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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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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就安排了信得过的兄弟悄悄调查,这一查,真的查出了问题。原来,虞歌有一个秘密的情人,娘娘知道他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但听单清的口气,来头一定不小。

    “是皇上的丈人老子,吴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腾腾一阵子乱跳,原来我们去找虞歌的时候,就是自投了罗网,那虞歌,根本不会帮助我们。

    月嫦流下眼泪,向着我一番道歉:“想不到因为我,差点叫娘娘中了奸人的圈套,月嫦真是罪该万死。”

    我真诚地拉起月嫦,却是喜悦:“月嫦,这件事情,怎么也怪不到你的身上,你莫要放在心里,如今知道了头绪,倒可以筹画下一步的事情。”

    月嫦一边站起来,一边问我:“娘娘难道还不死心,想再去找找他们的证据?”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思,我们虽然知道了虞歌的底细,可也不能轻易行动,两次与牛玉他们交手,已经洞察了他们一伙老谋深算,善于设计圈套的特点。也许真的像成化所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动倒不如一静。

    其实有一个人,一直近在枕边,我却视而不见,从未将他当作同伴,奥援。

    内心越来越纠结,自己的心事,要不要告诉他,牛玉吴俊,一个手握司礼监,一个一直在兵部做事,势力都不能低估。我已经吃过两次亏,以我单枪匹马的力量,斗不过盘根错结的他们。成化,应该是我最大的奥援和靠山。

    可是,经历了立后那一天的失败,我已经战战兢兢,不敢信任他了。

    再说这几晚,每夜成化回来,都是疲累不堪的样子,一上榻,便鼾然入眠。

    我有些郁闷,什么样的事情,能叫他累成这样,几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呢!

    月嫦猜测说:“会不会皇上在坤宁殿睡了上半宿,再到我们这里,睡个下半宿?”

    月嫦说的理由,我不愿意相信。成化这个年纪,还是倒下就睡,睡下了就不想起来的时候,他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他现在堂堂正正有了一后二妃,想歇在哪里都可以,用不着这样做作。”

    月嫦啧啧地咂嘴,说:“男人对于女人,只有到不了口的,那种垂涎咽唾的光景,才来得热闹……听坤宁宫的宫女讲,那一天皇后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还是皇上抱着她,上的凤榻……”

    我心里好苦,他许给我的报仇,恐怕又是一个轻许的承诺,如今,都敌不过吴繁英蜜意柔情的二十天,朝中没有动静,宫中没有动静,我,该怎么办?

    正在这微妙时分,有人在背后,猛然推了我们一把。

    闲居燕燕堂,我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做,让长珠帮我整理一些成化爱吃的御膳做法,分门别类,编成文册。长珠十分尽心,去中书房领了一本装帧精美的空白文册,又到御膳房温言细语地请教,那御膳房的伙头太监吃不住她的细柔礼貌,倒把一身的做菜手艺没有保留地教了她。

    长珠白天在御膳学菜,晚上就回来,将记下的心得写于册上,用到的鱼肉蔬菜等物,还精心地用细细的狼毫小笔画了,蘸着颜色涂得有模有样。她每隔一天,就让月嫦递进来让我浏览,得了我好多赞美和珠玉宫花的赏赐。

    谁知这本御膳图册,长珠画着画着,突然人事不知,一头栽倒在地,跌得是头破血流。隔壁的青鸾丹凤听到声响,跑到长珠房中一看,她已经口吐白沫,面色紫黑。

    两人都见过我当年中毒的情景,马上想到是中了毒,学着当年钟声远的解毒方法,为她灌绿豆汁,豆浆、甘草汤来解毒,那边御药房的医官听闻了急急赶来,煎了解毒的汤药灌下,才救回长珠一条性命。

    长珠一醒来就说:“快去禀告娘娘,那本图册颜料里有毒!我不小心沾到嘴里,就……”

    我一听到长珠的话,就知道这是针对我的一件阴谋,长珠不过是替罪的羔羊……月嫦赶紧帮我洗了指甲上的丹蔻,在灯光下照着,仔细看了,发现我的几个指甲上,已经隐隐地有了些黑气,好在时日尚浅,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症状,不过月嫦还是不放心,叫了医官,要为我诊脉。

    因为成化一道“无诏不得入内”的圣谕,那医官只是在乾清殿外候旨,并不敢进入燕燕堂诊脉开出药方,只得由全能跑到坤宁殿去找兴安请旨。

    月嫦面无血色,惶恐地对我说:“想想就是一身冷汗,万一娘娘突然毒发,没有解毒的汤药及时施救,等着太监满世界地找到皇上,只怕娘娘……”

    我也是,惨白了一张面孔,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正无计可施,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

    月嫦端了一些甘草绿豆汤来,她和单清两人,抢着试药,最终争不过单清,只得由了他,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大口。

    月嫦拿着绢子,为单清拭了唇角的余滓,单清出了燕燕堂,由医官诊脉,确认了汤药无毒,月嫦忙端了给我,我一饮而尽。

    成化在坤宁宫得到长珠和我中毒的消息,立刻丢下繁英,从御道跑回乾清殿,猛地推开了燕燕堂的门……

    在我的眼里,他的面孔,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

    在成化的眼里,我的面孔,也是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

    我跪倒在他的脚边,声音惊颤无力,只是叫了一声:“皇上……”

    成化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扶住我的肩臂,眉宇间,阴晴不定,眼睛里却燃烧起一簇一簇忧郁的火焰。

    他犹自忍住没有说话,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定,将我扶了起来,坐于方杌之上,然后,退到我对面坐下,下旨让医官进来诊脉开方,又问了长珠的情况,最后,安排月嫦随着医官前去御药房按方取药。

    多日寂静的燕燕堂,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起来。

    忙定之后,睡于榻上,他还是沉沉地不愿意说话。

    我很有些受伤,悄悄地翻了身,想要离他远一些。琉璃宫灯的半明半暗中,就听到他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的手,在被中捉住了我,将我的手,死死地攥进他的掌中,我的手,从来没有被他攥得这么紧过。

    “儿,朕……我……想问问你,这次中毒,是像上回怀孕那样,也是你的计谋吗?”
………………………………

第一百四十九章 鸳枕同梦·依碧树

    我大吃一惊,原来他知道许多,我以为他不知道的事情。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既然认定了是我的计谋,我就算否认,你还不是一样认为是我做的!”我又愧又气,张敏式的狡懒,突然从我嘴里源源而出,我甚至吃惊地发现,情急之下,都忘了他是皇上,又把他当回了可以你呀你呀称呼的阿摩。

    想从他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可被他生生攥住,捏得越来越疼,不由得叫了一声,他赶紧撒开手,再想来握,又被我一掌拍开。

    不知为什么,眼泪却滚出来,他明明没有冤枉我,自己却像受了委屈。

    成化听到我轻轻抽噎的鼻息,从身后将我抱住,在耳边苦闷地说道:“儿,我很生气。是心疼你,总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一次一次地中毒犯险,就是想逼我,为你洗冤报仇。难道我不明白你的心事?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相信我,不会放掉害我们的人吗?”

    我有些震动,他不是怪我在骗他,而是心痛我,不爱惜自己。

    “我……我……担心你和繁英相处久了,心肠就软了。”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说了实话。

    唉!他叹了一声,声音里透满了不被理解的惆怅:“你以为我在那边过得快活,是吗?其实……我是度日如年,眼睁睁看着吴氏,占了你的位置,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痛如刀割。在那边,见的不是自己想见的人,说的不是自己想说的话,扮的也不是自己,每天都累得不行。我却想不到,自己最亲近的女人,竟是最不信任我的!”

    我的心里,纷乱如麻,种种爱恨牵绊,是永远也理不出头绪来了。些许被爱的感动,却萦入心胸,久而芬芳。

    “阿摩……”我抱起他的脸,向他道歉,“我说错话了。”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也抚摸着我的脸,为我抹去泛出来的泪花,温柔地向我言道,“儿,相信我吧,我是不会放过那些害过你的人……”

    “那些陷害我的人,你都知道是谁了?”在他温暖鼓励的目光中,我实话实说,直接问他。

    阿摩在我脸颊上轻轻扭了一把,现出一丝顽皮的笑痕:“你是在拷问朕了?”

    “是啊,就想看看你这个皇帝,调查的水平有没有我这个妇人高!”

    他却蚩蚩笑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呢,人家拿出几张假的借据,你们就差一点上了当!”

    连这个,他都知道了!我自己还云山雾绕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他的话音刚落,我就低低地惊呼:“你真是千里眼,顺风耳!我还有什么瞒得过你的?”

    他却不很高兴,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冷厉,批评起了我:“儿,我们两个,已经做了夫妻,身份又是君臣,这五伦之中,占去了两伦(五伦:父子、君臣、夫妻、兄弟、朋友),更应该真诚坦白,可你,从来不把我当作丈夫,看成是你自己,最应该信赖的人。”

    我愣了,是的,一直没敢想过,要爱他如丈夫,信任他如丈夫,信赖他,把他当成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个男人。

    宫灯中的蜡烛,灯火被风吹得一闪,暗了下去,他深沉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儿,我做错过……原不敢向你索求什么,只想着慢慢地夫妻情浓了,你就会对我生出一些信任,忘掉我犯的错。”

    他第一次,放开他皇帝的身份,丈夫的身份,放弃君臣、夫妻的纲常,向我认错。

    “可是……我却……等不及。等待的滋味太难,每一天,……我都在等你,说出心事,信赖我,需要我,可你……我只好自己开口试探,你的眼里,又会突然生出疏离,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宁愿作贱自己的身子来引我上当,要我起了愤怒,马上下旨除掉牛玉那几个狗贼。”

    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他的肌肤凉如寒水,眼角也起了湿雾,秀美的唇角却抿得紧紧。

    阿摩说我没有向他道出心事,那他呢,又何曾向我坦白过,他派了小太监偷听我和月嫦的说话,明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却故意装做不知。

    我的手从他的脸庞滑下,抵上他的胸口。

    “对不起,阿摩,我是有瞒了你的地方,也利用过你,你愿意,宽恕我吗?”既然他想要真诚坦白,便给他,把整个心身都赌上去,只要他,帮得了我。

    “当然,儿。”没有一点犹豫,阿摩立刻答应了我。

    我便将自己进宫前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除了那个暴雨之夜任何事情都要留一线转圜给自己,哪怕他心知我利用他来报仇,也不能糊涂到自己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不想怀孕,是打算报了仇之后,随时想要离开吗?”他不问牛玉,不问吴熹,不问其他所有的事,只是忧伤地开口问了这一句。

    这样利刃一样的问题,容不得我半点迟疑的回答,一点点的犹豫,都会左右了他的判断。

    唯有将半个多月前,听到他十年之约后,内心的那个决定,坦白地告诉他:“你许了我十年,我也许你十年。”

    唇上顿时被阿摩用热吻抱住,他一边缠绵辗转,一边幽幽地唉叹:“我许十年,你就应我十年,我许一生,你会应我一生吗?”

    我也是温柔答他:“我远比你大,总是要走在你前头,你的一生还长,用不着急着许出去。”

    他咬起我的唇,恋了半天,才轻轻丢下,还是温柔呢喃:“你许我十年,我许你一生……我们说好了,不可反悔。”

    明明是在讨论报仇的事情,结果变成唇齿纠缠,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只能尽情地享用爱着和被爱着的感觉,没有办法去算计,什么时间,怎样布置去生擒牛玉吴熹,也没有办法计算,什么时候不再爱了,或是不再被爱。

    锦被上的红浪渐渐平息,我想起了一件事还是要说明,就略略挣开他的怀抱:“阿摩,今天的毒,不是我自己下的。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做这种自己吃了毒药,去药老虎的事情。好好的,还要连累长珠!”

    阿摩就着明灭的灯光,细细地盯我看了半晌,我也无愧于心地回望他。突然,他咬牙切齿,骂了一声:“该死的牛玉吴俊!”

    “可以收网了,只差他们两个人行贿受贿的证据。”他在我耳边悄言。

    心里盘算了良久,想到一个主意,就附在阿摩耳边,轻轻咬给他听。阿摩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也对我说出他的一番心思。

    “儿,我原来迟迟下不了决心,就是怕除了他们之后,你不愿意留下来。如今我们夫妻一条心,再不报仇,真要对不起你了。”他在我额尖上轻轻一吻,面容平静,星眸光闪。

    我也是点点头,攀了他的手臂,安心地合上眼睛,多日以来内心的紧张忧惧,因为交了出去,只剩下踏踏实实的感觉,依傍着身边的人,沉稳地睡去。

    八月十五,中秋节。谁知紫禁城内外,却一点也不平静。

    这一天一早,守护城门的兵士,突然发现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这北京城里,人来人往最多的三个城门上,被人贴上了白纸黑字的揭贴(大字报),揭发都督同知吴俊父子,贿赂宫禁里有权势的人,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皇后的宝座。兵士们赶紧慌慌张张地揭下字纸。

    因为过节,一大早赶着进出城门的百姓,比平时要多一两倍,早簇拥在高大的金钉朱门之下,由着识字的人念着,听到了这段新闻。这样的八卦新闻,百姓最是津津乐道了,几乎瞬间就传遍了京城,到了早朝将散,就有负责言事的御史,将这件事情,禀告了成化。

    成化立即派人快马飞奔吴府,将吴俊和吴雄父子传进文华殿,要他们两人自已为自己辩护。吴俊父子望着御座上成化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只是顾着叩头,嘴里高声叫着冤枉……成化当着他们的面,交待御史,一定要彻查揭贴的事,找到写贴子的人进行审问。最后,安慰了自己的岳父和大舅几声,让他们放心,一定会让造谣的人绳之以法。

    吴俊父子感激涕零,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磕头如捣蒜。

    月圆之夜,一条黑影,悄悄地离开了吴府,潜进了虞歌的翠云楼,将一包重要的东西,交给虞歌,要她用心保管。

    其实,这一夜,明月晃人,他的行踪,早被人盯上,交给虞歌的东西,也由一位善做妙手空空的锦衣卫士,轻轻翻入虞歌的房间,盗了出来,在第二天,交到了成化的手里。

    成化仔细一看,原来是牛玉写给吴俊的秘密信函,每一张信后,牛玉都细细地嘱咐了“看完就烧掉”的字样,可惜,像吴俊这样投机取巧的小人,又怎么会听他的话呢,将他的信函,每一封都留了下来,在万一需要的时候,好拿来威胁牛玉。

    成化看完这些信函,微微一笑,将它们,都锁入到自己的密柜之中。牛玉过来奏事的时候,一如往常,平静客气地与他商量着国事。

    此时,文华殿外一阵喧哗,似乎有女子在外面哭喊着“皇上,皇上”,自然就有太监侍卫上前呵斥制止,可殿内的成化和牛玉,都安静下来,不知哪一位宫女,这样胆大无理,敢到皇上处理政务、会见内阁的场所,公开叫嚷。

    一边静候着的兴安起了身,准备出门处理一下,可那一个女人,似乎冲破了卫士的阻拦,扑到殿门之外,高声哭喊着:“皇上,皇上!皇后抓走了万娘娘,把她拖到坤宁宫去了……”
………………………………

第一百五十章 月桂人圆·天机变(1)

    (闪回两天前)

    自成化听闻我中毒,飞也似的跑离了坤宁殿后,便连着几天,没有再主动到过坤宁殿。

    吴繁英只得派人来请他,说是有事相商。成化去了之后,发现不过是询问如何过中秋节这样的鸡毛小事,便喝了一喝茶,回到乾清殿中。下次再请,就直接说了不得空闲。

    下朝后的成化,长时间留在乾清殿的东阁,一个一个地接见他手下的尚书、侍郎、大理寺卿、给事中。月嫦在西阁门内眺而望之,才恍然大悟一般,对我说:“难怪皇上天天累得要命,连床笫间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原来是在和那帮大臣们联络感情,要在这一次,主动掌握朝廷的公论呢!”

    想起前一段时间,我和月嫦对他那身疲累的误解,我的脸,微微有些烫,笑着啐她:“看你下回还那样乱想他了!等忙过了这一段,保不定我会告诉皇上,月嫦怀疑他……”

    月嫦嘻笑着来握我的嘴,言道:“我还不是替自家主子着急,怕咱们肉吃不到,最后连汤也喝不着了!”

    我望着她近来细腻红润的脸庞,想起来,便嘲笑起她:“你近来是不是有肉吃,有汤喝了,脸色这样好?”

    月嫦羞红了脸,跑去门边看了一看,回头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他是很喜欢我,只是我,没拿定主意,他是不是我要的那种男人,我还得考验考验他!”

    八月十四的清早,我对着门外傲然站立的女史傅晖,闲闲地说一句:“前一阵姐姐说过,历史是一面磨得不平的镜子。你的话,我琢磨到现在,有了些感慨,不知道对还不对,想说给姐姐听一听。”

    傅晖孤瘦的身材,挺得笔直,几乎不施脂粉的面容,淡定自若:“姑娘请讲。”

    我轻摇团扇,缓缓地说:“我知道世间的镜子有两种,一种是务必要磨得平整,所以能工巧匠们都是精细打磨,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务求镜子可以照出美人的真实容貌,这样的镜子,人们称之为宝镜。人若得了,都爱如珍宝,有的成了传世精品,有的将镜子当成心爱之物,一起带进地下……世间另外还有一种镜子,却是故意造得不平整,让照镜子的人,看到自己凸眼睛,大鼻子的样子,哈哈大笑,取乐一番,这样的镜子,叫着哈哈镜,不过是人们的玩物,照完了随意一丢,传世的镜子里,断断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

    傅晖不明白我为何和她聊起镜子,眼里闪着狐疑不定,却还是直直地挺立在我面前,淡淡而听。

    “……傅女史,我不管你做给别人的镜子是镶了宝石的,还是什么样的,平的,不平的,我都不管,我只想你,给我一面又平又整的镜子,让镜子里的我,是我真实的面容,叫千百年后的人们,知道一个真实的万儿。”

    傅晖听了我的这番话,有一些动容,淡淡地笑了一笑,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好的也记,坏的也记,用不着隐恶扬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吗?”

    我向她点点头,依旧是闲闲聊天的温婉口气:“本来你的职责,就该如此。可惜人都有偏爱喜好,所以司马迁可以为他好友的祖父,没啥战功的李广写下宏宏大传,而荡平匈奴、封狼居胥的卫青、霍去病,却名列《佞臣传》,成了跳梁小丑。”

    这是成化和我讲起的故事,原是教我不必在意这些宫中记录,却被我学过来,劝一劝傅晖。

    傅晖默默无言,慢慢翻开文册的一页,将它撕去。

    那一定是皇后的承恩记录,因为繁英向傅晖认了恩宠,傅晖虽然情知不是,也当做真的,记了下来。

    她缓缓地扬起脸,看了我半晌,淡然轻叹:“真实的历史,也不一定可以得到真实的解读,后人也许会说无知宫女擅宠,皇帝怠慢自己的妻子。”

    我朝她微笑,答她:“也许。但也可能在数百年后,人们会觉得这种不是自己想要的、没有感情、完全捆绑在一起婚姻,是件很残酷的事情,能理解皇上的心情,也未可知。”

    傅晖手里的纸,被捏成一团。她离去的傲然身影,竟然有些孤寂。

    下午,一直留心坤宁宫动静的月嫦,从外面回来,告诉我说:“傅晖捧了一本册子,去了坤宁殿。”

    是呢,改回原来面目的彤册,是要向皇后娘娘汇报才行,吴繁英至今还是处女的秘密,就要被这本真实的彤册戳破。

    我对吴繁英的报复,也只能这样暗算她一下。在成化的计划里,朝廷内外的牛玉一党要根除,吴俊父子要执法,我们手上没有繁英参加了这项阴谋的证据,她还会留在宫中,做她那个有名无实的皇后。

    男人出妻,尊的是《礼记》中“七出”的规条,即符合不孝、无子、嫉妒、淫||荡、恶疾、搬是非、偷盗这七条,才可能与妻子离异,皇帝做为天下百姓的道德表率,更不可以轻易地废去皇后,必须要有足以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才能得到道义上的支持。

    “儿,你不要怪我,废去皇后是动摇国家根本的大事,母后不太支持我这样做,没有她和大臣们的赞成,我也没有把握。只能再等时机……”阿摩在那一晚,轻声告诉了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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