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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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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的儿子!”
殿里的空气有了深秋寒冷的意味,我真是气得簌簌发抖,双腿颤颤的,似乎是踩在虚浮的棉花堆上,飘摇无力。她能当着我的面指鹿为马,却丝丝入扣,从表面上找不出任何破绽,换着一个骤听此事的人,也许就相信了她的谴责。
平静了半晌,我才流着眼泪问她:“晚馨,我一直小看了你,想不到你是个编故事,设圈套的高手。你就不怕阿保每天晚上要你耳边哭吗?你就不怕成珠的鬼魂夜夜找你吗?”
晚馨的脸色起了一点局促,可她迅疾扭过了脸庞,不叫我看见她的表情。再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的平静了。
“姐姐,妹妹没有做过亏心事,不会怕阿保哭,更不会害怕什么成珠来找我。”她脸上又生笑意。
我的眼前,浮出阿保临终以前瘦小苍白的脸,耳边似乎又听见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声音:“娘……痛……”五脏六腑又一次拧成一团地痛将起来,脑子里再没有盘诘攻击,只有阿保各样的病痛身影,不禁上前握住晚馨的衣襟,哭喊道:“你有什么恨就发到我的身上,为什么要害我的阿保,为什么要害我的阿保……”
我的眼泪,也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教她不安地推挡着我,惶惶而道:“阿保是你自己害的……”
“不是……我不会害我的阿保……明明……”我头痛欲裂,这一句话,如此熟悉,好像什么时候,自己也曾经这样叫喊过。
突然,她在我的哭声中侧耳聆听到殿外步履移动的声音,突然一个站立不稳,拉着我仆倒在地上,气息惴惴地说:“我说是你自己做的,你说不是,关键是,皇上他相信的是什么。”
她说的这句话我倒是一下子记得,是当年在这坤宁殿里,我面对着吴繁英,说过类似的话。
不知为什么,今天换成了她来说。
我在痛哭里还来不及想清晚馨这般做作的目的,殿门已被一撞而来,殿外成群的奴仆吃惊张望着看着晚馨和我倒在坤宁殿里。
成化清冷的神色,即使殿外的明媚春光也不能让其变得和暖一分。
他跨进殿内,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将我扶于怀中,冰寒如铁的衣襟似乎说明已在殿外多时,我哭泣着倒在他的怀里,说道:“皇上,不是我害的阿保……晚馨她……”
“朕知道不是你害了阿保,朕相信你。”成化匆匆地打断了我哭泣的话头,眼里有一道深刻的痛苦,他又缓缓地再次重复,“儿,朕相信你。”
我举起手里握着的白绸面具,涌着眼泪告诉自己的男人:“晚馨她……”
“儿,没有人害我们的阿保,阿保是生病死的。朕查过此事,皇后……她没有问题。”成化的声音,有些阴冷沙哑,又一次打断了我。
我在成化的怀里簌簌颤抖,觉得他的面容有些不甚分明,就看见他的目光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扫向刚刚被人扶起的晚馨:“朕下过旨意,任何人不能在贵妃面前主动提起皇长子。皇后,你今天大大地失了分寸。”
晚馨向着成化歉然一礼,道:“臣妾知错,愿意为已逝的皇长子念《血盆经》与《往生咒》七七四十九遍。”
成化早已不再看她,只是以手指抚净我的泪水,目光温柔里含着一丝悲悯,停留在我的脸上,久久不移。
“儿,朕在乾清殿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雀子,一直想给你看,现在就去吧。”
………………………………
第二百零五章 谜雾散尽·同生死(1)
他是千万人之上的君王,一语既下,温寒并加,顿时消弥了所有的风波,而我,就是心里再不甘心,也不得不听。
他带来的人迅速地进到坤宁殿,抬进来一副了双人板舆,铺着厚厚的锦袱,又为我加上披风,抬着我,随着成化,经过长长的御道,走回乾清殿。
虽然在坤宁殿里的整个过程,成化对我关怀备至,给晚馨的,只有一句冷言冷语。但我心底清清楚楚,晚馨她已经彻底地赢了。
双眼之中迷离朦胧,身边的幢幢人影糊成一团,突然左手被人握在掌心之中,可他的手,也是冰冷得可怕。
在乾清殿前,他对我交待:“朕还要继续上朝,没有办法陪你。你就在殿里好好歇着,等朕回来。”
原来他是自朝堂上匆匆回来,我自然不敢阻拦,犹是这样,还担心后宫的事传到前朝,多多少少会对成化有不好的影响。
全能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踏过乾清殿西阁,刚一打开帘子,就看见月嫦扶着颂香迎了上来。我见到颂香,就像自己的娘家亲人一般,刚刚止住的泪眼又一次蒙上白白的雾汽,所有的不甘和委屈,硬硬地梗在喉头,堵住了千百个翻滚而过的紊乱念头,只化成一声长叹:“颂香,阿保他……”
颂香温柔地把住我的双臂,眼圈儿也红红的,将我拉进西阁深处,温柔怜惜说:“我的儿,你就是有话,不急在一时,慢慢儿讲罢。”
颂香和月嫦扶着我,来到西阁深处的燕燕堂,下了重重帘幕,命人看守好层层殿门,月嫦打了水给我洗脸,月嫦也是眼圈通红,温柔细致地为我清理面孔。
淡淡的茶香飘在燕燕堂中,透着白色的氤氲我看见颂香老去却精致的容颜,如今五十五岁的她,粉黛不施,只将鬓边的丝丝银发松松地挽于脑后盘髻,一条沉香色素锦包头在额前结着精致的方结,周身没有任何金翠,唯有耳间挂着一对小小的白玉珍珠耳环,更显得她这个人沉静如水,淡雅如菊。
月嫦在茶榻上为我堆了几个软罗靠枕让我倚着,颂香抿了一口茶,静静地道来:“儿,在你说任何话之前,母妃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吗?”
我怔怔地倚着软如羽毛的罗枕,心中沉沉的痛楚蔓延周身,恍然又感受到了昨宵夜风的袭人寒气。围绕着阿保之死,到底有多少个秘密,在我的眼前等着揭开黑洞洞的盖子。
颂香和我面对面地坐着,注视着我道:“儿,你有没有听说去年皇上许过重誓,在佛前发下愿心,还将内库里八万两银钱全都施给了真觉寺,让他们起造一座金刚舍利宝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咬着唇,缓缓地摇头,不知道颂香说的秘密与我和阿保有多大的关系,可她殷殷郑重的神色,就好像这是件天大的事情一般。
转念一想,也许她是要借着什么事来劝慰我,何况晚馨的事情向她告发也没有任何用处,只得暂时忍一忍心里的哀痛,听一听她到底想讲什么。
以手撑住跳动胀痛的额角,我依然隐伏在自己的心酸苦楚里,颂香的话,似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儿,这桩秘密,是我和月嫦亲眼所见,皇上虽然下了圣旨,任何人不能在你面前提起这桩秘密,但我是他的母妃,破一次例,也不怕他责怪我。”
我心下微微一疼,原来阿保走后,有许多事,我都是被瞒着的。
“儿,你大概不记得了,在阿保走了之后,你生过一场重病?”颂香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这也是我近来询问过而不得答案的地方,好像有些时光不曾存在过一般,从前我以为是自己糊涂,可如今清醒赤来之后,也不能记起片星半羽。就像成化倾尽皇宫里所有的银钱造塔,我也是今年从菊姐那里第一次听说。
我默然良久,才道:“我记不起自己生过什么病,在阿保走后的一段日子怎么过得,我好像也忘记了,等记得清楚已经开了春。施全说,这是哀伤过度的原因。”
颂香缓缓地摇了摇头,而身边的月嫦却紧张地望望她,又望望我,嘴唇都紧张得有些苍白了。
颂香道:“其实你记不起来的原因,是你自己病得快要死了,昏迷了一个多月。”
我心口僵了一僵,几乎就要忍不住再次颤抖起来,我竟不知道,记不清楚的岁月,就是我伤心欲死的那段时间。
“颂香,你是说皇上是为了我,才舍了几万两银钱修佛济僧,做了功德?”我这样问着,突然领悟到成化,那时刚刚死了阿保,转眼我又将逝,他的心里是承受着怎样的痛楚和悲怆!而每一天上朝议事,批复奏折都不可耽误,肩上的担子和心里的压力,何其之重……
眼中顿时又有了澹然的泪光,只好掩住自己的面容,勉强压下随之而来涌上喉间的哽咽。
“是的,皇上是为了你,倾尽所有,这还不算。那一天,施全向皇上禀报,你大约只能活三五天了。我和月嫦亲眼看见,皇上拿着裁纸的小刀,割开自己的左手食指,拿着毛笔,在佛前蘸着鲜血写了誓愿书,愿意将他的寿数送给你,许愿要和你同年同月死。”
我双唇抖抖颤颤,心头的酸楚难以抵挡,眼泪扑簌簌地涌了出来。一直知道成化对我情深,如果不是颂香今天告诉我这个秘密,只怕我到死也不会知道他对我情深若此。
月嫦也抽起鼻子,泪水潸潸地禀道:“当时,皇上写完血字愿书,曾到娘娘的床前,低低地说道:‘儿,朕不能许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并不是朕贪生,想多留世上几天。朕要亲自为你上好尊贵荣耀的谥号,将你发葬完毕,这些事,我怕别人做不好,只得我自己做了才舍得瞑目。’”
我听了月嫦的话,感动、伤心混合着酸楚,内心倒像被一团火熊熊地烧着,这换在平时往日感天动地的深情话语,如今听到,点点滴滴,都是痛,都是苦楚。
颂香又说:“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后宫妃嫔能得你这样的眷顾,也许是皇上的血誓起了作用,你竟然撑过了三天,又撑过了五天,虽然一直昏迷不清,但终究一直活着。御药房里的人参附子,都是成捆成斤地熬成汤药往你肚子里装。病到第四十二天,你才终于醒来。皇上见你已经记不得自己生病的过程,觉得正好教你少些痛苦,就又下了一道禁令,不许有人提你生病的事,还有皇上的愿心。”
她从茶几一侧伸过手,将温热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温文而言:“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并不在床榻之间和甜言蜜语之中,而是看他在死生离别这些大事上,怎么待你。”
我点头受教,成化能以这样真心对我,心里如冰雪寒天中有人递上了温暖的热水,这份荡漾心灵的感动,已无法拿语言形容。心里似有一丝喜,可更多的却是痛,慢慢地那丝喜,也变成了哀伤和疼痛,反而将所有的感动都吞噬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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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谜雾散尽·同生死(2)
颂香的手在我的手上压上了些重量,又不疾不许地开言:“皇上这样爱你,儿你也要凡事以他为先,有些事,得多多尊重皇上的意见。”
我清醒过来,颂香铺垫了这么多的话,最关键的才是这句,希望我听从成化的安排。一时心乱如麻,又愤愤不平,可想说的理由又大不过她,只好流着眼泪问她:“阿保也是他的孩子,他就忍心不管他的冤枉吗?”
“阿保走了,皇上心里的难过不比你少。其实,早在阿保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暗暗调查长珠和玉兰,只不过没有惊动你们罢了。可那王晚馨趁着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提前走了一步必赢的好棋,就算阿保真是她害的,皇上也奈何不了她。”
我头又疼了,只好撑住额头,问她:“棋局不到最后一步都是胜负难料,晚馨她出了什么样的花招,会使得皇上没有丝毫的办法追究她的罪行?”
颂香微抬双眼,依然许许说道:“早在阿保发病的当天,你不是请皇上独宿乾清殿吗?那一晚,王晚馨已经脱簪待罪,奉了皇后的宝册,来到乾清殿中,说皇子突然生病,是有人串通了她宫里的慧珠,借此要取她的皇后位置。而她呢,不愿意像唐朝的王皇后那样,最后骨醉在酒瓮之中,不如现在就交出皇后的宝册玉印,求皇上给她一条生路。”
“晚馨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敏、怀恩、兴安、覃包这些皇上随身的太监都在场,皇上只得恕她无罪,另外取了慧珠的口供,把她关押起来。等到阿保薨逝的第二天,长珠向皇上自首说,阿保生病,是晚馨指使她吓出来的。可长珠的这番话,说得正中晚馨下怀,因为长珠这几年来是你的心腹,她越说是晚馨做的,旁人就越相信是你依照武则天的伎俩,指使长珠诬陷皇后。朝廷和后宫都流言纷纷,对你十分不利,连清宁宫周太后也开始过问此事,皇上只得宣布阿保死于疾病,着手安葬了阿保,这才渐渐平息了谣言。”
我听了颂香的这番话,细细揣摩一遍,悚然而惊,背脊上隐约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过。这样歹毒而完美的诡计,不是寻常的人可以想得出来。它一环紧扣一环,最后连成了一个死死的扣子,勒在我的脖子上,成为可以要了我性命的枷索。我要么不查阿保病死的真相,只要一查,反而引火烧身。这里面,看似最关键最重要的长珠,不过是任她们玩弄的一粒棋子,命令她吓唬阿保的,肯定是晚馨的当面嘱咐,所以无论成化用什么方法逼问,长珠也只会说出晚馨这个唯一真实的答案。可就是这样的回答,恰恰在一步步把我逼向悬崖的边缘,我失掉了一个儿子,还要背上残害皇嗣的罪名,设计的这个人,怨毒了我,真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才能解气。
后宫之中,雕栏玉砌难掩人性丑恶的横生,春花秋月也只是把人心磨成一把匕首。晚馨,我还没有对你不仁,你竟然对我如此不义。
泪痕阑干如织,我痴痴懵懵地问着颂香:“皇上相信不是我害了阿保吗?”恍然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他不是说过了吗:朕相信你。
颂香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的游离,终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轻轻道来:“当初我听到宫里的流言,一时半会也没有把握不是你做的,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有想做皇后的心愿……至于皇上,你就看看他是怎么待你的,如果他相信是你害了阿保,你还能有今天的日子吗?”
她这样说完,顷刻之间,我与她,俱是无言相对。
等到成化回到乾清殿,见到我迎着下拜,含着五分伤感,三分无奈,二分恍惚地将我扶起,盯着我看了良久,才道:“顺母妃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见到四周的仆从如残云退却,空旷的大殿只剩下我们俩人,我翻开他的左手,轻轻抚摸着食指上面一道细细的伤口,心里也似有一柄小刀,割出一道流血的伤痕,又感动,又痛苦,便哀伤满怀地说道:“皇上为臣妾做得太多,臣妾万万担不起皇上的重誓。”
他看着我有些出神,手却抚上我簪着银钗的额发,口中说道:“你能好起来,朕不后悔。”
我主动环住他的玉带,将脸靠于他的胸口。他身上的那件缂丝龙纹紫袍上的金线,冰冷而微有锋利地划过我的泪脸,我忽然惊觉自阿保走后,他这一年多没有再穿红色的衣衫,除了必穿的明黄正色外,以前很少穿着的褐、紫、蓝、青色袍服,倒成了他日常的服色。
就像突然了悟了一般,他内心里的痛苦、矛盾、徘徊、挣扎也传递到我的内心深处。颂香说得对,他的哀痛,不亚于我。将阿保病死的真相轻轻遮过,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上也是插了刀,滴着血的。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碎成粉末,而每一颗粉末都化成了尖锐无比的利刺,随着血液散入全身,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着。不知不觉之中,下唇也咬出了鲜血,腥咸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勉强地对他言道:“阿保的事,臣妾就交给皇上处理。”
这句带血的话蓦然出口,身上的血液越变越冷,冷得我怎么克制,整个人仍然打着战,再也没有半分力气,顺着他的身躯就向下滑去。
他用力将我抱紧在胸怀之中,我也感受到了他全身冷冷的颤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淡然之中多出一股狠辣的杀气,低低地耳语道:“朕虽不能以残害皇嗣的罪名废了皇后,但她从此不过是名义上的皇后罢了,只要有违宫规,朕是废定了她!”
他一定是恨极了她,如今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晚馨,你施的这道毒计,又得到了什么,真是何苦来哉!
………………………………
第二百零七章 晴丝牵乱·又争知
交了三月头,早春的阳光摇身一变,由冬季的淡薄变成温暖,便渐渐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下了几场春雨,拂过一城春风,紫禁城里桃红柳绿,蝶飞蜂舞,春意一下子充盈了整个高高红墙之内的各个角落,使人看了不由得眉眼俱喜。
宫中的日子还似古井无波,虽然有些避人的墙角井栏边还在传着不久前坤宁殿的那场皇后与贵妃的吵架,说是昭德宫的万贵妃不满于皇上偶尔临幸坤宁殿,和皇后拌起嘴来,竟把皇后推倒在地,整个皇宫没人敢去拉贵妃的架,只得从朝堂上请了皇帝回銮,才劝住了争执。从此,皇上再也不敢到坤宁殿留宿了,那万贵妃也持宠不再给皇后行朝晚两省的嫔妾之礼。
昭德宫前院的无色无色亭畔,一树李花正好。一枝雪白的疏影探入亭内,几只嗡嗡的蜂儿拍着翅膀,穿梭花间,偏要给我这寂静的宫闱添一些热闹的春意。
眼下,我的心正寒冷如雪,自那一日坤宁殿内与晚馨决裂,成化便许了我不用再参拜她。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冷寂宫殿,看上去如从前一样循规蹈矩,其实并不“寂寞”。
她遣了傅晖在我面前宣旨:“皇后的意思,娘娘在服完这几剂种子药后,如果再没有受孕,也该为皇上着想,考虑一下怎样才能开枝散叶。”
傅晖身后跟着坤宁殿的宫女浣露浣雯,正恭恭敬敬地提着十几包中药,垂着头肃立着。
我假意抬袖喝茶,不发一言。月嫦从身后转出来,笑盈盈地接了药包,交给丹凤,笑对傅晖浣露:“多谢皇后娘娘惦记。说起来后宫生子,也是皇后娘娘的重任之一,我们昭德宫最来制了不少种子金丹,礼尚往来,也分送皇后娘娘十盒,祝愿娘娘早得龙裔。”
我一口茶差点笑呛出来,这月嫦,嘴也太损了,成化都不见晚馨,合宫皆知,偏要祝她早得龙裔……只得掩饰了点着坐在脚边的阿直,他正捧着个热乎乎的肉馅包子,嘘嘘地吹着包子皮,等着大咬一口,我对傅晖她们说道:“俗话说:‘十分伶俐使七分,常留三分与儿孙。’皇后娘娘水晶心肠,今日的教育,本宫受了。”
那坤宁殿的浣露浣雯,被月嫦揶揄得脸色发白,嘟着嘴接了丹凤包好的十盒药丸,朝我曲了膝行礼告退,还没有走远,就听到阿直脆脆的童声问道:“阿娘,为什么十分伶俐只能使七分啊?”
我低下头来对着阿直婉婉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教我们强势不可以占尽,便宜也不可以占尽,聪明呢,更不可以用尽……”
晚馨如此聪明,用自身的十分伶俐,布下这样毒辣的计谋,以阿保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她皇后的位置,可她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了人心,从此与成化形同陌路,就是二十一岁的她,今后想过的日子吗?
阿直咬了一口包子,握着胖胖的小拳头撑着脸,微皱起小眉头,心里努力地想着我说的道理。
瘦削的傅晖,听了我的话,先是一呆,然后,高傲地对我一揖:“娘娘既然知道福气也不能占尽这样的道理,为什么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和颜悦色地对傅晖说:“本宫听闻傅女史这个位置,已经做了近三十年,为什么不肯让贤,给后辈一些机会呢?”
傅晖听了黯然许久才道:“臣妾自信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我也笑道:“原来傅女史也和本宫想得一样啊,皇上由本宫侍候了二十年,我也是想不出还有谁,能侍候得比我好……”
见傅晖语塞不言,便和气对她道:“我近日想听听唐代祥符年间的旧事,请傅女史为我准备准备,找个时间,将武皇后与王皇后的那一本烂账,一笔一笔地为本宫解释解释。”
这些年来我与她差不多天天能碰着一面,可都是淡淡如水,她始终不喜欢我,我也是不喜欢她的样子。但她讲读经史时,自信而清高的样子,我倒是有些乐意欣赏。
丹凤上前问我:“娘娘要送给西苑邵姑娘的衣裳打点出来了,都是些粉紫水绿这样的鲜嫩颜色,娘娘虽然一次都没有穿过,可都是做了旧的,不知邵姑娘会不会介意。”
我喜欢半旧衣裳的柔软舒适,不喜崭新绫罗上身时的贼光闪亮,所以针帽局缝我的衣裳时,都要报衣料特别地鞣制一遍,绣花的线也是鞣去了新鲜光泽的,看上去朴素无华,其实比一般的新衣裳要多费许多功夫。
如今我的年纪,已经再不能穿娇嫩的颜色,哪怕心里舍不得,也饶不过年华似水。前一次去看含笑时,琴姐悄悄地告诉我,往年到了时候,都会有含笑的四时衣裳发下来,可这回过了三四个月,也不见新衣裳,含笑过年时穿的,还是从前的旧装。
我一直没有在含笑前面道破自己的身份,只好将自己橱里的新衣裳理出几套,包括鞋袜胭脂水粉等,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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