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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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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道。
“没有,简直连丝毫破绽都没有。”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才有力气继续去回忆。
“今天其躲在黑暗中,待我察觉到不妥,连变了六种身法、十二处位置,都抹不去对准我背心的阴凉。所以才当着虚空举掌。每一掌都是虚的,一旦发觉了准确位置后,方便我立刻变招。可还没等我把人找出来,那把短刀已横在我的脖子上。”
清晨黑衣人对着空余处出招的样子仿佛有些滑稽可笑,可只有了解到最内核的因果,才能明白李拓的可怕。
齐峰冷嘲了一声。
“你连破绽都找不到,如何诛杀?”
黑衣人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谈得上好整以暇,道。
“今天李拓虽没有半点破绽,但初见之时,却是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了。”
齐峰跳了起来,道。
“什么弱点?”
………………………………
图穷匕见 (3)
黑衣人声音里全是笃定。
“李拓不适应面对躁乱的人群。”
黑衣人在“人群”二字上着重了口气。
齐峰当然不是江湖上的人物,齐峰当然便会又不解,问道。
“什么意思?”
黑衣人冷然道。
“人马越多,李拓越不懂得处理。”
齐峰兴奋起来,道。
“你说的可当真?”
黑衣人微微点头,心里面再次泛起当晚的情形,彼此对目之中,其能够察觉到李拓眼底有一丝畏惧。虽不能将那丝畏惧解析得明明白白,但应当和自己所想得出路不大。
齐峰连忙就要去摸银子。
纵然是齐家家主最疼爱的孙子,毕竟还年轻,一方面自己还想浪荡几年,一方面也没有足够的经历,家族的生意并没有一项交托在齐峰手上,现钱也只有一千多两。
齐峰却全部都拿了出来,仿佛吩咐一般,向黑衣人道。
“你拿着,去招兵买马!我倒要让天下第一杀手知道,我齐峰的厉害。”
黑衣人不接,黑衣人沉声道。
“这点钱招来的人马,非但对付不了李拓,甚至要惹得其发笑。”
齐峰晃了晃脑袋,接着随意地点了一下钞票,道。
“这里可足足有一千三百两。”
黑衣人道。
“便是五千两,也请不来足以击杀李拓的人马。”
齐峰在纷乱的屋子里来回走荡,还是不死心,还是追问道。
“那你可有办法?”
黑衣人道。
“我一向知道齐老手底下有一队人马……”
却是连话都没有说完,已被齐峰截口道。
“不能。”
黑衣人寒眉冷对,道。
“如何不能?”
齐峰还是在踱步。
“老爷子不能把这队人马借给我的。那本来就是其用以防身的。”
如今的世道,多少绿林好汉在谢氏王朝一统大荒之后没了生路,便纷纷把眼光盯向各地的财主士商。动乱的年代,齐晟儒绝不会让保护自己的人马偏挪一步。
齐晟儒能把风波江沿岸都整合,就是靠着这份谨慎。
齐峰接着道。
“这件事也根本不能教老爷子知道。”
“一旦被其知晓我们要对付的人是李拓,无论如何,老爷子都不能允许的。”
黑衣人见过齐晟儒。
虽只有匆匆一面,却也给黑衣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并不是那种不怒而威的人,反倒给人一份亲切和蔼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是绵绵的,但却不留于人拒绝的念想,给人的感觉,自然是像极了老狐狸。
黑衣人并不喜欢和老狐狸打交道,但却并不代表黑衣人没有对付老狐狸的办法。
黑衣人道。
“我有办法向齐老要人。”
齐峰眼睛都瞪大、瞪圆、瞪直了。
齐峰道。
“当真?”
黑衣人目光却突然逼视过来,道。
“一切都要靠你。”
齐峰还是平摊开手,无奈道。
“我已经说过了,就算我亲口问老爷子,老爷子也不能答应的。”
黑衣人道。
“答不答应,却是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想要做成一件事,都不得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
图穷匕见 (4)
一入侯门深似海。
而现在,隔着天涯的,便是这道齐家大门。
谁都知道门内只住着一个老人,却并不是谁都可以觐见。哪怕是掌管齐家所有生意的齐老大,若得不到命令,这扇门也是推不开的。
于是就会有各式的传言流落出来。
有人说老人在门里修不死仙禅,也有的说老人练长生不老金丹。
众说纷纭之中,还是无人能管中窥豹。
可现在这扇重门却开了。
为黑衣人打开了。
那匹加紧的马已然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黑衣人则连看也不看,径直跟随着领路人走远。
门里无花、无树、无林,只有袅袅滑起的一点烟云。
最中间,才用简洁的木板搭了一个小居,没有半点奢华的玄机。
老人就这样轻轻地倚着,身畔有人在为其摇晃的荡椅,用一双隆起的安祥的双眼看望着晚霞和云淡风轻。
直到和黑衣人的双眸对上,才稍略有了些失意。
老人并不喜欢黑衣人的眼睛。
那里生涩得只余下阴森和恐惧。
可齐晟儒还是淡淡地道。
“你好。”
这便是老人的礼,无论对方是皇亲贵胄还是百姓平民,都会施的礼。
黑衣人却道。
“我不好,你也不好。”
黑衣人的话和黑衣人的前来,岂非都带着目的。
齐晟儒却只是道。
“今天或许不好,明天总还有好的时候。”
黑衣人咄咄逼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晟儒,仿佛一只随时要将对方吞噬的凶兽一样,道。
“假若没有明天呢?”
齐晟儒抖了抖沉重的身子。
岁月的确给其留下无法泯灭的痕迹,却还未让其看上去疲累。
齐晟儒甚至笑了笑。
“我至少还有十年阳寿。明天虽短,明天却还是有希冀。”
“除非……”
老人的笑容也可以戛然而止,眼睛虽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清明,仍是凌厉。
“你想要对我下手。”
黑衣人不动。
黑衣人必须一动不动。
因为其绝不是这里唯一的一只野兽。
只要稍略有对老人下手的起心动念,身首异处的必定是自己。
黑衣人说。
“我不是来向你下手的,我是来向你借手下的。”
齐晟儒目光稍略低垂,随后才重新盯住黑衣人,说。
“哦?”
黑衣人道。
“活着的人还有明天,死去的人却没有了。我想向你借你的手下,为死去的人报仇。”
齐晟儒突然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这个时候,其仿佛才发现黑衣人的左手一直藏在背后,手中赫然捏着一只灰色的布裹。
齐晟儒赫然站起身,一步步矫健地逼近到黑衣人身前,道。
“为哪一个死去的人?”
黑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此时此刻,就像是划过咽喉的刀锋,而这把刀锋只有两个字。
“齐峰。”
是夜,晚霞也渐远,哪怕点着烛盏,小木间里也算得上黑漆漆一片。
可齐晟儒就觉得有一阵白光从眉眼前穿梭而过,造成晕眩。
老人跌坐了下去,重重坐在身后服侍的人怀里,只是眼里,神采都已不见。
………………………………
图穷匕见 (5)
从那灰色布裹里暴露出的,赫然是一颗人头,齐峰的人头。
连眼睛也来不及闭上,里面的惊恐则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末头,像是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头会被斩落。
齐家子弟那么多,却一向是齐峰有恃无恐,当然因为其是齐晟儒最疼爱的孙儿。
而这颗面如死灰的人头也足够令齐晟儒失魂落魄。
一瞬间,灵魂仿佛也被抽去。
齐晟儒紧紧地抱住头颅。
方才的活力终究像是过眼烟云,只剩下沧老不遗余力地表现着自己。
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终究已是老人,已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
黑衣人逼视着,就如逼视着齐峰一样。
眼神里绝没有感情,否则也不能斩出绝情的断头一刀。
黑衣人仿佛在讪笑。
“齐峰的明天,又会在哪里?”
齐晟儒当然没有了暴跳如雷的力气,只能以最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般,问道。
“是谁……是谁做的……”
黑衣人的声音比千万年的玄冰更要寒。
“李拓。”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李拓。
这个名字,齐晟儒从五十年前已然听说过,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与其有任何联系。
齐晟儒的牙根都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渐渐已开始有了哽咽。
黑衣人却根本不会透露。
黑衣人道。
“要对付李拓我并没有把握,但若能有你的帮助,就能报仇。”
齐晟儒一辈子都不愿卷入江湖厮杀之中,却也在许多时候被敌对的势力买过凶,由此手底下才会赡养许多高手。
平时,齐晟儒是绝不会派遣人刺杀对头的。
现在,老人却把心一横。
老人道。
“你要多少?”
黑衣人道。
“你有多少?”
“五个。”
这五个相互照应着,委实能把老人守护得水泄不通。虽说任何一人单单扔在江湖里都打不响名号,配合在一起却绝难有人可以应付。
黑衣人道。
“我便要五人。”
齐晟儒挥挥手,就让身后的服侍下去带人。
很快,五个人便从如漆的黑夜里现身。
四个精壮的汉子将一个同样坚毅的女流夹在中间,在齐晟儒的身前鞠躬。
这些人一向对老人很敬重。
这些人也从来没看过老人如此颓唐沧桑。
而当五人把怀中紧抱的人头看得清楚,不禁眉头都发皱。
王进在五人中年纪本是最大,对外也从来由其说话。
王进道。
“这是怎么了?”
齐晟儒无力回答只是用虚弱的声音道。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王进道。
“齐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好。”
齐晟儒摇头,脆弱地摇头道。
“这是我的孙儿,诸位已看到了。”
王进道。
“凶手是谁?”
黑衣人沉声道。
“天下第一杀手。”
这一声如同惊雷,五个人面色一齐惊变。
“李拓。”“李拓。”“李拓。”“李拓。”“李拓。”
彼此面面相觑。
黑衣人冷嘲道。
“是李拓,你们就不该杀了吗?”
年纪最小的卢宏叫了起来。
“你以为我们是孬种?”
黑衣人转身便想着木间外走。
“希望你们不是。”
………………………………
情浅 (1)
江镇风夜楼,月悬乌云天。
连余殇做东,请宴。
一方面自然是感谢李拓为自己推荐了一个天纵奇才,一方面也还是有拉拢的意思在里面。
简竹是和李拓一同出席的。
简竹前来,当然是为了感谢。
事实上,若不是连余殇好意提醒,此时的简竹恐怕已是旁人的女脔。而葛护卫更是在其手下治疗,委实值得千恩万谢。
酒过了一会儿,连余殇微醺,一把扣着了李拓的手。
李拓下意识地就挣脱了,却瞥了一眼发愣的连余殇,苦笑着,又把手搭了回去。
连余殇打了个酒嗝,道。
“老弟,你当真不来我这里?”
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李拓不忍拒绝好意,只好采取拖延的办法。
“连兄总也要给我一些考虑的时候。”
连余殇大笑。
“鲁莽了,鲁莽了。”
接着,连余殇又重重地拍了拍李拓手臂,接着道。
“但还有一件事,老弟可要牢记。”
李拓道。
“连兄请讲。”
连余殇喃喃醉语,道。
“弟媳可是绝美的女子,你可千万要半步不离,否则早上这样的事情会层出不穷,切记,切记。”
简竹哪里想得到这个大块头会说着这样的话来,“刷”一下子,羞红的颜色从脸蛋蔓延开了,有些落在了脖颈,有些滑到了耳根。
还想解释。
“我们不是……”
却被李拓截道。
“我们一定谨记连兄的话。”
顿时,简竹就嘟起嘴了。狠狠用指尖由李拓的腰上攥起一块肉,痛得李拓冷汗直流。随后也扭头一旁,再不听醉鬼和死鬼的话说。
这顿酒一直喝到夜深人静、风夜楼都要打烊的时候。
贪杯的连余殇早像是不省人事,胡话胡说,甚至没有人听得懂。
“你别……入我……马道……梅花落……”
听得简竹头也疼了。
简竹用一双幽怨的眼光看着李拓,道。
“你赶紧处理了。”
李拓让连余殇沉睡着靠着墙头,突然一把将简竹抱过怀中,旋即脚尖一点,人却已兀自荡在了空中,凭空再一借力,便到了瓦檐踏走。那些七绕八拐的街道巷弄一下子就是直挺挺的康庄大道。
晚上的春风吹入云鬓,这种飘摇的感觉,简竹还从未体会过,于是忘记了责怪,忘记了发羞,也就只记得抚弄鬓发,任由清风从耳根透过。
李拓把怀中的人抱得很紧,起起落落,便在一处人家停步。
把门里的丁小松步小亭叫了出来,告知连余殇的位置后,才带着简竹离走。
而月光又那样的低垂,仿佛触手就能碰。
简竹看得目眩神驰,整个人也不由放松,全然倒进李拓的臂弯里面。
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一对无猜的男女,旋步在月影里面,好像是在画一场梦。
月光皎洁,洒在简竹的半张侧脸,莹莹间,如似天仙。而脸蛋上的奶白肤色,甚至比月莹还要透彻。
哪怕李拓早已发觉简竹的绝美,此刻也要看痴了。
头则会不由自主地下垂,终究在颊上轻轻一吻。
………………………………
情浅 (2)
简竹吃惊之余,一巴掌也甩在了李拓的脸上,旋即挣扎着从臂弯里抽身出来。
李拓怔怔地不发一语,就见简竹用一双含怒的眼睛凝盯。
简竹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李拓摸了摸鼻子,问。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简竹道。
“你不过就跟其余登徒子一般,贪图我的美色。”
李拓无法否认,甚至有些后悔方才轻率的行为。
李拓想要道歉,李拓并不认为男人向女人道歉是一种丢脸的举动。
只是还未待李拓出声,简竹的怒火已继续烧腾。
简竹道。
“你比那些登徒子更不如。”
李拓冷笑一声,愿闻其详地道。
“哦?”
简竹道。
“你不但贪图我的美色,还贪图我的财钱。”
李拓当时就跳了起来,叫道。
“你说什么?”
简竹鼓着圆圆的杏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也跟着叫道。
“你敢对我吼?我是个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有人不是宠着我,你敢对我吼!”
暖暖的夜风吹拂过来,李拓眼底的恨意不会退散。
李拓穷过,却从未偷抢过;李拓借过,却绝未赊赖过;李拓也羡慕过那些天生便在好人家里的人,可并不会打别人的念头。
这种对人格的诋毁和污蔑,无论如何李拓都不要接受。
李拓冷冷地道。
“你很好。”
失落仿佛就要在眼底隽永。
倘若李拓再大十岁,或许就不会和生气的女孩子计较,可现在,李拓却已不愿意忍受。
李拓已转身。
简竹还在气头上,喋喋不休地道。
“难道不是吗?”
“瞧瞧你的模样,乘着一条竹子绑的脏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当然会打我的主意了。”
“娶到我,你就等于拥有了金山银山;娶到我,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是你不可办;像你这样的男人,实在见得多了。”
简竹气急败坏,又一巴掌拍在李拓的后脑勺上。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
“我还怀疑你和今天那个人串通了呢。”
李拓寂寞的身子忽然一震,慢慢地折过头,面对简竹的眼光,像是在看着一个可笑的陌生人。
简竹却根本不管那么多。
简竹道。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哼……”
简竹嗤之以鼻地冷笑,继续道。
“要是当真对我好,钱财又能算什么?二十万,三十万,多少我都愿意给。”
“至于虚情假意,还是收起来吧,我不稀罕。”
李拓终究是半句话都不会再说,拔身而走。
李拓走得很快,顷刻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混沌中。
简竹气得跺脚。
“好呀,你走呀,你走了就别给我滚回来。”
那清脆的怒声在黑暗里游漾了几回,才消弭。
静得仿佛听得见尘埃落地的黑夜里,简竹终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谁处何地。
环顾四周,便悄悄地开始感受到恐惧。
早上的惊吓立刻浮现在脑海里,在这样的夜,倘若遇上几个浪荡的流氓,自己岂非又要成为别人口中肥美的羊羔?
于是在心里面小声地喊道。
“姓李的,李瘦石,你到底在哪里?你给我回来。”
突然眼前斑驳起了阴影。
简竹吓得抱紧了自己。
等到月光将那一双冷漠的眸照亮时,简竹才总算放下心。
简竹小脾气便又上来了。
“你回来干嘛?”
李拓道。
“夜深里,我送你回船上。”
说完,一把已掐住了简竹的手。
哪怕简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把手臂抽出来。
也任凭打骂,李拓只懂得将其拉扯回岸边,随后幽幽地说。
“你好好睡吧,一觉醒来,从此便不用见到我。”
继而,人影疏疏,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
情浅 (3)
回到船上的简竹已然气炸了。
简竹还从未想过,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己。
“就是发发脾气,怎么了!”
“我一个千金小姐,哪怕脾气差了一点,忍耐一下又能怎样?”
“更何况,是你先放肆的。”
脸蛋上,李拓嘴唇的温热早就散了,但简竹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
或许像简竹这样的人,永远不能体会被人喊做只是贪财的侮辱有多么严重吧。
所以李拓醉了。
李拓甚至是从屋瓦上撞进来的,随后用简陋的衣兜卷了许多壶酒,放下钱后,又从破开的窟窿里遁走。
借着月色的朦胧,只身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一边走,一边喝酒。
李拓并不是一个贪杯的人,身为杀手,本就应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绝对的清醒。
可是今天的李拓却想醉,只想醉。
李拓只觉得有一道早结了痂的伤疤被人无情地丝寸着剥开,暴露出伤口。
贫瘠的生活教会了其许多,却也剥夺了很多。若不是因为贫穷,李拓的母亲也不会怀裹着其在飞雪里被冻死。
那番伤人的话非但点明了李拓的贫穷,甚至把其和贪图财富划上了等勾。
李拓只想麻痹自己,只想捂住那个痛口。
自然是动情了。
若没有情愫流转,任旁人如何说,李拓也不会被人左右。
最怕是动情了。
便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也能造成心头的执拗,更何况是像方才那样*裸的羞辱。
李拓举头就把一整壶酒灌进了口,才不管有多少倒在了胸口。
小镇上的酒当然不是优质的、醇厚的,而是辣,是烧,一下子逼得喉咙火烫着。
倒光了这壶酒,李拓就用力在地上一丢。
酒壶劈碎在地上的时候,李拓已然抬头开始灌另一壶酒。
虽未钟情于酒,但作为从小生存在寒冰彻雪中的北藏人,血液里似乎都有不醉的因素。
只是不管这样的因素多强烈,面对上一个执意要醉的人,都没有用。
李拓瘫坐下来,李拓笑。
李拓常常苦笑,因为人世无常,从来没有太多事可以把握。
只有这一次却是惨笑。
一边笑着,一边以为自己定是患了失心疯。
如若不是疯了,又怎么会去喜欢上一个豪门望族里的大小姐啊!
一个穷光蛋,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去喜欢上一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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