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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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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鹿禹眉宇一挑,看着杜八指,坚决道。
“一千六百余人,对上五六百人,杜房主能否胜券在握?”
杜八指仍旧无声,杜八指依旧沉默。
梁鹿禹凝紧了眼眸,目光冷冷地刺在杜八指面魇上,讽刺地道。
“一向耀武扬威的杜房主,莫不是被青花楼吓破胆了?”
杜八指还是不声不响。
洛九郎和牧离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着笑话。
杜八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空了一眼,却还是沉着头,不说话。
却无人想得到,吕慕青竟在这时,说道。
“我想,杜房主的沉默,已是对梁房主的回答。”
于是梁鹿禹目中的寒光便换了个人射往。
“吕房主怎么想?”
吕慕青道。
“梁房主的提议是倾整个墨雨堂之力与青花楼拼个鱼死网破。”
梁鹿禹冷笑道。
“别人已*到你我头上了,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反击。”
吕慕青淡淡道。
“即便赢了,墨雨堂也已式微,面对虎视眈眈的夹马道和引君坊,何以有周旋的实力办法?”
“若是不慎输了呢?”
吕慕青指着堂上的“墨”字牌额,接着道。
“可曾对得起墨雨堂的诸多英灵吗?”
“何况外面有风声,青花楼便是如今的朝堂插在江湖里的一支旗,我们当真可有实力与朝堂争锋?”
梁鹿禹哼了一声,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由宰割,便是吕房主的想法吧。”
梁鹿禹探一大步,向洛思冰躬身,继续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堂主。”
此时此刻,吕慕青竟也一改往日如静水清淡,而是喝道。
“既要保瓦全,亦要玉不碎。”
“堂主,切勿争一时之气,而将百年的基业毁弃。”
吕慕青盛气凌人,追问道。
“墨雨堂百年,才有千百人的规模,一战拼尽,又需几十年才能将人才揽聚?”
牧离摇摇头,一时半会儿,给不出准确的时间。
吕慕青又道。
“一千多件兵甲防具,百十万两的财银,还需卖业售地,又要几十年才能把银两赚回来?”
洛九郎闷不做声,心中却是知晓,赚回来的机会不大。
吕慕青最后道。
“倾巢而出,置三城于不理,将墨雨堂的势力拱手相送吗?”
梁鹿禹别过头,目光幽幽,直盯着堂前英烈的灵牌,也无话可说。
吕慕青终究淡淡而说。
“合纵联营,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牧离忍不住问。
“谁会与我们同盟?”
吕慕青道。
“有共敌,既能同仇。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会有人懂。”
牧离似心动,又不由得惶恐,问道。
“梁房主怎么说?”
以梁鹿禹的资历,实在无人敢不敬重。
梁鹿禹唉声叹气,长吁道。
“博上墨雨堂的兴衰,或许是我冲动了啊。”
“只是当下之危,该怎么解脱?”
其实看着杜八指胆怯的模样,梁鹿禹心中全是愤火。
杜八指还是低沉着头,眼睛里连丝毫星光也没有,更是气得梁鹿禹拂袖。
吕慕青轻声道。
“墨雨堂一千六百九十余人中,能解眼下之围的,只有一人。”
洛九郎问。
“什么人?”
牧离几乎是同时问。
“哪个人?”
梁鹿禹一阵迷恍,忽然道。
“那个人!”
杜八指心里面竟也有了想法,忍不住开口道。
“那人。”
吕慕青弯着腰,对洛思冰道。
“此人却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下,没有堂主的许可,不能饶。”
密会之上,只有洛思冰一向闭着肿胀的眼,一言不发。
孟思年的死亡带来的打击不小。
洛思冰就像是一艘随时可倾翻的小舟一样,弄丢了划桨,在波涛涌流的沧海上,无所依靠。
终于,洛思冰睁开了眼,眼睛是红的,里面带缠夹着难掩的悲伤。
杜八指一向目中无人,洛思冰才不会去过问。
需待牧离处理的事务也是繁杂,便与洛思冰并无太多的深交。
梁鹿禹虽是肝脑涂地,一心向着墨雨堂,可毕竟仍是高看孟思年一眼,洛思冰也是知道。
洛九郎常常在身畔照顾,却也没能让洛思冰凝望。
洛思冰睁开眼眸,只是看着吕慕青。
吕慕青终于不再避开,迎上那双发怯的眼睛。
伤悲让那双眼睛只余下黯然,也让吕慕青的心禁不住有裂开的痛感。
吕慕青不由地向前走了两步。
可终究是醒悟,便有止步。
小小的动作,别人看不到,洛思冰却察觉得了。
洛思冰欲笑,却也只能惨惨一笑,道。
“我能指望你吗?”
吕慕青无法接话,却悄悄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念出了“能”。
洛思冰坚强地道。
“梁房主,把那人放了。”
………………………………
猛虎出笼 (4)
置人于死地的镰刀不会在乎任何人说什么。
就在这抹冷月之下,就在这道蓝光之中,他的瞳孔不再收缩,仿佛只剩下等待死亡。
西门惊唐满脸阴冷的狞笑,以一人溃一城的残空,这半个月来如何没有耳闻,现在却必死在自己手上,甚至连兵刃都不及拔,只让人觉得分外畅快。
可是突然西门惊唐的得意就变成了难以置信。
无论如何,西门惊唐都不相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夺去近在咫尺的生命。
然而巨擘镰未尝能割下他的人头,西门惊唐却不得不退,不得不走。
每一个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都会被训练出一种灵觉,会告知你何时是危险,会通晓你何时要一搏。
有的时候,甚至比女人的第六感还要准确得多。
这种灵觉西门惊唐自然也有,在命令其迅速逃脱。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或许玄之又玄,却委实救过数次西门惊唐的命。
所以没有一丝迟疑。
只见西门惊唐以左脚为根基,蓦地横挪出三步。
三步虽不远,三步却已绝无可能再伤及他的性命。
他捂住胸前的伤口,渗出的血瞬间沁进指缝里。
他艰难的抬头,天空上还有惨淡的月亮,月光下依旧是湛蓝的冷光,那巨擘镰一摇一立,朝向站在他身旁的人影。
黑暗之中,他全然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些披头散发。
然后他便听到来人道。
“三三步,却是有点差。”
西门惊唐的脸色不由一变,显然是被人叫破身法,恼羞成怒,喝道。
“哪里来的叫花子。”
来人笑了笑。
“本地的。”
就是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让西门惊唐浑身的青筋暴涨。
和穆羽蓉一样,西门惊唐无疑也是出身名门世家,尤其在穿着打扮上有着考究,有时即便一根缝线出了差错,也足够这些世家子弟弃若擦地的脏布。西门惊唐更是一向以为只有手工精致的华服才衬托得了属于自己的儒雅。
现在却偏偏被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中年人逼退,实在好受不了。
几百种怒都写在西门惊唐的脸上,道。
“找死。”
来人道。
“死不了。”
来人低头看了看他,来人对他一笑,来人道。
“你和我,都死不了。”
他忽然全身都放松。这人的笑容仿佛有魔力一样,让人不自觉地卸下了戒备;这人的话也似乎沾着魔法,就连一向存疑的他也在此时笃信了。
他且相信,仍是不免提心吊胆。
对面的西门惊唐已摆开了架势,双足一前一后,稍略躬曲,随时都能冲锋杀敌。
来人却随随便便地立在原地,对于即将迎对的事,显得那般不经意。
他也是取人命的高手,在他的眼里,只这站立,至少已暴露了四个破绽,每一个,都可以致命。
所以他担心。
他看见破绽,西门惊唐自然也看得见。
人如马,镰如爪,脚步一踏,犹如跨出一丈,奔袭,比电闪还要快的奔袭。
来人却只是将手里的木棍挺了挺。
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西门惊唐慌乱。
西门惊唐的脚步慌乱,镰刀慌乱,就连瞳孔里也是慌乱,竟从来人右边肩头错身而过。
来人的木棍倒是不忙不乱,“啪”,重重砸在西门惊唐的小腹上。
西门惊唐吃痛,禁不住扔下了手握的镰刀,膝腿弯曲,双手合扶在腹上,只能以额头支撑在沙石上,痛得痉挛。
白湖畔的寒沙阁,穆羽蓉冲了出来。
穆羽蓉关切地道。
“你没大碍吧?”
西门惊唐痛苦不跌,心中又全是不解,说。
“我分明……明看准……了……了破绽,出手时……破……破绽却……没了。”
无论如何,西门惊唐都想不通。
无论如何,西门惊唐更想不到自己会输在一个乞丐手上。
痛楚和羞愧,不停折磨着内心的骄傲。
来人回过头来,对他道。
“你看清楚了?”
他摇摇头,此时此刻,他就算能理解,也做不到。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寒沙阁那边传来。
来人双眸这才稍略一凛。
他也不由得倒抽一个口。
分明是沙地之上,竟也能踩出这样的脆响,走来之人的内功已是登峰造极了。
走来之人很认真的道。
“你出来了。”
来人道。
“我出来了。”
走来之人道。
“很好。”
来人却苦笑着摇头道。
“很不好。”
走来之人道。
“这一天,我已等了七年。”
来人摸了摸脖子,道。
“这一天,我却逃了七年。”
走来之人慢慢地道。
“快刀卿衣。”
来人叹了口气,道。
“八蛇薛歧。”
………………………………
猛虎出笼 (5)
寒沙阁下。
薛歧的房。
四面都铺上一条墨绿色的纱帐,无论窗外是阳光抑或月光,都无以打扰。床榻的枕铺也空荡,都被拖至了地上。一尊圆顶的细小丹炉云烟袅袅,弥散着的李子馥香下,偏偏又有些湿腥的味道。
原本挂在正墙上的墨画被扔在一旁,如今上面悬着一把刀,刀鞘墨绿,刀柄凄青。
而袅袅婷婷的烟,如似被吮吸一样,妖娆向着那刀飘去。
穆羽蓉入了房内,竟忍不住寒噤。
薛歧盘腿在圆凳上落坐,穆羽蓉也小心地给西门惊唐找了一把椅子。
随着进来的孟卿衣开口叹道。
“你再这么阴恻恻下去,哪还有姑娘会跟你。”
薛歧道。
“你也只剩自己。”
孟卿衣喃喃一笑,道。
“我不过是被关在牢狱里,现在出来了,你尽管放心,很快江湖中便会有我的风流雅韵。”
薛歧道。
“不思进取。”
孟卿衣耸耸肩,并不在意,反而是转脸对穆羽蓉笑嘻嘻,道。
“小女娃子,我这位小兄弟也是伤得紧,你那边的小子眼高于顶,以后定然是要欺负你,你现在好好给我这位小兄弟包扎一下,以后他一定会待你好的。”
大家闺秀的穆羽蓉可从未被人如此调戏,想要着急,却一向被教着要亭亭玉立,只好羞红脸颊,蔓延至云鬓,嗔怪道。
“你这人说话,怎地这么不正经。”
目光从西门惊唐的身前抽离,望着孱弱的他,不禁还是心软,推门往自己的阁房去,不过多时,踏在瑶瑶玉步,取来了一个小木箱。
虽说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但毕竟是女子,委实是心细,试毒的银针,解毒的药剂,愈伤的创粉,包扎的绷带,都好生叠放在精致打扮过的小木箱里。
穆羽蓉取出一把小剪子,小心翼翼剥开已被鲜血凝住的衣裳,随后一眼就看得见横割在他胸前那怵目惊心的钩伤,刹那间仿佛自己的指肚也在疼痒。
他满面的冷汗,倒是不哼不叫。
穆羽蓉用袖子给他擦汗,纤声道。
“你咬将好牙。”
他道。
“多谢姑娘。”
随着穆羽蓉的双手,那创粉抹上被撕开的皮肉,立刻如数百只蚂蚁在创口上蹿爬,紧接着又似被泼上热辣的滚油,逼得他浑身一激灵,又不住地稍略抽抖。
直到绷带一圈一圈在他身上缠绕,那张紧绷的脸才有一些舒缓,却是紧紧地用一只手捏住穆羽蓉的细腰。
那不盈一握的腰何时被人这样霸占过。
穆羽蓉吃痛,想要推开他,看着他迷茫的双眼,又只好咬咬牙。
直到看着包扎好,孟卿衣才笑道。
“最近半年来,江湖里突然有了一个青花楼。”
薛歧道。
“有。”
孟卿衣撑着圆圆的大眼睛,努着鼻子道。
“听说你也加入了青花楼。”
薛歧道。
“我入了。”
孟卿衣扑在桌面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道。
“我也请过你来墨雨堂,你连考虑都没有。跑去做我的对头,却是二话不说。”
薛歧道。
“大荒五把刀,有过协诺,彼此不在私底下动手。我千思万想,想同你们动手,不如做对头。”
其实薛歧说话,也是淡漠轻轻,听在别人耳朵,不管何时,都是无情。
孟卿衣眨着眼睛。
“所以你要把我们墨雨堂从隽永城里赶走?”
薛歧道。
“所以我要把你们墨雨堂从隽永城里赶走。”
薛歧的回答,连一个字都不差。
孟卿衣晃着头,道。
“只凭五个人,你以为够?”
薛歧道。
“五人的背后,还有拥有一支以一当十夙鬼军的青花楼。”
江湖上的流言蜚语虽多,却也很少有错。
孟卿衣蓦地坐直身,整个人的气势都沉了下来,震怒般双掌横压在桌沿,一字一句地道。
“你莫非是在吓唬我?”
穆羽蓉一心在照顾迷迷离离的他,桌子被突地拍响,简直被吓了一跳,立时依倒在他的身上,回过头来望。
薛歧的目光直抵向孟卿衣,哪里会有退却的想法。
阴恻恻的房间里,因为寂静,而可怕。
穆羽蓉怔怔地看着二人。
只见孟卿衣冷冷地摇头,收起按在桌沿的掌,拍手道。
“好吧,你把我吓到了。”
旋即,孟卿衣又是笑嘻嘻,举手道。
“你现在就把夙鬼军唤来吧,我投降。”
方才还被吓住的穆羽蓉此刻只能瞠目结舌,也是哭笑不得。
直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正贴在健硕胸膛上,才惊觉自己全身都贴扑于他,惊呼出声,慌忙起身。
只是看见他虽是呼吸均匀,却已闭目,才把窘迫藏好,缓缓抬头,偏偏碰上西门惊唐妒忌的眼光。
穆羽蓉咬住唇,才不解释,也不说话。
这边的薛歧全然没有惊诧,大概是早已惯了。
薛歧道。
“不做挣扎?”
孟卿衣笑道。
“杀了你吗?”
薛歧道。
“凭你的快刀?”
穆羽蓉忽又以为自己浸入了寒潭,起了鸡皮疙瘩。
孟卿衣道。
“你在逼我试试。”
薛歧道。
“试试也好。”
孟卿衣认真道。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薛歧起身,绕着圆桌,缓缓踱到孟卿衣的身旁,俯身,在其耳畔道。
“我期待死在你的手上。”
孟卿衣道。
“青花楼既派了五人,墨雨堂亦派五人,番战吧。这般既能将死伤降到最小,败退也可以坦坦荡荡。”
薛歧道。
“那你我之战?”
孟卿衣道。
“无论前面番战是胜是和,你我的一战终逃不了。”
薛歧道。
“三天之后。”
孟卿衣道。
“桑陌林中。”
薛歧复回到圆凳上盘坐,既已达成目的,便连眼眸也懒得睁动。
孟卿衣霍然起身,一手将晕阙过去的他扛在肩头,向着穆羽蓉倒是满脸的坏笑,道。
“那日你不用出手,算你胜了一场吧。”
穆羽蓉难得淘气,便努了努鼻子,噘嘴道。
“不用!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我的鱼织剑已足够了。”
孟卿衣笑意很浓。
“好女娃。”
接着,孟卿衣忽如一箭,刺透四处满布的纱帐,破窗而走。
天上地下,除了当空的明月,已没有人知其所踪。
………………………………
雪 (1)
飘在空中的水气浅浅凝聚,结成冰晶,再如十瓣花一样,向着茫茫的大地,坠去。
拐角,有一个早食小铺,滚滚的油锅下,烫着油条和葱饼。
铺主老张一向勤劳,不管刮风下雨,都会开张,十几年来,只缺过一个早上。
老张摸了摸额上的汗,第一批已经准备好,平常这时候,就该有人在铺里子坐下了,因为这场雪,大概要延后一炷香。
老张趁着清闲,蹲坐在一角,燃起了自己的烟斗,深深吸上一口。
在深秋的最后几天,今年的第一场雪,在所有人不曾预期的时刻,来临。
吐着烟雾,老张正闭着眼睛琢磨滋味,突然有人喊道。
“老板,一碗馄饨汤。”
老张嘟囔着道。
“这里不做馄饨。”
回头,就看见说话的人。
老张愣了愣,连忙直起身,想上前拥抱,又缩手缩脚,最后道。
“等着,我去买。”
孟卿衣漫不经心地在最外面的摆桌坐下。
伸出手掌,没有刻意去抓,也有几片雪花跳脱着摇曳在掌上,孟卿衣静静地凝望,直到雪花被体温融化,化成了一粒珠花。
孟卿衣仰起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觉得雪花,那么美好。
之前那头乱发终于剪了,现在从额前中分开,散在两颊旁,竟让其看上去清俊了许多。
孟卿衣兀自看着雪,突听有人叫道。
“老张头,老张头,哪里去了,连生意都不顾了!”
有十年时间都在深牢大狱里生活,单调,枯燥,每每要过上半个月,才有人会捧上一坛酒来,讲讲外面的世界。
每个月,孟卿衣都在期待着那么两天,现在亲眼瞧着不相熟的人在面前唠叨,竟也觉得快活。
不由得,孟卿衣开口接话。
“这位大嫂,你要买什么吗?”
这妇人瞧了一眼孟卿衣,竟有些羞,拨了拨耳边的发,道。
“却是不买什么。我是来找老张头的。我要跟那死鬼说清楚,昨天那些话刺伤了我的心肝,若是不致歉,我一定要拆了那死鬼的琵琶骨。”
越说,越气势汹汹。
妇人发过了怒,喘着气,看着目瞪口呆的孟卿衣,又换上了羞涩的笑容,道。
“你是哪家的小伙子?没怎么见过。”
孟卿衣笑笑。
“少小离家,也无怪大嫂没曾见过。”
妇人道。
“那你和老张头是?”
孟卿衣道。
“是叔侄。”
轻轻的雪絮中,老张双手捧着一碗馄饨,脚步既稳当又不失轻快,跑了过来,说。
“馄饨来了。”
起初还没在意,直到了身边,仿佛才将妇人看见,小声喃喃道。
“你怎么来了。”
妇人微笑,抓紧孟卿衣的手,让其将盛满馄饨的碗接过去,一转脸,却是煞着面,将老张的耳朵一拧,虎视眈眈着道。
“怎么着,我还来不得了啊!”
老张立刻叫了起来。
“哎哟,哎哟,宝贝儿,疼。”
“你轻点,轻点,别,别拧,让人看笑话。”
妇人这才松手。
老张将满是油的手搂在妇人的衣衫上,妇人也不嫌弃。老张道。
“宝贝儿,是我的错。你回家里坐坐,过会儿我就去你家跪着认错。”
妇人娇嗔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妇人又向孟卿衣点了点头,道。
“你这侄儿,长得可真好看。”
老张怔了怔,随后才挺起胸,道。
“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儿。”
妇人轻敲了一把老张的胸膛,囔道。
“没个正形。”
接着妇人又探出头,道。
“好侄子,你们俩好好叙叙旧,婶婶走了。”
孟卿衣笑道。
“婶婶慢走。”
老张送着妇人的背影,一会儿才转身,却看见孟卿衣在一旁,合着嘴,向着离去的妇人努了努,又向着自己努了努,歪了歪头,笑得暧昧。
老张破口骂道。
“吃好你的馄饨,没个正形。”
孟卿衣只好闭上嘴,只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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