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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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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杆上系着个精致的袋子,里面竟还匿着些烟草。
梁鹿禹忍不住捻出一撮,仔细地将草叶铺好,再借来些火,烧灼。然后轻抿着嘴,慢慢地吮吸一口。
那熟悉的味道灌入胸腹之中,脸上便是一阵阵愉悦享受。
梁鹿禹忍不住笑笑,忍不住喃喃自说。
“若是让婆娘知道了,一定忍不住唠叨。”
只是梁鹿禹的妻子,也在两年前已过世了。
梁鹿禹站直了身子,慢慢地道。
“再来两个有肥胆的,同我一块去斗斗那个狗熊。”
………………………………
惊变 (3)
引爆的中心,孟卿衣和薛歧都有了动作。
拔刀的手依旧随时待命着,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向着彼此走。
在原本应该交手的那寸土地上,各自转身。
然后背贴着背,将注意和刀口都对着弥漫开的灰烬。
方才还是敌手,眨眼便需要同仇,江湖里的事,委实都很难说。
薛歧的眼睛越缩越紧,任何的遮蔽都不起作用,立刻就从黑烟中辨出了敌人的踪迹,依着孟卿衣的后背,慢慢挪动方位。
这般阴霾中,没有夜瞳的孟卿衣什么都无法探索,只有让指尖的力慢慢缠入刀柄中。
四伏的危机让人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孟卿衣已能察觉到额头上有汗垂落。
所以孟卿衣必须要说话,说话使其放松。
孟卿衣笑着说。
“你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你,还是冲着我?”
薛歧一边追着黑雾中的人影,一边说。
“区别是什么?”
孟卿衣很详细地道。
“这些人若是冲着我,你一定要搭一把手。”
“像你这样等着和我交手,十年有没有?你不帮我,我若失手,这些年岂非是白等了?”
薛歧道。
“如果不是冲着你呢?”
孟卿衣笑道。
“那一定是找你的。”
“林子里这么多鸟,却只有你才能结下这么大的仇。”
孟卿衣用商量的口气接着道。
“既然是冲着你,大概是你有些事做得太过了。一人做事就该一人担着,我也不好跟着瞎掺和。”
薛歧道。
“听起来不错。”
孟卿衣以为有戏,说话也是赶紧。
“当然不错。”
薛歧道。
“在你左边。”
孟卿衣立时将身子面对过去,果然黑雾里的人脚下一僵,几粒碎裂的石头轻轻地滚落。
旋即,薛歧再说。
“却只对你不错。”
孟卿衣打起哈哈,道。
“那大概是因为我人长得不错,性格也不错,所以老天也对我不错。”
这时候,一个稍略幽怨的妇人声在朦胧的林间。
“可你若以为能活过今天,便是大错特错。”
孟卿衣苦笑着咋舌,道。
“这么听来,还是冲着我。”
薛歧面无表情,道。
“来了。”
那把柔软的八蛇屠在空中轻吐,将戛然而来的七根透骨钉纷纷打落,这时,滚滚的烟尘中还有一抹银光闪过,只是那刀已不知何时回了鞘中。
那妇人赞叹道。
“不愧是八蛇薛歧,如此环境中,也能将我的透骨钉一根不少地打落。”
薛歧道。
“只是因为我能在黑暗中看见,不值一提。”
此时,那妇人终究才黑烟中走了出来,一身却也是黑透了,包括围在脸庞的纱。
妇人道。
“这原本是我与孟卿衣的仇怨,八蛇薛歧实在不必插手。”
薛歧道。
“这原本是我与孟卿衣的一战,你也实在不应该插手的。”
妇人冷声道。
“良言也劝过,你执意不走,生死便再由不得你掌握。”
薛歧却没有退缩。
孟卿衣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薛歧,忍不住道。
“现在我只有一点不懂。”
妇人看着眼前的孟卿衣,脸色说不出的冷漠。
“如何不懂?”
孟卿衣露着讨好的脸,迷蒙的眼睛里尽是求饶,怯生生地道。
“你怎么就要杀我了?”
………………………………
惊变 (4)
妇人遮着纱,只露着一对凄美的眼眸下,幽恨深长;随着渐渐涌起的风,一寸寸变凉。
那披在身上的黑袍,伴风而动,猎猎作响。
袍子下蜷缩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锋利,恶毒,若蝎子的尾巴一样。
妇人的伤心溢于言表,字字珠玑,一字一字说道。
“因为我家的汉子死在你的手上。”
这无疑和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差不了太多。
任何争辩,都显得空洞,所以孟卿衣索性闭上了嘴,只好什么都不说。
孟卿衣却想不到薛岐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薛岐说。
“我长大的地方是南疆。”
孟卿衣道。
“从你这般阴阴恻恻来看,不是那个地方长大的才怪。”
南疆人家中多数都有养蛇,所以拥有一些蛇的习性也未尝不可。
薛岐道。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句话我们也认。”
孟卿衣笑道。
“这句话当然没有错,别说是南疆,就算你走到了北塞,也适用。”
薛岐道。
“在我们南疆,如果有人的丈夫被杀,做以报复,是要爿下仇人的头。”
“爿头”的意思可不是用锋利的刀将头颅砍下来,而是以钝器一遍一遍地抽打在脖颈处,直到骨碎,直到皮裂,直到终究分离开。
简直是最残忍的死法,简直不亚于千刀万剐。
连孟卿衣仿佛也受了惊吓,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如果不是还维系着戒备的模样,早就要去抚抚后颈了。
孟卿衣吐了吐舌,道。
“那该多痛。”
薛岐道。
“在你的颈骨被碾碎之后,其实你已经死了,之后无论再怎么折磨,也不会觉得痛。”
孟卿衣只好叹气,只好说。
“我当然知道死了以后就不再感觉到痛。”
“我只是在说,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痛的方式偿还这样的恨仇。”
薛岐道。
“哦?”
有灵光突然在孟卿衣的脑子里闪过。
“我想到了。”
薛岐面无神情,却饶有兴致。
薛岐道。
“你想到了什么?”
孟卿衣咧着嘴,很兴奋的模样。
“这些年我当然一直住在牢中,但是十多年前,却在整个大荒里疯。”
“疯的意思当然不是说我在发疯,而是说明东南西北,我都有游走。”
薛岐就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应付也似,对着,点点头。
孟卿衣笑道。
“记得在西陲也待过几个月,西陲的人们有一个传统,无论犯了什么样的罪过,只要向上神供奉一只巴伏罗,西陲的人就要把你放过。”
薛岐道。
“巴伏罗?”
孟卿衣道。
“那是西陲人对蛮牛的一种称呼。”
薛岐道。
“所以不管是什么错,哪怕是杀死别人的丈夫,只要能献上一头蛮牛,天上就会饶恕罪过。”
孟卿衣大笑起来,如果不是黑烟之中,还有危险重重,简直都要笑弯腰来。
孟卿衣笑道。
“你的理解实在没错,一丁点儿都没有。”
薛岐道。
“听起来对你实在不错。”
孟卿衣还是止不了笑容,道。
“实在不错极了。”
薛岐道。
“那你实在应该问问,问问那位妇人意下如何。”
于是孟卿衣就真的清了清嗓子,向着那黑袍的妇人问道。
“我偿还您一头蛮牛,意下如何?”
大概是听见了牛,黑烟中有个圆人探出头来,圆鼓鼓的脑袋,圆汪汪的眼,圆胖胖的肚皮,圆乎乎的脸。
圆人发馋也似,将口水咽了咽,摸着肚子,喃喃地问。
“那牛可以烹了吗?”
孟卿衣笑嘻嘻地对薛岐道。
“你看看,有些传统倒委实管用。”
然后向着圆人说。
“煎、炸、炒、烧,就算你想拿去卤,都好。”
光是听着,那圆人的舌头都忍不住在摇,感慨道。
“真好。”
已经不免在幻想着牛各处部位不同的口感味道。
孟卿衣连忙道。
“那我们岂非是说好了?”
圆人接连点头。
“好,好,好极了。”
却听那妇人阴狠地道。
“我这条鞭子却说不好!”
果然,那鞭子在半空中卷了两遭,向着孟卿衣的嘴猛烈抽打。
………………………………
惊变 (5)
你若是以为孟卿衣只懂得油嘴舌滑,那也错不了。
只不过一旦孟卿衣握住手中的刀,便不同了。
什么时候,孟卿衣都可以轻佻,只有握住刀的时候不同,神色虔诚得宛如信徒一样。
现在,孟卿衣就是如此模样,悬空的手,也终究把持住刀。
你有没有听过蜜蜂翅膀的震动,那是刀出鞘。
天上地下,简直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连薛歧的眉目也不免沉下。
便是同属于五把刀,也无法将那璀璨的刀锋看到,却有一种对快的感受。
这一刻,连薛歧也不得不承认,孟卿衣的刀简直是快到了颠毫。
黑烟滚滚中,只闪烁了一道光华。
分明是妇人先出的手,那长鞭在空中抖了两遭,然后霹雳一般,向着孟卿衣的嘴唇打到。
等到妇人反应过来,长鞭已然断了。
那条鞭子是牛身上最坚韧的脚筋缠做的,就连麻子泉的剪刀也剪不了,刀光闪过间,切成了两半。
薛歧终于看清楚了那把刀。
那刀短,且薄,此刻此时,正在妇人的肩头靠。
妇人虽遮了黑布,脸上的铁青却依旧看得出,凤眼里的仇恨更显著,如针一样盯着孟卿衣,仿佛要将人心也扎出。
那胖乎乎的圆人瓮声瓮气地道。
“姑奶奶!”
孟卿衣却冷喝道。
“不要动。”
当然不能动,那刀就贴在脖颈上,随时就能把脑袋摘落。
孟卿衣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佘毓香。”
妇人狠狠地咬牙,切齿着道。
“你没有记错。”
孟卿衣道。
“那你的丈夫就该是蒋天风。”
妇人沉默了片刻,不免眼里就有了些许朦胧,唇角也微微地上勾。
“那就是我家汉子。”
孟卿衣厉声道。
“那便没有错,是我割了蒋天风的人头。”
那朦胧立刻也染上了烟雨,眼眶泛着红,人却还未从记挂中挣脱,呢喃着说。
“临走,那死鬼还领着我去泛舟,绿水幽幽,波光也幽幽,我家汉子拥住人家,还在耳边说着爱我。”
“我们在一起已有了十七年,可每次那死鬼如此说,我都难免怦然心动。”
果然,谁都可以看见妇人脸上微微的绯红。
佘毓香接着道。
“那死鬼答应我,要将‘阿房红石’送给我。那可是大荒最稀有的红色宝石,哪个女人能不喜欢!”
那绯红从脸上急切地褪缩,佘毓香道。
“我没有等来我的‘阿房红石’,却只等来了我家汉子的死。”
旋即,仇恨又占据了所有的面容。
“是你,就是你,是你摧毁了我的美梦。我不杀了你,何以消仇!”
孟卿衣冷冷地道。
“只是你莫忘了,是谁的脖子上架着要命的刀!”
佘毓香却突然开始笑,笑声诡异得让人不免生*皮疙瘩。
佘毓香淡淡道。
“你当真以为能杀了我?”
孟卿衣反问道。
“我不能?”
佘毓香处自悠然,竟不为肩上的刀口有任何惧怕,反倒是将话题一转,道。
“有一个人,却不晓得你是否知道。”
如此时刻,佘毓香惦记的,却还是一个人,孟卿衣不由得便好奇起来。
“哪一个?”
佘毓香道。
“寇文占。”
那已是个些许古老的名字,还能与其联系的事迹,简直也要追溯到三十年前了,那时候的孟卿衣,就算出生,也只有一两岁的年纪。
可是孟卿衣竟然屏息,竟然对这个名字仍有记忆。
良久,孟卿衣才说道。
“你说的寇文占,可是紫金甲的寇文占?”
佘毓香冷笑道。
“三百年大荒,只有一个寇文占。”
那时候薛歧也差不多是方方生下,又成长在南疆,自然对那段尘封的记忆不懂。慢慢看着孟卿衣的脸色冰寒,薛歧道。
“寇文占是谁?”
孟卿衣的唇抖了抖,突然念道。
“满城尽带黄金甲,一慕文占胜黄巢。”
“这是‘苏秦榜’对此人的评价。”
孟卿衣想了想,接着说道。
“你有没有看过夙鬼军的军装?”
薛歧见过。
青花楼中,本就有一些从夙鬼军退下来的老兵,夙鬼军的军甲作为荣耀,被带去四方。
薛歧道。
“那是一件银黑色的甲胄。”
那岂非是一件死物!可许多时候,薛歧都能在其中看见生机勃勃。
可孟卿衣却默默开始了摇头,难道以前薛歧都看错了?
孟卿衣已静静地道。
“夙鬼军装本不是银黑色的壮烈,而是一种紫金色的雍容。”
薛歧想起了孟卿衣方才说的话,薛歧道。
“紫金甲?”
孟卿衣点头。
“那是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寒露,朝堂之上,浩浩汤汤,一片紫金铠甲,涌满了整个殿堂。那是军中之中企图反噬,领头造反的,正是寇文占。”
“寇文占秉剑前来,简直已要刺头谢家王上的咽喉了,却是关独往终究站了出来,于紫金军甲中冲了出来,以肉掌将那一剑拧下来。”
于是寇文占兵败,被谢家王上处以万剐的刑断。
孟卿衣沉声道。
“寇文占实在应该死了。”
却料不到有人说。
“寇文占又活了过来。”
说话的人处于黑暗,从孟卿衣紧紧收缩的瞳孔下,走了出来。
………………………………
秋冬 (1)
秋雨在天空中结成冰痂,便是说明冬天来了。
北方的冬一向干燥冷冽,今年的冬更是寒。
即便在屋中,还是能感受着天寒地冻。
而宋闲庭更是用上了四床鹅绒棉毯盖住自己,才不至于凉得打抖。只是那对膝盖,虽也在毯子里,却还是被冷得有些发红。
四肢筋脉都有断过,竟还能活,宋闲庭便不再抱怨许多。
从窗棂透望雨落,雨水渐渐凝成了冰雹,滴滴答答在屋檐、石地上敲打。
像极了幽冥的鼓,在为死魂引路。
时间,是秋了。
距离桑陌林一役,已过三天了。
整座隽永城都静静悄悄,仿佛要将那场爆炸掩盖掉。
可发生的事,永远镶刻在时间的系带上,无论是谁、以如何手段,都改变不了。
损失惨重。
除了洛思冰安然,其余人难免都带回来伤,杜八指高傲的眼角被划开了一道,牧离浑身有着十五六处擦伤,为了拦截一支射来的箭,吕慕青不惜被穿透手掌,而三房之主梁鹿禹更是葬身在了纷扰的弹火之下。
那场爆炸的中心,便是薛歧和孟卿衣,作为堂中的最高战力,如今已是下落不明,即便是尸体,也难以找寻,难道是烧成了灰烬?
到处都是风声鹤唳。
哪里不是草木皆兵!
墨雨堂接下来要何从何去,谁的心里面都没有底。
在这样的恶劣天气,宋闲庭的木门却被人敲起。
一向算无遗漏,所以宋闲庭也眼目也是闭着的,却轻轻地唤了声。
“请吕房主进。”
门外,赫然就是吕慕青。
吕慕青的手垂在腰际,绷带将伤口缠得分外紧。
身后的剑冥仗剑背过身去,从未打算踏进房里,也一并维系着屋内的安静。
宋闲庭又向小厮吩咐道。
“给吕房主搬一张座椅,你就可以出去。”
那小厮手脚麻利,将吕慕青置于宋闲庭的身旁后,掩门出去。
宋闲庭淡然一笑,道。
“吕房主的伤势可还好?”
吕慕青说。
“不劳宋先生担忧。”
宋闲庭道。
“吕房主深夜来访,我本该伴着小酌的,只是我的腿……”
宋闲庭摇摇头,并没有往下说。
吕慕青连忙道。
“我本也倦了喝酒,现在就煮煮茶,寡淡是寡淡了些,心思却清明了许多。”
宋闲庭悠悠道。
“如此说来,吕房主看清了什么?”
吕慕青道。
“杜房主常赞宋先生算无一漏,我原本不信,方才还在屋外,却已被宋先生叫破,现在已信了七分。”
宋闲庭道。
“我若是说穿杜房主的来意……”
吕慕青已然截道。
“那么另外的三分,自然是一并信过。”
宋闲庭浅笑一二,道。
“那我便献丑了。”
宋闲庭稍略坐直了身躯,慢慢向着吕慕青靠近,一边道。
“天下文士,有人善断,有人善谋。吕房主当在谋策与一方帮派结盟联手,吕房主却是难断终究是引君坊抑或夹马道。”
吕慕青已微微作躬,感慨道。
“正是此疑惑,缠绕我良久。”
宋闲庭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吕慕青道。
“宋先生不在山头,宋先生可有识破?”
宋闲庭顿了顿,凝视着眼前人良久,干脆道。
“有。”
………………………………
秋冬 (2)
吕慕青简直已有些俯首。
一向都在为墨雨堂的前程出谋,像此般低身倾听的时候可不多。
其实大可以离去的。
吕慕青虽是孟思年的徒弟,和孟思年的心性却是全然不同。
对于世俗的争斗,实在是淡漠。许多时候,吕慕青都只愿在一处偏陋的瓦室,清水煮茶,下田耕种。然而师傅将一切的重托都背在其肩上,对于洛思冰的迷蒙感情,更使其无法抽身从容。
所以吕慕青甘愿降着身姿,以保墨雨堂继续兴盛繁荣。
宋闲庭笑笑,宋闲庭道。
“恕我直言,若想与雄心勃勃的青花楼平起平坐,引君坊的势力,必须拉拢。”
大荒之北,无疑是墨雨堂的地头;只是再往东走,便有三城,被引君坊囊括。其中尤为富饶的御水城湾更是作为引君坊主要的金源脉络。江湖好手,于钱财上若是多有追求,鲜少有不入引君坊的。可惜最近十年,却是遭历了帮派间的纷斗,再想有些重振旗鼓,却委实要将之前的内耗弥补。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是凌乱,也仅仅输了墨雨堂半筹。
吕慕青的所想,与宋闲庭其实大相径庭。
如此得到肯定,心里面也便坚定。
吕慕青道。
“的确。如今引君坊的人众虽然还输于我,但拥有的财资兵器,则是我们的倍数。要应付青花楼逐渐壮大的子弟,甚至不乏有夙鬼军里的好手,少人抑或少器,都敌不过。”
宋闲庭道。
“只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该率先同引君坊商榷结盟。”
这句话岂非如同冷水泼在吕慕青的身上。
吕慕青浑身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一僵,没有十足的细心,如何也看不到。
当然,宋闲庭看在眼里;当然,宋闲庭接着道。
“大荒三大帮派,从来都是彼此制约,才相安得当。”
“可是真当争端时候,谁会把夹马道放在心上?”
吕慕青懂宋闲庭的意思。
虽是三帮并称,夹马道的规模委实却还是小,非但没有版图扩张,就连人才也是稀少。其中领军人物连余殇不可谓不是个枭雄,却仍是在浮浮沉沉中挣扎罢了。
宋闲庭侃侃而谈。
“夹马道只占着荆蜀一地,说起来是西边,其实也和渝州城接壤。任何势力突然崛起,都要将这块肥肉盯在眼下。以往都是腹背受敌,近十年来,换了一个做法,周旋在墨雨堂和引君坊之间,以示圆滑。两帮冲突过后,却让这夹马道收益不少。”
“可是无论夹马道如何起舞,仍然是蚂蚱,别人不顾之时,还能蹦跳;若要掐死,也只需两指相夹。”
像吕慕青这样百转的心思,已明白宋闲庭的话,喃喃道。
“墨雨堂若何引君坊率先联合,便是把夹马道暴露在獠牙之下。”
宋闲庭点头道。
“荆蜀当然有群山天险作为屏障,可是青花楼倾力攻打,你以为打不下?”
吕慕青只能摇头,闭上嘴巴。
宋闲庭道。
“夹马道当真消亡,倒也还好,可一旦投降,一旦被青花楼收编于麾下,那青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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