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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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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与晚霞是不一样的,亦邻真班很不喜欢朝霞,因为她看见了朝霞就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她的世界里除了广袤无垠的草地别无所有,她又要硬着头皮应付她的那些哥哥。可晚霞不一样,看见了晚霞,她就知道自己又平安地度过一天。
看见了晚霞,她就会等灰蓝的天空一点一点变成黑色,她不知道颜色有没有温度,但对她来说,黑色似绒布一样的天空是冰凉的,上面挂着冰粒子一样的繁星。若是有机会,她想摘下来天上的繁星,泡上马奶酒一起吃了,大概是一种清凉又辛辣的味道。
亦邻真班这么想着,她就下了马,牵着缰绳缓缓在草原中行走。七王府的人都说晏和憨厚可爱,纯真至极,其实亦邻真班的性子只会比她更加率真,因为她是草原上的一朵玫瑰,骨子里流的就是豪放与洒脱的血。
生于这片草地,即使是最贫瘠的土地,那也是她一生挚爱,因为这片草原,很有可能成为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她是来赴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她一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嗓子里起了许多血泡,可到了这里,她却没有再往前的**。
草原上实在太静了,亦邻真班带了的随从已经先赶向察哈尔的大本营,只有自己在这里缓缓往前走。后面不会有人跟随,前方也没有人在等待,也许自己的父亲还在等自己,也许他已经等不到了。她在京城的那些日子,总能听见晏如在给她念用汉字写成的诗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晏如说,钱武肃王的戴妃回了娘家,他思念不已,见凤凰山脚、西湖堤岸已是桃红柳绿,万紫千红,于是提笔写信告知戴妃:“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晏如笑道:“丈夫思念妻子,却又不忍妻子错过了山脚的旖旎风光,嘱咐她可以放慢脚步欣赏美景。寥寥数语,情真意切,细致入微。可比那些酸掉牙的情话中听多了。”
亦邻真班心头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从何而生,只是潜意识里总在逃避,不敢面对她终将要面对的一切。
额尔德木图年轻时也是草原上有名的好嗓子,他穿一般蒙古族穿不起的织锦镶边的亮蓝绸缎长袍,头上戴着帽顶缀缨子,束金色腰带,腰间总戴着一把锋利的弯刀。脚上踏着蝙蝠图案的皮靴。亦邻真班记得他最爱唱的歌:哈河水,长又长,岸边的骏马,拖著缰,美丽的姑娘,诺恩吉雅,出嫁到遥远的地方。当年在父母的身旁,绫罗绸缎做新装,来到这边远的地方,缝制皮毛做衣裳。海青河水,起波浪,思念父母情谊长,一匹马儿作彩礼,女儿远嫁到他乡。
额尔德木图总是对别人说:“亦邻真班是我的公主,我的掌上明珠,我要给她所有,成千上万的牛羊和誓死为她效忠的强大军队。她虽然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但她终究有一天会明白。”
亦邻真班重新上了马,喃喃自语说道:“走吧,这晚霞是看不到了。”
察哈尔的军营从珠娜山后整体迁移到了云州边境,草原上大片大片如绵羊洁白的蒙古包驻扎于此。亦邻真班下了马,只看见人头攒动,一只怀了孕的骆驼被拴在木桩前,所有人穿着黑白新布缝制的衣服。她被人群挤着涌至同一个方向,她看见了她的几个哥哥,都带着金边的紫色帽子,用轻蔑的表情望着她,她认出了一个自幼相识的老喇嘛特穆尔,可是她听不见特穆尔在说什么,只瞧得见所有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在召唤她。她有些懵懵的,费了好大劲才听见喇嘛对她说:“可汗可能要转天了。”
亦邻真班将“转天”二字含在嘴里,突然感觉自己含了一块冰,她想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可是她抬头便望见了那只怀了孕的骆驼,又感到自己的头脑还算清醒,将自己这两个咽了下去。她终于低着头进了蒙古包,里面也是站满了人,有自己的两个王叔,可墩,几个哥哥,巫女,喇嘛和药师。亦邻真班突然大为光火道:“你们都出去,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可汗还怎么呼吸!”
喇嘛有些难过地对亦邻真班说:“亦邻真班公主,您终于回来了。可汗非常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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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雍容进退全天道(二)
“亦邻真班,你过来。你们其他人,都出去吧。”床榻上传来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亦邻真班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原本中气十足地声音一下子变得这么苍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靴上沾染的泥泞,终于乖巧地走过去。
额尔德木图脸色暗沉,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这让他鹰一般犀利而敏锐的眼睛一下放大了许多,这时候才能看出亦邻真班的眼睛其实与她父亲很相似。而嘴唇呈现出一种酱紫色,脸颊上出现了许多灰褐色的斑点。亦邻真班没有如此细致地观察过她的父亲,而在这时,额尔德木图伸出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来想要抚摸亦邻真班的头发,可她看见那手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扭曲得像一条满目疮痍的河床,下意识地躲开了。
额尔德木图虚笑了一下,说道:“亦邻真班,你长大了。是个大姑娘的样子,可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个小时候的样子。”
亦邻真班说:“父亲,我已经十七岁整了。”
额尔德木图说:“你坐近一点,父王现在虽然眼睛还能看得清楚,耳朵却大不如以前了。你现在和那些汉族女子一样,说话声音又柔又细。”
亦邻真班没有说话,身子却是靠近了一点,问道:“您要喝奶茶吗?”
额尔德木图现在觉得晃脑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晕眩,所以他轻微地摇了两下脑袋示意亦邻真班自己不渴,他觉得自从亦邻真班的脚踏入这个蒙古包时,他的心中就很不平静,所以他现在微微喘着气,极力地平静下来。
亦邻真班看出了他的难受,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以便顺气。又听额尔德木图道:“我也不是非常老,只是我磨不过你那十几个哥哥,他们整日里吵得不可开交。也许他们暗地里给我弄了点砒霜吃,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说完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亦邻真班表情有了些变化,语气仍旧很生硬,她仍然不知道如何与父亲相处,即使是这样的时刻:“父亲,七王和大齐的皇帝开战了。”
“我知道,宋山煜在等我们察哈尔分崩离析,他用重金贿赂我们的臣民,许诺他们美好的愿望。不过汉语中有一句古话是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们蒙古族并不都是傻子,况且我们的血脉已经相通,利益关系复杂如悬崖上缠绕的藤蔓。我命不久矣,所有部落都将目光聚集在我的十二个继承人身上,有的还要举荐本族的英雄好汉过继于我。”额尔德木图喘着气说道。
亦邻真班道:“父王,察哈尔的江山是您打下的,是您一辈子的心血,继承的人选还望您三思。”
额尔德木图的目光放在了远处,说道:“你有十二个哥哥,你觉得哪个哥哥有能力继承我的王位,带察哈尔走向辉煌?”
亦邻真班咬咬嘴唇说道:“大哥的正妻是叛族乞颜氏,自从上次叛军一事后,大哥觉得非常没有面子,想必父王也不会考虑他。二哥非常反感汉族的那一套礼节,就连我嫁入皇室也不曾相送,可见他心胸不宽广,想法不开明,不适合作个王者。三哥和四哥为一母所出,最是胆小怕死,却又贪得无厌,王位给了其中任何一个都是麻烦。五哥和十一哥都是可墩之子,资质平平,除了射箭上有所造诣,别无所长。六哥人是很聪明,但是疑心太重,也不重情义,倒是个可选的人”
“你看人看得很准。”额尔德木图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十二个哥哥中,唯有老六和老九资质尚可。”
亦邻真班道:“旁观者清,那父王就从六哥和九哥挑选一个吧。”
额尔德木图不再议论这个话题,说道:“你记住,华努特氏是蒙古贵族,只重视血脉与享乐,成不了大气候。原本乞颜氏和郭尔罗斯氏也不必连根铲除,只是我怕他们将来会给你造成更大的祸患。宝勒格沁氏的英雄们都很有骨气,绝不会被汉人所收买,真正该留意的是塔塔尔氏,塔塔尔氏虽然依附于察哈尔,可族中势力不断强壮,短短五年内虽然发展不起来,五年后却会是一个威胁。扎兰努德氏孟根,很想与我们察哈尔联姻,到时候要挑出你王叔家适宜的女儿嫁过去。剩下的若是发现对我们察哈尔有异心的,你要立刻派兵剿灭,不能被大齐所用。”
亦邻真班疑惑道:“可是要我转述?”
额尔德木图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也不想将你嫁那么远。宋山潜虽然是个汉人,但大齐的国土应该是包容的,也总容的下我们察哈尔。世人总要问我额尔德木图,你四处征战到底是为什么。我只是希望我们察哈尔能带着所有兄弟姐妹过上安定的生活,我们能随时喝上干净的水,能吃上香喷喷的羊排,能睡在遮风挡雨的屋子里,我想让我们察哈尔遍布大齐。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的族人都会认为,草原是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我们永远离不开它。我到底,做的对不对?”
亦邻真班也差异父亲的想法,她沉思道:“父亲,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因为很多事情是没有对错的。但是您不能用您的想法去掌控所有蒙古族,想要留在草原的,他们就应该留下来您不能强迫他们。”
“亦邻真班,你是不是在告诉父亲,我总是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额尔德木图道。
亦邻真班道:“我不知道。”
额尔德木图微微一笑,他平日里总是皱着眉头板着脸,笑起来却是及其和蔼亲切,眼角的皱纹一道道滑开,像是夏日荷塘里用竹浆拨开的涟漪。他说道:“亦邻真班,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让亦邻真班还来不及记下,她不懂得汉人说的回光返照是什么意思,但是凭借着一种微妙的感应,她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她觉得父亲每呼出来一口气,就像是风在呼呼吹着忽明忽灭的火星,木炭已经烧到了尽头,最璀璨辉煌的时候已经远去,只是不知道这火星会不会突然熄灭。
“你额吉说,在他们的国度,亦邻真班是女王的意思。”额尔德木图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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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死亡谁是首邱狐(一)
亦邻真班反问了一句:“女王?”
额尔德木图道:“现在,你去把外面的人都喊进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察哈尔的崇高无比的女王。我临死前还是强迫你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也许你真的不喜欢草原,不然两年你前何必费劲心思逃到京城去呢?但我总以为,你的离家出走只是孩子的一个把戏而已,你玩腻了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额尔德木图说到这里,急急地喘着气:“我到底我到底罢了,你去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吧。你难得这么听我的话,那就帮我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额尔德木图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他的手依旧想抬起来,可是他没有一点力气,于是又悄悄收了回去。
亦邻真班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内心颤动,却什么也没说,她走出蒙古包,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对老喇嘛说道:“可汗唤大家进去。”她说完这句话,默默地蹲了下来。她的一个哥哥注意到她的异样,生硬地问道:“亦邻真班,你怎么了?”
亦邻真班答道:“我要把我的皮靴擦干净,你进去吧。”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她和京城里所有千金小姐们一样随身带着手帕,现在她不拿来擦嘴边的油迹,也不用来捂鼻子,用那块带着木樨香气的手绢擦着鞋边的泥块。亦邻真班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裹着手绢沿着皮靴的边缘滑动,她根本不像再擦一双鞋子,而是在擦一只白玉瓶子。
没过一会,她听见了蒙古包里喇嘛沉重而悲伤的声音,几个王叔的急切呼唤,或许还有可墩的哭泣声音,亦邻真班自己也听得不真切,这些嘈杂而凌乱的声音就像打通的泉水一样往外冒去,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她的手绢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老喇嘛站出来,低声念了几句经文,说道:“可汗转天了。”
额尔德木图换上了蓝白色的寿衣,外面裹上早就准备好的貂皮袄子,带上皮帽子穿上鞋袜。亦邻真班眼见着悲痛欲绝的可墩往他的丈夫嘴里放了一块银纽扣,颤颤巍巍往他的枕头内装上锡箔纸钱。棺木也抬进去了,根据额尔德木图的身形凿空,至他的遗体于其中,加髹漆毕,最后用黄金三圈固定棺木。他生前所用的衣帽、鼻烟壶、弯刀、酒壶、茶碗、旱烟袋等物会随着他一世的英明和子民的爱戴一起埋进土里。
亦邻真班见老喇嘛用一把桃枝条和柳条朝棺材里面打了三次,手打口念:“生魂出,死魂入。”恐怕额尔德木图这一生也没有遭人俯视过,可他现在就安安静静躺在棺木里任人摆布。亦邻真班突然觉得为她的父亲感到羞赧,于是她根本就不忍心再向额尔德木图望去。从头到尾,她一点想要流泪的感觉都没有,脸上竟是麻木的表情。
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她的几个哥哥在这样的情形下对自己破口大骂,辱骂自己给父亲灌了**汤。对于这草原上第一个女王,大家也无从应对,亦邻真班太过年轻,同时她又是一位女性,按理来说,一位统治者的离去总是伴随着新的统治者继位的喜悦,然而亦邻真班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亦邻真班,你该换衣服了。”可墩希吉日捧来了一身全新的黑白新布丧服,希吉日的颧骨很高,而鼻子却又很塌,所以她的两只眼距显得很宽,哭肿的双眼让亦邻真班想起了自己美丽的母亲,自己的母亲也会这般哀恸吗?亦邻真班就这样死死盯住希吉日。希吉日也意识到自己的相貌在丈夫的女儿面前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于是她带着狠狠的恶意对亦邻真班说道:“你再不换上孝服,你的父王会生气的。”这两个女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她们能在这样的时刻依然对峙较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避什么。
亦邻真班一把扯过孝服丢在地上,说道:“他若是生气的话,就应该站起来狠狠训斥我。”她心里也知道这样做是愚蠢的,幼稚的,但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深处汹涌的情感,她可以选择逃避,也可以选择忏悔,唯独不能选择的就是遗忘。
“你是女孩子,不能成为察哈尔的可汗。”她的六哥这样对她说道。
亦邻真班说道:“没有人规定女孩子就不能做可汗。若是你一直反对我,我就杀了你。”六哥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和父亲一样凶狠的表情,一时被唬住了。
额尔德木图的十二个儿子,包括亦邻真班这一个女儿,整整齐齐跪在地上,亦邻真班坚持不穿孝服,正如她顽固地不承认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一样,她也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的伤痛。他们看着棺材从自己的头上通过,喇嘛喃喃诵经,身后面是一只刚生下小骆驼的母骆驼。
人们会将棺材抬至很远的草原的某一个地方,将额尔德木图事先埋在修建好的陵墓,在那里杀掉这头母骆驼的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在那里,数万匹马会从陵墓上面踏过夷平翻过的新鲜泥土,等到来年春草重生,弥望平衍,人莫知也。唯有这只母骆驼才能带领后人寻找陵墓,它在哪里踯躅,发出了悲鸣之声,哪里就是它孩子的葬地,哪里就是额尔德木图最终的归属。
各姓氏都派了代表前来哀悼,也顺便看一看他们的“新女王”。亦邻真班不过十七的光景,论年龄资质,有太多的英雄好汉比她合适,论血统,她那十二个哥哥哪一个不是额尔德木图所生?亦邻真班的继位,暂且得到了大家表面上的支持,众人都没有给她一个合乎礼规的加冕仪式。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合法的理由将这个年轻的女王踢下台去。
而停留在凉州的宋山煜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嗤笑三声:“他额尔德木图真的是要吃定我大齐了吗?宋山潜夫妇握着不少兵权啊。”
蔺无双向来是看不起女人,他说道:“额尔德木图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他那么多儿子,难道就挑不出来满意的?非要把大权给在一个女娃娃手里。这个女娃娃,长得又妖又野,一看就知道是个祸害,年纪又老夫我的年纪足足能当她爷爷了!这不是让我欺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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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死亡谁是首邱狐(二)
宋山煜眸子一沉,说道:“不可轻敌,不管怎么样现在察哈尔依旧是一个整体,还是有能够统一发号指令的可汗,更何况亦邻真班身后是他宋山潜。上次的齐林坡一战实在是个耻辱,若不是他宋山潜买通人马,那五十条船又怎么会被烧掉?”
宋山煜现在不仅要面对宋山潜的卫正军,更无比忌惮察哈尔的军队。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凉州养精蓄锐。宋山潜的一部分人马守在吉州,另一部分驻留在泰州与青州的边界。而现在,宋山煜基本是处于两面受敌的一个状态,偏偏察哈尔与宋山潜没有一个准备主动出击的,现在宋山煜已经基本耗尽了耐心。原本他暗杀宋山潜、离间察哈尔的计划一个也没有实现。
宋山煜从西南赶来的一支军队依旧听令驻扎于凉州的西南角,这样不仅可以监视到北方的动态,也可以随时兼顾着吉州的动静。唯一与宋山煜汇合的军队来自东边,目前只是增加了宋山煜人数上的优势,另一只从江南来的军队静静守在京都的西门口,青州的边界上。
宋山煜现在处在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上,他既无法往南走也不能往北走,现在如老虎关在笼子里一般。而他也知道宋山潜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进攻,所以暂且居留在泰州、青州两地。从江南来的军队虽然时刻做好了与宋山潜决一死战的准备,但蔺无双始终没有下令,一方向他顾虑到京城的安危,另一方面他忌惮宋山潜的军事才能,齐林坡一战,宋山煜损失了两万人,而宋山潜才死伤五千,与宋山潜周旋,光靠人数上的优势是完全不够的,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扳回上一局。
按照蔺无双的想法,第一是要先阻拦察哈尔与宋山潜的汇合,所以他们现在守在凉州,而四面又有军队驻守十分安全。二者基本处于对峙状态,从哪里能打开一个缺口,这才是关键。若是一直守在凉州,不仅会让将士们的耐心磨尽,更重要的是军粮也会供不应求。
宋山煜说道:“宋山潜既然守在了泰州与青州的边境,那就让西边的人马与江南的人往中间逼近,两面夹击,宋山潜插翅难逃。
“南边的人往青州跑是很容易,可西边的人要是往泰州跑可不容易,中间足足隔了一个吉州,人还没有赶到,恐怕就先打草惊蛇了。”蔺无双道。
宋山煜说道:“朕已经困在这里许久了,蔺将军总是说不能轻举妄动,切勿打草惊蛇这样的话,难道我们就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吗?两军往中间夹击,宋山潜不可能往北跑,只能往南走。这样我们便可以集中力量剿灭察哈尔,杀了察哈尔再南下,难道不可吗?”
“宋山潜也非常想和察哈尔汇合,宋山潜非常聪明,所以,皇上您觉得他顺着我们的意思会往南跑吗?要么,他以一敌二,要么他往北上与我们展开混战,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集中力量吞灭察哈尔的。”蔺无双道。自从何晏如逃走以后,宋山煜的性子一天比一天暴躁,他迫切地想杀掉察哈尔和宋山潜,想离开凉州这块地方,想用无尽的鲜血来弥补心中的创伤。
“在凉州,将士们天天只能吃上用马铃薯和大白菜炖出来的汤,有多少人牙龈出血,口腔溃疡,而他宋山潜的人驻留在泰州和青州,吃的是大米和银鱼!若是我们再耗在这里,才是真的等死。”宋山煜说道:“决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
蔺无双面目严肃,认真思索着说道:“宋山潜现在有近五万人,仍然是个不小的数目,若是人再少一点,我们就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
宋山煜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他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微笑:“原本对付察哈尔的毒药,现在完全可以用来对付宋山潜。他们不是喜爱水产吗,那就让这些水产送他们上西天吧。”
蔺无双道:“老臣这就去安排!”他刚走出军营几步,又瞧瞧折了回来,有些为难道:“皇上,已经在凉州城里搜了这么多天了,大小黑店也都搜过好几遍了,只怕贵妃娘娘她是凶多吉少了。”蔺无双又愤愤道:“老臣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这样不识好歹而又胆大妄为的女人,何劲松这个老东西教出来的什么女儿,礼义廉耻一点都不懂,连乡间粗妇也不如。皇上,老臣早就说过,这女人面目中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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