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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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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陈家小姐的轿子停在了王序的书画摊前,摊上的书画全被一锭拳头大小的金子换到了马车上。王序为自己的书画终于有人赏识了而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那轿中人拱手道谢。
回到住处王序拿着一早就收好了的行李出门,却被人请到了陈府。
陈家小姐长得挺好看,薄唇轻启,却是要他做她的夫君。王序自然不愿,一阵推脱后终于拿出自己小心收藏着的采莲图,指着图上青衣寥落的女子:“这是我的娘子,王某此生只愿与她一人拜天地高堂。”
王序渐渐远去,而画面却仍停留在陈家小姐的房内。陈小姐的面上显出无尽薄凉,喘息着就要晕死过去,一旁的小丫鬟急急拿了个玉瓶儿放在她鼻下,这才缓了过来。
陈渊将陈家小姐抱在怀里,眼睛里是无尽怜惜。陈小姐凉飕飕的声音像一条灵蛇爬进陈渊的耳中:“哥哥,我见不得他的心里住着别的人,我再也不要见着心里住着别人的他。这一次,哥哥,你帮我。”
陈渊重重点头,陈小姐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夫君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若是有别的人抢过了我,我宁愿撕毁不要。”
陈小姐的房子里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那人的面貌与沈凌七分相似,画像一角的蝇头小楷工整清秀:夫君李池。
陈渊带着一帮家丁赶在了王序前面,陈小姐也换了男装掺杂其间。他们在路上逡巡一阵,终于选了一块人烟稀少的山崖。
山崖旁边草木颓败,一方矮矮的石头上刻的“唤郎”二字微有漫漶,不仔细看决不能辨认出来。
陈小姐看着那块石头,脸上浮起古怪的笑意,又看向四方:“唤郎,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王序在亥时到达唤郎崖,以他的脚程来算,该是一路风尘不曾停歇。陈渊拦住他的去路:“你是王序?”
王序不解,眼前人锦衣玉冠正是陈府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陈渊,于是温言答道:“正是。”
陈渊开门见山,见王序丝毫没有考虑与他妹妹永结同好的意思,长剑一挑挑走他身上的行李。陈小姐面上蒙着黑纱,从行李中找出一副采莲图看着陈渊。陈渊下中一凛,长剑一挥便斩断了王序的左臂。
对上陈小姐不解的眼神,陈渊解释道:“右手作画,左手怀人。”又望了望痛到瘫倒在地的王序,“他今后怕是再也不会上皇城了,让家丁们收拾一顿咱们就回去好吗?”
陈小姐笑笑:“好啊!”于是第一个上了前,其他人见了,自然紧随其后。
密密麻麻的拳脚渐次落下,王序惶恐不已。这一场横祸在他意料之外,即便是在意料之中,他也无力应对这么多剽悍的家丁。
左臂断处血流不止,每一次断臂被人踢到,都会痛到极致。然而他不愿死,从一开始的慌乱中强自镇静下来。痛时会呻。吟,眉头会紧皱,意识却在这疼痛中清醒异常。
目光寸寸向上,陈渊腰间的羊脂白玉牌纯净到能倒映出自己血迹斑斑的身躯。
………………………………
28 采莲南塘
目光寸寸向上,陈渊腰间的羊脂白玉牌纯净到能倒映出自己血迹斑斑的身躯。而陈渊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的,正是那一幅采莲图。
那些人的拳脚依旧凶猛,王序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采莲图被陈渊翻转飘落,画上撑着船橹的姑娘面目清冷秀致,瞬间鲜活得像是在尘世之中。
恍惚间好似青碧从画中走了出来轻笑如常,王序遥遥伸出右手,在空中作出抚摸那人脸庞的模样,却又在伸到一半儿时闷哼一声,右手孤零零顿下。
陈渊微怔,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错愕:“你……”
陈小姐面色癫狂,一边笑着一边拔出插在王序心口的长剑:“他是我的夫君!哈……哈哈……”
鲜血四溅,溅在采莲图的边上,也溅在陈渊的羊脂白玉牌上。
王序的唇最后动了动,却是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沾染人情又留你一人面对人事纷繁;对不起没能许你一世欢颜辜负你锦绣华年;对不起此前此后总让你独守长夜漫漫。对不起,从此再不能回到你身边。
“回来……”却是青碧不顾一切的嘶喊,音色带着几分喑哑,“王序,你回来!”
眼泪自青碧眼中渐次落下,青碧的声音变得细微而隐秘,像是给情人告白的少女:“你一直说要功成名就许我安稳无忧,可知在我心中,所谓的功成名就,抵不上与你一起将我们的孩儿养大?”
“你还没有见过思君,你还记不记得阿明?阿明长得和你很像,我每次看着他,就像看着你一样。”
“夫君,你不在我身边,我很害怕。”青碧蜷着身子,虽是难过不已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只是絮絮叨叨的言语灌入我的耳朵,竟叫我觉得微微心疼。
青碧的抽泣声终于渐渐隐去,万千碧波荡漾,一枝荷叶从水底冒出头来,迅速的生长开来,并由着这一片荷叶开始,高高低低的碧荷在霎那间占领了这一方宽广水域。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绿叶中间,粉紫花朵随风摇曳,一叶轻舟从藕花深处缓缓划来,舟上或站或坐四个神色不一的姑娘。摇橹的姑娘面目清冷秀致,如荷香般飘忽不定的声音幽幽荡在水上:
“风光正好啊,八月天;破云见雾哟,正采莲。莲花朵朵乱人眼;湖边公子诶,羞相见……”
故事的开头和结局,都在这一方莲池。青碧依然蜷着身子,却已经擦干了眼泪。我终是不忍心告诉她王序已然魂灭的事情,于是带她走出了心镜。
我看着青碧神色郁郁,将那面镜子递给她:“这是王序的白骨青丝化作,你想不想留下?”
青碧缓缓摇头:“不用。”
“怎么?”我眉头一皱,“不想留个念想吗?”
青碧扯出一丝勉强笑意:“人是要往前看的,怎么可以频频回头?我还要将思君阿明好好养大,哪里有时间总去想他。”
我悻悻收回镜子:“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青碧的笑突然变得温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路上有思君跳跃的身影。莫名其妙的,看着门外阳光洒了一地,而思君一下子扑进青碧的怀里,我也浅浅一笑。
沈凌走进屋子,轻轻问我:“可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许多。”
沈凌拍拍我的肩头:“他们会过得很好的。”
趁天色犹明,我们离开永镇回到皇城。告别时青碧欲言又止,在我们走了几步后拉住我的衣袖:“那个印章,可不可以给我?”
她难得用谨小慎微的语气与人讲话,这一次却小心翼翼的,睫毛微颤着,带着讨好的意思:“或者,镜子也可以。”
我笑笑,将印章镜子统统放在她的手心:“它们本就是你的。”
再坚强刚硬的心,都会有一个地方,用来收藏生命中细微的感动与温暖。于青碧而言,她的前半生,被亲人抛弃,被村人厌恶,嫁过的夫君也先后下了黄泉,不得不说是可怜至极。
可是那又有什么呢?那个人在她原本单薄孤独的生命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叫她晓得了何为被爱何为陪伴何为温暖,她便不会再寂寞了。
只此一眼,地久天长。
回皇城后我也探过一回陈府,陈小姐在三年前就死了,听说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又扬了好多柳絮,哮喘发作而死。陈渊一切如常,倒是白荷生了重病,且无论如何也不愿进药,看样子倒像是要效仿她的小姑子。
我悄悄潜入陈小姐的屋子,屋子里一切摆设皆如从前,也没有什么灰尘,想来陈渊应该时时都有安排人打扫整理。唯一不一样的是从前挂的李池的画像换成了陈小姐的画像。
又几日,我带着阿樱在茶馆儿里头喝茶时,听见旁桌的人说陈家的夫人死了,陈老爷郁郁寡欢心灰意冷,出家做了和尚。
阿樱是知晓那些前因后果的,她倒了一杯茶,氤氲水雾中她的声音低低:“你说那白荷是何苦?害了人却又来伤己,实在是划不来。如若是我,既然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件事,那么后果,是无论如何都会好好担着的。”
我不否认,只一口气将杯中茶水喝下肚,看着杯中的茶叶没了水而零零散散贴在杯底:“赖以为生的水都没了,鱼儿又怎么会活得欢畅?”
阿樱疑惑地看着我:“怎么说?”
“青碧。”
“青碧是水?”阿樱疑惑道:“怎么我没看出来?”
我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斟上满满一杯:“你不觉得白荷对她这个姐姐就像陈渊对他那个妹妹一样?”
阿樱很嫌弃地瞥了我一眼:“怎么会一样?二者之间分明是云泥之别好么?”
我:“……”
其实对于这四人之间的血脉亲情,我了解并不深。这样的笃定更像是一种直觉,在我看到莲舟上的粉衣姑娘盈盈一笑时,我便察觉到了她的心意。
“何止惊扰,简直是惊吓!”粉衣姑娘盈盈笑道,而眼角余光,却分明瞟着一旁的青衣女子。
只是我并不打算作过多说明,拈了一颗金丝蜜枣送进嘴里,我起身,优哉游哉下了楼去。
渐远的莲舟载了比时光还要厚重的往事,自然不会回头。你若问摇橹的姑娘去向何方,她最多回你一句采莲南塘秋。
所以,我也没有理由回头。
………………………………
01 云水禅心
闲闲的过了半月,我叫了云珠陪我上街。云珠是沈凌特意指给我的丫鬟,长得珠圆玉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弯月牙儿,尤其可爱。
我的本意是要出门见见皇城的风土人情,哪知云珠这孩子也是个不爱出门儿的,带着我在大街上绕了两圈便作出困顿的模样。
“姑娘,要不我们去三味居喝茶?”
“好。”
云珠笑笑,“姑娘可知道三味居是什么地方?”
我斜斜瞥她一眼:“难道不是个茶馆儿?”
云珠噗嗤一声笑出来:“三味居的掌柜曾放出话来,说沉日大陆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三味居的。姑娘,你这一去可得提醒提醒那掌柜,叫他别在没调查清楚之前说大话。”
我作出愠怒的样子:“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变这样子笑我没见识?”
“可不是!”平地而起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长安何时有过见识?看不清人心也就罢了,偏偏连常识都不晓得。”
“若湘小姐!”云珠惊道,又四周张望了一阵:“三公子没有同您一道回来吗?”
若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正要开口却被我打断:“三味居的茶水向来为人称道,只是我还没有去过,你有去过吧,若湘?”
若湘点点头:“当然。”
于是我打发了云珠,由若湘领着进了三味居。一路上顺便透露了消息,阿樱在十日前同沈家三公子沈白一道去了鹿台山参拜佛祖,归期是今日午后。
三味居分三层,雕梁画栋精巧细致,却也不失大气磅礴。
我们要了二楼的一个小包厢,若湘点了一壶幸有冷香,而我略微迟疑,想起了沈凌曾经提到过的宋种单枞。
“没想到短短半月,你家的小仙娥就把沈三公子勾跑了。沈凌也是,见了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可好,沈家三位公子个个都有了心上人,叫我可怎么办?”若湘边倒茶边说道。
我并不理会她言语间的戏谑意味,将她的茶壶接过来给自己也斟上一盏:“夏祈年不留你?”
若湘的神色忽地一变,端着茶碗的手顿在空中:“我又没有嫁给他,没必要去哪儿都向他禀告!”
我无奈的叹气:“就你这样四处留风流债,终有一天会摊上麻烦的。”
茶杯哐当砸在桌上,若湘眉头紧皱着,凤眼圆睁柳眉倒竖:“我欠下风流债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探寻着看向若湘,她的脸快速转红,清了清嗓子,她又一本正经道:“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管我。”
我:“……”
当一个人不愿承认自己错误的时候,我们可以理解那是人的自尊心在作祟;然而当一个人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时,便有了截然相反的两千可能。
一为这人胆小怕事没有担当,二是于那个所谓旁人而言,化解这过错实在再简单不过。
很显然,两者于我和若湘,都不适用。
然而几千年来早已习惯了给若湘收拾烂摊子,就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特立独行,我笑笑:“真该找几个熟习礼仪的仙娥时时跟在你身边。”
“才不要!”若湘嘟囔道:“我有娘亲教养,哪里轮得上那些仙婢指指点点?”
我默默低下头,脸上仍挂着笑,青花瓷茶碗里单枞的茶底尚未完全膨胀,汤色清澈黄亮,一口喝下,直苦到心底去了。
“我不是有意的,长安。”若我没看错,若湘的眼里有一丝抱歉与哀戚。
我只放下茶碗煞有其事的赞了句:“单枞果然是好茶!”
若湘脸上的柔软表情瞬间僵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忘了洗茶。你真的不觉得苦么?”
我:“……”
三味居这名字很有讲究。三楼三味,皆是以下一楼为基础提供更高一级的服务。一楼专供好茶好水,二楼添置诗书古画,至于三楼,则是听曲识美人。
当然,楚国的商业分工明确,绝不会让茶馆作出书苑的架势,也不会由着它胡乱发展成上不了台面的烟花场。是以,这听曲识美人,也就只是单纯的叫个美人儿来唱唱歌儿弹弹小曲儿。
碗中香茗尚未饮尽,若湘忽然拉着我往楼上去,我正诧异,她停在窗边示意我往下看。
大街上人涌如潮,云珠恭敬的跟在一对俊俏男女身后朝三味居走来。那女子巧笑倩兮美目顾盼,一张脸与若湘一模一样。
于是我也加快步子往楼上跑去,走到三楼忽然想到,我们为什么要躲呢?让若湘变成阿樱的样子不就够了吗?
我将这想法讲给若湘听,她表示赞同,长袖掩面再放下,一张脸由艳丽变为清秀。
若湘随意推开一扇门,就要走进去,我问道:“还要躲他们么?”
若湘很嫌弃的望着我:“难道你愿意呆坐在一旁看别人你侬我侬?”
“这个嘛……如果主人公不介意的话……我自然不介意”
“……”
推开屋子,入目是银红重帘,看样子应是挂了不少霞影纱。掀开这一重帘,屋里风景与屋外,已如隔岸。
屋子里摆有一排书柜,窗边几盆娇嫩的小花开得正好。屋内被霞影纱割成两个部分,被霞影纱遮着的地方有绰约人影端坐于古筝之后,而纱帘边上,却又摆了两盆刺柏。
我笑笑,看来这霞影纱后的人儿,不一定有和这重重纱影一般艳丽美妙的心。
“铮~”重重抚上琴弦而传来的琴音并不美妙,就如同上好的绸缎被撕裂一般突兀刺耳。
“今日听曲儿的竟是两位姑娘。”纱帘之内飘出的声音音色极甜,只是音调太过平静,叫人听不到半点儿情感,“不知二位想听什么曲子?”
我和若湘面面相觑,这姑娘委实诡异非常。于是清清嗓子答道:“《阳关调》不错,还请姑娘弹来听听。”
那姑娘没了声息,透过霞影纱看去,姑娘的手应是搁在琴案上,未动分毫。
“阳关调?”姑娘似在自言自语,三个字被她来回念了几次,忽地一声轻笑如泉水叮咚:“我还是为二位奏一支云水禅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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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熹元公主
“阳关调?”姑娘似在自言自语,三个字被她来回念了几次,忽地一声轻笑如泉水叮咚:“我还是为二位奏一支云水禅心罢!”
言罢,也不待我们有所回答,琴音已然琅琅入耳。
这曲子我曾经听过。万余年前,玉华殿,孟泽接到西方尊者的邀请,去往西天讲佛参禅。
那时我对西天佛地极感兴趣,天天缠着孟泽叫他去时带上我。孟泽经不起我的死缠烂打,便想了个折衷的法子,叫我以徒弟的身份跟着他去西天。
然而西天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有趣,来的**多正襟危坐,面色虔诚恭敬,像是一心一意来西天参禅悟佛。
孟泽被奉为尊客,观音邀他为众人讲解《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徒儿,自然是坐在了他的身后。
原本想着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丢了玉华殿的脸。奈何孟泽的声音实在温润醇厚,像一壶甘醇的酒,我不自觉便在那酒里头醉了,醉前孟泽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解:“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醒来便对上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于是乎我的脸也变得火辣辣的。
一旁孟泽的侍童玉竹凑过头来,颇带几分忍无可忍的意思:“我就知道你做事不靠谱,仙君还偏偏答应带你过来。这下可好,不出今日玉华殿定会成为六界间的笑话。”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却又想要扳回点儿什么:“这没什么可笑的。佛法讲究任心自然,我不过是顺应佛道而为。”
玉竹:“……”
观音化作女儿相貌,笑盈盈打量了我许久:“仙子很有慧根。”言罢又看着孟泽,意味深长说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仙君这个道理讲得很好,怎么自己却不晓得将它用在现实之中?”
孟泽清浅笑意有片刻僵硬,旋即偏过头去,淡淡说道:“梵央神君奏了一曲《云水禅心》封印在古琴里头。烦请大家稍等片刻,由孟泽请出琴曲。”
说是请,其实不过是我和玉竹起身把琴抱过来了而已。琴长三尺六寸五,梅花状断纹,梧桐木作就,上头绘了一只衔珠凤凰。
四周便有“啧啧”称赞之音:“竟是上古玉琴凤栖梧!”
我并不懂凤栖梧是怎样的一把好琴,只晓得那把琴被孟泽仔细放好之后,琴前便多了一个模糊了面目的紫色身影。
琴声一动,四座皆惊。那是天上地下难以找寻的至纯至净之音。
而今日所听的《云水禅心》,曲调上虽与当年所听的不差分毫,然而琴音带了太多肃杀寥落,并没有那一份高深的禅意。
一曲终了,那姑娘也并不出来见人。若湘正拿着一锭银子诱惑那姑娘现出庐山真面目之时,屋门被人推开,一位身着淡黄云烟衫的姑娘端着酒具满面诧异望着我和若湘二人皱了皱眉头:“小姐说今日不给人弹琴的,怎么改了主意?”
言罢,走拢来将酒具放下,勉勉强强给我们行了个礼:“我家小姐今日困了,还请二位不要打扰。”
竟是在下逐客令!我心中讶然,天底下原来还有这样的待客之道?莫不是,那端坐于重重霞影纱后的女子,是传说中月见楼朝颜姑娘般绝世无双的存在?
若湘站起身,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那淡黄衣衫的姑娘,忽然就皱了眉头:“我们走。”
若湘说,若是她没猜错,重重霞影纱后的姑娘,是她的旧人。我不以为意,照她那隔三差五来人间玩上一年两年的习惯,有几个故人也不足为怪。
然而若湘的表情却凝重:“你可知道熹元公主?”
我一惊:“你是说……”
若湘点点头,打断我的话:“你猜得没错。”
夜里若湘和阿樱已经调整好了各自的身份,阿樱恹恹的,好像并不太乐意换下白若湘这身份。
我虽是体谅她的一番心意,到底是不能由着她乱了仙界的规矩。于是也不理会她疲倦焦躁的种种迹象,吩咐她睡在我隔壁的房间。
三更,灯火无影,我去了三味居。三味居原本比其他的房屋高大许多,此时在巍巍夜色之下,更显苍劲巍峨。
我径直上了三楼,有重重霞影纱的房间。
房门紧闭是意料之中,然而门上还挂了一把锁。那锁长得小巧玲珑,雕了一只形单影只的凰鸟。黄铜锁身上雕的花却奇怪,乍看去像是朝颜,再看去纹理又不若朝颜那么清楚,倒更像是开在高高云天之上的梧桐花。锁上还有七个小字:
花落梧桐凤别凰。1我隐身进了屋,那两盆刺柏已被挪走了,霞影纱并未掀开,颇有几分诡异之感。而我穿过层层纱帘,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就连古筝都被人给收走了。
又是一出人去楼空么?我不禁有些失望,折返了身子,却在下楼时撞见了一个美人。
楚国第一的美人儿,容颜绝丽胜过月见楼朝颜姑娘几倍不止。只是美人一身素白衣裳,头发也只是随意散着,远山眉下一双眸子黑得发亮,不由得叫人寒意自生。
楚国公主熹元公主,原来长成这般模样。可是按照传说民间的传说,熹元公主不是水一般温顺的女子么?
由此可见,悠悠众口并不一定代表真理。当然,这里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这公主在嫁人以后转了性子。
熹元公主在五年前嫁给了楚国第一家族――招摇沈氏家的长子。而招摇沈氏的沈,便是沈凌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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