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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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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有在含笑前面道破自己的身份,只好将自己橱里的新衣裳理出几套,包括鞋袜胭脂水粉等,整理了一大包,让月嫦为我送去。
我想了一下,对月嫦说:“一会你就说是顺太妃看到邵姑娘画的春燕纸鸢,十分喜欢,赏给邵姑娘的。她为人清高,你说话千万当心。”
月嫦说:“我在库里理了一包碎银子,大概有二十两,算做是我送的小礼,一会交给琴姐,她们这些年吃穿都仰人鼻息的日子,过得真是艰难呢!”
月嫦施施而去,却在宫门口差点和奔跑进来的梁芳撞了个满怀,月嫦护着包裹,嗔笑着骂着梁芳:“你这个猴儿,急急慌慌得什么事,看把我吓的!”
梁芳一面向她作揖赔礼,一面拿眼睛寻我,一瞧见我,就跪下大大地磕了三个头,笑道:“外面殿试的榜放下来了,那钟子由取在二甲,是同进士!奴才恭喜娘娘,得了个进士女婿!”
昭德宫里男男女女听到这桩喜讯,都拥到我面前来磕头祝贺,一时每个人都是洋洋喜气盈满脸腮,得意非凡,言话欢笑鼎沸不绝。
我想着这昭德宫也是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便让青鸾通知伙食房,晚上给奴才们加肉添菜,另外一人再赏一两银子做为喜钱,梁芳再多赏十两。
梁芳只肯领每人都有的那一两银子,另外的十两死活不肯领赏。我说:“外面到人家里报喜的报子都是另外有赏的,本宫也是照着规矩行事罢。何况这件事还不是本宫吩咐的,是你自己记在心里,主动做的,就该赏。”
梁芳跪着,爽利地答道:“小的是昭德宫的人,自然要实心为娘娘办事,根本不是为了讨银子做赏钱。”
我沉静半刻,露出颇有意味的一笑,道:“你下去吧。”
蕙莲望着梁芳的背影,疑惑地说:“天底下还真有到手的银子不想要的人,我今天算是见着了。”
我只是微笑,那梁芳这样作为,无非是想告诉我,他不在乎银子,那他在意的,就是昭德宫的位子。不过这样的心思,用不着点透蕙莲,就另外换了一个话题,与蕙莲聊天。
等到成化来到昭德宫,我喜盈盈地拜在他的面前:“臣妾恭贺皇上网罗天下英才,这一科人才济济,将来必是皇上身边的栋梁之臣。”
成化笑容满面,兴致极好地说:“这一科殿试,朕出了两个题目,一是让举子们从择材、理民、拔功、驭兵四个方面畅所欲言,二是针贬朝中那些‘得圣道之经而流于迂’或是‘得圣道之权而流于诈’的臣子行为,看看有没有好的方法,能使朝廷之中风气清明。”
我听了,低头不语,成化此言已经涉及朝政,当着众人面前,我自然要小心说话,以免落下后宫干政的口实。再一思索成化亲自选出的试题,一题社稷民生,另一题却是对朝中古板守旧或是投机取巧的大臣明嘲暗讽,说他们迂腐和奸诈,只怕试题公开以后,会有些人揽镜自照,对号入座,对成化心生怨怼呢。
我含笑谨言:“臣妾关心的是钟子由时策对得好不好,中不中皇上的心意?”
成化道:“他做得民生策论很好,看得出随着钟师傅在广西几年,历练得不错。第二策写得激昂文字,毕竟年轻,看问题有些不全面,所以取在二甲第五十一名。”
我想着子由的父亲钟声远也是十八岁中了进士第三名,成了一名翰林清俊,如果钟子由再做了翰林的话,父子翰林,将是一段佳话。便心念一动,含笑接过丹凤递来的温热毛巾,边为成化擦面,边问:“那子由,皇上会安排他入翰林院吗?”
成化道:“朕看他民生策论写得头头是道,一定有所心得,想让他到下面历练去,已经知会吏部彭时,选在河南邓县担任知县一职。”
我心中暗想,成化对于官员的任命,尽显帝王的深谋远虑。对于钟声远是收而用之,而钟子由就放在腹心之地从州县开始历练,只要子由努力,十年之后,就是中流砥柱之材。只钟声远回来刚刚一年多点,爱子又要离开,只怕对芸薇的病体没有什么好处。心里担忧,便对成化说道:“钟家大喜,臣妾想去向芸薇姐姐道一道贺,不知道皇上准不准?”
成化笑道:“你大约是嫌宫里闷了,想出去走走。只是以贵妃的身份,出宫要仪仗肃道,事先还要去钟府打点安全,只怕你又嫌闹得慌了。”
我掐了一只雪白的葱兰玩在手中,答道:“不用这样排场,我只带两个人陪我,也不告诉钟家,临时去敲大门就行。”
“只怕不用敲什么大门,钟家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贺客盈门,大门想关,也关不上呢!”月嫦不知何时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笑嘻嘻地向着我和成化而言。
………………………………
第二百零八章 花飞人远·关心事(1)
一辆白马乌辕车停在了离钟府三个巷口的地方,赶车的太监项旺回头对着车里低声一语:“前面的路,都被马车和轿子堵死了,只能麻烦几位主子,多走几步,才能到达钟府。”
月嫦一身素淡的花布衫子,银丝缠头,像富人家的女使管家一般,张帘而望,阿直也探出圆溜溜的脑袋瓜,笑嘻嘻地打量这里的寻常巷陌,是与宫内完全不同的自由世界。我和车内的翠夏,都拿素纱罩在脸上,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缎裙缎衣,看着不过是富裕人家的女眷,前往钟府道贺。
“一会儿要进钟府的大门,我们几个,还要仰仗翠夏姐姐的面子呢!”月嫦一路笑说,翠夏虽然羞得两朵桃花泛上脸颊,但两只眼睛依然四处张望,仔细打量着她以后的归宿之地。
钟府还是低调的小小黑漆院门,不像其他高中的人家将皇上御赐的“进士第”的牌匾挂在大门口,只是从外向内张望时,可以看见穿青着紫的官员互相揖拜攀谈,迎来送往,好不热闹,也有丝竹管弦,清音裂石,又有人字正腔圆地唱着戏文,声如雏凤,可使纷纷羽尘落下雕梁。
原本行完问名纳彩之礼的翠夏,按照钱太后的意思,要尽快发嫁的,可翠夏惦记着太后的病情开了春也没有见好,主动推迟了嫁到钟家的时间。这一次到钟府,我因为不想声张,递的名刺,只有“苏翠夏”三个字。
守在侧门的老妇人,接了这张再简洁不过的名片,朝我们曲了曲膝,行了半礼,然后一脸疑惑地向内院而去,大概这些天来贺喜的,非富即贵,每一张名帖,都细细注明了夫君的官职、自己是三品淑人还是四品恭人的身份,像我们这样简朴得只有三个大字的名片,是独一份吧。
不一会,竟有身穿进士蓝袍,头带点翠银花乌纱帽的钟子由亲自迎客,领着十岁的弟弟子甲,八岁的阿桃,向我们行礼,那个随之回来的老妇惊得目瞪口呆。翠夏揭开面幕,与他们温婉见礼,子由与弟妹们都是口称“二娘”,向着翠夏行了大礼。我见钟家的子女仪容如芝兰玉树,个个温润多礼,心里自然欢喜得不得了。
子由见我还戴着面幕,便恭敬有礼地向翠夏询问:“二娘,这位夫人是……?”
我笑着将纱幕披到发髻之后,子由见到吃惊不小,提起衣襟就要跪拜在地,月嫦帮我拉住子由,笑道:“你愿意叫姨也行,叫岳母也行,总之今天这儿,没有娘娘。”
我对子由说:“今儿一是给你道喜,二是想见见芸薇姐姐。你娘还好吗?”
子由低下头,身后的弟妹也都一脸沮丧。子由作揖禀道:“我娘一直躺在床上,前一阵好了一些,不过这几天客人来得多,她又心,精神头又差了。”
我对子由说:“你领路吧,我和二娘去看看芸薇姐姐。”
行在路上,翠夏腼腆着微红的脸,低低问了一句:“你父亲呢?在前厅待客是吗?”
子由恭谨地回道:“今天白天有几位翰林院的同事过来,父亲大人正陪着他们在前厅说话,还请了在升平署供过戏的班子唱一出小戏。”
我仔细一听戏文,笑了起来,说:“这唱的是《泗水城》,不错。里面有状元、娇娘,洞房花烛;妖精、菩萨,哪吒金刚,又热闹,又应景。”
子由听了,脸一下子红得如烧熟的大虾,因为我在打趣他和二蔓,两家已经订好日子,下个月就要拜堂成亲了。
行到内院的一处偏僻厢房,子由掀开厚重的门帘,对着里面行礼告禀:“母亲大人,万姨和二娘过来看你了。”
我让子甲、阿桃领着阿直到前院去看戏玩耍,子由要接待来宾,也让他去了。
房内一阵慌乱的响动,我和翠夏月嫦踏进昏暗无光而充盈着陈年药气的小小厢房,就看见当年的的姜大嫂扶起病榻上的芸薇,正欲下跪。我们连忙按住芸薇,只生受了姜大嫂的三个响头。
几年不见芸薇,她脸色晦暗,双眼无神,整个人瘦如一枝细细的青竹,却还以坚强的意志,支撑着整个家庭。
进门之前,就听到她细如游丝的声音,还在交待姜大嫂打理厨房里的事务,这些天宾客踏破了门槛,准备三餐也是主妇的重任。
姜大嫂告退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语的翠夏,竟也开口要出去看看。我对芸薇一笑:“正好让翠夏在钟府各处看看。”又对月嫦说:“你陪陪翠夏。”
芸薇道:“我看那翠夏,温柔成熟,娴静知礼,竟有些娘娘的品格。将钟家老小托付给她,我就是走了,也能放一万个心。”
我听着芸薇一开口,说得是如此不祥的话语,触动伤怀,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都红了眼圈。
芸薇突然勉力起身,对我窘涩地笑了一笑:“今年托娘娘的福,钟家得以双喜临门,欢哥取了进士,还要娶亲。一切的花费,都是娘娘给的那一千两银票。我原来不想使娘娘的银子,可手头实在是转不过来,只好先借着花销了。”
我将她扶回枕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对她低言:“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声远高标清节,哪里省得过日子的繁琐。我这样做,也是希望声远能好好用心辅佐皇上,这次我又带来一千两,已经换了五十两一张的小面银钞。你平时用着也方便。”
芸薇还要推让,我向她脚头的褥子下面一塞,说:“姐姐再这样生分,妹妹就生气走人了!”芸薇只好笑着谢过我。
我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追金沥粉彩画儿九天仙女泥人儿,交给芸薇:“这是宫里新出的小玩意儿,送给阿瞳玩吧!”
谁知话音将落,芸薇却掉起了眼泪:“我们家阿瞳昨晚被一只叫春的猫儿扑到身上,吓得起了寒热,现在在万德书屋那里养病呢!”
我想起钟声远身边有一粒金童万灵丹,可以给阿瞳治病。不过我的阿保吃了也没有保住性命,想想伤感,也没有提了。
芸薇脸色疲倦,我替她放下床前帘栊,嘱她静心养病。
掩上门,苍苔点点。内院里最偏僻的角落,只有几方嶙峋孤瘦的山石堆砌,一枝病梅倚着瘦石旁枝斜出,数朵伤春的白色花朵如今已经开到最末,花瓣上锈斑点点,现出干枯零落的样子,只是梅香犹在,依然有暗香清清地浮于鼻端。
这梅花,不正像着芸薇吗?那方瘦石,就像她的钟声远。他们从不是同类,也不曾惺惺相惜。他是玉树临风,姿容高雅的才子,她平凡朴素,只是一介穷酸书生家的女儿,好似配不上他,他也似乎忽略过她的存在。
可他,离不开芸薇。就像山石离了白梅的衬托,也缺少了灵韵一般。他才华纵横,生活上却是低能的,衣裳鞋袜、纸笔书籍,都离不开她一一打点,她在埋怨他的同时,也欣赏他令人目眩的才情。
他虽然没有给她爱情,却给了她一个女人最后的依归。温馨的家庭,优秀的儿女,在她人生的最后一段,他已经读懂她的牺牲,我想,他给她的怀抱,也会是温情而和暖的吧。
………………………………
第二百零九章 花飞人远·关心事(2)
手沿着梅枝滑至最细之处,身后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唤:“娘娘……”
我回过身来,端端正正地向他微躬一礼:“声远,恭喜!”
他又要行跪拜大礼,我赶紧松松地挽了他:“今天是微服私行,你这一拜,不是要把我的行藏泄了出去吗?堂堂大臣的家里来了宫眷,说出去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钟声远想想,也站直了身子,略略紧张地低言:“恭敬不如从命。”
我问:“见到翠夏了吗?”
“见到一面,她正在厨房安排中午的饭菜。对了,你带来的那位姑姑,也好生能干,在花厅里帮着招待同僚的家眷。”
我笑道:“原来我今天来,竟是到你家里来帮工了!说吧,还有什么端茶倒水的事儿,我也做一做吧。”
钟声远被我一声戏言,说得拘紧的脸色变得和缓,终于脸上现出优雅温和的笑容,目光一如在当年春风桃树下的相遇,似天上的行云,林间的清风,即使有忘情之处,也让人不觉得尴尬。
“花厅边有一处草亭,是臣平日品茶吹箫的地方,娘娘可以去坐一坐,臣会安排人守在亭下,不会扰了娘娘。那儿虽然可以看到小戏台,但臣会放下草帘,娘娘可以静下心来,听一听小戏文。”
引上草亭,在老树桩磨成的树凳上落坐,这树凳的靠背扶手都是由长藤盘成,交错的地方用苇草捆扎,质朴而古拙。树凳面前也是一具大树根制成的茶海,上面任意放着数只黑釉茶盏和茶具。钟声远汲了一小桶井水,在亭边的红泥小炉上烧起茶水,从茶海的腹洞里取出一柄折扇,姿态优雅地扇着火,我一眼认出,那脱在一边的扇套,竟是我当年绣下的东西。
他见我的目光落在扇套之上,却是皎如明月般坦然笑道:“娘娘当年绣的东西,已经给臣磨成了残旧之物,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声远,我听芸薇说,阿瞳病了?”
钟声远的脸色沉凝起来,声音顿时沉了几分:“阿自幼就身子弱,受不得一点惊吓,我已经给她服过退热定神的汤药,今天应该会好转了。”
见到他对小女儿的眷眷爱怜,我也心头酸楚。
草亭之中是极度的静谧,静得我好像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钟声远故做轻松地沏茶倒水,我们就在这个草帘闭合的小小亭子里彼此沉默着。想着他虽然陪着宾客欢笑畅谈,内心一定飞到了阿瞳身边,拿着手抚摸她小小的额头,目光里装满温柔。
泪水没有征兆地朦胧了双眼,我轻轻地叹着气,对钟声远说:“声远……我的阿保,是给人害死的。”
钟声远正在沏茶的手微微一抖,几缕滚水泼上了树根茶海,氤出一片白雾。
“当年皇上让微臣查过皇子的方药和脉案,除了第一剂汤药是按寒热开的不对症外,施全的药方是对的,金童万灵丹也用得及时,本来很容易医好的毛病,皇子却没有救好。也是微臣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深想的地方。”
我听到他的口气,似乎有话藏在心里,便问:“会不会施全开的药方,药性和紫金丹相冲突了?”
钟声远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施全的药方和熬药的药渣都保留下来,臣一一检查过,可以担保没有问题。”
突然,他抬起头来,问我:“娘娘,会不会有人偷偷给皇子喝过甘草水?”
我回想了一下,也是摇头:“不可能,阿保自生病后就一直在我身边,他所有的吃喝,都由施全和太监们验过。”
“皇子的奶娘呢?有没有可能碰过甘草?”他追问道。
我听他的口气,一直在问甘草的事情,显见是他心里的疑问,一直是在甘草身上。
“奶娘玉兰的饮食茶水,也是由专门的太监事先检查,如果有甘草,他们一定查得出来。”
我搁下他新冲的茶水,叹着气问他:“那金童万灵丹如果和甘草一起服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症状?”
“这个……臣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献药的苗王只说会中药毒,具体什么样的药毒,因为这金丹的珍贵,没人试过,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子由匆匆上来,向他父亲禀道:“父亲大人,午宴已经备好,就等父亲大人开席了。”
钟声远与钟子由向我告过别,暂时离我而去。
月嫦提着食盒拾阶而上,笑道:“亏得我和翠夏来了,两个人忙了半天才搞定这顿午宴,不然今天中午,他们家里起码一半的人,只能捉着筷子,吃云吃风!”
原来芸薇准备的酒菜,够六桌的客人,谁知道临时来了十桌人,加上他们带来的仆从,一起要二十桌才算完,翠夏听到芸薇让临时加菜,知道人手必然不够,就自告奋勇地去了厨房安排。又让在外面候着的四个太监进来凑了八只手。
翠夏的变通方法是主桌的客人分而餐之,一只白盘之上,拿五香牛肉切片,排成菊花图案,芥末海蜇做花芯,清炒芹菜做花茎花叶,挂炉烤鸭做假山,炝白菜堆底,配上芝麻米饭,饭上浇了浓浓的肉卤。份量不多倒是精致耐看。
我笑起来:“也是难为翠夏了,不过这饭菜份量不足,酒水就得管够了。”
月嫦说:“我做主,拿他家自酿的葡萄酒对了白高梁,再放了玫瑰香露,份量足足的,只怕那些官老爷们受不得这样好喝的烈酒……”
我问:“那些仆人们呢?”
月嫦说:“翠夏把切剩的牛肉、鸭子和土豆、南瓜、茄子、豆角一起炖成一锅,一桌一大盆,还有辣烧豆腐,海带汤,高梁酒,他们也吃得不亦乐乎着呢!”
我心想这回翠夏算是在钟家打响了名头,这还没过门的二娘,一定让钟家上下刮目相看。
简单吃完,翠夏又送来酒酿丸子,我边用汤匙舀着丸子,边对翠夏说:“你也看得出来,你相公才情虽高,却还是一个需要人耐心照顾的人,嫁过来,你的担子可不轻松。”
翠夏点着头,淡然笑道:“我从不后悔。现在看着他家这样少人主理,更不后悔能嫁到他家。”
她低着头,却眼波流动,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我心里羡慕得微微有点发疼,知道今生是与这样一种自得的幸福无缘了。
翠夏何尝不是一个思虑细密的女子,可她却能做得到,把自己单单纯纯地嫁了,从此,守护在自己所爱的男子身边。
吃着甜入心脾的酒酿丸子,我也慢慢对照着自己的人生,只听得远处的小戏台有歌曲入耳,似雏莺啭翠,彩凤鸣空:“……看起来这姻缘是有天定,看萍水初相逢即刻成亲。似这等年少郎奴甚侥幸,在水晶宫中且饮杯巡……”
像阿摩这样待我一心一意的人,我已经得到了,就让我学着芸薇、翠夏,好好地守护他,白头到老吧。
纵然再回不到有阿保时那么完整而饱满的幸福之中,但向前看,总是没有错的。
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这样一个平凡的愿望,老天一定会许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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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缺月繁花·人初静
自钟府回来,我和成化过了一段看似幸福的平静日子,以为苍天待我不薄。勤政之余,我们欣赏春光,划舟泛桨,闲敲棋子落灯花。
他待我比从前更加温柔,几乎到了宠爱无度的地步,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不应允的。奇珍异宝,四方贡品,白孔雀、绿鹦哥,也总是源源不断地送到昭德宫来。在经历这样多的苦难之后,我依然拥有他温暖的眼神与怀抱,有时从梦里醒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月嫦说过,世间男女的恩爱,再长也超不过三年,三年之后,总要变得浅淡,再到最后,也就成了一碗温凉的白水。帝王的恩爱则更短,有时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将你弃在脚边。
成化与我,从天顺八年四月开始算,已经度过了四年光阴。这期间,他换过一个皇后,身边也有了一个不时能讨到他欢心的柏妃,可是他眼里唯一的女人,一直是我,万儿。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当初陪着我经历失子之痛,让他对我多了几分垂怜,或是我那随时可能逝去的四十二天,叫他日夜悬心,几度魂惊,这才让他对我的眷爱,违背了世间的常理。
昏迷的四十二天我至今没有一点印象,奇怪的是连如何生病我也忘了。几次问过月嫦,她都是说我哀伤过度倒在了成化的怀中。再问青鸾丹凤,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好吧,晕倒在他的怀里,让我听着都有幸福的伤感。
春夜,梨花树梢上的一钩斜月,似挑向人间的一抹轻轻冷笑,盛放的梨花开得如月光一样皎洁明亮,繁花在夜风中温柔地轻轻低垂,像无数个妙龄女子含羞垂首,露出柔荑般的雪颈。
成化已经酣眠,片刻之前的我,曾静静地凝视熟睡之后的他,悄悄地将脸贴近,呼吸着他的鼻息,侧耳倾听他毫无戒备地打着细细的鼻鼾。他面容安详平和,有着白天里看不到的纯真与善良的神态,宽正的肩膀与白皙的肌肤,也发散着越来越成熟的男人气息。
我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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