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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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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将宋山潜抱在自己的腿上,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打开木塞就往宋山潜嘴里倒,宋山潜基本已经失去意识,那药丸根本就塞不进去。晏如急得直拍宋山潜的脸,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灌木丛中,硕大的芭蕉叶上全是积攒的晶莹雨水。晏如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含着雨水和药丸,捏着宋山潜的嘴就将药送进去。
宋山潜面色惨白,只有嘴唇是乌青的。晏如颤抖着把自己的头贴在他的胸口,在听见微弱的心跳声后才心安了一点,顺着血水才注意到流血的地方是左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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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思君如月减清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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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见那布条系得极死,知道再这样下去宋山潜的胳膊也得和蔺戚璇一样废掉,就往宋山潜的腰间摸去,宋山潜和所有将士一样随身带着小刀,晏如将刀翻出来,割破了布条,整个伤口展现在她的面前。
皮肉破绽处已经是青黑一片,晏如咬咬牙就附上去将一口一口血水吸出来,等毒血吸得差不多了。晏如抓起小刀,就往宋山潜的胳膊上挖去,那是鲜血淋漓的肉啊,晏如一边将坏死的肉剔除,一边咬紧了牙关。除了血就是肉,还有若隐若现森森的白骨。
晏如头上的汗顺着晏如的眼皮滑落下来,最终从自己的睫毛上停驻。
喜云对她说过,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挖去戚璇胳膊上坏死的血肉,才让她失去了胳膊。让蔺戚璇失去胳膊远比杀了她来的痛快。
不行,宋山潜绝对不能失去胳膊,他要拿胳膊舞剑、搭弓、提笔,指点江山,他怎么可以失去一条胳膊。晏如知道宋山潜胳膊上的伤口不大,要命的是箭上抹的毒药。
昏迷中的宋山潜也察觉到了剧痛,冷汗淋淋,忍不住“啊”地一声呻吟。他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拿刀划着自己的胳膊,那钻心的疼让他撕心裂肺。晏如虽然全身都在颤抖,却冷静地出奇,她对眼前的血肉模糊的景象既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作呕。她浑身都湿了,树林中的温度已经让她冷得打颤,她的牙床磕碰在一起,此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脸红得异常,眸子亮得吓人。
她察觉到宋山潜的清醒,又从怀中掏出一瓶黄色的粉末,全部倒在宋山潜的伤口处,他们身上都已经没有干燥的布料了,晏如咬咬牙,又扯了自己的衣袖为宋山潜包扎上。自己出发前就让徐晋为自己准备了解毒药和止血的药粉,只为防止突然状况,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晏如心疼地用手抹去宋山潜头上的汗水,吻着他的额头道:“不疼了,不疼了,一会就好了。”晏如虽是劝着宋山潜,自己却是慌得不得了,只能将宋山潜抱得格外紧,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无限勇气。晏如环顾四周,见白马昂着头驻在原地,不禁大松一口气。宋山潜必须尽快得到军医的医治,但此刻到底怎样才能把宋山潜带回去确实是个问题。
晏如又将脑袋贴在宋山潜的脸边,只有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她的心才能稍稍静下来。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才感到小腹一阵凉凉,疼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肚子里的孩子正在抗议母亲所处的环境。晏如疼得竟有些反胃,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若是两人皆在这里等着别人发现,那下场也就是一个死字。晏如绝望地闭上眼,若是和他一起死在这荒野之中,倒也是一件美事。晏如听着宋山潜微弱的心跳声,眼泪混着自己的汗水滚滚落下。下一秒,她又睁开倔强的眼睛,附在宋山潜的耳边坚定道:“你不许死,你有你的抱负,你一定不能死。我也不会死的。”
晏如从来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宋山潜,此刻恐怕是他们这一生最狼狈的时刻,两人都像是在泥浆中摸爬滚打了一边似的,可宋山潜仍旧是高原上盛开的雪莲,哪怕是最狼狈的时刻,他也是有节制地狼狈着。他没有哀嚎,也没有咒骂,他只是顽强地坚持着呼吸。
后来晏如才知道,宋山潜对她的吸引之处并不仅限于卓越的智慧和出尘的仙姿,更在于他存活于世的态度,能力有多大,他该承担的责任就有多大。
他从不埋怨自己的出身,更不轻视于商贾,他不艳羡与生俱来的高贵,因为他没有贵贱之分。他不高视于自己,也不怜悯于穷人。他不定标准,也没有要求。他要皇位,因为他想给百姓一个盛世。他活得恣意却又无奈,他只为别人不为自己。
晏如为了复仇,晏姝为了权财,晏和为了爱情,唯西为了家族,宋山煜为了护权,察哈尔为了生存,才有了今天的他们。
晏如时常在想,她到底中意于宋山潜什么,应该就是真实吧。他的真实让他从容不迫,他的真实让他坦然自若,皮囊、身份、地位、权力、金钱都只是为他因的灵魂而绽放,这就是晏如中意的男人啊。她中意的人,绝对不能这样潦草地死去。
晏如捂着肚子,艰难的向裙底摸去,还好,还没见血。只要没见血就好,好孩子,坚强的好孩子。晏如不顾身体的警告,费力将宋山潜抱起,轻轻唤马道:“过来,白马。”这白马极喜欢晏如,甩干鬃毛上的水珠就朝晏如奔来。“真是乖孩子。”晏如站起身来抱着白马的脖子,那马的温热气息喷在晏如脖子上,似乎在询问晏如的身体状况。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从近处传来一个年轻的迟疑的声音,白马听见熟悉的嗓音,转头认出了自己的主人,高兴得嘶鸣了几声。晏如心下一惊,手中的那把小刀握得更紧了。
“二弟”反应过来偷骑她马的人并非花妖,而是何贵妃后就一路跟随着马蹄印找到了这里,却发现倒在地上的七王爷,而他和何贵妃一副暧昧不清的样子。“二弟”本来想悄悄离开喊人过来,可他看见这美得不像话的何贵妃,有些不忍心揭露二人的关系,看刚才的样子,何贵妃是想把七王爷绑在自己的战马“白玉”身上,但贵妃人娇体弱,还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能把七王爷送上去呢?
“二弟”不忍再多看晏如一眼,只多看一眼也觉得是在亵渎晏如,他的脸色绯红,慌乱道:“贵妃娘娘是想把七王绑在我的白玉身上吗?”
晏如把刀放在背后,缓缓说道:“本宫刚才发现七王寻猎中被毒蛇咬伤了,出于好心本宫救了他一命。这个你知道吧?”
“二弟”并不是傻子,他知道此事远没有贵妃所言的那么简单,但还是低着头答道:“末将知道!”
说完“二弟”便从地上抱起了宋山潜,轻而易举地将他举到了马背上。“二弟”感受到晏如的目光,不禁脸色更深了。晏如问道:“你这怀里塞的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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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一)
“二弟”的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螃蟹,幸而林中月光幽暗晏如看不清,“二弟”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是伞菇。”
晏如见他怀里塞着蘑菇,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渐渐放下心来,问道:“你把伞菇给本宫留下。你叫什么名字?”
“二弟”站得笔直,把怀中的伞菇全上交给晏如,大声回答道:“末将名为夏卫国,第十二军都虞候。”
晏如对夏卫国道:“夏都虞候,这白马身上只够两个人的位置,还请你驾马将七王爷送回军营寻求军医诊治,本宫在这里谢过了。”说完就向夏卫国屈膝行礼。
夏卫国忙扶起晏如,说道:“这是末将职责,娘娘千金之躯怎能向我行礼?快快请起。”
晏如的腹部冰凉,额头却烧得滚烫,此时双腿酸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了。但她一心只放在马背上的宋山潜身上,轻声道:“请将军快回军营吧!”
“那娘娘再次原地等候!等末将传人来接您!”夏卫国纵身一跃上了马。
晏如虚弱地说道:“万万不可。夏都虞候,你千万不要透露本宫的位置。等你回去后定会发现所有人都在这树林中寻我,你若是装作寻到我,将会立上一功,我自然有办法向皇上解释。此外,你一定要告诉皇上,给七王解蛇毒的药是七王自己随身携带,跟我并无一点关联夏都虞候,我的这条命就在你手上了”
晏如这么说,一是想误导宋山煜已经掌握了毒药的解药,二是极力撇开自己和宋山潜的关联,也不让宋山煜牵连于夏卫国。
夏卫国隐约猜到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见晏如苦苦哀求,重重点头道:“一切全听贵妃之言。娘娘您稍等片刻,末将去去就来。”说完便驾马飞速离去。
晏如亲眼看着夏卫国带走了宋山潜后,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她怀着身孕又受到惊惧,被大雨洗濯后发了高烧,却依然驾马寻人,此时虚弱到了极致,烧得整个人晕眩不已。
夏卫国将宋山潜送至军营后在将士们之中引起轩然大波,宋山煜大惊,仍假惺惺道:“怎么会被蛇咬伤呢?还好七弟随身携带蛇药,不然朕可要懊恼死了!还不快让军医来瞧瞧!”宋山煜说完,狠狠踢了一脚跪在一旁的采葛,狠狠道:“你不知道?你主子去哪了你不知道?下这么大的雨,她又挺着肚子,你告诉朕她能去哪里?”吓得那十几个服侍晏如沐浴的侍女将头磕得“砰砰”响,宋山煜转过身来,怒不可遏道:“还有你们!十几个大活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孕妇!要你们有什么用?干脆统统杀头丢进深山老林里喂狼吧!”
采葛摇头解释道:“奴婢确实不知情!娘娘沐浴兴致正勃,突然发现少了一点鲜花汁子,让奴婢回去取。奴婢刚折回来就发现下雨了,又慌忙回去取了斗笠出来,哪知道一回去便发现娘娘不见了!”那十几个侍女一直背对着湖泊,确实看见采葛匆匆赶回去,等到下雨了才敢回头,这才发现偌大的湖面找不到了晏如和曲汾。
“找!所有人快去找!”宋山煜叫喊道。
侍女们哭得梨花带雨,纷纷求饶,整个帐篷内闹得不可开交,而夏卫国非常知趣地退了出去,他没有急着去找晏如,而是溜到了随行的一名军妓陈自华身边。
自华为人圆滑,此前也是官宦人家知书达理的女儿,只因家中犯了事情沦为高等军妓,纵使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像她这样的身份,从良几乎是没有可能了,还好平日伺候的只是都虞候这样的将士,不然她早就被折磨地香消玉殒了。不过这么多都虞候中,也只有这位洁身自好的夏都虞候没来找过她了。
陈自华一边披上外衣,一边踏上一双半新不旧绣花鞋,走至帐篷外,斜着眼望着夏卫国,慵懒道:“今夜七王受了重伤,贵妃娘娘下落不明,夏都虞候怎么还有心思来找贱身?”
夏卫国急道:“自华,你有没有白色的衣裳?带没带来?”
自华疑惑道:“有是有,你要这女人的衣裳做什么?你还有这般怪癖?”
“行了姑奶奶,您就别瞎猜了!您就快给我找出来吧!我有急用!”夏卫国年轻皮薄,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对待陈自华这样的女人也并没有半分轻蔑。自华平日里倒是十分敬重这个年轻的都虞候,听见夏卫国语气焦急,便不再多问,很快从衣箱里翻出一件简单大方的珍珠白华锦宽袖裙来。
夏卫国匆匆接过衣裳,驾马冲进了山林中。只留下陈自华一人斜斜倚在帐中,脸上带着认真思索的微笑。
曲汾紧握着双手,夜色越来越深,那一小点月光从乌云中倾斜出来,照亮了曲汾眼前的景象,除了树影重重,就是蛙虫叫声起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曲汾吓得蹦上三尺。“娘娘您就快点回来吧!奴婢半条小命都快吓没了。”曲汾哭丧着脸,心里默默念叨。
只听远处蹄声嗒嗒,一位浓眉大眼的将士骑着马朝曲汾走来,曲汾定睛一看,晏如正老老实实倚靠在那年轻人怀中。来人正是夏卫国。夏卫国把晏如放下,自己刚跳至地面就被曲汾一个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只听曲汾怒骂道:“竟敢轻薄贵妃!我要告诉皇上,把你大卸八块了!”
晏如虚弱地睁开眼道:“曲汾,别冲动,这是夏都虞候,多亏了他出手相救。”夏卫国被打得懵了好一阵子,被曲汾当做轻薄妇女的地痞流氓,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夏卫国没有和曲汾计较,把从陈自华那里要来的衣裳递给了曲汾,指着不远处说道:“姑娘,前面有个山洞,娘娘现在衣着不妥,还请姑娘为娘娘更衣后再面圣。”晏如的身上有血水、泥水、草汁混杂,简直像从染缸中捞出来的。不仅如此,还从小腿处撕了好几个口子,看起来与街边乞丐所穿无别。
晏如感念夏卫国的心细,任由曲汾搀扶进了山洞换了衣裳。干净的衣裳温暖干燥,上面淡淡的玫瑰香味让晏如微微留神。曲汾将晏如的头发重新打理,这样走出山洞的晏如不至于那么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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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二)
夏卫国道:“请娘娘和姑娘马,末将的白玉识路,定能将二位平安带回。末将觉得雨后山林极美,所以决定徒步回营。”
晏如清醒了不少,仍是虚弱道:“多谢夏都虞候,今日之恩,本宫涌泉相报。”说罢也没有多余客套之言,与曲汾两人驾马而归。
宋山煜的帐篷里依旧打骂不断,采葛背的棉麻对襟衫被鞭子抽打得粉碎,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跪在地已经摇摇欲坠。宋山煜道:“贵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解朕的心头之恨!”今晚杀不成宋山潜,又丢了晏如,宋山煜的心里宛如十万只蚂蚁咬过,一股脑将气出在这些宫女身。
“臣妾这不是回来了吗?”晏如平常淡淡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只见晏如穿着临走时的白裙,头发一丝不乱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晏如看到采葛的伤势,惊得眼皮直跳,想到今夜宋山煜设计杀害宋山潜,一声冷笑就要溢出嘴边,她恨不得拿小刀将宋山煜千刀万剐起来,也让他尝尝割肉的钻心疼痛。可此刻晏如不能表露一点,装作疑惑道:“皇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臣妾的陪嫁侍女打成这个样子?”说完双手捂在眼皮,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模样。
“你跑到哪里去了?”宋山煜一把抓住晏如,急急地问道。
晏如小声解释道:“臣妾觉得泡澡无聊得紧,就和曲汾偷偷溜到树林里去玩了。臣妾觉得皇与将士们狩猎辛苦,恰巧又看见了地有许多蘑菇,就想采下来为皇作羹汤。谁知半路下起了大雨,臣妾就和曲汾躲进了山洞里,见雨停了才原路返回。”
“真的?”宋山煜疑惑地看着晏如。
晏如眨着眼睛道:“皇这是不相信臣妾吗?”宋山煜见晏如的衣裳透干,确实不像淋了雨的样子,可见晏如所言不假,可见晏如的样子,又说不来是哪里不对劲。宋山煜将晏如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头发!晏如的头发透湿!若是在山洞里躲雨,又为何头发湿透了?
晏如像是看透了宋山煜的心思,耐心道:“臣妾从军行这两天一直没洗过头发,今日好不容易看见了湖泊,当然要好好洗一下头发,皇闻一闻臣妾头的皂角香气吧。”晏如说完又从曲汾的手中拿出一包伞菇,说道:“皇要是看到这一包蘑菇还是不信的话,臣妾也没法子了。”宋山煜看见密密麻麻的伞菇,这么多新鲜细小的蘑菇采摘下来是耗时很久的,可见晏如所言不假,于是他松了一口气道:“朕还以为……朕还以为,罢了,你回来就好。”
晏如却挂了脸色,不满道:“臣妾辛辛苦苦采摘蘑菇想为皇洗手做羹,皇却把臣妾的家养丫头打成这样,臣妾真是心疼不已!”
宋山煜一听晏如发了脾性,软语相劝道:“你偷跑进森林,这些个侍女都说不出来你去了哪,朕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所以才打骂了几句。”
晏如撇撇嘴,说道:“臣妾若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行踪,自然有千万种方法避开她们的眼线。皇就饶了她们吧!话说回来皇和将军们都在附近狩猎,臣妾有什么好怕的?倒是这场雨下的,让臣妾好不尽兴。”
“都是朕的不是!朕这就派太医给采葛好好诊治!”宋山煜见晏如撇嘴,说不出的可爱娇俏,便轻言服软,说罢就要喊军医。
谁知随从回道:“除了告假的徐太医,其他所有太医都在为七王爷看诊。”
晏如心底狠狠一酸,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仰头朝宋山煜问道:“七王这是怎么了?”
宋山煜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情。既然只有徐太医空值,那就让徐太医过来瞧瞧吧。”
晏如使了个眼色,曲汾连忙扶起奄奄一息的采葛,晏如道:“皇,臣妾就带着宫女回臣妾的营帐了。”
到了营帐,晏如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蜷缩在虎皮久久不能平息,似乎不敢相信今夜发生的一切,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虚幻不真实。那几把火炬散出来的柔和光芒,晕染了晏如的视线,晏如只见那片温暖的橙色晃动在眼前,从一个变成两个,再从两个汇成一个。曲汾端来热水,细心为晏如擦去脸的虚汗,这才发现晏如的身体烫得可怕。
“徐太医!徐太医!”曲汾慌忙唤来了正在为采葛煎药的徐晋。
徐晋的脸红肿消了一半,然而那鼻子却依旧红肿得老高,看起来足足有平时两个大,平日曲汾看到他这样的狼狈之态必定会好好戏笑一番,只是今夜没这个心情了。徐晋搭了晏如的脉象,再翻看了晏如的眼皮,叹了一口气道:“娘娘怀着身孕,怎能受雨水侵袭?曲汾姑娘,你是宫里的老人了,难道还拦不住娘娘淋雨?你这让微臣如何是好!”
曲汾看着一旁昏迷不醒、皮绽肉开的采葛,又看看意识不清的晏如,急得哭出声来:“徐太医你何苦要吓人呢!这高热乃是常有之事,怎么就让您束手无策了呢!”
徐晋哭丧着脸:“碍着娘娘肚子里有孩子,微臣怎敢胡乱用药?是药三分毒,若是伤着胎儿怎么办?微臣不能不顾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啊!”
晏如整个人半梦半醒,听见了徐晋与曲汾的争执,开口道:“本宫还没烧坏脑子呢,知道轻重!徐晋,你想个为本宫祛寒的法子,别在这里絮叨,本宫现在的头就像熟透的西瓜,稍微重点的声音都能让本宫的头裂开了!”
曲汾停止了抽泣,只见晏如漆黑的眸子望着自己,晏如身子已经烧得滚烫,眼睛却不带半点浑浊,只听她对自己说道:“曲汾,当年本宫赏识你,就是看中你沉稳冷静的性子,怎么你现在也动不动掉眼泪呢。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徐晋冷静下来,取了苏叶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四片、桂枝三钱、大枣十枚注水煎药。这些药材药性温和,主要能够发汗驱寒,若这一夜晏如高烧仍不退,那他徐晋只能以死谢罪了。曲汾依照徐晋所言,将毛巾打湿拧干为晏如擦拭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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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时时盏里生红浪(一)
自此晏如一病不起,每每在恍惚中醒来,晏如就会摸摸自己的肚子,若是腹中孩子依旧安稳,她便会安稳睡去。只是自己并不知道,她的身体在断断续续出血。宋山煜放心不下她,必定夜夜守在身旁,有时候梦中惊醒就能摸到晏如裙褥里淡淡褐色的血水,喊太医来查,晏如腹中的孩子仍然健康。如此反复折腾,晏如逐渐成为这支军队的累赘。
曲汾有时候觉得,晏如已经变成了一只带着裂缝的罐子,不断从中渗出点点温暖的血水,每日担惊受怕,生怕有天晏如就要带着这孩子撒手离去。只听闻宋山潜恢复良好,已经能走能跳。曲汾常常想,若是那一天自己拦下了晏如,会不会就没有今天这样不堪的境地?
七月中旬,军队已经进入吉州,气温下降得显著,早晚温差非常大。几万将士们往往中午还被强烈的太阳晒得头昏脑涨,到了晚又被晚风吹得瑟瑟发抖。蔺无双自诩身强体壮,早午穿得一样多,这几日也有了轻微的咳嗽声,骂娘的声音每天可闻。
北方的探子来报,额尔德木图在知晓宋山煜等人行踪的情况下仍按兵不动,而原居住在云州的百姓已经撤走大半,目前双方都没有人员伤亡。这局势越是平静,就越让人感到不安。第一支军队终于与宋山煜会合,并带来了大量草药。这一路青色慢慢减弱,人们看见的不再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更多的是裸露在外的坚硬的灰褐色岩石。
狼山、色尔腾山、大青山、灰腾梁等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连贯地分布在吉州北部。随处可见的低矮灌木丛,点缀着荒芜的土地,常见的乔木有松、榆、柳、杨等,长得矮小,分布倒也不算密集。军队为了改善伙食,见吉州生长着不少蕨菜、口蘑、木耳和黄花,每日都派人采摘回来入膳,驼鹿、山鸡、野兔这些野味还算可口,只是野猪肉质粗糙难以下咽,不受众人所喜。
晏如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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