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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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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马车内昏睡着,偶尔睁开眼睛也只是询问腹中胎儿的情况。这天刚过狼山,气温更低,曲汾轻轻为晏如搭一条毛毯,见晏如呼吸平稳,脸色也不似从前苍白,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半。
采葛受的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这些天痊愈了大半,此刻坐在马车内与曲汾悄声交谈:“娘娘缠绵于病榻,每每出血真让人感到不安。”
曲汾叹气道:“徐太医那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曲汾见晏如仍在熟睡中,更压低了声音:“徐太医说了,这么大月份了出血,就是小产的征兆,要不就是胎盘前置,处理不当,母子都不保。也是怪我,那一日真的该拦住娘娘。”
采葛说道:“娘娘的脾气你是第一日知道吗?咱们拦也是拦不住的,若是七王就那样死在林中,咱们娘娘得受多少打击。”
曲汾道:“咱们皇,最起码对娘娘腹中的孩儿是真心的,那几日娘娘昏迷,皇急得几夜都没有合过眼。这大概就叫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吧。”曲汾说完转移了换题,对采葛说道:“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和那夏都虞候是怎么回事?”
采葛脸红道:“什么怎么回事,你胡说些什么。”
曲汾道:“我长你几岁,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那一日夏都虞候来咱们营帐送药品,向我打听道:听闻贵妃娘娘身边有一贴身侍女,挨了皇的一顿鞭刑,竟然一声不吭,连滴泪都没落,好个坚韧顽强的花木兰,她叫什么名字?我便晓得他在打听你了。”
从夏卫国见到采葛后,每隔一天就要往她们的营帐边跑,有时候递个桃子,有时候摘把野花,变着法子和采葛搭话。
采葛支支吾吾道:“只是挨了一顿鞭刑,有什么好哭的!我偏不哭。那夏都虞候就是个不正经的小军官,凭他死缠烂打去,军队里的男人,都是没见过女人的,不过一时新鲜。随他去!”
“瞧瞧!从三品的都虞候在你眼里都是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了?你就老实跟我交代吧,他出身是不低,可你是娘娘身边的红人,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年纪也正般配,做个小也是没问题的。他那么年轻,家中可有妻儿?”
采葛急忙去捂曲汾的嘴,略带苦恼说道:“怎么你也这么不正经!你也说了他是从三品的都虞候,少说手里也掌管着两千多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我哪里高攀得起。”
曲汾叹气道:“我是老姑娘了,这辈子能陪在娘娘身边也就知足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有许多机会。从咱们娘娘和七王就可以看出,两个情投意合且不受条框限制的人一定要趁早在一起,人生那么多意外,如不把握当下呢?”
采葛被这一席话说的略有些心动,最终还是犹豫道:“此事再说吧。我进宫前有个发小,我本想有一天出了宫就与他……只是他走得那样早。不说这个,再过些时日就交战了,我哪里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曲汾这边看着晏如的眼皮动了动,知道晏如将醒了,就朝采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看着晏如慢慢苏醒。晏如刚有了清醒的意识,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经往肚子摸去。
采葛忙道:“娘娘安心,孩子一切都好。”这孩子还未出生就在母亲肚子里经历了那样多,又和他母亲一样坚强,流了好几天血依旧顽强地扎在晏如肚子里,实在是惹人怜惜。
晏如摸到自己依然圆滚滚的肚子后安下心,轻轻掀开帘幕朝远处眺望,喃喃道:“这太不正常了,一路这么平静。”
采葛道:“娘娘,您就别操心了,咱们这有四万将士镇守,能出什么事?”
晏如侧过脸来,眯眼道:“若我是额尔德木图,必定会好好迎接这支军队。难道我会敞开家门,静候敌军的到来吗?空城计并不是谁都能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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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时时盏里生红浪(二)
曲汾见外面又刮起了大风,连忙将晏如从窗边拽了回来,好言相劝道:“娘娘,你就别再想这些了,您现在最重要的事调养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说话间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停了下来,又到了午膳的时间。晏如在采葛、曲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只见伙夫们快速支起铁架,捡柴的捡柴,生火的生火,架锅的架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便传来了柴木燃烧的香气。晏如见宋山煜等人在行军图勾勾画画,转身走向了别处。
他们停驻的地方是狼山延伸出去的小山脉的夹缝中,地势平坦。中间的这条宽路像是一条黄色的腰带蔓延到远处的碧空如洗,天蓝得十分纯净,连一朵云都瞧不见。就在这样干净的天空中却出现了几只盘旋的秃鹫,显得格外扎眼,但是它们飞得极高,若是在多云的天气里恐怕很难注意到,晏如有些疑惑,盯着看了半天。
“娘娘盯着天空瞧了这么久,难道不觉得眼睛酸痛吗?”晏如的身边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晏如转过脸来,见是夏卫国,淡淡问道:“夏都虞候这么闲吗?怎么最近本宫总能看见你,想来是采葛的不对,总让夏都虞候挂心。”
夏卫国面色稍尴尬,讪讪道:“娘娘说笑了。”他见晏如的目光依旧盯在那几只秃鹫,就解释道:“娘娘,那是秃鹫,以腐尸为生,常出现在云、凉两州的高原。不过这里离凉州不远了,看见秃鹫也不足为奇了。”
晏如问道:“本宫记得,咱们随行的军队里也带了许多信鸽。难道不怕被这些秃鹫吃了?”随军的信鸽受过专门的训练,不惧风雨,记忆力超群,一般飞过的路途都能记住,平日里有什么消息大部分用这些信鸽传达,速度快且安全性较高。
夏卫国露出一口白牙,朗声笑道:“娘娘多虑了,秃鹫飞得很高,而这些信鸽飞不到那么高。秃鹫又不常往低处飞,所以不存在着秃鹫吃掉信鸽这种现象。瞧这几只秃鹫,恐怕是在观望咱们中午杀的那只鹿,想要分一杯羹呢。”
晏如点点头,突然正色道:“夏都虞候,你家中可有妻小?”
夏卫国一愣,答道:“家中有老父亲、老母亲、哥哥嫂嫂,我因为参军的缘故,至今还未娶亲,父亲说等这一仗打完了就给我寻门好亲事!”
晏如未必比夏卫国大,此刻却板着脸道:“你这样的年纪,还未娶亲真是少有。你若真的能平安回京,本宫就把采葛许配给你,只是做大做小这样的事,还望你与家中商量,征得长辈应允。采葛无依无靠的,却也不是什么坏人家的女儿,在何府在子城,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只一样,你不能负了采葛。”
夏卫国眼睛一亮,竟傻傻问道:“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晏如嘴唇一弯,忍俊不禁道:“本宫难道还会骗你吗?”
“多谢娘娘成全!”夏卫国急忙跪拜着道谢。
晏如想了想,犹豫着问道:“本宫一直昏睡了许久,到今天才稍清醒,恐怕许多事情还不清楚……”
夏卫国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找了个台阶给晏如下,说道:“那就由末将给娘娘转述。娘娘的妹夫七王爷前些日子被毒蛇咬伤了胳膊,幸得医治及时,和娘娘一样发了几天高烧后清醒了,现在已无大碍。娘娘真是疼爱妹妹,妹夫一受伤,这个做姐姐的,难免也替妹妹紧张担忧。”
“嗯,七王与本宫的妹妹感情深厚,若是他出了什么乱子,本宫的妹妹怕是要追到这里了。”晏如不疼不痒地回了一句,她又道:“如此,本宫就先回了,想必午膳已经作好了。”
“娘娘!其实末将看得出,当夜要杀七王的是皇!”夏卫国的声音从晏如身后传来。他虽然涉世未深,脑子却十分灵光,早就看穿了宋山煜玩的把戏,不禁愤愤地想,七王这样好的人,在百姓的心中威望极高,准是遭到了皇帝的嫉妒。手足都可以任意屠杀,皇家当真冷血!
晏如缓缓回头,道:“哦?你都知道?你最好装作不知道,卷入其中对你没有好处。”
夏卫国道:“娘娘,七王有信叫我转交给您。”
晏如晓得宋山潜一向的作风,既然敢让夏卫国转交给自己,那里面的内容必定也能让他看见,于是毫不顾虑地展开了手中的信,面用刚劲有力的宋体写道:
一点寒鸦奔夕照,云端斜雁们孤星。春雨绵绵人去也。令下破冰何惧冷。
晏如仔细揣摩,“一点寒鸦奔夕照,云端斜雁们孤星。”拆开来看,一点倒是很能猜透,指的是一点一横京字头。京字头下加一个“夕”字,“们孤星”很好猜,就是一个站人旁再加一捺。合起来是个“夜”字。
晏如微微一笑,再往下猜去,“春雨绵绵人去也”就比一个简单多了,去掉一个“人”,再去掉一个“日”,留下一个“三”字。
最后一句,“令下破冰何惧冷”答案就在嘴边了,一共三个字:“夜”、“三”、“水”。
晏如朝夏卫国问道:“这附近有河吗?”
夏卫国钻研了半天也看不懂这几句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回答道:“确实有河。前面不远是一条汶江,河道非常宽,需要船才能够到达彼岸。不过咱们这是在大齐的国土,有皇在,渡船过河是不用交钱的。我们停驻在这里后,蔺将军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船夫,一共二十条六帆大船,三十条三帆小船,一次能载我们一半人。不用半天功夫,我们全部过河。”
晏如眼皮跳了跳,问道:“为何这地方有这么多船只?”
“有河的地方有船只不是很正常吗?末将听说,这些船的绝大部分是皇命人赶制的。”夏卫国反问道。
确实,有河的地方有船看起来是一件及其正常的事情,可是这么多空船停运在这里不免让人觉得怀疑,晏如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既然船已经准备好了,为何迟迟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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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平流时闻有沉沦(一)
晏如又问道:“既然半天功夫就能全部运完,为何今天不开始渡河?”
夏卫国道:“这五十条船有一部分是赶制出来的,有一小部分是停用许久的。总要经过检查之后才能载人过河吧,万一中途出了事故怎么办?为保险起见,咱们明日才能登船,娘娘安心用午膳即可。”
晏如点点头,转身回到军营处。采葛和曲汾张罗着午膳:白米饭、蕨菜汤、野菜馒头、芝麻核桃粉和一小盘猪肉松。晏如这两日身体稍微转好,流血的现象也基本没了,胃口也好了许多,今天盛的米饭大多数都吃完了,眼见着宋山煜等人忙忘了午膳,晏如就传采葛请了几次。
晏如琢磨着“夜”、“三”、“水”这三个字,略有些失神,这一块都是矮小的灌木丛,找不到一棵大树栖息,晏如便懒懒地靠在一小棵沙枣树旁休息,曲汾在一旁为其揉腿消肿,没一会儿一名婢女端来了一碗安胎药请晏如服下,晏如一手接过,凝视着黑褐色的药水,自嘲地笑了笑:“真没想到我还能撑到今天。”
曲汾道:“娘娘,您可别再做这样冲动的事情了。”
晏如抬头,看见那几只盘旋于空的秃鹫还未离去,小声说道:“恐怕今夜不得安宁了,曲汾,若是我要从军队里逃出去,你可愿意随行?”只听晏如又道:“听闻额尔德木图近日病危,只是一直秘而不宣。察哈尔恐怕要大乱。”
曲汾跟在晏如身边许久,本就聪明伶俐一点就透,此时沉思道:“娘娘!如今战乱,您还要往哪里跑?此时待在军队里才是最安全的啊!您可不能乱来!郑大人和盛大人最近在民间搜查了不少有姿色的少女,拿出许多金银财宝送出境外,恐怕就是为了离间察哈尔的各个势力吧。另外,额尔德木图有十二个儿子,都眼红于父亲的王座,若是额尔德木图此时撒手人寰,大齐击退他们便轻而易举了。”
“如今全靠额尔德木图的铁腕和往日的威严撑着,各个部落同盟的势力虽蠢蠢欲动,但终究表面上是臣服于察哈尔的,要想让他们分崩离析,那就要看皇上开出的筹码有多诱惑人了。”晏如缓缓说道:“我若是此时不逃,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娘娘!您这是被谁蛊了心啊!”采葛远远赶来,听到晏如的话急得直跺脚。
晏如说道:“我早就不想跟子城里那些女人斗来斗去了,何不趁着这个良机逃走。就算皇上不出兵,察哈尔一样会打进来的,几百年来的拉锯之战,迟早要做个了结。这根本就不是我能阻挡的是事情,如果非要让一个人治理他们全部,我宁愿是他宋山潜。我确实是有私心,但我的私心不仅限于对他的感情,更在于客观的评价。这些年来,咱们皇上只是一味地沿袭前朝的制度,却接受不了一点变法。”
曲汾知道自己的主子跟后宫里其他娘娘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熟读史书,这使得她的目光永远不会锁在后宫。
曲汾说道:“这就是您最终选择七王的原因。”
“我没有选择他,我只是为自己打算。”晏如也不知道此刻是否言不由衷,也许她只想找一个理由使自己脱离这个环境。
采葛怔怔地听着晏如的话,不能理解大半,只拣她不明白的地方问道:“什么变法不变法的?奴婢怎么一定都不知道?”
“七王曾上书颁布归谷法,规定以粮仓所积存的钱谷为本,其存粮遇粮价贵,即较市价降低出售,遇价贱,即较市价增贵收购。此举将会保证谷价不会大幅波动。其所积现钱,每年分两期,即在需要播种和夏、秋未熟的正月和五月,按自愿原则,由百姓向朝廷借贷钱物。收成后,随夏、秋两税,加息十分之二或十分之三归还谷物或现钱。”
晏如停顿后道:“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面积而非人头来收税,能够多收国税的同时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再说贯通两大运河之事,即可保证北方土地的正常收粮。削减大量年满五十五岁的士兵,每年进行军队测练,将不合格的士兵退回民籍,既保证了士兵的质量,又削减了军费。除此之外,不打压商贾等等一系列变法皇上没有一条采纳。”
采葛愣道:“若是实行了这些变法,天下岂不是大乱?别的奴婢不知,就打丈量土地来说,咱们何府若是要按地来交税,那交的国税岂不是原来的好几百倍?如此看来,难道不会引起像何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的不满?”
“会。当然会,恐怕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晏如缓缓说道。
曲汾说道:“娘娘,你刚才说您要逃,咱们怎么逃?奴婢如浮萍一般漂无所依,愿意跟随您一生一世。”
“奴婢也是一样的!天涯海角,誓死追随。”采葛的脑海中一个阳光开朗的形象一闪而过。采葛又问道:“恕奴婢多嘴,皇上待您真的是不错的。”
晏如心平气和道:“这样的事情实在勉强不来,我本就不中意他。皇上生性多疑、谲诡难猜,凡事都要从利益关系考虑,不能完全相信亲信、忠臣,实在不是君子的品质。不过换作任何人到了他这个位置上,恐怕都会如此吧。”
“娘娘决定要走,可是徐太医怎么办?他可是知道娘娘您”曲汾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晏如道:“灭族的仇人我已经为他指明,他何苦还要来反咬我一口?这个秘密,就让他烂到肚子里去吧。采葛、曲汾,今夜三更,咱们务必要赶至汶江边。一切轻装上阵,七王的人,大概很快就来了。”
“娘娘哪里来的消息?”曲汾问道。
晏如指了指天上,说道:“那几只秃鹫告诉我的。有人告诉我,信鸽是飞不了那么高的,但是秃鹫可以往下飞,只要秃鹫捉住了带有情报的信鸽,也就传送了消息。我猜,七王就是用这种方式与外界传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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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平流时闻有沉沦(二)
晏如说道:“扶我进营帐休息吧,我要好好睡上一觉。”晏如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到里面的胎儿正在用脚轻轻踢着她,这样有活力,这样有生机。晏如想过很多次这个孩子的样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哭声是什么样子,他的笑声是什么样子。
等晏如醒来后已经是黄昏。宋山煜一直守在晏如身旁,如水般温柔地目光注视在晏如的肚子上,这几日他也没有休息好过,胡子拉碴,颇有几分憔悴,见晏如醒了,欣喜道:“徐太医刚才过来把了脉,说你的脉象平和,孩子也健康得很,接下来只要安心休养即可。朕拿来了一碗燕窝,你起来就喝些吧。”
晏如半卧起了身,接过燕窝,问道:“皇上已经商议完了?”
宋山煜道:“过了今晚,咱们就可以过河了。原本今天下午就该走的,只是他们迟迟不肯放船,朕一赶过去才知道,原来前些月朕让他们赶着造船,死伤了几十个人,到现在这些死者亲属还对朕颇有怨言,故意不放船通行。朕一气之下,将他们的亲属也都杖杀了。”
晏如喝了两口燕窝,直起身来,睁大了眼睛问道:“只是修船而已,怎么会死伤几十个人?”
宋山煜拿过身边手帕,温柔地为晏如擦擦嘴角,声音却冷彻心扉:“不过是为了及时交差,督船的人管的严了一点,下手又重了点,就打死了几十个不听话的。剩下的,左不过是顶不住严寒,冻死了。如果他们不偷懒、及时完工的话,又怎么会被打死?”
晏如感到一阵心寒,却仍然放低了语气,柔声道:“皇上是年后就让他们开工造船的,短短半年时间造了这么大的工程,也实在是不容易。皇上您想,二三月的天,恐怕吉州连河面都没有化开,造船之人大多是从南边来的工匠,从未到过这样的苦寒之地。在这样的严峻天气,造船已经辛苦异常,还要遭受鞭抽棍打,岂不是没有人情可言?皇上本应好好安抚这些亲属才对,怎么能杀了他们呢?”
“他们是为朕造船,朕造船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保卫他们的安全?没有为国牺牲的品质,不能明辨是非,真不配当大齐的子民。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多怨言,说朕暴戾残忍。这话要是传遍大齐,朕的威严至于何地?朕岂容他们造谣生事,惑乱人心?”宋山煜生气道。
晏如摇摇头道:“想当年孟姜女哭长城,不就是因为丈夫”
“晏儿,你怎能将朕和秦王嬴政那个暴君相比较。这些事情朕本不应该与你多言,你还是听徐太医的话,好好安胎吧。”宋山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曲汾、采葛悄悄卷了个包裹,塞了几件轻软细纱、一包金叶子、几小罐药瓶、火引子,还有几块干粮,都应晏如所说,轻装上阵。
到了晚间,气温降得厉害,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树叶的簌簌声,偶尔有几只鸟扑棱着飞过,燃着的火把绕着军营一圈,在黑暗中起到的照明作用还远比不上天上的月亮。本来搭起的军营数量就有限,能睡人的地方全部挤满了人,身份低微一点的,连营帐都没法睡,只能风餐露宿,寻几件厚实的衣服搭在身上,避开风口也就凑合着睡了。
负责守夜的人每隔一炷香功夫就站起来巡逻一遍,五十个人轮流守护,级别越高的军营内,则看守防护的人越多。除了宋山煜、蔺无双单独住一支军营以外,宋山潜和晏如的营帐也都是一人所居,两人虽相隔不远,营帐却呈东西对立,中间夹着巡逻的过道,基本是无交流的可能性。
因为明日一早要渡船,蔺将军便嘱咐大家早点休息。这是一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军队,气氛倒是没有那么严肃,平日里的活动还算比较丰富,投壶、蹴鞠、马球、拔河,隔三差五来一场。今夜虽受到蔺无双的早寝命令,还是有几个年轻的小伙躺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乌云翻滚,渐渐遮住了月亮。军营呈“井”字型分布,东西南北都留有过道,是供行走巡逻用的。守夜的分为两拨,一拨东西走,一拨南北巡。基本上每过一炷香功夫,这些不同方向的士兵就会相逢一次,在过了这个时间点后便会有一个盲区。
宋山潜算好了时间,顺利地越过中间的空隙,再往前几个营帐就是晏如所居的地方,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点着快要燃尽的火烛。“真是晦气,一晚上输了这么多钱”一个瘦高的军主从营帐中晃晃悠悠地走出,显然是几个好兄弟背地里赌钱来玩,这个军主今夜运气不佳,想出来解个手回去再赌,转转运气。
宋山潜并没有想到此刻走出来个军主,还没来得及思考怀里就撞进一个软绵绵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娇滴滴的“真坏”。宋山潜来不及惊愕,只听那个军主小声试探地喊了一句:“七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不在军营里歇着?”待他看清宋山潜怀里的女人,这才讪讪笑道:“陈自华?这末将这就告退。”心里却一直念叨,这王爷平日里看起来高雅如竹,没想到也和这军妓混在一起,偏偏两人不在军营,非躲到野外,看来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
宋山潜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陈自华,淡淡对那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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