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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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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人本来不声不语,本来没有人注意,现在目光难免都往其身上看去。
马上的人三十来岁,长发整整齐齐地竖成发髻,别人交谈时常是凝闭双眸,灰色的皮袄下裹着一件棕色的劲衣,严丝合缝地贴服着强健的身躯,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小牛皮打磨的靴子,稳稳地踩在马镫上。
仿佛感受到来人,马上的人浅浅睁了目光,恰恰与吕慕青的眼睛迎上。
吕慕青颔首,马上的人点头,什么都未曾说,却好似一切彼此都懂。
这人拉稳了马缰,左足在马镫上稍略一蹬,右脚从黑马的臀后划过,迅捷地下马,朝着吕慕青施礼,旋即开口。
“上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有些事本就难忘,何况吕慕青还尤为心细,吕慕青道。
“七年前,也是一个秋。”
这人悠悠抬头,眺望着苍茫的天,喃喃道。
“我记得那时候血还是热的,现在怎么就凉了呢。”
吕慕青也幽幽道。
“大概是呆了太久。”
这人收回眸,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委实太久。”
这人接着道。
“还来不及谢过吕先生。若无相助,我们恐怕至今还素未谋面。”
吕慕青道。
“不过尽些绵薄之力。”
这人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
风扬起了尘埃和喧嚣,却吹不散心中的疑惑。
谁都难免要猜忌两人的关系。
就连杜八指也不明白吕慕青何故要从人群中闯出来;即便是西门惊唐和穆羽蓉也不甚清楚这人的身份。
怀疑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两人的沉默中。
两人却浑不在乎一样。
终究这人回身,向着自己的马踱步。
“吕先生把我喊住,不该是为了叙旧。”
吕慕青道。
“我想知道你同青花楼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这人已在翻身上马,一边道。
“我便说是来祭奠孟堂主的,你只怕也无法相信吧。”
吕慕青并不否认。
“的确是这样。”
这人已稳稳落坐马上,手已牵起了马缰,道。
“依我想,毕竟是孟堂主的葬礼,那个人总该从暗无天日的地方离开吧。”
一下一上,吕慕青要看过去,无法不仰起头。
偏偏阴郁的天施舍下一束光,刺得吕慕青无法不闭上一只眼。
可吕慕青还是要道。
“如果离不开呢?”
那光映在这人身上,夺目耀眼,这人道。
“那吕先生就该想想,整个墨雨堂,终究有谁可以拦住我。”
这人微微拍马,黑马虽不在奔驰,却也跺了跺脚,向着天安山走。
方才这人的话还在空气中。
声音不大,却足够振聋发聩。
穆羽蓉连忙挽手,试图挽回道。
“吕先生……”
吕慕青已然摆手。
“不用。”
穆羽蓉和西门惊唐相望一眼,便一同打马,赶上已在前头的人。
吕慕青走回人群时,牧离忍不住拥上来,道。
“这人是谁?”
杜八指冷笑着评价。
“口气倒是狂妄。”
吕慕青摇头,竟隐隐露出几分沮丧。
墨雨堂中,谁不知道吕慕青向来沉着,瞧着这副模样,都觉得有一份沉甸甸的恐惧落在心头。
吕慕青只是道。
“薛歧。”
立时,牧离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杜八指也不由得眉目深锁,自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不知何时已然低下了高傲的头。
………………………………
葬 (5)
天上地下,并不是每一个名字都值得你记住;但是薛歧,在大荒里,你却一定不能忘。
天上地下,这二十年来风华绝代的人物,只是一个墨雨堂便有孟思年、杜八指、吕慕青等扬名立万,散迹江湖潇潇洒洒的隐士更是不少。处处,都流有传奇,三不五时,便有默默无闻的新人卷起风云。
于此争相逐鹿江湖的时际,却有一人被尊为大荒第一人,赫赫威名,许多时候甚至盖过了朝堂上的王。
这个人便是总领当今夙鬼军的虎魄啸将军,关独往。
只凭其在军中的事迹,纵使不眠不休地谈论上七天七夜,也说不尽。
最盛名的,莫过于以一个人、一匹马、一双手,虎胆长啸于九霄,在两百蛮兵的包围下把领率的敌将击毙。
那一天关独往浑身浴血,如果夙鬼一般;那一天“虽万人吾往矣”的名号便刻在了关独往的名字上。
无论武功、谋略、抑或胆识,近二十年来,关独往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偶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是关独往的副将军,“无命枪”的赵子暮将军。
“长枪无命、锁喉夺命”,说的正是这杆饮染千万人血肉的无命枪。
一旦长枪刺出,便是有死无生的结局。
例外只有一例。
就是“碎狮刀”的燕归行。在夙鬼军的圈围中,燕归行当真是以破碎之势凭借狂袭的三百七十一刀逼得赵子暮毫无出枪锁喉的时机,等到无命枪出手时,赵子暮的气力难免是短了,长枪贴在咽喉上时,横刀也已架上了脖颈。一场平局之下,只容得燕归行裹着好友的人头,踏着仆仆风尘而去。
从此,燕归行便被列在了大荒境下五把刀之首。
大荒境下五把刀,指的便是在大荒江湖中翻云覆雨的碎狮刀、离别刀、千袭刀、八蛇刀、快刀。
这五把刀各有各的奥义,以碎狮刀最雄浑、以离别刀最锋利、以千袭刀最精巧、以八蛇刀最诡秘、也以快刀最快。
即便燕归行,也感慨过,无论对上哪把刀,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江湖中人,向来也把大荒境下五把刀与关独往、赵子暮、剑神等十三人当做是整个大荒里超一流的高手。
而掌握八蛇刀的,便是薛歧。
你若仔细想想,或许还能记得杜八指也是用刀。
可一向自负自傲的杜八指,也控制不住地压低了自己的头,偌大的墨雨堂中,还有人可与薛歧抵抗吗?
送葬人开始用鼻酸的哭腔唱祭,曲间的悲怆和词里的惋惜重重地敲在人心。
棺材托在四个堂众的肩上,在煽人泪下的长恨歌中,竟将棺材举得纹丝不动,也可见浑身上下都有多年的功夫。
在最后一声惋泣中,哀乐终了。
山腰上,已有一方厚土被深凿。
没有人在说话,山间的风仿佛也肃穆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棺木上,眼睁睁看着四个堂众扯住麻绳,一寸一寸将盛着孟思年尸身的棺材往厚土里放。
四个堂众满脸涨红,弓着马步,粗壮的腰也尽力挺住,宽广的手中感受着麻绳生涩的摩擦,一点点把棺椁往下送去。
洛思冰也软弱地趴倒在洛九郎的身上,一点点,随着棺材的下落而坠滑。
此时,这女子凄凉得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残叶,便是落下,也只是在扫净了的地上孤寡。
哭囔悲嚎无以宣解憋在小小身体里的苦伤,失手打在环抱着自己的洛九郎的胸膛,那么重,又那么痛。
拳头的边缘,无情地泛出红。
终究,棺材置于土上。
而洛思冰也停了,停止了哭喊,停止了拍打,宛如一具行尸,灵魂好似被抽脱,双膝贴垂,瘫坐在地上,眼睛朦朦得,如同发傻,再不挣扎。
直待洛思冰没有了动作,牧离才走了出来,一声轻喝。
“酒。”
从葬列之中走出十个子弟,将身后的三架推车上七十多坛酒捧出来。
二百八十多个人,二百八十多只碗,全部盛满,也足足花了两柱香的时间。
除了洛九郎需要照料,其余的四个房主纷纷走了出来,将一碗碗就递在一个个子弟的双手上。
牧离将碗高举,众人皆把碗高举。
牧离仰着头,将碗里的酒水灌了大半;子弟们也是学着模样,往喉咙里灌;有些酒量浅的,立时被呛得咳嗽,满脸涨红,都没有人管。
接着,牧离将碗里剩余的酒点滴洒在山腰冰冷的泥土上,闭着眼睛,有几股回忆涌在了心尖上,唇齿也发涩,也打抖,却也不得不嘶吼。
“安……心……上……路!”
那九十几个咳嗽的子弟抹了一把嘴,只凭一腔的血气,和其余人一同豪壮地道。
“安心上路!”
酒溅在山腰上,仿佛要汇涌出一条长河。
旁边堆砌着干枯的树柴,在秋风中,缠上了贪婪的焚火。
“噼里啪啦”,火迅速将树柴点燃,有些枯槁的,甚至转眼间就焦成了黑色的灰烬。
便有平时服侍孟思年的人,端了平常老人家爱着的衣装,上到焚火前来,一件件掷在焚烧一切的*下。
这把火会一直烧到地冥之国,让九泉下的人,也有合身的衣裳。
“兹兹”,不时有火星在空中炸放。
随着火花,四个方才抬棺的人也握住了铁锹,渐渐将挖掘出来的泥土复又遮上,一点点,先是填充了棺材与土壤的缝隙,接着便掩上了棺材的一角,继而再下几铲子,棺材已要朦朦胧胧不见,最终被泥土填平在天安山上。
曾经有一时孟思年轰轰动动地活过,现在这一刻孟思年彻彻底底地死了。
伴着这场墓葬五十年前的一位枭雄,归于了一处角落。
洛思冰在搀扶下才得以起身,眼睛里仍然失魂落魄。
在牧离和杜八指的指挥下,墨雨堂子弟将酒坛和大碗都收拾过,捆在三架推车上。
葬礼结束了,众人要启程,要向着未来走。
未来的路却被挡住,被西门惊唐挡住。
西门惊唐道。
“大葬既然结束了,客气也便结束了。”
牧离皱了皱眉头,道。
“青花楼想要做什么?”
西门惊唐道。
“你们也应该结束了,离开吧。”
西门惊唐再次扬起冷傲的脸庞,沉下声,冷冷冰冰地道。
“离开隽永城,去鸦城吧。”
………………………………
猛虎出笼 (1)
“墨雨堂的人,无论如何都不离开隽永城。”
今天早上,这是他听见的第一句话。
天空才发白,凌香便提着竹篮来接他,竹篮里盛着填肚子的馒头和发糕。
隔着监牢里的木拦,那张白皙的脸上染着思念和微笑。
牢卒板着脸孔,一言不发,只容得钥匙和锁由敲击到契合地发出清亮的响。
他分明觉得奇怪。
这个瘦高的牢卒性子开阔,平日有说有笑,得悉他就是大破鸦城的残空后,更是不厌其烦地追着问知东西,不过一夜,竟变得冷漠。
其实,与其说是冷漠,倒不如说是沮丧。
牢门才敞开,凌香便一个箭步扑入了他的胸怀。
温香软玉,在他的怀里摇曳,竟让向来与孤独长伴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终于挽住了纤纤的细腰,另一只手在凌香的背脊上轻轻地拍拂,悠然潜入心底的柔情,使他不由自主地以下巴抵着凌香的脑袋,鼻尖小心翼翼地吮吸着流绵在发丝里的香。
突然,他只觉得自己的前襟湿了。
方才还嫣然笑着的姑娘,眼角却渗出了泪花。
他的声音禁不住温柔了下来,在女人的耳边,轻语细声着。
“怎么了吗?”
凌香抽出埋在他胸膛里的头,与一无所知的他对望,眼里泛起的水光让其显得难以言喻的娇柔。
仿佛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摇头,又把脸颊贴近了他的胸口。
他悄悄苦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也会了苦笑。
男人通常都是悄悄的改变;男人通常也只为女人改变。
两个人就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相拥了良久。
与他的胸膛分开后,凌香就红着脸别过头,将竹篮往他手中一人,便假装在一旁整理突然乱了的头发。
看着那娇羞的模样,他的心尖也左晃右摇。
之前他也有过女人,往往也只是度过一夜春宵,第二天卷起他的银子便跑,简直一步也不曾停下。
他既不是风流成性,也不能巧舌如簧,落在原地,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可还是却步留下。
一张嘴,咬起馒头和发糕。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粗粮,也甜入了心房。
等到凌香不再娇羞的时候,便一把将他的手臂搂过,另一只手勾着竹篮,大大方方地向牢房外走。
秋天,哪里还有太阳。却有光。
不是在黑暗里阴郁着摇动的火光,而是漫天灰灰白白的天光。
他突然觉得天边的惨光也足够美好,世上许多的美好也往往要到失去后才被知道。
他牵着凌香,掌心里感受着暖流,这一刻,便是天涯,也愿意跟着一起走。
可惜去不了天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漆黑如墨的长房,有的时候,同这里暗无天日的牢房,没什么两样。
他们穿过城中心,现在是早市,实在是忙碌的时候,行人和店家却都是空空荡荡。
路过一个拐角,他才听到有人在讲。
“墨雨堂的人,无论如何都不离开隽永城。”
这是他早上听到了第一句话,他拉紧凌香的臂膀。
凌香局促着,不去看他。
他淡淡地问。
“出事了?”
………………………………
猛虎出笼 (2)
夜,静得仿佛被冰霜凝结。
月悬在天上,如钩。
却不及夺命的镰钩。
巨擘镰洒脱着湛蓝色的巨光,刹那将整片白湖裹罩。
西门惊唐年纪不大,出手却是分外老道,镰刀的刀锋一旦落空,手肘一折,镰刀的钩尖旋即便啄向后背心口,一环套着一环,一招纳着一招,如飞流直下,一丝迟疑停滞都不会有。
旁人看来,这道蓝光出奇的美妙;他看来,却处处是丑陋的险象。
白湖之边,夜晚竟卷来不小的浪潮。
两人追逐在沙堤上。
西门惊唐且进,镰钩是突然出手,由下而上在他衣领上撩开口子。
他禁不住在退,手也摸在了向来不离身的木匣上。
可眨眼间,又是两道蓝光匹练而下,他只得左支右绌,在冰冷的沙石上跌跌撞撞地游离。
十七招过后,已是大汗淋漓。
偏偏他的轻功从来不佳,无法一跃几丈,逃脱镰刀的锋芒,更抢不出拔出鬼刺的间隙,虽然还能凭借着反应从刀钩下堪堪躲让,却已束手束脚。
西门惊唐迎着拍舞的惊涛骇浪,如巨熊般,张口呼嚎。
风也嘶啸,刀也嘶啸。
巨擘镰卷着走石飞沙,终于将他逼入一个逃不开的距离,横腰撕割他的身躯,几欲把人扯作两瓣。
他只能鼓足了力气,就地一个鱼跃,在空中一圈翻滚,又在沙地上一圈翻滚,才避过被爿成两段。
西门惊唐挺着脚步,还想再贴近,“啪啪”两声,竟有两块碎石撞在了眉骨和手腕上。
几点血花也浅浅地滑下。
也趁此刻时间,他终究把身子站稳,拉出了足够他拔出鬼刺的距离。
西门惊唐眸子涨红,犹若魔魇一样,扭了扭脖颈,咧了咧牙。
骤然冲锋,巨擘镰如同长枪一样挺出,笔直朝着他刺来。
这一招简简单单,虽有倾覆之势,却无任何精妙可言。方才横割的镰刀是紧紧相扣的环,才逼迫得他只能躲藏,如此一击,委实像环上的缺漏。
初始三五招,他便对巨擘镰的短长有了大概的知晓,抓住这个破绽,双脚一错,已让出镰割可及的范畴,抚在身后木匣上的手仿佛也要有了动作。
不动则已,一动必定如轰天的雷鸣、翻海的狂卷,震煞四方惊鸿。
他忽然又没有动。
那只手还藏在身后,悄悄在那行字上抚摸。
天上的星和月闪烁得晃眼,晦明晦暗间,手指只能感受木匣上的那行字迹,“水榭凭春误烟雨”,他已不知自己是否有命耽误明年的春雨。
他艰难的看了西门惊唐一眼,笑容尽是狰狞。
紧接着镰刀轻轻地拔出他的身体,鲜血垂滴,如同皎洁的晶莹。
他倒退四五步,强健的身子也不由得扭曲,瘫坐在地。
若不是亲眼之间,他才无法相信冷冷冰冰的凶器可以在刹那间暴涨几寸,直插向自己的心底。
如果不是生死之间,他横挪了几分,如今被刺头的就不是正胸,而是心脏。
他没想到那把镰刀竟和自己的鬼刺一样,尤有玄机。
高手之争,争的就是想法,无论是想多了、想少了、还是想错了,便是落败和死亡。
西门惊唐的镰刀已经钩住了他的脖子。
西门惊唐狞笑。
“你准备死了吗?”
他无力回答。
却有人为他回答。
“死不了。”
………………………………
猛虎出笼 (3)
没有人开口,连杜八指也陷入沉默。
杜八指自然不是原本的名字,这个绰号的缘来,自然因其只有八指。很少有人一出生便只剩八根指头,杜八指右手的两指是被人以刀切下的。
年轻的杜八指也好狠斗勇,也使横刀一类的长刃,在渊江以西一带,声名鹊起,遂被老堂主看中,招募至墨雨堂的四房。
事业有成自然春风得意,有一年去到清裕岭,途中遇上一个身背二胡的浅衣男子,稍略小其一些年纪。
那时杜八指的性子还是刚烈、豪爽,整个岭上的行路人,只要问声好,就能有免费的美酒牛肉;偏偏浅衣男子性格高寡,虽也在店前坐下,于杜八指却是视若无睹。
杜八指只觉被驳了面子,也压着火气上前请教,那人依旧不答,心头火气,终究拔刀。
横刀之势,如覆海翻江,轰烈之处,无以阻挡。
突地,杜八指却把刀放下。
杜八指只觉得自己握不住刀,追望之下,才发觉右手的尾、食两指,已悄无声息被切下。
养伤,足足用去杜八指三个月。
肌肤之伤可愈,魂灵之伤难好,从此杜八指便以跋扈嚣张来掩饰自己手上的缺。
后来,机缘巧合下,知道了那个浅衣男子叫做张别离,如今无疑也在大荒境下五把刀之列。
此时,一闻听薛歧亦是五把刀之一,心中的恐惧袭满了浑身,使得高傲的头颅也低下。
几人面面相觑,难免也察觉得出杜八指的异常,以往密会,即便无其何时,也愿意横插一脚,抒发感想。
竟使得洛九郎忍不住问道。
“杜房主没什么事吧。”
失魂落魄的杜八指一怔,慢慢缓过神来,干笑一声,道。
“还想听从诸位的高见。”
于是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梁鹿禹站在堂中,默默地仰望“墨”匾,和列代英雄。
如今的五位房主里,只有梁鹿禹一人亲历过两代堂主,也只有梁鹿禹对墨雨堂的情感最浓。
经历过跌跌撞撞,经历过威震四方,也经得住风雨飘摇。
所以打破沉默的,也只有梁鹿禹了。
“牧房主,近年来,我们的人丁如何?”
墨雨堂五房各有分职,大房掌管钱财支出,各房每月的金额,都要向其报数;二房规划墨雨堂的方向,也对处处涌来的威胁要有思量;三房操心着是堂中的刑罚和基建,能让隽永城百姓都爱戴接纳墨雨堂,实属三房的功劳;四房却委实聚集了分外多的好斗人士,墨雨堂的攻城略地、安保施防,大多时候都由四房把持;五房便广纳才俊,让每一个进入墨雨堂的人士分发于各房,也载记每一个墨雨堂子弟的资料,江湖里若有什么少年英雄,也接触招揽,便是这些人的活计。
梁鹿禹如此一问,仿佛是打算倾全力已抗了。
牧离翻了翻册子,眼珠速速扫了几眼,已道。
“加上吕房主的残空,今年收入墨雨堂的新人三十七了人,墨雨四城,共之一千六百九十余人。”
梁鹿禹闭着眼,道。
“往隽永城差遣,需几日?”
牧离手指相合,算一阵子,道。
“鸦城百五十人,整装出发,不日能到;伏光城四百余人马,彻夜不息,五日内也可抵达;邺离城下,三百来人,天高地远,倒是要八九天了。”
梁鹿禹睁目,直逼吕慕青,道。
“吕房主,依你看来,青花楼的人手,又有几何?”
吕慕青淡淡道。
“依探子的观察,青花楼成立半年,借由江湖里的奇人异士、夙鬼军的旧兵加盟,少说也有五六百人了。”
梁鹿禹沉声道。
“如此声势浩大,实该当机立断将其扼杀。”
“洛房主,一千六百副兵甲护具,可有足够的金银购买?”
洛九郎道。
“买上几户地产商铺,东拼西凑,也能备上。”
梁鹿禹眉宇一挑,看着杜八指,坚决道。
“一千六百余人,对上五六百人,杜房主能否胜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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