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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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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看她,对她的感觉,从当年初入毓秀宫的不在意到同情合作,再到天顺年间敬重客气,有来有往,后来,她成了我的婆婆,我也曾刻意地顺从和亲近她,在知道她是害了颂香孩子的真凶,虽然心生厌恶,我还是因为她是阿摩的亲娘,为她瞒下了此事。可到了今天,我对她,唯有恐惧两字可言了。
心里有灼灼的滋痛,仿佛冰海里点着了一把火,我一边痛着,一边冷静地说:“当年太后在南宫里谋算人心的时候,我在外面,也无时不刻与一群小人周旋,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不止是一把岁月和头上的白发,也有经验两字。”
我没有暴露手上握有长珠的字绢,只说是经验,她云里也好,雾里也罢,如今悬在半空之中的,是她,不是我。
她慢慢地缓了过来,眼角含了淡漠的笑意,嘴角瘪了瘪,道:“你这样聪明,怎么会猜不透,哀家为什么恨你?哀家恨你,是因为,凭什么你在他们的心里,总是压过我一头呢?”
我略略沉吟,觉得不可思议,才问她:“要论阿摩的心里,你是亲娘,我只是他的一个嫔妃,一个是母子情,一个是夫妻情,这两样感情没有可比性,这个你都要争?”
她轻哼一声,只道:“哀家是阿摩的娘,你从前只是他的保姆,可他始终拿你放在第一个!就看看他这些年为你做的事情,哀家就是不服,凭什么哀家十月怀胎生的儿子,要对你这样一个年纪比哀家都大的宫女用情到这个地步!”
我想阿摩事她至孝,已经做了儿子所有应该做的,她还这样纠缠计较,为了这个理由就恨毒我,真是不可理喻。
我恨然道:“你真是不正常!”
她恻恻地笑道:“以儿你的心性,如果几十年过着我这样的日子,也许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假如阿摩和你在一起时,嘴里问来问去的是云萝,你心情是怎样的?他和你睡在一起,摸着你的头发,想的是云萝,你心情又是怎么的?你的阿保长大了,告诉你他非云萝不娶,你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他为了云萝,三番五次地逆你的心意,你也没法阻止……你会不会觉得,那个云萝,就是你一辈子的噩梦呢!”
我微微苦笑,“这一切看你怎么想,我从没有要他们这样做。你来恨我,报复我,有没有想过,阿摩也会因为我的痛苦,也跟着痛苦,你做娘亲的,就忍得下心?”
她神色悒悒,却轻笑起来:“当年的你临水照花,故意勾引先皇注意,我也是一念之差,将你弄到了毓秀宫。先皇为了你,尾随而来,连喝茶的时候,眼睛都是向外边四处寻找着你。我跟着他三四年,何曾得过他这么的眷顾?北狩前在‘凭栏听涛’的那一晚,他和我说话,几句就绕到你的身上……后来,你自己占着我儿子,却派了你的姐妹樊颂香混进南宫,勾引先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想过我这几十年的痛苦吗!勾引我的丈夫,勾引我的儿子,还想子子孙孙地霸占这个皇宫……”
我恨恨地反驳她:“我没有半分心思勾引过他们,如果早有了这样的心,我现在也不会受你摆布了!”
周太后呵呵笑起,道:“我俩的人生,究竟是谁摆布了谁?就算先皇那里,是他想你的心思多一些,可阿摩呢?他什么都不懂,原本是一个纯洁的孩子,为什么有一天回来,手里会拿了你元红的绢子,告诉哀家你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他必须娶你,没有你他宁愿不做皇帝,宁愿死掉呢?!”
我被她问得瞪目结舌,当年阿摩和我的第一次,的确是我设计去招惹他的,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爱上他,只不过是为了报牛玉和吴家的陷害之仇,利用了他。
我质问她:“你既然这样痛恨了我十几年,阿摩一开始说要娶我的时候,我还和他清清白白,你不同意,钱太后也不同意,他能拗得过你们两个人吗?”
她有些局促,又有些惨恻,回道:“那是我和阿摩之间的事,用不着告诉你!”
我想着阿摩刚刚继位时,她在表面上支持阿摩娶我,肯定不是她的真实意思,八成是想以支持我来换取阿摩支持她一个人成为太后。
她趁我沉思不言之际,收起了局促的神情,气焰顿时张扬起来,尖刻却带点迷离地继续说道:“阿保一落地,阿摩就逼着哀家支持他废掉晚馨,要立阿保为太子,改立你为皇后,哀家稍稍置疑两句,他竟气极败坏地拂袖而去……唉!哀家这个儿子,他明明可以做个比他父皇、祖父更优秀的皇帝,却要因为你,在朝堂上和大臣们三番五次地针锋相对!哀家实在是不能由着阿摩胡闹,更不愿意你这样的妇人做成皇后……最后只能牺牲阿保……其实,哀家很心疼阿保的,他那么小,能有什么错,他不是哀家这个祖母害的……他是被你们这对不知进退的父母害死的!”
我痛心疾首,愤怒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成了一丝苦笑,道:“原来你竟是这样内心阴暗、嫉妒心极重的女人,一切都是凭你的感觉,我根本是无心地触犯到你,你却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她低头抚摸手指上一个晶莹发光的戒指,笑了起来:“儿,哀家含辛茹苦了几十年,总算母仪中外,为天下养,如果在后宫之中都做不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当什么太后呢!”
我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背脊上一片冰凉,仿佛有寒风吹过。她这样的妒妇的心胸,再配上不拿别人生死当回事的恶毒心肠,就是让我无比恐惧的根源。不过如今我已经没有了阿保,无欲则刚,也用不着怕她什么了。
我回望着她团团的白脸,浅笑如云,道:“你的心毒如蛇蝎,不过我不怕你。”
她也笑起来,“只要儿你不再生下一男半女,我们俩斗来斗去的,也蛮好玩的。”然后她停了一停,恶狠狠地提醒道:“你如果存了生下孩子争夺太子之位的念头,别怪哀家不提醒你,你那孩子,还是会长不大,到时候凡你所快乐的,都会变成你的痛苦之源。”
我哑然失笑,且惧且疑:“你我斗法,你不觉得最痛苦的会是阿摩?”
她越来越笑若春风:“你还说你不怕!佛法上讲有了思念就会心生忧虑,有了情|爱自然会生出恐惧。你连这个都看不穿,还好意思和哀家说‘不怕’二字。”
我道:“你也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阿摩,让他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立刻回我:“哀家在他心里,一直就没有比得过你,再坏,还是比不过你。你告诉他,除了让他痛苦,对哀家来讲,没有什么损失,哀家,和他血脉相承,永远都是他的母亲。”
这时候,门外轻敲,成化的声音响起来:“母后,儿,你们聊好了没有?”
周太后看我一眼后,收起了敌对的容色,立即一脸春风地站起来开了门,成化负手进了合馨殿,含笑问道:“什么事情让你们婆媳聊了这么久?”
虽然成化酷似先皇,但他们母子两人站在一起时,面貌也有三分相似,这些血液之中流淌的成分根本割裂不了,如果我想硬生生地扭断,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她看透了这一切,自然百战百胜,我就算看破了这一点,可夫妻的情意,能和血源相比吗?这些天来我恐惧的根本原因,莫过于此,如果有一天,阿摩要和我反目成仇……
我不甘心,于是巧计一生,笑脸向着成化:“正和太后讨论谁在你心中是第一位呢!臣妾出个题目考考皇上,如果今天太后和云萝一起掉进太液池里,边上只有皇上一个人,皇上的力气也只能救一个人,皇上打算救谁?”
成化想都没想,答道:“自然是救母后。”
周太后一脸平静,和煦而笑。自然明白这个答案不值一提。
我缓缓又道:“如果是太后和臣妾一起落水呢?”
成化踌躇了一会,道:“还是先救母后,儿你等着朕,朕一定再来救你。”
我内心沉重,却笑意如花,继续说:“可皇上的力气已经用完,救了太后,已经没有力气救臣妾了。”
成化咬牙僵笑道:“朕不管,就是没力气了也要跳下水,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我含泪而笑,他这样的答案,算是两不相弃,但选择的先后告诉我血缘和孝义在他理智中要超过情|爱,可哪怕只有微微的一丝超出,也直接会影响他对事情的决定。
所以,我要与周太后斗法,将是一场全无胜算的战役。
我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却也明白自己在这后宫中的生存,真是和杂耍中的走钢丝一般,一不小心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半天之后,才发现周太后早已收敛了微笑,怅然的声音在合馨殿里的一片白光中响起:“儿,你看看,你要是死了,他也不想活了。这叫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自处,若真有这么一天我俩人同时落了水,我这个老婆子只得赶紧把自己溺在水里淹死,让他只有你可以救,才能保住儿子的命。”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心病无药·可医治
成化四年的冬天不算寒冷,天气晴好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去校场学习骑术,临近年关时,天气又骤然变冷,朔风横吹,一连下了两天的大雪,我担心阿直的冷暖,就差了人过去探望,谁知道阿直还好,那个鞑靼少年却生了急病。
听说我的小酒友生了病,我立刻安排了青鸾领着御药房专为我诊病的何医官去了校场。结果没过久青鸾就红着眼睛,抹着眼泪和何医官回来复命,告诉我霍颜帖木儿发了两天高热,如今病得是神智不清,奄奄一息。何医官是内科圣手,这样的外感他也只能开些寻常的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自己没有身份直接去请太医院的太医,那里只有成化才能下旨动用。只好让小太监拿着何医官为霍颜帖木儿开的脉案去一趟兵部,悄悄请教钟声远。自己领着梁芳,驾着金辕小牛车,带上青鸾、丹凤、煎药、煮粥的家什等去往校场,路上遇见兴安领着几人走过来,我告诉他小鞑靼得了急症,我去看一看。兴安悄悄地道:“娘娘不妨早些回来,小的今早没有听见皇上说要如意宫准备晚膳,不知道会不会到昭德宫来。”
兴安一向谨言慎行,从不轻易推测成化的行踪,他这样一反常态地提醒我,也是让我心里有些期盼吧。我温言谢过了他,到了校场边的平房,果然鞑靼少年烧得昏昏沉沉,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色的皮,脖子胀得又粗又红。阿直守着他,时不时拿茶壶往他嘴里灌些茶水,可帖木儿似乎吞咽不下去,慢慢地茶水都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阿直见了我,叫了一声阿娘,有些眼泪汪汪地道:“阿娘,救救我安答吧!刚刚医官开的药,安答一口没喝,都吐出来了。”
我揽了阿直入怀,对他道:“阿娘来了,保管你的安答没事。”
阿直抬起圆圆的小脑袋,眼睛扑闪扑闪地像有两只黑翅膀的小蝴蝶停在眼睛上,亮晶晶的瞳子就是蝴蝶身上灵光四射的智珠。
他问:“阿娘还会治病?”
我对他和煦地笑言:“阿娘不会治病,但阿直关心的安答,阿娘自然要关心,把他当作阿直一样照顾。”
我看着这一间除了一条炕一张席就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吩咐道:“你们把帖木儿搬到隔壁阿直的房间去,一定拿醋薰了这房间,才能再用。”
梁芳、青鸾丹凤架了少年去往隔壁,在我的指挥下,拿冷手巾冰了他的头,又烧热水为他抹身子,可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大漠话,有时叫着苏蜜尔,也有喊满都海的,我试着按了按他肿起的颌下,哪知只要我轻轻碰一下,他就痛得呻吟起来。
我记得好几年前在春和殿里有个小太监也生过差不多的病,没过几天就病死了,可见这病来得急,又凶险。当时诊病的医官说是因为嗓子里的脓肿破了,咽到了肚肠里烂了五脏,如果在脓肿没有破的时候就把脓血放出来,倒有可能救上一救。
让梁芳拦腰抱住帖木儿,青鸾扳开他的牙床,拿银匙压了他的舌头,丹凤持了一面明镜,引了窗外的阳光照进帖木儿的口腔,果然他的咽喉两边肿起了两个鸽蛋大小的肿块,上面已经生出几块白色的溃疡,马上就要破裂了。
事不宜迟,缓则生变。我赶紧束好衣袖,拍醒了鞑靼少年,对他正色道:“帖木儿,我马上要刺破你咽喉上的脓肿,你得像大漠里的雄鹰一样忍着痛,记住,把脓血吐出来!”
他努力了半天,终于让浓密卷曲的睫毛睁开了一线,看清楚是我之后,信任地点了一点头。
我回想了当年在南极苑里和春兰福福学过的处理脓肿的方法,取了一坛菊花酒,扯开身上的丝绵袄,取出绵絮,裹在筷子上轻轻擦拭了他的口腔,在靠近脓肿的地方,他疼痛难忍,身上起了一阵冷颤。我对他说:“帖木儿,我相信你一定受得了。三国时关二爷刮骨疗毒,他边喝酒边看《春秋》,多么潇洒豪迈!你要是愿意忍受痛苦,我让青鸾唱歌给你听……”
少年努力张大了眼睛,脸上放出一线挣扎的微笑,我也对他露出鼓励的笑意,这边青鸾竟然不等我吩咐,就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曲大漠里的民谣:
“……要说飞快的骏马,就数我们大漠的马儿,要说英俊的小伙子,就数那放马的博尔额热格……”
丹凤惊讶青鸾什么时候学会了大漠里的歌谣,见我拿眼睛张了张青鸾,又用嘴呶了呶鞑靼少年,便面红耳热,掩了嘴偷笑。
我见帖木儿不再紧张,就让丹凤将光线照准在他一侧的脓肿上,拔下头上一根长长的金钗,在火上烧过后,对准他脓肿上白色的溃疡处稳稳地插了进去,少年的身子痛得一绷,溃破的地方一道脓血正飚在我的衣襟上,褐褐白白地淌了一片,丹凤丢了镜子要为我擦拭,我却顾不得腌,对着少年说:“快,快把脓血吐出来!”阿直端着铜盆接在他的嘴边,就看见他呕呀呕地吐了小半碗深褐色血水。
青鸾扶了他,用菊花酒对着温水,叫他漱干净嘴巴,我又拿金钗挑破他另一侧的脓血,衣襟被他喷出来的脏血弄得半湿,不过见他咽喉上的肿消了不少,心里宽慰了几分。
阿直去门外倒掉血水后,问我:“阿娘,我安答会好起来吗?”
我在水盆里洗了手,告诉阿直:“阿娘想你安答会好的,一会还会有人送药过来,阿娘让你青鸾和丹凤姑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你安答,好不好?”
阿直嘟着小嘴道:“阿娘不能留下来吗?”
我捏了捏他红扑扑粉嘟嘟的小脸,道:“阿娘不能违了宫规,马上就要回去了。”
丹凤解下自己的衣袍,说:“娘娘暂时穿了奴婢的衣衫回去吧,奴婢把娘娘的衣衫清洗一下。”
我想了想,道:“好,你洗干净后,烤干了自己先穿着,我明天一早让人给你送衣衫过来。”
金辕小牛车载着行上宫道,自西苑转入内廷时,遇上了一群嘻嘻而笑的新进宫女,她们见到挂着昭德宫字样的牛车,自然知道避让,却没有跪下来行礼,梁芳在车厢内抱怨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见到昭德宫三个字都不下跪!小的去教训教训她们!”
赶车的小太监等她们走远了,才回头对我们说道:“小的见过这群人,都是如意宫的,领头的是管拂倦殿的宫女娇娇。”
梁芳听了,就想跳下车去教训这群宫女。
我按下心中的不快,一把拉住梁芳,婉言相劝:“她们都是机灵鬼儿,一瞧见咱们车里面没有嫔妃的服色,自然就不跪了,难道让她们跪你吗?”
梁芳立马收敛了有些傲慢的容色,低眉顺眼地回我:“小的哪里敢啊,娘娘。”
回到昭德宫,月嫦和蕙莲迎了上来,一个急着说:“刚刚皇上来过,见娘娘和青鸾都不在,一定想着小厨房没有准备,就什么也没有说走了。”
一个急着道:“怎么娘娘穿了丹凤的衣衫回来了?”
梁芳一听这话,生气地道:“今天为了这衣裳,惹了一身的气!”又将路上的事告诉了月嫦蕙莲。
我正打算脱下丹凤的衣衫,想起兴安说早上成化并没有说要回如意宫用膳,八成他是去了乾清宫。突然心之所动,又将钮扣扣了回去,问起了月嫦:“昨儿咱们剥的螃蟹肉还在吧?”
月嫦点头道:“在的,这次蟹黄蟹膏都厚得很,娘娘今晚想吃螃蟹?”
我笑着对她一番交待,又安排梁芳跑了一趟乾清殿,果然成化在呢,梁芳说:“已经得了兴公公的准许,他让娘娘早些过来,如今天黑得早了,怕娘娘踩在雪上滑了脚。”
我心知这是兴安暗示我的托辞,也许是成化在昭德宫没见到我后,改了主意晚上要留宿如意宫,他不愿意驳了我的面,又不想生什么风波,才善意地这么一说。
有了兴安的提醒,我临时改了主意,收拾好要用的东西,等米饭熟了就去了乾清宫。
到了乾清殿,那里的太监们见我们锅锅铲铲地往西阁里端,都十分好奇,兴安赶走了这些伸着脑袋看热闹的,自己也进来转了一圈,一回身看见了我,惊讶一瞬后赶快施礼:“哟!娘娘穿上宫女的衣衫,小的差点认不出了。”
我系着围裙对他说:“可见这世上,多是认衣裳不认人的。不瞒兴公公,我一直觉得,穿一身宫女的衣裳才最自在呢,”
说完,银炭小炉由小宫女扇旺了炉火,支上小铁锅,下了熬得香香的大油,自有训练有素的宫女在一边递上切细了的姜米,我下了锅,煎得焦香扑鼻,再倒进铁锅昨天剥好的蟹黄蟹膏,兴安在一边看着,一边抽着鼻子:“娘娘是在熬蟹膏油?第一次看见娘娘做菜,想不到手脚这样麻利!”
我款款笑着,拿着铲子推着锅里的菜,对兴安说:“从前在沂王府,我就专门学过做菜,后来回到春和殿,有了青鸾,就轮不到我上灶。这一年闲着的时间多了,自己也到小厨房炒两个菜打发辰光,有时候不动动手,心里还痒痒的!”
兴安讷讷地点着头:“娘娘一看就是想得开的主子,又学骑马又做菜的,这日子一充实,就没有什么乱想的。”
我听他话里有话,似在暗指有人胡思乱想。可我最不爱的事,就是讨论是非,借着吩咐手边的人,也没有接他的话头。兴安并不生气,还是笑呵呵地看我做事。
一会儿,就有人叫兴安:“兴公公,皇上叫呢!”兴安急急地转身要去,我嘱咐着他:“我这里还要一盏茶的功夫,兴公公麻烦你掌握一下时间。”
无根之人很在意别人是不是尊重他,像我这样称他一声公公,说话又是请又是麻烦的,他就比给他银子还得意。
我熬好了蟹膏,炖上了蟹黄豆腐,刚把香芹菜下了锅,正伸手要剥好的蟹钳蟹脚,却看见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静悄悄地跪了一地,我自己拿了蟹肉倒进锅中,回脸对成化笑道:“皇上,臣妾有礼了,只是炒菜的火候……容不了跪拜。”
成化煦暖而笑:“刚刚就闻到饭菜香,还怀疑是鼻子出了问题,问了兴安才知道是爱妃搬了小厨房过来。你做菜吧,朕不打扰你了。”
我却故意当着大家的面,笑着要求他:“还有事要请皇上帮个忙,臣妾鬓边的头发有些松,请皇上帮着拢到耳朵后面去。”
这样的闺阁之事在合馨殿做也就罢了,在乾清殿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做,不过是让众人见证一下我宠幸未衰。
他回过身,将我的头发拢向耳边,然后走到御桌前,由兴安安排人倒了菊花茶,一言不发,喜怒莫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做事。
很快香芹炒蟹钳、蟹粉豆腐、赛螃蟹和一道香菇冬笋蟹肉羹端上了御桌,我盛好两碗扶南国进贡的栀子香米饭,浇上厚厚的蟹膏油,递上筷子给成化:“皇上,请尝尝臣妾做的全蟹宴。”
他平静而微含笑意地接过筷子,对兴安道:“你们都下去吧,就让爱妃一人侍膳。”
兴安是笑咪咪地关上了殿门。
我却拜倒在成化脚边:“皇上,臣妾刚刚冒犯了天颜,求皇上处罚。”
他平静地问:“是刚刚要朕为你拢头发的事?朕已经不记得了。”
我抬起脸来,柔媚地苦笑:“臣妾也是不得已才借助皇上的宠爱,请皇上原谅。”
他有些疑惑,问我:“儿,出什么事了?”
我自然不会说出今天昭德宫的金辕小牛车竟然没有受到宫女的跪拜,也不会说出那一群宫女出自如意宫。只是脉脉无言地挟了一筷子菜在他碗里,含着受了委屈而不自然的微笑,道了一声:“皇上,臣妾听说江南的女子能用两只螃蟹做一桌子菜,结果今天试了试,臣妾可是甘拜下风。”
前不久,如意宫为爱吃螃蟹的成化做了一桌子全蟹宴,光是剥螃蟹的一套纯金工具就是一千两银子。
他一下子就懂了我的哀伤,不再问我为什么,我知道他会去查,只要问到月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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