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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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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甚高兴:“这不是因为你的时间金贵要省着用吗?怎么又是我不会打算。”

    沈凌笑笑,“这里离皇城那样近,便是信马由缰,也能在一日里回去。由此观之,是你心急。”

    我被他猜中了心思,一时有些困窘,脚蹬马腹,枣红骏马一声长嘶,疾驰向前。

    阿樱和若湘都在沈府,我怎能不急?

    阿樱虽然一向有分寸明事理,却又偏偏坠入情网身陷囹圄。世间女儿家最难过的便是情关,若是她过不了这一关受天规责难,我要怎样保全她?

    临走时倒是叫若湘好好看顾阿樱,可若湘本身擅长惹祸,捅的篓子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实在是不敢对她抱有太大希望。

    阿樱。

    这个姑娘,同我一起长大,同我一起修得仙体,又最终飞升到了仙界与我同居同住。我又怎么可能,只把她当做一个侍女?

    想来也的确是奇怪,当日阿樱化作若湘,分明和我一样对沈府无一了解,却点名指出要住进沈白的北楼。而后更是和沈白打得火热,出游读书骑猎蹴鞠,简直是无所不能。

    就连我,从前也不知道阿樱竟是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妙人儿。可在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同时,我却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明白,却又在无意间忽略了的?

    阿樱来到人间,更像是有备而来。头痛的是,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在何处。

    回到皇城发现一切比我想象中的发展得好得多。阿樱与沈白结下交情的时候用的是若湘的脸,是以,沈白每日里找寻的人,是若湘而不是阿樱。

    若湘见到我时给我眨眼,我立刻心领神会,舒心一笑。

    若湘凑过头来:“我日日应付沈白那么辛苦,长安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无奈摇头,我从包袱里拿出几个麦杆编作的精致玩意儿递过去,若湘果然眉开眼笑,一把抱住我:“长安对我真好!”

    我用仙力一番探测,阿樱果然不在西楼里头。见若湘正高兴,我试着问道:“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若湘一怔:“还要有什么打算吗?”

    我随即一愣:“你没有想过要离开沈府去其他地方游历?”

    若湘双手一摊,呆呆望着我:“为什么要离开沈府,这里景好人好管吃管喝还不收取任何费用,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解释,“但是……我只是……”

    “到底是什么?”

    “我想到处逛逛。”实在憋不出话来,只好编来一个蹩脚的借口。

    “长安,你是因为陪我才来人间的呢!我觉得沈府很好,毕竟他是白家世交,会对我们很照顾,而且,”若湘玩味一笑:“沈家有权有势,办很多事情都很方便。”

    “办事?”我不解:“你需要办什么事?”

    “防患未然罢了。”若湘笑笑,“再有,若是你待得烦了,可以叫沈凌带你出门,他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我:“……”

    许是见我欲言又止,若湘忽地将先前丢在一旁的麦秆饰品拿在手里把玩:“或者,你也可以先回仙界,孟泽要成亲了,你作为他的徒弟,也有必要帮忙打点打点。”

    若湘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不跟她客气:“好歹我只是多了个师娘,可是有些仙子,却是从此失去了心上人。”

    若湘看着我,眼睛里面有盈盈水光。我淡然回视,半晌,与若湘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谁都会有成亲的一天,难不成,每一个在乎的人成亲时,我都要难过一番不成?而若湘,我看了一眼她因笑得太夸张而涨红了的脸,抱出了沈凌搁在西楼里的酒。

    四千年前,少见人烟的荒羽岛上出现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姑娘玲珑可爱,见了我,眉目间的紧张统统化作释然:“我娘亲说隔壁的姐姐一个人住。”小姑娘灵动的眸子四处张望:“我想来陪陪姐姐。”

    初见时若湘便是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看起来永远有一份与年龄不合的老成,眉眼间的韵味却温暖动人。

    当然,到后来我同她总是说十句话便有争论,是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变体。

    软语温劝虽然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却实在难以将人从迷梦中唤醒。适当的时候,还是应该有那么一个人,以最不留情面的话语告诉你,什么东西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这样的一个人,可一而不可再,无人能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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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风带妖魔

    07

    这样的一个人,可一而不可再,自然无人能替换。

    待若湘离去,我出门去寻阿樱,西楼北楼隔着几重深院一方池塘,倒也有些距离。

    兜兜转转便是一圈,我已到了沈府大门,却仍未找到阿樱的踪影。

    沈府坐北朝南,南门为正门,东边西边南边分别立着三栋高楼,据传是沈家老爷特意为自己的儿媳修的。

    这样一想便觉得沈家老爷分外可爱,毕竟,很少会有老一辈的人为自己的媳妇儿考虑周全。

    只可惜我对沈老爷虽颇有好感,却没有见过他――自两年前沈凌全面接手沈家生意,沈老爷便以退位让贤为幌子,带着自己心爱的如夫人岚水逍遥江湖去了。

    这偌大一个沈府,真正住着的主子,也就沈凌沈白两个。

    路过东楼听到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我屏息而立,却又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不禁自嘲笑笑,一定是一日的马背颠簸颠坏了脑袋。东楼是熹元公主的地方,而熹元公主已在两年前随沈沁去了柏城。东楼自此一直锁着,又哪里会有什么人?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起了一阵大风。这风来得疾烈,刮得我面颊生疼。待风势渐小,我睁开眼睛,眼前花残叶落,一派狼藉模样。

    五月的花落并不奇怪,可是五月的树叶,不是才刚刚长成苍翠模样吗?

    脑海尚未想个通透,我已跃上了东楼。走近了,那种隐隐约约的声音再度入耳,像是谁在翻箱倒柜,又像是二人正争斗不休。

    我推门而入,黑暗之中素白衣裳和月光一个模样,那素衣黑发的女子许是没料到会有人进门,一时停住手上的动作,黑得发亮的眸子里,寒意自生。

    “熹元公主?”我惊诧开口,鼻尖略过一阵淡淡梧桐香,素白细纱飘散,遮住我的视线。

    待细纱落地,我再看去,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并没有身着素白衣裳的姑娘。

    可是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我绝不会看错。又想起之前那一阵奇风,不知为何会觉得,这皇城会不太平。

    正沉思,沈凌出现在我面前,脸色微见慌乱:“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径自向前走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看跟在我身后的沈凌:“你怎么会过来?”

    沈凌只把眼神送往那铺了一地的绿叶:“这样不寻常的事都发生了,可见我这沈府以被人看上了。”

    “你是说……”我迟疑片刻:“你从前可与什么妖怪结过仇?”

    沈凌思索:“这个,结的仇太多了点儿,范围太大,不知道告诉你哪一个比较好。”

    “很厉害的那种妖怪。”

    “很厉害?”他轻轻一声呢喃,旋即,又笑了笑:“我捉到的妖怪里面最厉害的是条蛇精,活了千岁,后来被我练成了丹丸。”

    我:“……”

    我也知道妖怪来找沈凌报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一问。好像问清楚了,自己就能安心似的。

    沈府的来客很明显拥有比我更为高强的法力。甚至于,我相信他本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这满院的落叶,也不过是他留下了些记号叫我们思之不得而心痒难耐。

    只是,万余年前有场仙魔乱。魔族倾巢而出一路高歌,直打到仙界六重天。幸而关键时刻梵央与青璃两神君站了出来,以自身的强大实力而战胜魔族,并最终将战败的魔族尽数锁在了极西的中曲山系之中。

    我活了万年,虽天资不够聪颖,却也算认真刻苦。法力在我之上的妖魔,必然有比我更长的寿命。

    莫不是,中曲山系妖魔势长,冲破了两位神君的封印?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以至于沈凌走上前来时,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沈凌笑得尴尬,递过一方锦帕:“额上那么多汗,擦擦吧。”

    我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他明显一愣,拿着锦帕的手顿在空中:“我是沈凌啊!”

    我看着他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孟泽说,那个叫沈凌的男子不简单,幽冥司的往生录上,没有关于他的半点记载。

    阿樱三日未归,我终于站不住阵脚,在第三日的晚上回了荒羽岛。

    荒羽岛上轻风润物,草木青青,长别亭上罩着的纱帘随风飘摇,似山岚云雾。

    绕过长别亭,我进了宫殿。殿里摆设完好,三层莲花瓣状的香炉里,孟泽特意调给我的安息香清淡素雅。

    荒羽岛有人。

    我将走时匆匆忙忙晾在一旁的话本儿收好放在桌上,沏了一壶热茶,翻看起来。

    有脚步声,轻轻缓缓地,似犹豫似踯躅。我的的目光不动声色移转,落入嘴角的,是一抹青色衣角。青衣镶着银边,绣工精致,天衣无缝。

    手中书本放上桌案,我抬眼望去,青衣素雅的男子容颜如玉,目光里似有湿润水泽。

    再微微倾身,便看见孟泽身后躲躲藏藏的大红身影。

    我瞬间了然,冷了声线:“你可知道,我这荒羽岛,是不让外人进的?!”

    那女子明显一滞,仍把脸藏在孟泽身后,纤纤玉手却似是无意般碰了碰孟泽的手臂。

    我一向奉行的道理是与人方便得己安宁,只是这姑娘的扭捏作态实在让我忍无可忍:“要藏就藏好一些,我琼落是位女仙,不像有些男仙一样喜欢看美人半隐半现。”

    孟泽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如此难听,面色一沉:“几时不见,怎么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我笑笑:“这已经很客气了。要知道从前那些乱闯荒羽岛的人,可都是被我的鸟危剑赶出去的。”

    那姑娘的身子明显又是一震,慢慢挪动步子走到我面前。

    雅致玉人,梅花新妆,朱唇不点而红,灵蛇髻边侧别了一朵红芍,一身红衣也是妖妖娆娆,果真是个艳丽窈窕的倾国美人。

    倾国对我一笑,不知道带不带一分炫耀的意思,又偏头望着孟泽:“你不要怪落儿,是我不好。一时兴起非要你带我来这四季如春的荒羽岛,却忘了落儿向来是个有脾性的人。”

    我笑笑,仍旧坐着,并不理会倾国的这一笑有多么明艳动人:“既然知道我有脾性,怎么还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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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不辞而别

    我笑笑,仍旧坐着,并不理会倾国的这一笑有多么明艳动人:“既然知道我有脾性,怎么还不离开?”

    倾国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美目含情对着孟泽,颇有楚楚动人的风韵。

    孟泽无奈叹气:“琼落,赤芍好歹是一等品阶的仙君,你尊重些。”

    “一品仙君?”我玩味着这四个字,忽地拍桌起身:“赤芍仙君可还喜欢这荒羽岛?”

    赤芍点点头:“早就听说天海二十八岛风光绮丽,其中又以荒羽岛的春风秋雾最为绰约朦胧。今日一见,方知外间描述,不如实景万分之一。”

    荒羽岛本以它并具春秋两景而闻名,又因我闭岛万年,外头人更是将它传得神乎奇乎。这赤芍才来多久,竟能看光这里的草木风光?

    我听赤芍夸得厉害,嘴角的笑意加深:“既然赤芍仙君这么中意这荒羽岛,不如琼落将荒羽岛送给仙君,权当仙君大婚之礼。”

    赤芍先是一愣,旋即一喜,却又沉思片刻,试探问道:“那,琼落是要搬回未央宫么。?”

    我惊诧于赤芍的联想能力,却也实在不觉得自己在众仙心目中的印象会蠢笨如斯,“玉华殿乃历代储君所居之处,那未央宫是玉华殿的宫室,理应由太子妃来安排。”;

    赤芍红了脸,颇有些喜不自胜:“既如此……”

    “既如此?”孟泽却语带恼怒,“琼落只此一个住处。若将荒羽岛赠予他人,又怎样安置自己?”

    赤芍尴尬一笑:“我正是有此一问。”

    “南山昔隹,有山招摇临于西海之上。”我一本正经说道。

    “胡闹!”孟泽青色衣袖在空中凌厉划过,“荒羽岛是仙帝赐你的居所,怎可轻易送人?琼落,天命既然将你安排在了荒羽岛,那你此生,就只该在天海浮沉。”

    赤芍见孟泽远去,极歉疚的看了我一眼,又回过身,紧紧跟了上去。

    我借风声传话:“若是我认命,当初便不会跟你上流破山。”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若不想我胡闹,以后就不要再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过来。”

    直到一红一青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我终于忍不住,大声笑起来。我这是,在与谁置气呢?

    荒羽岛万年春风吹面,还吹不掉你那一丝丝的依恋?

    可是脑海里百转千回的,还是那一年他将我拥在怀中:“不要怕,长安。”

    安息香缭缭绕绕,衬得一室安宁祥和。而我在这安宁祥和里头,满心颓然。

    颓然的结果有些糟糕,我伏在桌上打盹儿,经不起人推推攘攘,睁开眼晴。

    “你还睡得着?”若湘笑问道,“沈凌为了找你将皇城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派人去了白露山找寻山人,你却在这儿睡大觉?”

    我刚从睡梦中醒来,灵台尚未清明:“困了就该休息,我睡一觉又怎么了?”

    “我的姑奶奶,”若湘一脸哭笑不得:“你在人间睡不好么?要记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呐!”

    这话让我一个激灵立起身来:“我睡了多久?”

    “按人间的日程算,约摸半年。”

    “坏了!”我拂手灭去殿里的香火,拉着若湘向人间奔去。

    若湘一脸不解:“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

    我表情凝重,脚底风动烈烈:“半年了,若是阿樱与沈白做出什么要命的事来,可怎么要得?”

    若湘面色古怪,迟疑道:“你没有找到阿樱?”

    又一次站在皇城门口,门上多了块新匾,“建业”二字笔力遒劲,游龙走凤的笔势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我看了眼若湘:“短短半年,这皇城可是变化不少。”

    若湘笑笑:“这就算变化不少的话,那你到了沈府,不知会惊成什么模样。”

    我愀然难安,望着匾上“建业”二字,低低叹道:“楚候的心思,也未免摆得太明了。若是其他国家的君主稍起心思,只怕楚国难免一场兵戈之祸。”

    若湘却毫不犹豫拆穿我抒发感慨的其实目的:“你有时间还是想想一会儿见了沈凌要怎样解释这半年的行踪。”

    我把目光从牌匾上收回,默问自己:若不是阿樱下落不明,那夜的东楼没有诡异风动,你可还会回来沈府?

    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坦坦荡荡做一个否定回答。

    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折出诡缘的光,建业建业,建功立业。永远有人做着这么一场迷梦,且还在这梦中沉醉,不知归途。

    因与若湘一起回到沈府太易叫人起疑,我与她约定,晚上两个时辰再进沈府大门。

    沈府依旧气度巍峨,门前石狮张嘴扬颈,四爪强劲有力,神态盛气凌人。而我透过那一扇大开的门,望了眼沈府内里,夕阳斜斜投影过去,满室煌煌金光。

    我刚在门口现了个身,守门的待卫便迎了上来,看清了我的眉目,先是一愣,随即喜道:“是王小姐!”

    沈凌对自己担的担子永远一丝不苟。除了各位下人神情古怪,沈府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并不像若湘说的那样有什么大的改动。

    我亲自制出一碗芡实番茄蜂蜜大枣饮,将云珠留在屋中,端着瓷碗进了沈凌的书房。

    待见了沈凌,我才终于明白若湘所谓的变化在哪儿。沈凌仍是坐在桌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账本等物。只是人清减许多,容颜依旧俊美无匹,却不比从前丰神俊朗。

    “放着罢,我会喝的。”这一声话语说得平静无波,说话的人头都未曾抬过一抬。

    我站在原处,看着他瘦削的脸庞,忽然觉得歉疚。

    许是我看他的眼光太过炽烈,他终于将手里书卷丢开。抬起的眸子里本是悬着无奈,却在对上我的眼睛时突然绽出万千光华。

    “回来了?”却是他先开口,一开口又顺便将嘴角翘到好看的弧度。

    我被他这一笑唬住,想起云珠在耳边的絮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云珠说:“姑娘当我们家公子从来就这么平易近人少年心性?公子幼年丧母离家独自生长,本就吃了够多的苦,没什么真心相付的人。偏偏姑娘还闹这么一出不辞而别,这不是摆明了要伤公子的心?还请姑娘多多体谅公子,公子把所有的笑脸都给姑娘了,姑娘切莫辜负。”

    她说,公子把所有的笑都留给姑娘了,还请姑娘,莫要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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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雪落无声

    她说:公子把所有的笑都留给姑娘了。还请姑娘,莫要辜负。

    我快步上前,将汤饮放在他跟前:“听说你近来精神不佳,我做了一碗大枣饮,用料温和,很是滋补。”

    沈凌支着头看我,一双眼睛深如幽井灿如星辰,却并不言语。于是我又端起瓷碗,用瓷勺细细搅拌:“你看,汤饮浓稠,喝起来口感一定不错。”

    沈凌还是不说话,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于是怏怏放下碗:“你可还记得那夜东楼的大风?”

    沈凌终于有了反应,点了点头:“记得。”

    “你也知道那风来得凌厉,定是某个颇有能耐的妖魔在作祟。”我继续胡编乱造:“就在那妖魔来过的第二日,我房里的阿樱就不见了。又过了三日,白露山的师姐深夜来访,说是她知晓了阿樱的下落。”

    “阿樱如何?”沈凌慵懒问道。

    “阿樱……阿樱便是被那妖魔抓了去,我心里着急,就匆匆跟着师姐去了,忘了给你留个消息。”

    “这么说,你现在回来,阿樱是找到了?”沈凌又问。

    我沮丧摇头,“并没有。那妖魔法力高强,我和师姐追了半年也不曾追到它。”

    “哦,这么说那妖魔还真是个厉害角色,白露山一双弟子出手都没有半点线索。”沈凌魅惑一笑,“长安,你该把故事编得精巧些。白露山的弟子最擅长的便是追踪术。”

    谎言被拆穿,我一时尴尬,只望着那一碗汤饮上空袅绕的白色雾气愣愣出神。

    “我并不怪你。”沈凌幽幽一声叹息,“只是以后,再遇见什么事儿,无论什么事儿,都请先告诉我一声。不晓得你会在何处,认识什么人,遇上怎样的风险,实在让我忧心。那样的担惊受怕,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我的目光从那一团白露上挪至沈凌身上,仍旧是愣愣的,带着惊诧也带着不解。沈凌他,究竟是何时,对我起了执念的?

    一时也想不通透,只觉错乱如深林失路。半晌,我定下心神,“你可知道,我究竟是谁?”

    “不知道。”沈凌老实摇头,“你总归,不会只是王长安。”

    我点头:“你向来聪明。”又顿了顿,“我不是人。”想了想,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于是又添了一句,“我不是凡人。”

    沈凌“扑哧”一声笑开,眼睛弯成新月:“我管你是不是人,只要你是我认识的长安就好了。你若是神仙,我便修道;你若是妖魔,我也不介意入魔。”

    我的笑比先前的还要僵硬三分,他这般言语神情,若换了别的女子,只怕早已喜不自禁。

    可是我……我连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住,又哪里,敢再搭上别人的一颗真心。

    “唔,汤凉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半月相安无事,转瞬已是大雪节气。而这节气也实在精准无比,一大早我推开房门,风带雪花纷扬,正是银装素裹的干净模样。

    若湘依旧是四处闲逛,偶尔给她的“爹爹”回一两封书信,表示自己一切安好。更多的时候,是同她各行各界的朋友在一处厮混,一点儿也没有九天仙子的清雅端庄。

    只是阿樱,依旧没有下落。

    沈白比我想象中的敏感。许是若湘与阿樱本就脾性不同,据说那沈白早前还一再纠缠着若湘,时日一久,却也看出端倪。

    一日,若湘扮作男儿与人赌钱,沈白因忧她出事而跟在她身后。若湘上千年的赌技,自然而然的赢了一大笔钱。

    若湘开怀大笑,笑容明媚胜过赌坊繁华。而沈白愣愣看着她,半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一句话来:“你不是若湘。”

    若湘说,她当时就止了笑,觉得赢的钱没有半点儿意思,将桌子上的钱一推,起身便离了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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