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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王娇养指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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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外头滚雷轰隆,什么声响都被盖住,可是她的话每一字都能传入男孩耳中,清晰得很。
他目光转动,并未马上点头。
“愿力”是个什么玩意儿?收集过程中,会不会有危险?
尽管无比渴望能开口说话,但他一向远离危险,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富贵险中求。”她悠悠道,“想治好病,就得付出代价。你偷窃别人财物,岂非也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
“由来收益与风险并存。想要的东西越好,自然得冒更大的危险。”她并不着急,“你可以仔细考虑。若是没这个胆子,就早些将铃铛移交给别人罢。你不配为它的主人!”
说到最后一句,她凤眸微眯,有光芒流转,露出一点煞气。
男孩沉默了。
他安静如木头,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不过千岁知道,他正在反复权衡。
“权衡”这个词用在一个八岁小童身上并不恰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连贯思考能力并不健全,更不用说像大人那样想通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更何况,男孩现在要做出的决断,知晓其中利害的成人都得战战兢兢、谨慎对待不可。
虽然她眼前这个小子早慧近乎妖,不能以常理度之,可是再聪明又怎样?小孩子的天性就是抵不住诱¥¥惑。
果然,在沉默了一刻钟之后,男孩终于下定决心,冲她竖起拇指。
“想好了?”她笑吟吟地不掩得色,像偷偷吃鸡的小狐狸,“决定要干这一票,不反悔?”
他点了点头,面色庄重。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没有平步青云的野心。可他隐约明白,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他摆脱艰难生活的唯一机会。
有一种渴望,从这时起在他心底深深扎下了根。
目的已经达成,千岁脸上笑容越发温情,甚至有两分少见的和蔼:“好极,那么你听仔细了。其一,你既是木铃铛主人,我会尽力保你性命;然而我同时还要避天地之威,因此在寄居木铃铛的时候,我的本体只能在夜间活动,白天则以灵体出现。换句话说——”
“我只有夜里能出来;白天么,你的安全自负,我帮不上忙。”
男孩恍然。
难怪今天醒来她就不见了,原来她不能在大白天露面。嘿,鬼魂不也是这样?
千岁竖起第二根白嫩嫩的手指:“其二么,我就吃点亏,木铃铛赚来的力量,我们二八分吧,你二,我八。”
男孩掰着指头,仔细算了很久也没算明白。即便他再聪明,终是没钱上学的孩子,算术并不会无师自通。
千岁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隐着一分得意:“不用算了,反正你不亏。”
他狐疑地望着她。
“普通人可没资格积攒愿力或业力。你看庙里供的神像和祠里拜的牌位,都是祭神明和死人的。要是活人敢立生祠,不仅没有好处还要折寿。”她耸了耸肩,“谁让你运气好遇上了我。有木铃铛护身,你可以收取少量这种力量而不被上天制约。要知道,过犹不及,贪心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男孩眨了眨眼,点头。
红衣女郎说的话,每个字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以后,他就只能听懂小半,也不敢尽信。然而行乞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什么叫作“形势比人强”。在这段关系里,现在她占上风,所以主动权在人家手里,想怎么忽悠他都成,他也只好依从。
他面无表情,小手在桌下暗暗捏成拳头。
小孩子果然好哄,她轻轻松松就将分配酬劳的规矩定妥了。千岁心情大好,拂了拂额前垂下来的青丝:“行了,现在来谈谈赚取愿力的办法。唔,要怎么说才能让你听懂呢?”
这当中涉及到的机制和道理太复杂,莫说一个八岁孩子,就算学富五车的名流都未必能琢磨明白。她又不是夫子,要深入浅出地讲清楚,实在为难她了。
所以她仅仅思索了几息就放弃了,很干脆地挥了挥手:“哎呀,简单点说。你可曾听过一句名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男孩愣愣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摇头。
也是。这小要饭的生活重心只有乞讨和睡觉,谁会这么文绉绉给他吊书袋子?她又犯傻了。千岁轻咳一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没听过也好,因为说这话的人很傻很天真。如果真有天网,那也是浑身长满了窟窿眼儿,堵都堵不过来,谈什么‘不漏’?”
小乞丐呆呆望着她,千岁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听懂。
可是下面的话很重要,她磨了磨牙,挤出最大的耐心:“这世间不提善恶有报,只讲因果循环。你的一个行动,必然干扰到别的事物,比如那些黑衣人是来抢木铃铛的,但因为你凭空出现,所以他们现在一无所获。你出现,这件事就是因,他们拿不着木铃铛,这就是果。”
………………………………
第9章 白灯笼
她看小乞丐听得认真,又给他打了个比方,“再比如你偷盗人家财物,有可能得手,也有可能被抓起来打个半死。那么你的偷窃就是因,由此产生的后果就可能有两个,可能好,可能坏。”
男孩脸上露出恍然神情。
“有因必有果,但是善行未必有善报,恶行未必有恶报,你好心做好事很可能导致坏的结果,你做坏事么,也可能反而有好的效应。所以这世间有因果存在,但自有其规律。”
说到这里,她不管男孩能不能听懂,伸手一指他脖子上的坠子:“然而规律和法则也不是万有的,偶尔也可以被打破,此谓失衡,也叫作有失天常。这枚木铃铛‘天衡’,它的最大作用就是能够感应到被扰乱的因果。如果你我可以适时出手做些修补或者调整,那么这段因果被补好了,可以继续运行了,由此产生的圆满业力同样也会被木铃铛感知、吸收,作为反馈给我们的报酬。”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见男孩望着她出神,顿感挫败:“所以,你一丁点都没听懂对不对?”
男孩用力摇头。
真是秀才遇见兵,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榆木脑袋!千岁肩膀耷拉下来,努力抑住狂暴的冲动,简明扼要来了一句:“附近如有任务能接,这木铃铛就会提示你;做完任务以后,你就可以收获力量了!”她按了按太阳穴,“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这回男孩用力点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懂了。早这么说,他早明白了嘛,这女人的嘴真笨。
就是接任务,做任务,收报酬嘛!死在荒园那个大汉就是这么干的,只不过他交代任务给男孩是先付钱,这个木铃铛是事后才肯给报酬。
唉,要给这小蠢蛋解释清楚可真费劲。千岁长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能干扰到因果的人或者生物,一般都不是善茬。所以——”她轻咳一声,“通常来说,我们要用上一点点……唔,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才能完成任务。”
小手段?男孩直觉不会像听起来这么简单。
她凭窗而立,望着天上电蛇闪耀。风裹着雨拍在她脸上,她将衣襟收拢,又搓了搓自己胳膊。
男孩对这动作太熟悉了,他也常常做出。可是,她也会觉得冷吗?
千岁转身面对他:“接下来,你打算怎办?”
男孩目光晦暗,不觉得她诚心咨询他的意见。他是个哑巴,只能点头和摇头,哪可能亲口告诉她“怎么办”?
千岁笑靥如花:“那我就代你说了。虽然暂时躲过这些黑衣人,但你也看到他们寻不到你不罢休的决心。要是黟城继续封锁内外,你被他们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如此,他无异议。
“因此当务之急,是赶紧帮我恢复一点力量。这么一来,我们才有自保之法。”
这回她说出了“我们”。
男孩脸上难得露出茫然之色。她不是很厉害么,弹指杀人不费吹灰之力,怎么突然就连自保都难?
这个转折有点大。
千岁抱臂在前,不满道,“要我说几遍?我曾经身受重伤,沉睡了不知多久才苏醒过来,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男孩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女人架子摆那么大,原来是外强中干,现在也没比他厉害多少嘛!
千岁瞧得心头火起,恶声恶气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男孩却站了起来,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已经准备和她同进退。无论这女人是不是真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他都只能帮她。那么,真和假又有什么所谓?
“想清楚了?”她神奇地看懂了,“那么抓紧时间吧,木铃铛的因果任务可遇而不可求,在这么个弹丸之地恐怕遇不上。我还有个办法……”
话未说完,男孩忽然抓起木铃铛,向她晃了晃。
这玩意儿忽然震动了,算不算是给他的提示?好像还能发热,熨得他手心暖乎乎地。
“怎么?”千岁不明其意,“我是说,弄不到愿力的话,我们还可以使用别的法子,先将我的……”话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眼露惊奇,“不会吧?”
男孩摊开手,那枚木铃铛不知从何时起闪着浅淡的绿光,上面的符字正在快速游走。
“……这东西该不会坏了吧?”非要这么打脸吗?她刚说了这小地方不太可能有任务,这玩意儿就狂闪,该不会是被封印太久故障了吧?
她话音刚落,符文就凝出一个名字,不再游移:
朱涣。
千岁:“……”
男孩侧了侧头。铃铛上面显示出来的,就是任务目标吗?可惜他不识字。
千岁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然后问他:“你知道这是谁么?”
她只随口一问,没抱什么指望,哪知男孩用力点头。
是了,黟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这么点儿人,如果木铃铛要找的是本地人,这小要饭的多半会知道。
“行了,你带路吧。”她打了个呵欠,“顺便一说,目前我最多能只离开你三十丈距离,无法远行。后头若有需要,你得跟着我走。”
男孩懂了,她得跟着木铃铛走。
他出屋挪到墙边,蹬了蹬腿想爬上去。千岁拎着衣领将他提起来,一把扔到了墙头。
在她手里,他不会比一只麻雀崽更重。
男孩在墙上站直身体,往西看去,那里也是一片民宅。
他往那里一指。
“乌漆麻黑,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家。”千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唔,倒是有一扇门上挂着白灯笼,挺显眼的。”
男孩用力点头。
呃,“朱涣就住在那里?”
那家的门脸儿不大,黑木还显出两分破旧。檐下挂着两个白灯笼,按照本地习俗,那是家里有人新丧。
千岁高高兴兴地拍了拍手:“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个朱涣。”
男孩却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的注视下头一歪,眼一闭,嘴张开。
这样子真丑!她嫌弃道:“什么意思?”
男孩晃了晃木铃铛,又向着那家白灯笼一指。
“朱涣、白灯笼、死人……”
………………………………
第10章 登门
他刚摆出的动作,代表的不是睡着,而是死去。千岁微微一惊,“你是说,朱涣已经死了,那户人家祭的就是他?”
男孩点头。
千岁不由得挑起眉头。“朱涣竟然已经死了!看这样子,头七都还没过完,木铃铛上怎么会出现一个死人的名字?”
这回男孩先指了指白灯笼,再双手托着木铃铛,做了一个戴回自己脖子上的动作。
千岁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这种良宵美景只该对月独酌,她为什么非得站在人家墙头上,和一个臭要饭的玩你猜我猜大家猜啊?
男孩有点着急,又重复做了这两个动作,只不过他这回嘟起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朱涣。”
千岁从他口型看出来了:“他和木铃铛有关?”
男孩做了个手势,仿佛掌中有个四四方方的物事。
她不确定道:“盘子?”
他摇头。
“盒子……?”她最不擅长猜谜了!
然后他又做了个开盖、取物的动作。
“拿出东西?”
他再指了指胸前的木铃铛。
“拿出的是木铃铛?”
点头。
“你的木铃铛是从匣子里拿出来的。废话!我早知道那上头必定还打了封印。”她翻了个白眼,迳自推导,“但匣子和铃铛都和这家伙有关?”
他用力点头。
“他是因你而死?”
男孩摇头。不对,就算自己不出现,那人也难逃一死,这个锅他不背。
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唉,猜得好累啊。她得赶紧把这小哑巴治好,否则今后都得靠着比比划划猜哑谜过日子了。
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好浪费!
“他是城主府的人?”黟城就这么丁点大小,命案也就那么一桩,很容易猜到死人跟城主府凶案有关。
男孩向她竖起了拇指。
千岁沉默了几息:“这人……该不会就是把木铃铛交给你的倒霉鬼吧?”
话音刚落,她就望见男孩咧开嘴笑了。
这真是完美的推理啊,她忍不住自得了两秒,然后才沉下脸:
不对!就因这蠢材死得不是时候,才让木铃铛落到一个乞丐手里,让她破天荒要认一个八岁的小屁孩为主!
“一个死人,为什么能牵动天机?嗯,莫不是因为木铃铛?”她眼珠子转了几下,“走吧,速战速决!”
男孩从墙头上直接跳了下去。在胡同里九拐八弯,飞快朝着白灯笼前进。这里的路况他很熟,绝没有走错一说。
他头也不回。方才她不是说过么,不能离开他三十丈外。他过去了,她也只好过去。
千岁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没奈何,只得飘了下去。
¥¥¥¥¥
白灯笼和刘诠家就隔着几户人家而已,男孩几次拐弯,就站到了人家家门口,笃笃叩响了黑木门。
这么晚了,胡同里没有其他行人。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平添两分凄清。
“谁啊?”门里有个女人出声,嗓子低哑,带着哭腔。
千岁皱了皱眉。她能感知到房子里现有两个活人,唔不对,是两个半。并且都是女子,其散发出来的怨气和执念,比周围的人家都要猛烈得多,并且哭个不休。
哑巴不会说话,千岁双手抱臂,也不打算吭声。男孩只得自己敲门,这回力气放轻,以免吓到屋里人。
他们耳力都不错,能听见里头有细小的脚步声凑近木门,然后就没了声响。
里面的人在权衡危险。在城主府命案发生之前,黟城是个相对安全的小城,街坊邻里互相认得;可现在么……
里面的人犹豫着,男孩突然开了声。
他说不了话,只得“啊”了两下。夜里寂静,怪异的声音就传出去很远,门内人自然也听到了。
千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相处的时间不长,她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种东西根本不该属于他,那便是尊严。哑巴说不了话,只能发出粗嘎难听的声音,所以他从来沉默,哪怕遇险也不肯这么丢脸。
现在,他居然愿意自曝其短。
过了好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有个女人探出脑袋,望见外头没有强人,只站着一个小小少年。她神色木然:“你找谁?”
男孩指了指她身后的屋子,又做了个上香的手势。
他是来祭拜死者的。女人明白了,已经哭肿的眼睛又浮上一层水雾。男孩的模样看起来毫无威胁,但他在夜深人静之时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这就透着不寻常。“你自己来的?你家大人呢?”
这孩子生得不错,就是有点儿黑又太瘦了。再说黟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她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男娃。
男孩还未回话,拐角处就走出一个青衣女郎,对着他面露不满:“你果然偷跑来这里!明儿再登门拜访不好么,现今都这样晚了!”又侧首向屋子的女主人道歉,“真对不住。这是朱涣家么?”
这女子实在太美,便是黛眉微蹙也有万千风情,连同为女性的屋主都看得呆住,半天回不过神来。
男孩眨了眨眼,然后收到千岁偷偷丢过来的一记白眼。
他任的性,最后还不得她出面?千岁又唤了一声,女主人才如梦方醒,不自觉拂了一下鬓角:“亡夫正是朱涣。你,请问你是?”
眼前这女子貌比天仙,通身的气派更是贵不可言,令她自惭形秽。就是城主夫人生前也没有这种气度。
这样的人,怎会和她丈夫有交集?
“半年前我们经过黟城,财物遭窃,是你丈夫路见不平替我们追回。”千岁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必打,“前些天再来黟城,本想登门道谢,哪知打听到这等噩耗……”说罢,幽幽叹了口气。
她面带戚戚。更重要的是,朱涣已经过世,家里又没甚财物,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这么想着,朱家的女主人就往后退开一步:“请进。”
一大一小就进门了,跟在她身后往灵堂而去。
朱家和黟城里的普通人家并没甚不同,只是宅子比刘诠家稍大一些。从这里也能看出,朱涣生前是城主亲信,薪资要比刘诠更丰厚。
………………………………
更新推迟到下午
大概5点左右。出了一点小状况,大家海涵。。
………………………………
第11章 问前因
他死于两天前,署衙经过一番调查就吩咐朱家人收尸,如今停灵在家中已有十来个时辰了。
灵堂里一片素缟,案前烛光照亮了牌位。
男孩恭恭敬敬给朱涣上了一炷香。这人塞给他黑匣子,的确将他带入了纠葛的漩涡中,可是伴随着危险而来的,却是他以前从未奢望的机遇。
没有朱涣,他还是荒园里那个讨饭为生的小乞丐,往后还要继续忍受旁人的白眼和唾骂,或许还要做一辈子的哑巴。
冲着这一点,他也感激朱涣。
他身边的女郎上香可就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了。呵,尊贵如千岁大人何时给凡人上过香?这死人真是好大的福份,九泉之下也该感激涕零!
她暗暗吸了口气,收拾自己心情,才换上一脸沉重:“徐夫人节哀。”
朱涣的妻子姓徐。她悄悄拭掉了眼泪:“您有心了,啊……怎么称呼?”
“唤我千岁便可。”
“千……”徐氏微怔,斟酌了下道,“原来是千姑娘。”说到这里,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如是姑娘,那么和眼前这七八岁大的孩子是什么关系?
不过她心绪沉重,哀伤满腹,并没有提问的心情。
什么千?她又不姓千。当然千岁不会计较这等小事:“敢问徐夫人,朱先生怎会遇害?”
“外子前夜在城主府里当差,彻夜未归。天明时,我们就接到署衙报讯,说他、说他横死荒园,让我们前去认尸!”徐氏眼泪又下来了,“我不信,可是我和婆婆第一眼见到他,就再也没了侥幸……”
说到这里,她呜咽不能成言。
这哭声已经持续大半晚上了。朱涣死后,屋里两个女人都在哭,朱涣的老娘年纪大熬不住,这会儿已经睡着,只有徐氏还能秉烛守夜。
千岁听她哭得有些头疼,轻咳一声道:“好了,哭坏了身体怎办?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里的孩儿着想。”
话音刚落,徐氏蓦地抬头,眼里都是惊讶:
“你,你怎知我有身孕?”
她怀孕刚刚两个月,身子不显,加上本地人都有怀孕不满三个月前不向外人明言的习惯,知道她怀上遗腹子的人真是少而又少。这女子头一回见她,怎就知晓?
“何止?”千岁左手拇指、中指轻按两下,仿佛捏了个诀,“我还知道这胎是个男孩。恭喜你,朱家有后了。”
大夫给她号过喜脉,却没提生男生女。有点儿常识的人都清楚,没到分娩时,谁能说得准?是以徐氏将信将疑:“千姑娘,您到底是什么人?”
“和朱涣有渊源的人。”千岁微微一笑,直截了当道,“徐夫人,你想不想给丈夫报仇?”
徐氏瞪圆了眼,一时连悲戚都忘了:“什么!”
“这段时间,你最常想的就是官家能不能还你丈夫一个公道,可你又不信他们;你万念俱灰,有心寻死明志,随丈夫同赴九泉之下,偏又挂念肚里的孩子,希望为朱家留个后代。”千岁叹了口气,“这个晚上,你可是怨气冲天、愁肠百结哪。”
“你怎么……”徐氏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都不能言语,喉头咯咯作响,却吱不出一声。
这些心理活动她根本都未说出口,只在脑海里反复酝酿,外人怎可能知晓?
除非这女子有鬼神之能!
想到这里,徐氏害怕得连退几大步,就要尖叫出声。
男孩见状,忍不住想去扶她手臂,助她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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