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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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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这个冰天之中,剑冥没有猎豹那样的速度,但是冲起来却依旧能够勇猛难挡。
剑冥要冲到那些人的中心,如若收割小麦一样,向着那些人的胸口、额头,一刀刀割下。
剑冥在心中默想,也在心头发狠了。
以死亡的觉悟!
贺飞情忍不住皱起了眸。
一个人在某些生理上有残缺,就会在另一些生理上得到补偿。
就像瞎子的听觉和嗅觉永远比正常人好一样,哑巴的表达能力却不好,感知能力则得到了加强。
贺飞情突然感觉到不妙。
贺飞情缓缓地起身,望向其望不见的黑暗中。
贺飞情事先当然不会知道剑冥就在那个地方。贺飞情只是在那片黑暗之中感觉到了死亡。
现在贺飞情的两只手虽然还背在身后,却已然握紧了腰后的长锏。
长锏叫裂天锏,光是熔炼打磨,就用了两年,坚硬无比,只用灌上猛力,任何东西都能打出个缺口来。
无论冲黑暗中跑出什么东西来,贺飞情都做好了准备。
如果来的是人,那么裂天锏就要打碎这人的头颅脑袋。
如果来的是鬼,裂天锏更不介意把这鬼打得魂飞魄散。
是人是鬼?
贺飞情只能在心里小小的嘟喃。
可是无论是人是鬼,贺飞情都没有等来。
那片黑暗终究不再黑暗,因为黎明的光已缓缓从地平线处升了上来。
冬天的曙光,依旧是温婉。
城门口,却只留下贺飞情,其余的不在。
………………………………
逃亡 (5)
剑冥又回到了温暖的小阁里来。
自然不是用脚走的,自然是被马车载了回来。
就在剑冥几乎要出去拼命的时刻,凡儒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黑暗。
起初剑冥根本分不出来,甚至一刀就要向着凡儒的脖颈砍来,直到那一刻,剑冥才知道,原来自己连一点杀敌的能力都没有,倘若冲出去,非但换不了别人的性命,就连血也换不来。
两个人在马车上无言,直到车慢慢地停在小阁的苑内。
剑冥想要说些什么,嘴唇稍略蠕动,终究却不曾开口。
倒是凡儒在说。
“你的身子,已经在发臭。”
凡儒还是那样,除了在吕慕青面前会恭从以外,不论在谁的面前,都会表现出一副居高临下起来。所以哪怕一直痴心的凌香,都换不来一丝好感。
凡儒把人带进了一间黑幽的深房,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有一桶热水,云烟正在袅袅。
凡儒又道。
“难道还要我将你抬进去吗?”
剑冥没有说话,当然也不挣扎。
现在哪怕凡儒用尽天底下最挖苦的话,剑冥都管不了,剑冥的确很需要这桶极度温暖的热水来清洗身上的阴冷和深入骨髓的疲乏。
剑冥立刻脱下从众多人身上脱来的衣物,旋即整个人钻入水桶。
浑身的皮肤立刻滚烫,也全部红火起来。
剑冥轻轻在水桶里发抖,正是体内的霜悄悄在解冻。
突然,剑冥连身子也无法把握,整个人都坠入热水之中。
别人看了,一定会紧赶几步,上前悄悄剑冥的情况,凡儒却只是站在原地,任何担忧都没有。
不知过去多久,平静的水面上开始有滚波,接着,这个人携着冲天之势,击破了水面,重生一般,站在凡儒的面前。
凡儒只是冷冷地道。
“穿好!我可不愿意看你那几两肉。”
说着,就将一身丝柔的衣物朝空中丢。
剑冥伸手接过。
现在,剑冥才感觉到自己对四肢重新有了掌握。
现在,剑冥才有自信开口。
“你不是被监视着吗?”
凡儒道。
“楚飞惊已经被释权,相应的,那些被其派遣来监管我的人,也都不见。”
剑冥道。
“你又怎么知道是我?”
凡儒道。
“要夜袭刺杀,祝洪和阿香的能力原本就不够,至于残空,听说前去渝城打听孟卿衣的下落了。”
“所以终究,房主只有你可以动用。”
剑冥吐了吐舌头。
“我也不想不通为什么,房主让我在你这里留下是凶手的证据后,就走。”
剑冥知道凡儒的脑筋很聪明,就想从其口中窥一窥究竟。
凡儒却是道。
“你想不想得通,从来都不打紧,楚飞惊能不能想通,才最重要。”
剑冥只能苦叹一口气。
良久,就又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城门口?”
凡儒道。
“最夜的时候,就是人的精神最疲劳的时候,这个道理谁会不懂。所以贺飞情会在城门等你,所以我会去城门寻你。这本是用于敌明我暗之时的道理,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行不通。”
剑冥摸着脖子,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差劲。”
凡儒的声音却更沉了下来。
“你当然差劲。”
“你如果不差劲,怎么会想着去拼命!”
“你以为拼死一个够本,却想没想过自己的尸体落在引君坊那些人手中,被人识破身份以后,对于我们墨雨堂有多大的打击!”
凡儒再不看其一眼,向着自己的睡房走去。
黑幽的空间,剑冥不免要一个人失落地屹立着,慢慢地,一点点地,开始反省。
剑冥终究会懂的。剑冥毕竟还年轻。
………………………………
暖雪 (1)
坐在吕慕青面前的是孟卿衣和残空,凌香当然也来了,却早已溜入了内堂,和吕夫人去拉家常。
吕慕青道。
“你们能回来,真好。”
孟卿衣满脸都堆笑。
“岂止是真好,简直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我们的经历,漩涡,巨大的漩涡,我们居然能从那样的漩涡里逃出来,大难不死啊。”
吕慕青道。
“既然是大难不死,就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孟卿衣当然都想好了。
“那是自然。这么多天在海上飘来飘去,我实在都晕了。现在只想要一张温暖的床,连着几天都只是躺。”
“你呢?”
孟卿衣转过头来,问他。
他把头摇了摇,仆仆的风尘也让他有些疲累了,的确也想歇息一段时间。
只是有一点执着,还让他放不下。
“吕房主,我追查的,有消息了吗?”
吕慕青道。
“陆陆续续都有了不少,还需要删选,调查。”
“只是现在局势动荡,墨雨堂想要在这场风波里安然无恙,和引君坊的连纵必不可少。轻重缓急,你当然会体谅。”
他点头。
“陆续有消息就好。”
他准备闭门三五天,把精气神都调回最佳的状态,再全力去寻找杀害林凡的真凶。
孟卿衣则道。
“方才比我们前来的,岂非正是引君坊的出使!”
吕慕青道。
“正是。”
孟卿衣问着。
“我们的连纵,可有进展了?”
微微有冬日的阳光洒在吕慕青的脸上。
隐约,仿佛可有从吕慕青淡然的神容里捕捉到一抹笑。
听起来,吕慕青却还是淡淡地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孟卿衣笑道。
“那却是好。”
“那我也可以安下心来云游了。”
吕慕青慢慢将眼眸皱紧,道。
“你不留下?”
孟卿衣道。
“现在是动荡的时候,江湖里一定刺激得很。我被关在鱼塘里这么久,自然要去大海里冲闯一下。不少的朋友我好久未见,不少的仇人我也要教训一下。何况我的身边已没有了刀,需要赶紧再去打造一把,否则心怎么能安然放下。”
吕慕青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孟卿衣耸耸肩,孟卿衣很少有详尽的计划,孟卿衣一路走走停停,都只跟随当时当刻的想法。
孟卿衣道。
“说不定是明天,说不定是后天,说不定……”
孟卿衣没有“说不定”下去,因为孟卿衣突然想到有一件事是“说定”了的。
于是孟卿衣立刻把自己抛了起来。
孟卿衣道。
“我记得你家里有一张床,很柔软,很舒服。”
吕慕青不否认。
“那张床在右手边靠里的小房里。”
孟卿衣道。
“我记得以前孟思扬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来找你,就想往那张床上躺一躺。”
回忆立刻也把吕慕青给拉扯下。
孟思扬那张好看的脸,默默也浮现在脑海上。
那时,吕慕青和孟思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否则孟思扬又怎会放心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交于吕慕青教导。
只是孟思扬死得早。
………………………………
暖雪 (2)
当吕慕青从回忆中抽身过来,孟卿衣早已经离开,大大方方、四仰八叉地分开手脚,在那张尤为柔软的床榻上躺卧下来。
于是厅堂里,只剩着吕慕青和他。
只剩二人的时候,空气就有些僵,仿佛永远有一种透明的芥蒂存在。
因为彼此在相互利用,无论如何,也都亲近不起来。
吕慕青毕竟还是年长,吕慕青不想被这样的气氛败坏,所以吕慕青道。
“晚上留下来吃饭。”
吕房主绝不会常常留人下来吃饭。
许多亲信都把这样的邀约当成是一种荣幸。
他却不见得有多高兴。
他也没有拒绝。
一旦你有事情拜托别人,最好都不要在小事上忤逆别人的意。
所以哪怕他心中有万般不情愿,也只有接着呆下去。
幸好这里还有凌香。
有男人的地方有凌香,气氛就会热络不少,不论这些男人是幼是长。
何况吕慕青还把凌香当做女儿一样。
若是凌香把其喊得疏离,向来从容的吕慕青竟然会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于是久而久之,私下的时候,凌香在吕慕青面前撒娇的次数可委实不少。
现在凌香嘟着馋嘴,舌尖一寸寸在唇上舔滑,丝丝的唾液浅浅沾在唇瓣上,在光下晶莹闪耀。
一看着这副馋样,吕慕青的头就稍略大了起来。
吕慕青连忙开口道。
“家里没有鸭。”
凌香委屈喃喃地道。
“人家想吃嘛。”
吕慕青又道。
“家里没有五果。”
凌香还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
“人家就是想吃。”
吕慕青故意板着脸,道。
“现在是冬天,材料也不好找。”
于是凌香就唤了起来。
“阿娘。”
凌香当然在叫吕夫人。
吕夫人牵着小儿子,小儿子甚至都在捂嘴偷笑。
吕夫人道。
“相公,我也好久没吃过你烹的珍宝鸭了。”
于是吕慕青把头摇了摇。
于是吕慕青只好让人去找所有的食材佐料。
雪固然是停了,可终究还是大冬天,不但集市少,育养鸭子的地方也很难找,委实是花了一些时候。
等待的时候,凌香一边拉住他的臂弯,一边向他解释道。
“这只珍宝鸭,可是当年追求阿娘的时候,老爹亲自研究的。当时就俘虏了阿娘的胃,从此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
吕夫人听得凌香这样说,不禁脸颊微微泛起一圈红,当真算得上风情万种、余韵犹存。
他道。
“那岂非跟我是异曲同工。”
凌香当即就吐了吐舌头。
“你那些手艺,无论做得怎么天花乱坠,可都比不上老爹的这一手。”
现在岂非连他也有了好奇。
这时,吕慕青已从内房里出来,换上一件粗布的常服,卷了卷衣袖,旋即便打开热腾腾的火炉,再把清水向整只大锅里倒入,闷上锅盖,等着煮沸。然后又是操持起菜刀,不顾鸭子的挣扎,在喉咙处破开一道口。
用碗细细地盛满流淌的鸭血后,鸭子再没有了动弹的余力。
瞧着吕慕青出手利落,连他也很难再做到无动于衷,心里头悄悄也有了几分对于这珍宝鸭的期许。
………………………………
暖雪 (3)
吕慕青的手不停,迅捷地将垂死的鸭子灌进滚沸的水里。
浓浓的热浪让鸭子连最后一声都叫不出。
而吕慕青则是双手悬停在半空,慢慢等着鸭子死去。
吕慕青心里有数,时间够了,就再次出手,竟用一双普普通通的筷子夹住鸭脖子,手腕一翻,就又从沸水里捞了回来。
这当然不时因为吕慕青有多大的膂力,而是一种巧劲。
他眼睁睁地看着,不免也要佩服得紧。
旋即又见吕慕青徒手开始拔毛。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那个运筹帷幄的吕先生在拔鸭毛上也如此有心得。
吕慕青的手并不快,但是稳,手起手落,都能薅掉八九根,徒然,就让鸭子一丝不挂。
然后,吕慕青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菜刀。
刀并不见得光亮,却很稳,沿着鸭子的肚腹割下去。有时候因为不利而没有割开,吕慕青就再下一刀。
瞧其不徐不缓地处理着鸭子的内脏,简直也如烹茶一样,值得欣赏。
等到半熟不透的鸭子被处理完后,吕慕青用绍兴酒洒在鸭子的周遭,再取来几种不同的果子,洗净择选过后,塞入鸭子破开的腹下。
本有些干瘪的鸭子,就像吃饱了一样,肚子实在都被填大。
紧接着,吕慕青又从柜子里找出蒸笼,把醉酒的鸭子搁在镂空的笼上,把滚烫的火调细,一边让酒慢慢地蒸入鸭肉中,一边等着鲜嫩的鸭肉紧绷起来。
而守候的过程中,吕慕青都是一言不发,就坐在一张小小板凳上,仔细地观察着火势的变化和蒸汽的挥发,再做出稍略的调整。
凌香和吕夫人都是见怪不怪了,这样的时候,早就手拉着手,又坐在一旁,话女人的家常。
吕慕青的小儿子则是抱着一跳桌角才勉强能维持着身子的直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小娃子虽然还来不及会说话,对人却已然有喜厌了。
祝洪长得又傻又打,常让自己坐在肩膀,到处跑来跑去,小娃子最是喜欢;凌香的身子又软又香,小娃子也最想钻进凌香的怀上;剑冥却有些一本正经,最多也只给其带些糖,于是连正眼也不怎么瞧;至于凡儒,小娃子倒是讨厌了,大概是和其随时显露的聪颖有关吧。
可现在这个人却不一样。
小娃子抱着桌脚,又觉得好奇,又觉得害怕。
这个人的身上仿佛有好多过往,让其忍不住想去挖掘。
这个人的身上又有血腥的煞气,让其忍不住有些害怕。
他当然不会知道身后还有这样一双小小的目光在仔细审视着自己。
他也像入定了一样,眸子一眨不眨,凝注着不动的吕慕青,甚至都冒出了汗,悄悄从他的脸颊滑下。
而这时候,吕慕青终究坐不住了。
吕慕青打湿一块抹布,裹住手后,再去将蒸笼揭开,蒸雾如狂浪一样,一刹那简直席卷了整间屋子,就连温度也有几分上扬。
再见吕慕青幽幽地取出一把刷子,开始将令人垂涎欲滴的油往鸭子的表皮均匀涂上。
………………………………
暖雪 (4)
油涂了三层,再放进炉窖里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炙热,不消片刻,就芳香四溢。
小娃子的鼻子都翘起,一副陶醉的神情。
而凌香也紧走了两步,来到他的身边,捏了捏他腰间的肉,道。
“看见了吗?”
他全神都投入在吕慕青烹鸭的过程中,任何一个步骤都没有错漏,自然是道。
“看见了。”
凌香又问道。
“看懂了吗?”
他却只能摇头。
虽是把其中的形都看得清清楚楚,更深的门道又怎是一时半会就能看透!哪怕是火候的把握,就足够他想上一会儿,还有那些放血的手法、切腹的刀工、洒酒的轻重,诸如此类,用眼睛当然能学得一知半解,却绝对做不出令人垂涎的滋味。
现在他才更深地明白,无论是武道、茶道、烹道,都需要仔细地研磨,才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
吕慕青已开始洗手。
高强度的聚精会神和操作让其双手不禁发抖。
倘若吕慕青也有契机学武,现在当然也会是一个绝顶的高手。
可其毕竟只是个舞文泼墨、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在这个天下太平的乱世里,只有墨雨堂这一隅寸土,能让其完满心中的抱负。
吕慕青喃喃道。
“好了。”
凌香便连忙让他去炉窖里把鸭子取出。
满屋立刻盈起香来。
小娃子连站都站不稳,却在挣挣扎扎想要爬上桌台。
吕慕青瞪了其一眼,小娃子立时就不敢再有动弹。
倒是吕夫人轻轻将其抱了起来,在自己的怀间等待起飘香来。
金黄色的鸭子,不但溢出夺人五感的香,还发出璀璨吸睛的亮,那些浮在表皮上的闪闪油光,令人忍不住连咽口水。
吕慕青再次取来了刀,顺着鸭子的肌理切下去。
带着酒香的肉汁便喝油混在了一起,让他的眼睛都开始发馋起来。
而鸭腹里塞得果子也早已爆开,所有的果浆都缠绵在肉里,所以这鸭子表皮是金黄,里面却是鲜红。
吕慕青先切了一块给夫人。
吕夫人还是宠自己小儿子的,那一块肉当然也就塞进了小娃子的嘴里。
只看其一边咀嚼,一边瞪着兴奋的眼,至极的可爱。
吕慕青接着切了一块给凌香。
凌香也早就迫不及待。山珍海味都吃过,就算吕慕青的鸭子让其梦的最多。唇齿和鸭肉接触过后,脸上的满足甚至比鱼水之欢的*更甚。
然后,吕慕青才切了一块给他。
他不算是老饕,许多时候,粗茶淡饭将就一下就足够。
现在,那颗平淡的心却全部被这块鸭肉给诱惑。
他终究张口,将肉吃了进去,意识,也随之模糊了。
外面又开始下起雪。
冬天,本来就会下雪。
形容雪,当然会用到晶莹、皎洁;形容雪,也可以用到凄厉、冰寒。
可是凌香却觉得暖。
坐在屋子里面,伴着心爱的男人,吃着美味的食物,看着窗外翩翩的雪。
于是这场雪就在凌香温暖的心间融化了。
现在凌香的笑颜很美很甜,谁都想看见。
可是雪毕竟还是雪,冷漠无情地覆盖一切。
………………………………
暖雪 (5)
吕慕青也逐渐变成了寒冰。
因为他的一个问题。
他问。
“我怎么都没有看到剑冥?”
他的确没有看到。
这些天,吕慕青都会藏在总堂里,便是亲如吕夫人,想要去见,也要在禀报过后。而常伴左右维系其安全的剑冥却不知所踪。
他只不过是从纪先生处得到一只强效的药膏,想起当初桑陌林中剑冥受的伤也不轻,想递给剑冥罢了,却不料一句话竟会换来吕慕青如此冷薄的面容。
那一夜的雪不停,于是又在地面上堆积。
第二天清早,夜都不见得退去,吕慕青已然只身走在雪里。
谁都想不到为何其不窝在高床暖枕之中,而是冒夜前徒。
直到吕慕青终究在内堂里坐下,一口强压着的气还舒缓几分。
等待其处理的事情实在不少,而最重要的,当然是与引君坊的出使进行第二次的和谈。
吕慕青重新把之前三十一条中那些被人诟病的条款仔细地阅览,已红笔在上面照着当天密谈的事宜批改。
雪就在窗外下,这个时辰,就连火炉都点不上。
吕慕青感到手指都有些僵,可是吕慕青没有说一句怨言的话。
这本就是自己选的,当然要坚持啊。
可是这个时候内堂的门却被推开了。
这是内堂,不是谁都可以闯!
吕慕青的声音一瞬间就变冷,道。
“谁。”
来人还在门外,来人道。
“老子。”
在墨雨堂里自诩“老子”的,除了杜八指,又能有谁呀!
杜八指伸展着虎背熊腰,懒懒散散地踱步进来,牵了一张椅子,拉拖到吕慕青的面前,才坐下。
杜八指嬉笑道。
“难怪哪里都见不着你这个老小子,原来一大早就躲进了内堂。”
吕慕青道。
“杜房主说笑了。”
杜八指道。
“老子虽在笑,却没有在说笑话。”
吕慕青道。
“杜房主何以认为我是在躲?”
杜八指道。
“老杜如不是在躲,又何必起早贪黑,在这个阴飕飕的地方落座。”
就连强壮如杜八指,也不禁要将身上的棉袍再裹一裹。
吕慕青不答,杜八指却抢着开口。
“恐怕是想掩藏剑冥小家伙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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