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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6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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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算皇上来了我也不怕,皇上也要听我父王的话!
便是这简单一句,教父王对他疏远啊。
当年他还年少,当然觉得没什么,也不分那是怎样的场合——那天皇上是在给出征归来的父王庆功洗尘,所以才聚集了一堆王孙贵族文官武将。父王战功显赫已然盖主,总有官员巴结亦会有人眼红。
总会自然而然形成党派也总会忽如其来便出现政敌。
直到他十岁左右,镐王完颜永中、郑王完颜永蹈谋反,接连被皇帝以雷霆手段诛灭,他才真正懂事、也才意识到幼年他说出的,原是帝王最忌讳的真相。
皇室本无兄弟叔侄,宫廷岂有童言无忌。
可笑的却是,父王最是功高盖主却始终稳若磐石,而记忆里被他打晕过去的、哭哭啼啼的小王爷,他们的父亲,却都已淹没在篡逆之罪的血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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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完颜君剑逐渐确定了自己的原罪、正在这里。
但父王疏远他,只怕不是因为忌讳,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父王不满他身在皇族,懂事竟这么晚,还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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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完颜永琏,岂会真正在意这句戏言,这些年他始终国之柱石、力挽社稷,没有他何来如今的大金朝,他坐得稳,无需妥协。
所以,君剑幼年就去北疆,只是父王对他的流放。
世事惊人的巧合,君剑可能也想不到,多年前一个叫林陌的少年说出一句“南宋必亡”的傻话,被其父惩罚从南宋送入了金朝……一个是因为父亲认为太傻,一个是因为父亲认为太笨。
北疆。在那个陌生偏远恶劣的地方,没有王府,没有尊崇,再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是谁的儿子。
他曾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地想回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平凡里坠,心灰意冷,冷漠如冰。差一点,模糊了自己是完颜君剑,流淌着女真皇室最珍贵的血。
直到终有一天,天尊岳离发掘了他,演武场上,百步穿杨,一鸣惊人。
后来岳离坦言,实力之外,也有身世因素——天尊原是知道他的,这说明什么,父王其实并没有无情!
完颜君剑隐约明白了,父王并不是发自肺腑地厌恶自己,相反,父王对自己有希冀,甚至父王出于想磨砺自己,磨平自己的性子,锻炼自己的心智,否则为何把自己放在他认为最重要的北疆!
一切并非没有转圜,君剑缺的仅仅是一个契机,尤其是在几个兄弟都羸弱不堪的今日。建功立业的路,已经在脚底开始铺展。
从记忆中醒,猎物已近在咫尺,他向父亲表现的机会已然来临——且由凌将军和天尊消灭红袄寨年轻将领,我来消灭林匪的女人予其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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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瓦罐不离井口破1
第1096章 瓦罐不离井口破(1)
南部鏖战,突如其来。三月初恻恻轻寒翦翦风,终没入烟尘滚滚血纷纷……
这场针对红袄寨年轻将领们的“剪其羽翼、断其爪牙”,是令完颜永琏极为欣慰的凌大杰恢复状态之表现。
事实上一直以来凌大杰的战力都在温和地调整着、其麾下护***士气也随着时间正慢慢地回升,尽管遭遇了龙泉峰暗度陈仓的意外打乱,却仍然摸清楚了南部宋军这几个月之所以能赢过他们的脉络——对凌大杰而言,真可谓失败是成功的积淀。
在凤箫吟于龙泉峰枢纽刚刚落脚的今夜,凌大杰能给出这一战术是林阡所无法料及——这世上没有谁低估谁,只有谁不理解谁。
为了协助凌大杰顺利完成合攻,这一战,岳离的部署每一环都力求“兵贵神速”,以确保中部战场的林阡得知较慢、救局更晚,加之有司马隆高风雷继续***,林阡救局的可能性基本被排除在外——因林阡和吟儿一样,对此战根本猝不及防。
而与此同时黄掴率领兵马对龙泉峰压境,是为迷惑最为警惕的海***凤箫吟,希冀消磨他们的一部分战力和注意力;尔后才令他们发现金军的重点打击另有所属;当他们慌张赶去相救箭杆峪时,完颜君剑已被安排在半道伏击……
另一厢,为使君剑能轻松埋伏在必经之道上,是岳离亲自率军从箭杆峪之西协助夺取要隘。
当然,以上都只是枝节——
由南进攻的凌大杰,和从东助阵的梁宿星,才是这一战合攻箭杆峪的主力!
凌大杰此行目的有二,一对红袄寨年轻将领们重点打击,二则正好把梁宿星从东面刀刃山一带的窘境里解救出来。两个目的相辅相成——凌大杰发起攻击就是对梁宿星的号令;梁宿星一旦获救,则更是红袄寨年轻将领的克星。凌大杰的这一招,与林阡把海***和凤箫吟融汇从而翻转了整个东部异曲同工。
凌大杰岳离此番联手,占尽先机全然胜算,终于恢复到平素的七成水准。凌大杰再没有像仆散揆笑言的那样“水土不服”,而是把战局运筹得这么好,这箭杆峪之战,完颜永琏当然不必亲身参与。
回想两个月前他初到泰安战局中来,金军一盘散沙一潭死水,十二元神和高手堂几乎被林阡一人打光,岳离和凌大杰也拯救不了人心惶惶,那时,事先有谁能想,饮恨刀一场走火入魔就使得金军的光芒猝然熄灭?即便他完颜永琏来了,发散出无数的精神力,调兵遣将,反败为胜……但无可否认的是,新鲜血液从注入伊始,到流遍整个战局,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豫王府高手的置入,是换血;但原先的兵将们,包括岳离凌大杰在内,仍然是主体。他扶着这些人站起来,但站起来之后的路需要靠他们自己走,需要他们自己对林阡还手,哪怕一次次又被林阡打趴下。这一世征战的路太长太远,他们不止有林阡一个敌人,绝不能像宋匪一样,几乎完全依靠着林阡。
诚然,现在宋匪也不是完全依靠林阡了,这种情况下,金军就更加不能倚仗他一个。尤其是凌大杰岳离,戎马一生,征战无数,怎还不遇强则强?先前一直输,是出于对林阡战术的不理解,过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前几日在扇子崖,完颜永琏就清楚地给凌大杰下了最后通牒:只留给你和岳离最后一次机会。是考量,也是激将。而上一战被林阡从龙泉峰暗度陈仓使东部逆转,并不是岳离和凌大杰的过失,所以完颜永琏还说话算话。凌大杰的状态恢复老实说并没有被打断,此刻士气回升得恰到好处,他等着看。
何况,龙泉峰暗度陈仓之战,林阡解决了一时之危、给完颜永琏看到他惊世布局,但却也令完颜永琏清楚地预见,林阡此举并不利于日后——
林阡一次次地亮出底牌,使得一些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救他的人,都在过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挥霍,折损,或被盯上:
刘二祖、郝定,作为红袄寨最强战力,被他安排抵抗完颜永琏,如今战力一笔勾销;
杨致诚,最初暗处支援天外村最终在扇子崖现身,却因此被岳离追歼打去莱芜各地、短期内根本无法再北上;
石珪、彭义斌,月观峰一战小试锋芒,龙泉峰不管是明修的栈道或暗度的陈仓,他们不都还是上了台面?不都被高手堂一番缠斗?如今,真正的战力还剩几许?
海***……如果说这个底牌,林阡真等到与完颜永琏决战时才亮出来,那么,完颜永琏才真会赞叹。
然而林阡终究给得太快;很多不成熟的都用得过早。当然,形势所迫也不怪林阡。
龙泉峰之战,林阡确实利用了完颜永琏“轻视东部”的盲点,却也同时也暴露给完颜永琏他“重视东部”的心态;这无疑使林阡有随时步完颜永琏后尘、“成也东部败也东部”的风险。如果说林阡还不自知,完颜永琏却尽收眼底。
客观说来,这一战林阡有多艰难完颜永琏是知道的,此刻,对这个对手用九分的赞赏都不为过了。
可惜的是,仍差一分。持续观局,林阡会固步自封、黔驴技穷,凌大杰岳离却保全了实力、不断提升和进步。以上种种都指团队作战,和个人武力还都没有关系。
故此完颜永琏充分信任:崛起后的凌大杰岳离,一定能击倒这个正在走下坡的林阡。绝不是低估他。
此刻林阡对着纥石烈桓端、楚风月一顿猛欺显正是在掩盖石珪没到凤箫吟身边的心虚,但林阡还不知道,即便石珪顺利到了这里,也改变不了他作茧自缚的结局。
完颜永琏知道,是时候锁定胜局了——
便由此箭杆峪之战,拉开最后决战的序幕。
是夜,对于箭杆峪宋军而言,无疑是个阴云笼罩的不祥之夜。
没有任何征兆金军会出动最强力量围剿他们,就像傍晚的时候吟儿在龙泉峰、看到山中妖气横行时,却没意识到那诡异的肃杀原是冲着那些少年们去的——
约莫戌时前后,凌大杰从南面犯境,先锋便有数千,祝孟尝百里飘云闻讯即刻去抵,对付其长钺戟当然靠他俩大刀;片刻,却闻东部梁宿星突然出现,人数不明,但也千余,只怕是想要与凌大杰汇聚。星衍姜蓟当即前去迎敌,只为阻止梁宿星与凌大杰合兵。
异变初生之时,闻因便觉大事不好,这压抑到窒息的感觉,就跟当日摩天岭司马隆压境如出一辙,甚至比当时还更令人怖惧。孟尝飘云临走时星衍姜蓟也请缨,但孟尝拒绝了他俩,说星衍还发着烧上什么阵,听着不准舞刀动枪,姜蓟,你把他拦住了老子不想回来看到他少一块肉——祝将军曾严令禁止星衍上阵,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战争是这样无情……
也罢,还有谁比星衍和姜蓟更爱身先士卒?闻因原想代战,但即便寒星枪与玉项墨齐用,也不见得能敌得过星衍的飞戟连发之技吧。然则姜蓟星衍甫一离开,西面连营警报四起,原是岳离提兵来扰,闻因暗叹不妙,不得不带着一路兵马前去应战,同时嘱咐信使向龙泉峰求援。情势危急,连鱼秀安鱼秀芹这些娘子军都用上了,留守的任务,唯能交给妙真。
“闻因姐姐,小心。”妙真送她走之时,目中依稀泛着泪光,其实作为当局者的人才是最清楚的,只有置身其间才能体会外界笼罩而来的杀气到底有多厚、多压迫。
“会回来。”闻因笑。他们每个人,都记得吟儿说过的,一个都不能少。
会回来。这句话,飘云星衍姜蓟孟尝,哪个不曾说过。
姜蓟星衍赶去拦截梁宿星时为时已晚,两股金军俨然汇聚了一处,伴随着两大战场的一声撞合,成千上万的金军旗帜飘荡如风扬火势,一时金军声威雄壮,已示出所向披靡摧枯拉朽之势,唯梁宿星和凌大杰两位主帅因战场混乱还没能照面罢了。
姜蓟和星衍都是勇不可挡,一见这情景就往千军万马里闯杀,只为把梁宿星大军的步伐往东面推,未必没有希望。尤其姜蓟双枪在手见两个挑一双,连续有好些金将被他从马上挑倒了栽下,更有识得他的金兵,胆战心惊说道,徂徕猛虎来了!
当是时姜蓟战斗正酣,威风八面,睚眦尽裂,目中流露慑人杀气,胆怯者连连躲让,直给他和星衍开出一条道来。
不远处,孟尝飘云之军则早被凌大杰冲得阵不成阵。金军人数几乎是他们的十倍之多,这般悬殊,足以藐视一切阵法,战场厮杀亦根本无关车马,放眼望人潮汹涌尽是欺身肉搏。
所幸姜蓟和星衍及时到此,终于给祝孟尝等人一臂之力。
“祝将军我来助你!”姜蓟把夹在腋下生擒的金将绑缚住一把扔开老远,这当儿还管己方在哪儿对立面在哪儿?早就已经犬牙交错辨不清敌我了,姜蓟看孟尝对战凌大杰吃力得大汗淋漓,当即弃马加入了人群里的混战。
孟尝边挥舞大刀边气喘吁吁:“小子来这么快,我刚派人去调你……咦,江星衍你怎么来了!”
“有仗打,当然来!”星衍随即也跳下战马,飞戟连发扫开一大圈敌,当下便助他几个搏杀在一起。
“不是叫你拦住他吗!”孟尝怒对姜蓟。
“我好得很!”星衍不知何时从金兵那儿夺了把剑,话声刚落便硬扛下凌大杰一戟,那戟锋刻划着剑身摩擦出一串火光,星衍觉手腕发麻眼前就是一黑,差点失手亏得袖中再出暗器方将这危难避过去。
“好个屁,下去!”孟尝急急补上一刀,边骂边救他,那时姜蓟亦从侧路进攻,双手运枪,左右开弓。如此腾挪转移了十多招,后面几个副将跟上来,才终把凌大杰斥退了稍许。
凌大杰略有收势,宋军却不容喘息,星衍原还笑着,猛地却是一惊:“飘云呢?!”
四处搜寻飘云的影子,拨开重重的沙尘与兵流,终看到他就在不远处,那边还有人潮往这里回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时局面乱得就连方向感都没有。冲天火光,蔓延在战地各处,凄厉地把星空烧得红亮,视线略一模糊,恍惚不知是战火往天边甩舞,还是星河往地上倒泻。
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厉害,连孟尝和姜蓟都觉有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地摇晃着自己的身躯,更何况本就发烧的星衍,再一回神,却看飘云被一剑掠过摔落马下,其后数金兵一拥而上,没看到鲜血四溅,却见到旌旗腥红。
星衍大惊失色:“飘云他,给金兵掳去了……”情之所至,不假思索,立即扑前去救。
“我跟你一起!”姜蓟道,守护家园、破阵杀敌,磨枪拭刃、把酒豪饮,他们何时不是一起。虽然,是这场山东之战才认识。
这两个向来一马当先的小子再度往前,对着凌大杰的铁甲马队也毫无惧怕,如此义气,如此胆魄,真教老祝越骂越喜欢!
祝孟尝手一挥,正待开口让大军跟着去救,却注意到飘云所在的东南方向,再一度传来地动山摇以及血腥之气。
“该不会是……”孟尝一惊,霍然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回来!”
但这句话,却刚出口就淹没在烈风中。
祝孟尝记得那个人,调军岭血洗,梁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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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瓦罐不离井口破2
第1096章 瓦罐不离井口破(2)
双枪激舞,前后架打,飞戟猛掷,左右击刺,姜蓟星衍从来默契,冲锋陷阵锐不可当。两人策马追在最前,对拦路金兵毫不恋战,一心只想救出飘云。
“别……别过来……”百里飘云面色惨白。适才掠过他身边的那道剑光,竟似直接扎进了心脏生根一样,中剑之时原还以为只是轻伤都没流血,孰料刚喘口气,那生了根的异物竟以一股强大的外力拖着心脏往外拽!
飘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就这么任凭脏腑被连根拔起般、硬生生把胸腔撞开了个窟窿,霎时血肉溅起几丈之远……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活是死,看到姜蓟星衍正在近前,怕他们跟自己遭遇一样的劲敌……
他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冲出的,是最后的那一点腥热……知觉彻底沦丧之际,隐约看到星衍姜蓟刀枪战过了六七个金将,一连战了这么多人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车马,还有那个……恶魔……
“飘云!”星衍见飘云倒在血泊大惊,夹紧马腹想更快冲过去,冷不防斜路却是一杆长枪,正对着他脖颈就刺,星衍却关心则乱、视若无睹。
姜蓟就在他身旁,见他竟忘记自身安危只管往前冲,急忙抽枪回来帮他挑开这致命一击:“小心!”话声未落姜蓟却重心一沉,原是被流矢射倒了战马来不及自我防护——
然而比这意外更迅猛的,是突然有阵尖戾的呼啸声,压顶而下、后发先至、刹那淹没了整个战场!当是时姜蓟被摔下马、星衍刚转过头,一个还未站起,一个刚刚回神,猝不及防,挡无可挡!
他二人身处在这个兵阵没看到,另一个漩涡里,也有人杀得兴起辗毙无数,是那个人一剑就把飘云刺得四分五裂,那个人,是他们要拦截的金军主帅……
“梁宿星……”直到被这刺眼的光线笼罩、已经来不及进退的时候,星衍才恍然彻悟——
彻悟又如何?记忆骤被撕裂,星衍的脸色,猛然间煞白——
这道刺眼的剑光铺天盖地扫卷战场,万钧之力,九成多都是从姜蓟的身上碾了过去!
还来不及听到全身骨骼的断裂之声,姜蓟的筋脉、脏腑全部被这股强力顺着喉咙往外吸——筋脉、脏腑?没有筋脉、没有脏腑了,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转瞬全部都被这强力吸成了血水!整个躯体,遽然被抽成了真空!
一瞬之间,白光消弭,刺眼的颜色从白易作血红,铺天盖地的腥热、艳烈,溅落在最近的星衍身上脸上到处都是,却全部是他最好的战友姜蓟的!星衍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愿相信发生了什么……所有感情,支离破碎……
“不……”星衍悲嚎一声跌下马去,直扑向姜蓟已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及时赶来的祝孟尝一把拖住,“危险,星衍!”血雾还充斥在半空,那魔鬼的衣袖微微一拂,姜蓟的残肢全都朝地下埋。
祝孟尝倒吸一口凉气,血洗调军岭……难怪,完颜永琏会用他来吓人,难怪国安用裴渊会因为他而不肯原谅杨鞍……
“姜蓟!”星衍呆呆地看着这场噩梦,泪水不知不觉中便狂涌而出,猛一惊醒,硬是挣脱开祝孟尝的束缚伏地找他,疯了一样。
此刻姜蓟只剩下一颗头颅、眼睛还依稀瞪着充满战意却来不及了;只剩下沙土里唯一的一只手,火光中还能看见紧紧地握着一杆枪,另一杆,却被震离了手,枪还能拾起来,手却找不到……
星衍声嘶力竭喊他名字,自己脖子上也鲜血横流。孟尝蓦地看见星衍脖子上有伤口,难怪会嘶哑,星衍半昏半醒没意识到,他不是哭哑了嗓子,而是不知何时被那一剑割破了喉咙!
面对着眼前惨烈孟尝何尝不胆颤、不悲恸,素来勇悍的徂徕猛虎,竟会在刹那化成一掊土……然则,危险不曾过去,飘云姜蓟战死,他不能让星衍也白白牺牲!趁着星衍还有救、梁宿星现在还没发难,孟尝急忙上前一步击昏了星衍,拖带着他跃上战马,只迟片刻,梁宿星已然朝他背后訇然一击,速度这么快,原竟像是等着他离开……
梁宿星,竟在杀戮之时还哈哈大笑——这个人,虽然与司马隆一样有控扼整个战场的能力,却不同于司马隆的温和性情宗师风范,更别指望能像凌大杰和岳离那般收住个人战力,他,不是武者,而是嗜血疯魔,此刻为了与凌大杰合兵而穷凶极恶,反证了当初在调军岭的血洗事件里完颜永琏对他有限制——
调军岭血洗,他只表演,没享受,这次箭杆峪恶战,边表演,边享受!但,却一定是一样骇人!祝孟尝终于理解了一个月前国安用和裴渊的心情!
许是祝孟尝命大,或是胯下战马畏死,就在梁宿星发力的瞬间,那战马拔开四蹄疯了一般往宋军跑,回到相对安稳之处,竟口吐白沫倒毙……祝孟尝正待松一口气,却听麾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摸到自己背上,竟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在汩汩淌血,稍有放松,只觉烫烙心骨。
时间紧迫,孟尝临阵由军医裹伤,转头看着星衍,他喉咙的血堵之不住,因失血过多故昏迷不醒,然而从被救到现在,手里还牢牢握着那把……姜蓟的枪,军医没有一个能夺下。
孟尝强行按住他费了好大劲才令人把枪抢出来,却愣是把自己刚包好的伤口又给激裂了,怒骂了江星衍一句混账,正待叫姜蓟和飘云看好他……却看身边空出了两个人的位置,孟尝心一抖,忽然就悲吼一声捶胸泄恨。
“祝将军……”军医道是他伤的太重。
“主母说的,一个都不准少。”祝孟尝的泪滚落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姜蓟和飘云,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这一战我们一起来的……”
这一战,却还没结束啊。
四面金军,依然虎视眈眈,此刻已将他们包围在了核心。
梁宿星和凌大杰同在阵前,这架势,明显是非铲平箭杆峪不可了。
当清醒了金军这次是全力在攻击箭杆峪,祝孟尝意识到这场战争再也不可能拉锯,风沙越来越小,火光越来越定,祝孟尝气息越来越弱,喘着粗气、努力地驱赶绝望:
“打下去!打到主母来为止!”此刻,驻守箭杆峪的还剩祝孟尝一个能战,唯一的希冀,是龙泉峰的援军。
“你们的主母,已被我军伏击。”凌大杰冷笑一声,向来对宋军不带怜悯。
祝孟尝心中一颤,是啊,还有岳离和黄掴。本来,如果他们去打龙泉峰,***和吟儿都备战多时,一定能自救并游刃有余,何况还有箭杆峪和调军岭两面支援。但此刻,岳离黄掴的敌人还是***或吟儿,战术却换成伏击,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一旦时间掐准,正好是箭杆峪危殆之时吟儿来救,金军胜算绝对不小……
时间掐准,金军,这次还真的时间掐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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