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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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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凝思,杏花却站起来扶我,笑着提醒我:“娘娘是高兴坏了吧,怎么还不向太后谢恩呢?”
赶紧跪下来谢了恩,免不了听着太后,叨叨一通为嫔为妃的光荣,好像女人的一生,只有文字上的名份,给娘家带来的荣耀,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傍晚,阿摩领我到了一处宫院,是周太后从前住的景福宫。
院子中,一株高大的梨花树,繁花堆满枝头,黄黄的圆月静悬在花枝顶上,天际深蓝透明,美得一点都不真实。梨树粗壮的树枝上垂下一副秋千,是阿摩的姐姐重庆公主未嫁之前游乐的玩意。
我随意坐到秋千之上,阿摩在后面轻轻推了几下,树枝轻晃,几瓣洁白的花瓣自天而落,阿摩为我摘下落在鬓发上的花瓣,问:“朕打算将景福宫重修一下,赐给你住。”
我在秋千上自己荡着,说:“景福宫对妾身而言,只有这棵梨树最好。其它的,都太漂亮了。”
“朕不能委屈你总住在乾清殿里,永远是宫女的身份。打算找钦天监挑个日子,封你为贵妃。”
贵宸贤德四正妃,是次于皇后、皇贵妃的第三等妃嫔,其中贵妃居首,如今云萝只有妃位,没有名号,我若做了贵妃,位份上,就仅次于皇后,远在柏妃之前了。
我在秋千上轻轻晃着,沉默不言。关于要封我为妃的事情,他昨天已经悉知,却没有立即告诉我,而是放在心里,过了一天,才这样刻意找了花前月下之时,婉转地告诉我。
他现在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去年那个一气之下,跑到我房间推门而入,又哭哭啼啼的少年,如今背手而立,神情澹然,思绪似在你身边,又似已经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妾身无德无能,如今只是一介宫女,你的大臣们,会赞成你轻轻松松地就把我封成贵妃吗?”我稍一用力,秋千荡的高了一些,像一条孤独的小船飘在虚无的海面上。
其实早上从清宁宫出来,我就转到了长乐宫,告诉了颂香太后和晚馨要封我为妃。
“封你为妃,是迟早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颂香淡淡地问我。
当然想过,烟花易冷,红颜易老,春风沉醉时,也要筹谋秋袄冬绵。当君王的恩爱消散,也只有荣耀的名份,可以保我一世无虞。
“仅仅一个妃位,我不想做。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升成正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得了皇贵妃。只怕到时候,会有一大串女子,排在我的前面。”
“儿,你不该到如今还信不过皇上。他对你情真爱切,你若还不感动,我真要骂你一句猪狗不如了。”颂香拍了一拍我的肩膀,温柔地劝我。
我一手托腮歪上炕桌,一边想,一边笑道:“我对他自然一百个放心,恐怕他也不会只封我一个妃的名号,不是皇贵妃,起码也会是个贵妃。”
阿摩一心一意想叫我做皇后而不成,若只封个小小的没有名号的妃位,连云萝都不如,他一定不甘心。
颂香朝我啧啧而叹,有些不满:“这一年半载以来,你还没有看透局势吗!你若鼓动皇上破例封你为贵妃、皇贵妃,我真要骂你了!你难道不嫌那些大臣对你已经一肚子意见吗?皇上为着你,几番废立皇后,还没有消停半年,又闹出要封你为贵妃皇贵妃,你是大禹治水,还是后羿射日,挽救过大明朝?”
颂香向我泼了一盆冰凉彻骨的水,可我却毫不在意,对颂香认认真真地起誓:“我万儿,要么不做妃,要做就做最高的妃位!”
颂香咬着牙,冷笑数声:“儿,你也不怕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我笑道:“就算我有谦让之心,只要有人有心,我始终免不了要被人架在火上烤呢!”
现在,我的阿摩,正如我所想,要封我为后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了。一但我做得成贵妃,下一步,晋封皇贵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后宫制度,唯有贵妃可晋封皇贵妃、皇后。)
我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忽远忽近的阿摩,他的神色淡定,眼里却是沉思邈远。
“妾身无德无能,如今只是一介宫女,皇上的大臣们,会赞成皇上轻轻松松地就把我封成贵妃吗?”
“这个,我一定要为你做到!”
我将秋千稳在他的身边,问道:“皇上刚刚点了韩雍赵辅组织兵马去广西剿灭大藤峡的匪患,正是要用兵部、户部、吏部的时候,本该君臣一心专注国是,如果为了我,你们又生意见,最后退让的人,会是谁?”
自然会是阿摩。那些硬如顽铁的大臣,为了向世人展现他们刚直不阿的风骨,一但与皇上意见不合,要么去奉先殿绝食,要么上辞呈不干,反正大明的江山又不是他们的。在军情如火,急需支援的时刻,求全退让的,当然是做皇帝的那个人。
阿摩拉住秋千绳索,靠近我,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母后提出来先封你为妃,迁入别宫,以后再慢慢找时机晋封贵妃,可我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女人。”
他眼神之中的深情,让我看得着迷,不由得仰了脸看他,他也低侧了头颅,在我唇上轻啄慢吻。
我怎么能辜负这样的恩情?他要我做皇后,我愿意;要我做贵妃,我也愿意,只为这是他发自内心,愿意给我的一份礼物。
“阿摩,可不可以这样……”我向他坦露自己的心声。
听了我的倾诉,阿摩眼眸之中,星光闪烁,“儿,”他轻唤,“你生为女子实在可惜,有这样的胸襟,生为男儿的话,一定是朕的良臣名将。”
“好啊,皇上你求贤若渴,妾身回去就穿了男装做花木兰!”我飞斜了眼睛,睇向阿摩。
“不行!”阿摩在我的后背一推,秋千飞荡至半空,我的心忽地一紧,胃纳之中,有些翻涌,酸火烧到喉头。
“皇上,我有一些头晕!”我一声低叫,阿摩赶紧定住秋千,把我抱了下来。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道。
“好久没有荡秋千了,忽然一荡,头就发晕了。”我打了两个嗝逆,心一定下来,头也不晕了。
秋千摆荡,引得梨花花瓣如雪一般落下,籁籁落满我俩红色的衣襟,美得极不真实。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各取所需·幺凤倦
第二天阿摩上朝后,我穿戴整齐,拜谢了晚馨,正要拜行大礼,她却一把拉住了我,羞涩地说道:“姐姐干嘛这样客气,我不过是在太后那里动了动嘴皮子。要不是姐姐谦让,这皇后之位……”
我赶紧止了她的话:“娘娘德才无双,是位正中宫的不二之选,我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
晚馨温婉而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是姐姐的退让,才叫妹妹有了今天。我向太后提出晋封姐姐为贵妃或者德妃,但太后考虑礼制不允许,只好先晋姐姐为妃。”
第一个提议晋我为贵妃的,想不到竟是晚馨,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这样,我倒又多了一个可以站在我这一边的人。
“有皇后的这一句话,儿已经感激不尽。以后要遇到什么为难的地方,想跟娘娘开口的话,娘娘会帮我吗?”
“只要不是和清宁宫做对,能帮的,我自然会帮。”晚馨很聪明,猜到我的来意,含蓄地回答了我。
我笑道:“清宁宫太后是我们的亲婆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她做对呀!”
晚馨黄黄的脸上笑容文静,眉眼里有了些鲜活,与我双手相握:“那就好,姐姐做了贵妃或者德妃,我俩就更亲近了,以后侍奉皇上的事情,还要向姐姐多请教呢。”
我也投桃报李:“这个自然,皇后不用和我客气,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出了坤宁殿,倒在白玉台角发了一会呆,原来这一趟来,不过是想试探出晚馨的本意。
提议封我为妃,是她做了皇后,做的第一个大举动,我很想知道她的动机。因为这个时机好得让人叫绝,无论进退,赢家都将是她。且不说她可以得到贤惠大度的名声,若阿摩因为爱我,执意要封我为贵妃,引起群臣的反对,哪怕最后不了了之,对我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若阿摩没有行动,我只封成一个普通的妃位,迁离乾清殿,远离阿摩,对她来讲,也是好事一桩。
因此颂香也说:“这个晚馨,我要多多观察了,如果真是心机深沉之辈,儿你以后的日子,就有得斗了。”
现在看来,说她心机深沉,为时尚早。最大的可能,是像在未央宫那样,和我修成一条同盟,各取所需。
十七八岁的我,不也是想法善良,心思简单的少女,见到帝王青眼相看,就会欣喜地睡不着觉,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在这深深的宫阙之中,修练出戒备复杂的心机。
长珠从台阶之下飞奔而上,急急地看我几眼,问道:“娘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在下面看着脸色有些发黄!”
“大概是我发呆吓着你了?”我向她笑笑,说,“陪我去一趟慈宁宫吧!”
我的人生,光有阿摩的恩爱是不够的,还得在慈宁宫和清宁宫之间走钢丝。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两位太后并尊的局面,如何在两宫之间的夹缝之中生存,对每一个想在后宫里活得惬意的人来讲,都是一个新的难题。
那天,在梨花树下,阿摩就微蹙眉头,神思黯淡地说:“如今,两位母后不和已经见于眼睫,妈赞成的事,母后那边就算不反对,也没有好话听。废后那时和妈一起支持我,也是出于自保,没什么真心。这一次,想让她支持我们,只怕做不到。”
我心里早有计较,便拿手指,抚上他的眉心,想熨平那一块小小的丘壑。
“去试一试又没有坏处,只要你不出面,钱太后那边,对我也没有那么差。”一年多的相处,我算有些心得,钱太后对我本人,其实没有很大的意见,那怕是赐我一死,都是来自对阿摩的不满和对钱财的贪欲。
她对阿摩的心结,来自哪里,也许早已淹没在深宫的岁月之中,我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她自己省吃俭用,一国太后,手上有一些银钱,要么舍到佛寺里做功德布施,要么就给她的众多兄弟侄儿搜刮走了,她因为心结面子,从不向阿摩开口,只好硬撑着。听说慈宁宫绣的一些菩萨画像,流出到京城的一些富贵人家,为了十两百两的银子,装点了市侩的门面。
到了慈宁宫,谒见之后,便向钱太后讨要东西:“求太后赏一些碎的布头锦锻,儿想做一条百家被。”
百家被都是为婴儿缝制,我一言既出,慈宁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腹部。连钱太后都动了容色,问道:“儿你是有了身孕吗?”
我脸上羞红一片,只好低声解释:“是为钟声远大人新生的女儿求布,还有十来天是他家阿瞳的百日,想送她一床百家被做为贺礼。”
钱太后脸色干干地说:“本宫那里有什么福德,施不了百家布。”
翠夏一把将太后的话接住,柔声劝道:“太后当了大明二十年的正宫皇后,如今是上尊的慈懿太后,有这么好的儿子媳妇,下面想添多少孙子就有多少,这么大的福德,世间难找了!”说完,拿眼睛向我一瞟。
我看得懂以翠夏眼里的意思,便笑着恭敬地添着话:“是啊,翠夏说得很对,前几日清宁宫太后还在皇后面前羡慕娘娘的福气,说是太后位正中宫二十多年,极得先皇的尊崇,这样的福份,是她一辈子没有的。”
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对手的尊重羡慕。我将周太后的话传到钱太后耳朵里,既恭维了钱太后,也不怕有人再将话传回周太后的耳朵。
大概是捏着性子在婆婆、丈夫和不断推陈出新的丈夫爱宠之间生活了二十多年,没受过多少待见,钱太后的软脚,就是受不得别人的敬重恭维的花招,多说几句,便心软口软。
“绛春,你领着儿带来的人,去柜子里找一找,有看得中的,都给她们。”
又对我说:“绛春和翠夏,特别会缝百家衣,今年佛诞供在白塔寺金佛身上的百衲披风,就是她们俩一针一线绣的。”
趁着殿里没有其他的人,我将自己的心事娓娓道来。钱太后听了默不作声,翠夏故做劝说地叹息:“太后现在没有心思烦你们这些小事,刚刚收到海洲的家书,说是太夫人娘家祖坟被山雨冲垮,太后正急得没办法呢!”
我道:“那赶快修啊,祖坟关乎风水气运,太后要重视才对。”
“谁不知道要快些修缮,如果是钱家的祖坟坏了,和皇上说一下,皇上孝顺,自然会叫当地州府去修造。可这是太夫人家的事,只有自己掏钱。太后已经问过管内库的金成,想商借一些,结果金成说,内库里是一纹钱也没有了。”
“修一下要多少银子?”
“起码要一千两。”翠夏告诉我。
支持我做贵妃的代价,明码实价,一千两。明明知道当初贿买皇后、要我性命,就是这样见不得人的金钱交易,可为了生存,我也只得与它同流合污。
翠夏大约是掂了我的实力,又知道内库无钱,才开了不高的价码。如果她们知道阿摩为了听我的一句话,就给空了内库,会不会水涨船高,开出五千一万的价格呢?
我含笑告退,翠夏出来送我。
“侍我筹好银子,就会送到慈宁宫来。”我以极轻的声音,如风而道。
“不要送慈宁宫,太后见不得这样来路不明的钱,你只管交给钱雄。”钱雄是太后的侄子,在锦衣卫里当差。
“多谢你,翠夏,一定是你常常在钱太后耳边帮我说话,她才对我变了态度。”不然我纵有银子,也没有地方去送。
翠夏微跛着送我到宫门口,见四下无人,才淡淡地说:“太后是对你有些改观,从前认定你仗着皇上宠爱,要做皇后,重阳宴上才知道你很懂事。昨天听说那边的太后只肯封你做普通的妃子,私下里还为你婉惜了一声呢!”
我向翠夏道谢而去,临行前,翠夏又拉我说了一句:“你要做百家被,拼布的时候是有窍门的,什么时候祭针动剪,派人来和我说一声,我来教你做。”
我自然是满口应承。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帝王心胸·江海潮
晚膳时,阿摩见我胃口不振,体贴地问道:“是不是吃来吃去就这几样菜,吃得腻了?要不宣旨下去,换了重做吧。”
我的腰也隐隐酸胀,大约是信期要到了,心里郁郁闷闷,就是蟠桃盛宴也吃不下。见他这样关心,只好借机说:“这些菜都太清淡了,很想吃当年菊姐做的辣椒炙小牛肉,撒上西域贡来的几味香料,特别美味。”
阿摩说:“听你一说,朕也快流口水了。如今菊姐他们就住皇城边上,宣旨叫她入宫就是,一会让青鸾和长珠都学着点,下次随时点就可以随时吃。”
这边由兴安派了腿快的小太监出东华门去宣旨,青鸾和长珠她们去御膳房找牛肉辣椒,阿摩也只吃半碗饭,就去东阁查看各部司上呈的奏章,等着菊姐过来另起一餐。
月嫦和我理着从各宫收罗来的碎布锦缎,偷偷问我:“什么时候去送银子给钱雄?早点送去就早点安心。”
我细细一想,言道:“不急,可不能今天才说好,明天就给。总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努力筹钱,不然人心贪欲横生,就是一个无底洞,来个做地起价就糟了。一会儿菊姐来,也要教她做做样子,假装带点东西走才是。”
月升中天的时候,菊姐到了,在乾清殿北的广场上点了灯,支起炉子开始腌肉烤肉,一会银炭火燃,红星点点,混了西域香料的牛肉,在菊姐麻利的翻动之中,慢慢地香气浓了。
阿摩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走进西阁,神情看着平和,可声音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对我说:“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了这一件奏章。”
阿摩极少拿公事和我说,除非是他觉得我可以知道,而想让我和他一起分享的事情。
他打开那件奏章,一字一字地慢慢念道:“往年尚书于谦等为石亨等设诬陷害,榜示天下,冤抑无伸。其后亨等不一二年亦皆败露,实天道好还之明验。今陈循、俞士悦等前后遇蒙恩宥,天理已明,无俟臣言,独正统十四年,虏犯京城,赖于谦一人保固,其功不小,而已冤死矣,余亦可悯,伏乞收回前榜,凡死者赠官遣祭,存者复职致仕,或择其可用者取用。”
我听了,抬起头来,不无惊讶地问道:“皇上是想为于谦平反?”十二年前,那个在春和殿的殿台之下,被我死死扯住的那个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的老人,又浮于眼前。
“是的,儿。于谦是对大明社稷有大功劳的人,朕准备为他昭雪沉冤。”他声调振奋,似乎为于谦平反是他多年的心愿。
“于谦对国家有功,可对皇上对我,却是不可原谅的仇人。正是他和内阁,在景泰三年,剥夺了皇上的太子之位,我的义父金祥,也是因此才遭了杭凌霄的毒杀。”我簇起眉头,缓缓而言。
景泰年间阿摩和我一起承受的黑暗痛苦,与亲人的生离死别,一生命运急转直下的改变,做为景泰最信任的于谦,也是那推波助澜的一个。
阿摩沉默了半天,声音低沉,却是坚定地劝解起我:“于谦和朕之间,只是私人的仇怨,可他对社稷实有功劳,痛击瓦剌,带给了大明安和稳定的十数年,朕做为一国之君,必须要站在公道的立场上,还他清白。”
也许当年在扫完崔琦的墓回来后,十岁时的阿摩,就存下了要为于谦平反的愿望,现在他,已是一国之君,只要一声令下,为于谦洗尽沉冤,他便会成为百姓口中那一个睿智圣明的君王。
为了天下,就可以不顾惜枕边人的感受吗?
我不服气,继续问他:“当初于谦赞同王将你父皇囚禁在南宫,教先皇吃了七八年的苦,自苦道‘父仇不共戴天’,你忘了自己的仇也罢了,不记得我的仇也罢了,可先皇的仇,你若忘了,就不怕被后来人指做不孝吗?”
在阿摩的公事上,我从来不出意见,可这一次,我和他完全分歧。
这时,兴安跑进来告诉我们,菊姐的小牛肉烤好了。
阿摩不想与我再探讨平反于谦一事上的是非,说:“去吧,这件事不再讨论了。”
菊姐炙的小牛肉,还像当年那么香香辣辣,芳香扑鼻。今年还有了新意,菊姐要我们拿着洗干净的菘菜(大白菜)嫩叶包着吃,嫩叶的爽脆,加上香辣的牛肉,酸甜的汁水,真是人间最美的食物了。
在众人面前,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颜欢笑地陪着阿摩,看他兴致高昂,一面饮酒,一面大口吃着牛肉菜包。
远处坤宁殿灯火幽暗,我们这样的笑语欢声,一定会传到晚馨的耳中,便向阿摩提议:“要不要送些牛肉菘菜给皇后尝尝?”
阿摩煦煦地一笑,对兴安吩咐道:“兴安,选些牛肉菘菜,说是朕的意思,赐给皇后尝尝。”
我也对菊姐说:“宫门已经下钥,你今儿也别走了。”
菊姐目有深意地冲我点头而笑,夜沉之时,各自散去。
幽叹着对长珠吩咐道:“去燕燕堂收拾一下,我要去睡。”
长珠讶然惊叹:“怎么?娘娘的信期又到了?”
我摇摇头:“倒不是,这一回来得有些迟,不过我的腰已经开始酸胀,只怕这三数日就到了。”
“哪娘娘做什么要避居到燕燕堂?”
“身上有些倦倦的,怕无力侍候好皇上,反正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就提前一两天吧。”我淡淡地答她。
睡在榻上,心海里如潮翻涌的,是景泰年间的一幕幕。既然于谦选择了支持景泰,一但失败,就承担付出生命的后果,先皇杀他的理由不充分,但这本来就是一场愿赌服输的游戏!
黑暗朦胧间,感到阿摩来到了燕燕堂,坐在我的床榻边,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半晌,才起了一声叹息,道:“儿,你不是因为朕要为于谦平反,心里不痛快了吧……”
我继续假装睡觉,他见我没有理他,将手轻轻放在我臂膀之上,说:“你前面说朕不孝,其实朕觉得纠正先皇犯下的错失,正是孝顺他的表现,如果做为儿子,任由后世的人指指点点,说先皇听信了小人的馋言,错杀了忠臣、功臣,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至于儿你说的仇怨,朕不曾忘掉。可你也不是说,能成大事的男子,要有胸襟气度吗?如果朕像个妇人一样斤斤计较于个人的恩怨,忘掉了做帝王的责任,到时候儿你,又要埋怨自己选错了夫婿。”
阿摩见自己说了半天肺腑之言,也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轻轻叹息着,无声地离开了燕燕堂。
次日我与菊姐偷偷商量着要事。上一回阿摩大婚,做了一品夫人的菊姐,在命妇当中认识了李贤的妻子沈氏,俩人颇为投缘,结成了手帕交。如今你来我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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