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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5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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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柳五津那时才知林阡回来,真是鞋都来不及穿好就一口气奔到寨前来,与这帮年轻人迥然相异,他眼中全是热泪,绕着林阡走了几转确定他无碍才心安。
林阡也打量着他,发现这家伙又挂了彩,笑,“这山东之战,真够折腾的,为了柳大哥少受些累,还是尽快结束了它吧。”众将听得这话,慷慨激昂点头:“必然!”“盟王回来了,咱们赢定了!”“势为主公平定山东!”
林阡一回,判若两军,众人极尽欢欣,但他自身状况,却令近身之人尤为担心。他越不说,越令人忧。尤其逐浪听出林阡说不到几句话就中气不足,知他内伤未曾痊愈,虽然关于最近十几天他对守在胡水灵的墓旁只字未提,他的伤势就告诉海逐浪他的半条命也随着胡水灵一起入土了——
其实,那小兵不是办事不力吧,看到他就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摩天岭真的没他不行,而是、看到他颓废,听到他跟胡水灵的交谈,想到不能帮他极速铲平摩天岭、反而任凭他一个人遭到所有金军的报复……事实上,所有人的心情,都跟彭义斌一样。尽管海逐浪脸上还挂着笑意,心里却比彭义斌那些表达出来的还涩。
那时林阡转过头来,似是明白逐浪的忧虑,一笑说道:“火炉什么的,我确是很想见到……还有那个阿蛮姑娘,我亦始终放心不下。”
“是啊,盟主那么粗心大意,估摸着很难应付火炉。”海逐浪一怔,也笑起来。因为这句,对他担心顿减。
“既然如此,山东之战更该早些了结了。莫跟孟尝叔叔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一样,‘别打完仗回去了,孩子都老大了,不认得老子,那可不成。’”闻因仿着祝孟尝的口气说。
“哈哈,那真是祝孟尝的心魔了。”林阡说时,群雄皆笑。
吴越、逐浪、闻因、五津这些见阡入魔过一次的都懂,心境需要慢慢调整和恢复,那么,除了这些兄弟和战友的情谊之外,小牛犊和吟儿更是必不可少。泰山全境,横竖都需猛攻。
人群中吴越一直注视着林阡,在心里说,我这个做大哥的,每次想恢复你心境都没什么建树——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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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战斗默契
第1045章 战斗默契
“啊!还不赶紧,去禀报盟主啊!”史泼立一拍脑袋。群雄被他一语点醒,方才从振奋中回神,都道不错赶紧先对盟主报喜去。连日来那些维系着战场联络的兵士们,随刻就被召集到柳五津身前。
林阡看史泼立发话,先是微微一怔,再看王琳、李思温皆在近前,显然意识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海逐浪他们不仅遵守了对他的承诺守住了摩天岭,更代他继续进行着整合红袄寨的计划……
难免动容,原先冰冷的血流,和僵硬的身躯,未曾被司马隆打出热量来,却因为他们的共存而回暖……
那时,闻因不经意地看见,阡嘴角有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满足,这微笑,不是强颜;若是吟儿在这里,必看见他此刻耳朵在动,那是真心,虽重伤,却没有死。
“这些日子里,都是凤箫吟那丫头在掌控着大局啊。”柳五津与阡边行边说,众将士紧随其后。
“她与南部金军,打得怎么样了?现今可安全吗?”林阡自是牵挂着她。虽然都说他跟她有着多年的战斗默契、当他不在的时候她掌控大局早应该习以为常,但每次听见,每次必然担忧,不担忧她对大局的操纵,而担忧她对自身的照顾——
连他都不是铁打的,更何况大病初愈的她。他告诉海逐浪的话原本不假,她是他克服心魔的唯一力量,尤其是他刚失去胡水灵的此刻,她是他剩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不,还有那传说中的小火炉,是她带给他的新的亲人。
柳五津即刻将他离开后耽误的南部战况都转述给了他,包括邵鸿渊之死、凌大杰大败、吟儿从翻身之仗开始反守为攻,“眼看不仅将天外村安定,更几乎反克了冯张庄。奈何那天尊岳离忽然增援,压住了孟尝和凤箫吟的好几次攻势。其后岳离一直坐镇指挥,实力远高过邵鸿渊,凤箫吟便决定停止进攻、以守为主。”
“岳离被调遣去了冯张庄,与这司马隆的出现一样,都是同一个原因。”林阡心中一颤,知北战场的自己,和南战场的吟儿,或能攻克数关最终在月观峰会合,却也将在会合前遭到完颜永琏当中隔断。
柳五津与他进帐后,继续对他述说详情,“此番天外村攻防最大的功臣,除却孟尝之外,便是时青无疑。邵鸿渊及其一干部将,一概都是时青和他的人马擒获。”
“是吟儿搭的台,他岂能唱不好戏。”林阡回过神来,仿佛已见到当时吟儿的杀伐决断,难免为她骄傲。也喜于听说时青这些二线战力也能挑大梁,如此盟军离开之后红袄寨亦能强劲。
“唉,先前我有过一番顾虑:时青此人,胜南你原是希冀用他应付邵鸿渊的,然而邵鸿渊败那么早、那么轻易,时青本是一方寨主,会否居功暴戾,导致形势失控……孰料凤箫吟竟能将他控制得牢牢的。真是不简单。”柳五津语中饱含赞赏。
“如此,天外村暂还稳妥。”林阡点头,吟儿从来带给他战绩捷报。
除却南部战局之外,吟儿更还遥控着摩天岭。派兵寻找林阡便是由她一锤定音的——在林阡失踪之后,北面战局一直由柳五津全权负责,由于战事紧急往往能先斩后奏,唯独这寻找林阡一事,众将并不统一,红袄寨兵将基本都期盼他回来,而诸如海逐浪、柳闻因等人却都束手束脚,吴越本就优柔,柳五津不能妄下决断,直到吟儿说出一句,“找他回来。”才终于定夺。
“即便需慢慢开导,也得赶紧找回来!”吟儿毫不犹豫下令。
被她料准了,林阡在滥杀后将会丧失理智、颓废萎靡、十天半月都浑噩在饮恨刀的黑暗世界里,确实不能随便打扰扰者必死,那段时间他没有心情没有思绪甚至没有感觉,只有无穷无尽的醉与悔,令他的脑海与眼前反而是一片空白以及刺眼。
却终有一个时刻,一个场景,将令他与外界重新建立关系。吟儿只是没想到,照进那黑暗的阳光、清除那空白的现实,不是柳五津这些战友,而首先是那个办事不力小兵情不自禁的眼泪。
“亡国小孩的一滴眼泪”,胜南的最初理想。胜南的理想,不会随着胡水灵的逝去而失。死去的那些,只关乎对辛弃疾的仇恨而已……当过去的包袱终于放下,他不该一直沉沦、一蹶不振,对未来责任的继续拿起,才是对母亲最好的祭奠。
如是,半条命凝固于永恒,半条命向前、向上,燃烧、升腾。
二月初三清晨,天外村,盟王归来的喜讯传到村口,在这里守候已久的杜华鱼秀颖等人尽数松了口气,鱼秀颖笑对杜华:“我便说吧,盟主是正确的,果然盟王回来逆转了摩天岭,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啊!”
天外村的这些将士们,从百里飘云、江星衍、祝孟尝,到杜华、李全、姜蓟、时青,原先也全都对此忐忑不安,跟海逐浪的不予干扰、柳闻因的难以确定一样,谁都觉林阡不归危险,但林阡归来只怕要引起杀戮更加危险。只有吟儿斩钉截铁说必须找他回来,影响得鱼秀颖三姐妹也万般坚定。
杜华当然有所疑问:“盟主何以那么肯定,盟王归来已恢复正常、不会对我军造成危害?”想了想,又问:“莫不是觉得,盟王和冯铁户是同一类人,哪怕对麾下杀戮,也不愿将大家送给金人杀?”
“他未必恢复正常,但不可能屠杀盟军。”吟儿摇头,叹了一声。远不说当年神墓派内阡正在屠杀却因盟军闯入而突然回神,近也知他在狡兔之窟为了不杀盟军甚至放弃了饮恨刀,前些日子,他差点对茶翁下手却因为有吟儿在而不曾走火,而这十多天他的失踪不也是良知在起作用?盟军,向来是他林阡宁死不杀,更宁死不赢。
“原是如此。”杜华略有所悟。
“却就怕金军奸诈,设计令主公不得恢复,反而再度走火入魔……”飘云说起这个顾虑,他和当年的胜南很像,行事周全,常想到人之所不能想。
“哼,再度走火入魔,金军还有这阵容?”吟儿轻笑,众人皆是一愣,后相顾会心,吟儿这话说得狂妄,却哪里不是实情了!
“只不过,回来后,心境确实需要慢慢调理。我们这些人,要尽快聚到他身边。”吟儿说。责任比命更重,对阡而言,他的走火入魔是轻缓,摩天岭的千疮百孔才是重急,那么,他当然会及时回来,最大的任务不是继续堕落,不是要对谁倾诉得谁安慰,而是先逆转大局再说。
但阴霾一直放在心里,确实对他的心境恢复阻碍。吟儿知道,阡回归正常其实还很难——虽然他表面一定装得无所谓谁都不必担心他,但大家肯定还是担心的。然而,若他不加掩饰,想必担心的和乱担心的还会更多,身为一盟之主,当然不得随便流露,吟儿想到阡孤独的样子,就于心不忍,好在,好在这回有个立竿见影的东西可以救他。
吟儿想时,怀中小牛犊就很应景地动起来,嗯,它也很想尽快见到它爹啊。再见不到,真不认他了!
听吟儿说罢,诸将皆被激起归心。真不巧,给完颜永琏见到的是一个盟军最危难、最零碎的时刻,此时横在吟儿他们面前的是冯张庄岳离,而横在阡等人面前的是摩天岭司马隆,阻碍重重,无法统一……但若两方一起搬开,就将直面杨鞍、完颜永琏等人,那时,金军宋匪,必是一番势均力敌的对峙沙场。
静静看着小牛犊,吟儿纠结渐少:若说当初是为了胡水灵而忘却柳月,今日吟儿不孝,亦为林阡暂时消除了对父亲的感恩、歉疚以及憧憬。怀中的小牛犊,不止她要给阡的后代,更是她自己用来明志。
茵子正巧也到村口这边,听得林阡归来喜讯,小姑娘机灵,笑着也马后炮说:“我就知道,坏叔叔一定会回来的!”
“小医仙,你是怎么知道的?”祝孟尝逗她。
“他答应我要保护水赤练的,食言的话,就会长得跟祝大叔一样,肥嘟嘟的!”茵子冲他扮鬼脸。
“你这小臭丫头!得好好地调教!”祝孟尝脸都黑了,追着她打。吟儿制止,瞪了他一眼,笑:“是该注意些,养得太胖,回去轻舞要嫌弃。”
“她敢!”祝孟尝虽然这么说,一提到轻舞,就是乐呵呵的。
和阡吟聚少离多一样,祝将军跟老婆儿子,何尝不是分开很久了。目前身处沂蒙的致诚,不也一样?所幸杨夫人贤惠,那双儿女懂事。因小见大,山东红袄寨是怎样一副状况。
虽然私底下鱼秀安鱼秀芹那些女子,总是抱怨说林阡能派百里飘云来、江星衍来,为何自己不来南部战场一次……唉,她们是没见过林阡当时为了吟儿在越野山寨范围内到处辗转的样子啊。今次泰山战局却不一样,被敌人阻隔于南北战场的不止阡吟这一对,还有无数山东红袄寨的将士们。他们不能来,他就不能来。
他们还好,虽然艰苦,却活在重逢的期待里,而更多的,是像钱爽这些,已然回不去的。听说郭三娘子很坚挺,说会抚养女儿长大成人,并嘱托阡在山东之战结束后将钱母也带回川蜀去……吟儿扼腕时略带一丝欣慰,逝者已矣,生者该活得更精彩,才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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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追本溯源
第1046章 追本溯源
二月初二林阡方一回归战局,盟军即刻从摩天岭反扑,初七已打到月观峰北,只剩下司马隆一个劲敌。仅仅五天而已,就吓得金军各大将领风度全无,均呈拱手相让之态、撒手不管之姿、束手就擒之象。解涛束乾坤等人也便算了,竟连黄掴,都似中邪一般……
当夜林阡为救海逐浪而直接单挑司马隆、未曾腾出空来杀黄掴来给胡水灵报仇,观者颇觉可惜,只恨黄掴逃得太快。但看黄掴那般的精明求生,却是这样的生不如死,多活一日多担惊受怕一日,都说他还不如直接死在饮恨刀下痛快了。
自邵鸿渊惨败、岳离输仗、徒禅勇惨死、摩天岭群攻阵容全军覆没后,林阡被金军宣扬为凶神恶煞俨然数月,再在那夜战场及时赶到、成功阻击司马隆,难免令金军上下震撼怖惧,因完颜永琏到场逐渐增强的信心,终因林阡的回归而暗自弱化。
林阡之威,竟已足够摇动王爷?!惊觉此念,金方有心之人怎不惶恐,才知所谓的凶神恶煞只是冲击、后劲最足的威慑根本在这里。发现这一点时又都觉得太突然,几十年来,这是能望王爷项背的第一人——尽管林阡对他们来说是个大熟人,本不该觉得突然……
五天百役,连战连捷,转眼已将局势逆转,宋金恢复到先前的势均力敌,林阡毫不停留,令石珪收拾摩天岭北黄掴解涛残军,海逐浪铺满摩天岭西驱逐纥石烈束乾坤主力,吴越则强攻摩天岭东司马隆驻地。
耳闻金军兵败如山、闻林色变,转危为安的红袄寨将士对林阡自是更加依赖,几乎都将之作为精神力量。仅有近身的柳五津、柳闻因寥寥数人,知道他内伤未愈、重至吐血,比上回入魔更加反噬,后几天行军时唯能被人抬着规募战局,醒时尚可指点江山,睡时昏沉病势不轻。
进入摩天岭西那些村落,沿途一直都能听到金军的诋毁、魔化。众将士都觉忿忿,林阡也听见了好几段,多半是不说话,偶尔会笑着给他们说,这些传闻也不错,就用我的入魔吓吓金军又怎样;
虽然他还能谈笑自若,好几次闻因看林阡,都看他脸色苍白,昏沉之际,亦探出额头滚烫,要唤军医来看,林阡却说不必,他自己可以恢复。闻因不知道林阡什么意思,怕他是说胡话,急得泪都快掉下来。
日暮时分,就快到海逐浪最近打下的营寨时,林阡再无动静,似已许久不曾言语。闻因忧他伤势,策马又追前几步,奇怪的是,这次给他探额,好像真的退烧了,难道真是囫囵睡一觉就可以好的?闻因破涕为笑时,又高兴又疑惑,心道他真不是常人。
“停下。”不知何时阡已醒了。路过一片荒野,忽听林阡说道。
闻因刚缓过神,林阡已然坐起、似要翻身而下,看他艰难,闻因赶紧去扶,旁边兵士们也帮着。如此,与他深入郊野数十步路,他对随行都说:“给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酒。”
“主公……不得饮酒。”这些兵将们都面露难色,平时都对他马首是瞻,此刻却个个不愿从命。不想离开,既因柳五津嘱咐过不能让他孤身一人,更因他伤势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们心里都清楚。
“躺太久了,哪里都疲,找些酒来,振奋筋骨。”他笑说。柳闻因知他说一不二,即刻点头、让兵士们暂时离开,真的找酒去,自己则偷着留了下来,绕到一边,于远处暗中照应。虽是抗命,但也是怕他出事,不得已了。
一阵晚风吹过闻因藏身的土丘,甚是强劲,经久不衰,临近稀疏的几棵树木,本就没多茂盛,被吹得枝歪叶落,伴着那泥尘一起纷扬,闻因不禁有些冷,循着林阡停留的方向遥看,借着暮色隐约有座新起的坟茔。
林阡在墓前站定,神情终于变得凝重,闻因只能看到他侧脸,早该料到他一直是强颜:“娘,这是山东之战结束前,孩儿最后一次来看您。”
闻因这才悟了,原来这里是埋葬胡水灵的地方。之所以如此僻静,一是给老夫人清净之地,二应也是以防金人骚扰……也是从这句话中,闻因听出了一番必死之心,阡是在跟胡水灵立誓,不打赢此战,绝不会回来。
那么,林阡要将士们离开,是要把他们都支开、留下和胡水灵独处片刻?是啊,前些日子他虽一直守墓,多半却是不清醒的本能。给九泉之下胡水灵看见的,是彻底的沉沦一蹶不振。今时今日,这短暂的停留,自要令她安心。
闻因稍有些走神,却好像在听林阡在低声念着什么,凝神去听,依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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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那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首诗,第一句话,第一段教诲,亦是胡水灵帮他和这个世界建立的第一重关系。从此以后,他就是林胜南,林胜南就是他,不止有血有肉,亦有了灵魂,以及脊梁。
“娘,孩儿从记事之初,便一直听您一个人的教诲。做人道理,由您传教,理想抱负,因您形成,人生的每个重要抉择,无一不曾征询过您。得到您的支持,才觉万分正确,若无您的指点,都有万次动摇。尽管离开大金后便失去联络,实则这九年的征途娘也一直陪伴……这九年来,孩儿判断是非的依据、对待敌我的底线,全都来自于您;不论何事,小到待人接物,大到攻城掠地,尽皆不悖您的嘱咐;唯一的分歧,也有幸在最后释怀,才不至于令您留有遗憾,然而……孩儿却极尽遗憾!这一生纵然能纵横天下,却无法报还这养育之恩,答应给娘报的仇一概抛却,想给娘安宁的晚年却害娘丧生……杀戮无数的是我,报应却怎是不能尽孝!”他原只是惆怅,却忽而变得沉痛,身影缓缓下沉,无刀不可支撑。
柳闻因一惊,看他捂胸弯身,不知该不该露面,正想去搀扶,可脚步却移不动,一失神,闻因的泪就夺眶而出,却怕他发现、愣是不敢出声。怎生他的痛苦,反而是她流泪。
又过了不久,终于再看到林阡站直了身,面上虽还悲愤,语气却略平稳,中气仍不足,是以语句断续:“孩儿不会任娘白死,必将为娘完成夙愿……必将听从娘临终所述,不管阻力有多强,宁要矛盾激化,绝不沉默听任。”这坚定,这决然,无不教闻因觉得他已化悲愤为报仇的动力,只是,下一句,闻因并没有听懂——“娘,孩儿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您会一如既往支持的,是吗……”
便那时,终于有兵士辛苦将酒找来,打破了此地原有的寂静,闻因急忙混入那群兵士里,一起送酒给他去。临近之时,不免稍加留心,看那墓碑上刻着的,依稀是“先妣张门胡氏之墓,不孝子林胜南立。”
署名是林胜南。闻因心里一暖,只道他浑噩之时依然记得他的姓名,那就说明离走火入魔状态远矣。闻因却不能懂,浑噩之时,忘了天下,忘了自己,也万万不能忘本。
他不再待在原地,一边喝酒一边随他们离开,喝酒时也不见适才泫然。闻因一知半解,却知那种负面的情绪只要释放出来就好了,不憋在心里就好了,看他好了,心也妥了。只是在心里还犹疑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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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不是每个人年纪越来越大,感情流露得就越来越少?其实不是啊,是身边一幕幕流转太快,很多人、很多事都来不及深深感触,就已经开始淡淡消磨,所以在透彻之后,竟不轻易去浮动感情。
太吝啬,无论人前、人后都一样吝啬。只会在每个残阳如血的时候,任那些残念像虫蚁般,一寸一寸、轻轻地、反复地啃噬心头……但那些爱恨情仇,全都应留在身后这无边的夕阳里,一旦回到他身前这同样无疆的战场,悲恸就要很快悲恸完,欢乐也不能沉溺太久,因为他是军人,随时随地都会出征,情绪岂能有过多存留。
领导了盟军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悲欢与离合,他也知道,下一刻自己不一定还活着,那就该利用这每一寸活着的光阴,将更多的遗憾和可能的遗憾扼杀。
摩天岭西,与月观峰北,已然不远了,此刻阡眼里不剩摩天岭东的顽固金军,只留同样距离已经很近的刘全、王敏、展徽,以及杨鞍杨妙真兄妹……
眼下史泼立、王琳、李思温三军都与吴越部、彭义斌部、石珪部融合得自然而然,于红袄寨整合极度有利;而此番摩天岭金宋战事空前危急,对于一岭之隔的这些杨鞍党来说,所有宋匪都是被金军硬生生打到了一起的,那便不会发生林阡曾担忧的两派宋匪疏远和分裂——纵然如此,为免夜长梦多,杨鞍等人也该尽快试探并收回。不能同时了,至少要类同时。
杨鞍叛变时种下了这层因果,现今的红袄寨其实危殆,整合虽然看似轻易,但一不留神,还是有可能公然敌对。两方宋匪盘根错节,真成敌人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渔翁得利。
是谁人说,水轩背叛了,范遇背叛了,杨鞍背叛了,林阡已经麻木于背叛?麻木?林阡的一生,本就是征服与背叛的一生,有人来,有人去,岂可能麻木。阡太清醒,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鞍,和水轩、范遇皆不同,杨鞍并未投降金军,虽然他造成的祸害远大于范遇二人,他与他的死忠们,对山东局势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林阡当然极想试探出,他背叛盟军的真实理由,确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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