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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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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呆呆地静坐在床上,望着屋顶洒下来的阳光。屋子里是那样静,晏如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味,晏如不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现嘴里有一丝苦味,轻贴在脸颊两旁的青丝,也沾染了丝丝苦气。
仔细观察,才看见屋子一角放着个小炉子,底下的木柴已经烧成灰白的末子,只有一两点火星还忽明忽暗,上面架着盛药的罐子,药香就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唯西捧着滚烫的小米粥进来了,因粥太烫,唯西心急火燎地把碗放在木桌上,急忙用手捏住耳垂,嘴里还囔着“烫死了”。
晏如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唯西,你烫着了吗?让我看看。”
唯西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你醒啦!你可终于醒了我的小祖宗。我的手没事,你醒了就好。”
晏如责怪道:“做事情总这样冒冒失失,粥烫了就该拿个湿抹布端过来。说多少次了也不听。我这是在哪?怎么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唯西道:“你哪里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可把我吓坏了。你现在在族长家里,昏了一下午了。一醒来就说这么多,看来没什么大碍。你先吃点东西,我马上叫大夫再过来瞧瞧。”
晏如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道:“我昏倒了?”
唯西端来了小米粥,用勺子舀了舀,又轻轻吹着,喂到晏如嘴边,难得温柔道:“你是这两天太累了才晕倒的。快把这粥喝了,我加了糖的,甜甜的,正好冲冲你嘴里的苦味。”
晏如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就着唯西的手慢慢喝了半碗粥,接过一块小手帕擦了擦嘴问道:“我记得我在村口看宋公子画图怎么到了这里?”
唯西收拾了碗勺道:“我不知道,我一来就看见你躺在这里。大概是村民送你过来的吧。你睡了一下午,我就守了你一下午,这期间还喂了你一次药。你可真行啊,死活喂不进去药,还是我捏着你的嘴巴,才把药强灌进去的。”
晏如回想到自己嘴里的苦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一倒,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了。时辰不早了,我得回温泉行宫了,今晚帝姬约了我下棋呢。”
唯西叹了一口气道:“你的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你回去向帝姬禀明了实情,帝姬一定会让你好好休息的。这几天你就不要操心了,缠你说故事的小孩子,我都帮你打发掉。大夫帮你开了几服药,我也给你拿上,你可要按时服用。”
晏如道:“若是让帝姬知道我昏倒一事,难免她会担心,说不准就先找人将我送回京城的家中,让我好好休养。我是不愿意回去的。就像你说的,我只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有些累了,只要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
她又道:“你在这里帮我收拾一下,我去找族长道声谢,过会我们就起身回温泉行宫。”
唯西无可奈何道:“你这倔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昏倒了也不当回大事。下回再病,我可不管你。算了算了,我听你的就是哎你慢点”
………………………………
第二十五章 话中有别意
晏如回到温泉行宫后就急忙去章臻帝姬的芙蓉殿内请安,连水都没来的及喝上一口。
帝姬刚泡过温泉,发梢沾了些水珠,草草地披在背后。身披杏色宽大的浴袍,虽是在行宫内穿的常服,上面也用金丝银线也绣着嫦娥奔月的图案,裙摆熠熠似月光流动倾泄于地。
白缎腰带松松系在腰间,引人的目光向顺上看去,一张银盘似圆脸粉黛不施,一下子没了往日的骄矜和盛气凌人,显得多了几分亲切。
可儿正用太医独配的“清凉膏”均匀地抹在帝姬的胳膊上。显而易见的是,帝姬胳膊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消退大半,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光滑。
晏如贺喜道:“帝姬的皮肤看起来已经大好了,想必再泡上几天就会复原如初的。赛罕泉天下闻名,但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试,温泉水果然名副其实,也不负此行的奔波劳累了。”
帝姬轻吹着胳膊上的药膏,颇有些愉悦道:“其实孤这也是老毛病了,一到春天就犯,今年格外严重些。引得皇帝哥哥也大惊小怪。”
帝姬又笑道:“孤也听说过赛罕温泉的神奇功效,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没想到效果如此惊奇。”说着向可儿使了个眼色。
可儿端来一个樟木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只雕成莲花模样的蓝田玉。
蓝田玉通常一玉多色,这块蓝田玉就是如此,以浅橄榄色为主,中间带些浅黄色,周边散布点点红赭,凭借颜色的分布雕成一朵莲花。黄色花心,花边染着赭色,精美无双,宛若天成。
更让人讶异的是,莲花中央放置了一颗大拇指大小的珍珠,通体黑色,散发出幽幽冷冷的光彩,再换个角度,又看它折射出洋葱式的层层孔雀绿、浓紫、海蓝和深浅不同的灰色。饶是晏如自小在金银堆里浸泡多年,也不禁睁大了双眼。
章臻帝姬有些得意道:“这颗黑珍珠刚被渔民发现后,也是掀起惊天舆论。有人说这是海中的定海神珠,有人说这是月亮的甘露坠入黑蝶贝中,荟萃日月精华,在海洋的养育下形成的。
且不说这黑色珍珠罕见,这么大的一颗也足以让使人震惊了。渔民也不敢私自收藏,直接就送进宫里来了。孤喜欢得紧,哥哥就赐予我了。
现在,孤就把这宝贝赠与你吧。”
晏如连忙拒绝:“既是帝姬所有,我又怎能夺人所爱。何况这礼物价值连城,晏如如何敢受。”
章臻帝姬将背后的头发撇至胸前,用牛骨篦子慢慢篦着头,缓缓道:“虽是价值连城,但对皇家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
晏如听出章臻帝姬话中的自傲,恐怕也将自己的礼拒当作一种小家子气,难免心有有些不快。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章臻又淡淡道:“听说连皇后娘娘都稀奇得不得了呢。也怪孤不好,仗着皇帝哥哥的宠爱也没问过皇后的意思,就给讨过来了。
“既是讨来的,也不敢在皇后面前戴,免得让人说我故意显摆。皇后都没见过的好东西,难怪你不敢收。哦,扯远了。孤心里十分感谢你此躺的陪行,想来想去不知送你什么好,就挑了这颗珍珠,以为你会喜欢呢。”
晏如听出帝姬语中对皇后的不敬与不屑,连皇后都中意的饰物,自己哪有收下的道理,这岂不是对国母的大不敬?
于是晏如含着得体的笑,对帝姬说道:“帝姬是天子之妹,至尊无比,就拿神女喻之也是恰当的。
“晏如心想,这样的珍珠若是制成一条耳链,戴在帝姬耳边,岂不是更合适?女儿家的耳饰多为金银玉石,华贵艳丽,怎能有这颗珍珠来得简洁大方而特别呢?放在晏如这里,实在是暴殄珍物了。”
章臻帝姬一向骄矜,听到“神女”二字,心里高兴得很,又听到如此独特的黑珍珠耳链,爱美之心难以言表。
她转赠珍珠,一是有意抬高晏如的身价,想等晏如进宫后让郑玥吃心。而是这颗珍珠美则美矣,却不能日日戴在跟前。三是黑色珍珠再独特,也不过是一颗珠子而已,不比金银器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此刻晏如提到的耳链倒是十分中她的意。章臻问道:“这主意好是好,但这样的珍珠只有一颗,耳链都是成双,我如何做成耳链戴在耳上呢?”
晏如回道:“帝姬不妨这样,将赤宝石打磨成圆球形,穿以较长的耳链戴在另一只耳朵上。
“一长一短,一红一黑,一明一暗,一暖一冷,一磨砂一光滑,一华贵一冷艳。岂不妙哉?”
章臻帝姬拍手发自肺腑称赞道:“都说何家二小姐的眼光独到,孤一开始以为,豪门千金见惯了奇珍异宝,眼光自然要高些,和蓬门荜户当然有云泥之别。
“现在想来不是这样的,这女人的气度眼光,确实是与生俱来,学也学不到的。今日也算是领教了。”
她又停顿道:“赠你珍珠你也不要,孤可怎么感谢你好呢?”
晏如趁此请求道:“帝姬想必有所听闻,这些天我与一同来的王姑娘一直在赛罕村里帮忙打井。
“行宫虽与村子相隔不远,但晏如来回奔波,总是耗时耗力。所以我想在这打井期间住在村内,与村民们同吃同住,望帝姬应允。”
帝姬真心关爱道:“孤知道你心系百姓,只是那样贫困的小村庄,怎么能和皇家的温泉行宫相比?你住在那儿是自找罪受啊。”
晏如真诚道:“实不相瞒,我们来云州就是想帮云州百姓做点事,来改变他们困苦而缺水的境状。
“但我们力量有限,又不能让老天降雨,只能想办法带几个师傅帮村民们打水。可是这么久了也打不出一口水井,我心里急得很。
“只希望能与村民同吃同住,在返程前打出几口好井。”
章臻帝姬叹了口气:“孤知道你巾帼不让须眉,也心系人民,总是有许多新鲜的想法。但孤必须提醒你,这不是女人该管、该做的事情。
“孤瞧着来时你的脸还是肉嘟嘟的,现在只剩下一张皮包在脸上了。前些天你母亲来书信给我问你可还安康,孤还回信说你万事如意让她放心。
“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回去孤该怎么向整个何国公府交代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孤苛待你呢。”
晏如忙道:“都是晏如的错,怎能怪帝姬您呢。晏如又怎能看不出帝姬对我的疼爱,若不是帝姬的帮助,晏如此刻又如何在这温泉的行宫里,和帝姬说着体己话呢。
章臻帝姬说道:“你能明白就好。罢了,你去就去罢,孤瞧你两头跑着也是辛苦。”
晏如感激道:“多谢帝姬。”
………………………………
第二十六章 倚得东风势(一)
赛罕村内虽暂时没有成功打成水井,但通过宋衎和十个打井师傅日夜辛苦的付出,水井大致的挖建方向已经明了。
几个师傅一直打包票保证道,按照他们设计的方案,一定能给村里带来有稳定水源的井。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时间和人力了。
赛罕村有九成的人都姓包,是一个单姓的小村落,因此包姓中最有威严的老族长基本管理着全村的大小事宜。
在这样只得欢庆的日子,族长命族中三四个壮年男子杀了几头羔羊,在村口的空地里支起煮羊杂汤的大锅。于是今夜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村口共享喜事。
最大的功臣宋衎在当地村民的簇拥下,头戴野花做成的花坏,被献上羊肉中最嫩最鲜美的羊腿。
天色已暗,村口的空点上点燃十几只火把,为围着大锅分享羊杂汤的村民照明。云州的天看起来非常低,明亮硕大的星星仿佛触手可摘,像无数宝石闪烁在深蓝的大海中。
远处的小山坡上满是过膝高盛开的白色野花,白若羊脂,形若象牙,洁白透明,玲珑剔透,像织不完的月白锦缎向天边蔓延。与白雪皑皑的珠娜山遥相辉映。
风吹草动,花香散发着蜜一样的馥郁,沁得人醺醺欲醉。晏如见惯了京城的喧闹与繁华,从没和自然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平日的雪山是那样巍峨,拔以刺天,天空湛蓝而沉静,阳光灿烂而夺目,白雪更加洁白而耀眼。花映云层多彩变,鸟飞起落卧松间。
最常见的景色就是,千百成群肥壮的牛羊在草丛里安适地咀嚼青草,飞扬的骏马奔腾而去,上面坐着神采飞扬的少年。
珠娜雪山有时云雾缭绕,有一种琵琶半遮面的娇面朦胧感。晚间又有晚间的神秘,像静谧伫立的蒙纱少女。晏如常常看着雪山出神,感到自己是那样渺小。
羊杂汤经过一下午的炖煮,香气四溢。热情的姑娘向民众分发碗筷,添汤加肉。
羊杂汤虽然香气扑鼻,但那一股子膻味却让晏如接受不了,只浅尝一口便作罢。唯西却很喜欢喝,一连喝了三碗。
没过一会,族长又拿出马奶酒给大家享用。来到云州已经两月有余,晏如却没有喝过当地这种半透明状的酒,为了尝个新鲜,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唯西笑着劝道:“这酒你可得慢慢喝,和你平时喝的黄酒大不相同呢。”
晏如不服气道:“就算和黄酒和味道不同,我也要尝试一下啊。古人都称赞马奶酒味似融甘露,香疑酿醴泉,我当然要细细品尝的,哪能牛饮呢。”
说着举起酒碗示意唯西,送到嘴边后却是小抿了一口,一股辣味从口腔一直蔓延到鼻腔,随后一种酸滑的奶香充斥在嘴里,让晏如想到羊杂汤里的膻气。顿时生了难以下咽之感。
唯西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就说你喝不惯吧!别逞强了,这马奶酒,要等喝下去以后才能细细回味出这其中的美味。”
晏如摇摇手道:“不逞强、不逞强,我只喝这一口,实在是喝不惯。羊杂汤我也喝不了。”
唯西指了指被人群包围住的宋衎,调笑道:“你瞧宋衎,今晚真是艳福不浅,好几个黄花大闺女都在朝他抛媚眼呢。”
晏如看向人群,果然有几个年轻的姑娘争先向宋衎敬酒,晏如道:“你这张嘴啊,我真应该用线把它给缝上。”
唯西又是哈哈一笑,把晏如手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道:“走吧,我带你去跳舞。”
此时羊汤已经喝尽,中间烧汤的大锅已经被移开,留下个耀眼的火堆。赛罕村的民风淳朴,姑娘和小伙们都是性格直爽大方毫不忸怩,此时都手牵手围着火堆跳起舞来。
一位健壮的小伙子径直朝晏如走过来,向她伸出邀请的手。晏如望了望远处的白色身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唯西此刻出来解围,大方地伸出手去,欢快地向跳舞的人群奔去。
晏如并未加入人群,只是一边合着鼓点一边拍手,偷偷寻找着宋衎的身影。人群中传来年轻小伙热情奔放的歌声:
珠娜山下赛罕泉,赛罕泉是额吉的眼泪
吉祥的云彩,金色的阳光
是额吉温暖的笑容
额吉告诉我,幸福会常有
珠娜山下赛罕泉,赛罕泉是神的赐予
肥壮的牛羊,广袤的草原
是额吉温暖的亲吻
额吉告诉我,幸福会常有
歌声嘹亮中气十足,引得人群一篇好赞。火把照映在每一个庆祝的村民脸上,显得那样喜庆与温暖。
天像墨蓝色的被子轻柔地盖在每个人身上,空气中的酒香和肉香揉合在一起,被温暖的风送向远方。徐徐燃烧的火把冒着滚滚的青烟,让远处的身影模糊不清。
晏如正拍着手随人群笑闹着,却发现宋衎已消失在人海。
村口往下走是一片山坡,爬上山顶后能看见珠娜山。此时山坡上已经长出一尺高的杂草,夹杂着一些野花。
晏如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山坡,果然看见宋衎坐在山坡上孑孓的背影。
已经走到这里了,分明只要再走上几步,她就可以接近宋衎了,可是她又突然不敢上前打扰了。这两个月来,他们虽然日日见面,却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也许是因为晏如心生仰慕的缘故,晏如总觉得他是那样遥不可及。无论何时,除了偶尔带着的小厮,他总是一个人。
他可曾会觉得孤独?心里需不需要一个人来陪伴?
他静静坐在山坡上,背挺得笔直,看着远处夜色下的珠娜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说这样的雪山总生长着孤傲与世隔绝的雪莲,宋衎是否是其中的一朵化作人形的?
夜风轻轻吹过草丛,像抚琴者一一拂过琴弦,发出“簌簌”好听的乐声。晏如终于提起裙摆,坐到了宋衎的身边。
宋衎侧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晏如微笑道:“和你一样,不爱热闹,就出来赏赏夜景。”
宋衎说道:“云州的雪山和京都秀气的青山是不同的。每每坐在这里,我都会心生敬畏。”
晏如回道:“听村里的老人说,是珠娜山夏日融化的雪水赐予了赛罕村所有人的生命。珠娜山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对珠娜山不敬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宋衎道:“你知道珠娜山后是什么地方吗?”晏如摇了摇头。
宋衎接着道:“翻过这座山便是蒙古族察哈尔氏的大本营了。云州易守难攻便是因为珠娜山的缘故,这座山是一道最好最天然的屏障。
“在雪山里迷路的人极容易迷路,也会经常引发雪崩,这就是村里老人所说的惩罚。”
晏如问道:“那察哈尔部落为何扎营于此?”
………………………………
第二十七章 倚得东风势(二)
“因为水,”宋衎解释道:“因为雪水的原因。云州缺水,但这里有雪山,一到夏季便会开始融化,雪山下的牧场以此而存在,这是唯一稳定的水源。
“珠娜在蒙语中是夏天的意思,就是说,这座山在夏季时才显示她真正的作用。”
晏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云州是大齐的土地。但一座山,却也要用别的语言来命名。”
宋衎也轻声道:“一百多年前,这些蒙古游牧族与我们汉人也是相当友好的,一些汉人与他们通婚孕育后代,也向他们学习御马技术。汉人也将一些粮食种植的经验传授给他们。珠娜山便是最好的证明。”
晏如望向被云雾遮挡住的雪层,想到山的那一面便是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不禁打了个寒噤道:“那样和睦的局面终究是被打破了,现在山后的大营,已经成了大齐安定最大的威胁。”
晏如与宋衎并坐,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子,和眼前的山棱一样硬朗,一样可观而不可亵玩。
宋衎的声音带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
“战争是无可避免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将这中间和平安稳的时光,尽可能地延长。”
“因为水,”宋衎解释道:“因为雪水的原因。云州缺水,但这里有雪山,一到夏季便会开始融化,雪山下的牧场以此而存在,这是唯一稳定的水源。
“珠娜在蒙语中是夏天的意思,就是说,这座山在夏季时才显示她真正的作用。”
晏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云州是大齐的土地。但一座山,却也要用别的语言来命名。”
宋衎也轻声道:“一百多年前,这些蒙古游牧族与我们汉人也是相当友好的,一些汉人与他们通婚孕育后代,也向他们学习御马技术。汉人也将一些粮食种植的经验传授给他们。珠娜山便是最好的证明。”
晏如望向被云雾遮挡住的雪层,想到山的那一面便是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不禁打了个寒噤道:“那样和睦的局面终究是被打破了,现在山后的大营,已经成了大齐安定最大的威胁。”
晏如与宋衎并坐,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子,和眼前的山棱一样硬朗,一样可观而不可亵玩。
宋衎的声音带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
“战争是无可避免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将这中间和平安稳的时光,尽可能地延长。”
晏如质疑道:“战争真的无可避免吗?我讨厌打仗,也惧怕打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还不能证明战场的残酷吗?”
宋衎却淡淡说道:“就算大齐这些年是安稳的,这世上总还有什么地方正在打仗,为了水源,为了土地,为了权力、金钱或是别的什么。
“总有你看不见的地方,血流成河。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道理。”
晏如有些激动道:“难道你觉得打仗是正常的吗?你是不是觉得,此刻山后的察哈尔部落攻打进来,也是有可能的?”
宋衎确定道:“每一个闲适的国民,都应当有随时迎战的觉悟。”语气中竟带着些帝王将相不容置疑的霸气。
宋衎的想法和当朝皇帝的做法大相径庭,大齐现在的皇帝宋山潜不主战,面对得寸进尺的察哈尔族,也是一忍再忍。
这其中的原因却是晏如想不到的大齐如今的国力根本无法开战,再往深处研究了,远不止是国库缺钱那么简单。
大齐的财力和权力为何会集聚于一个家族手中,其中的**是晏如看不见的。她自小生长于深闺,虽然见识不浅,眼光独特,但很多事情也只能看到光鲜的表面而已。
晏如思考着宋衎的话,不禁有些慌乱起来。她发现了,发现了宋公子内心里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着强硬的血铁法则,也有着荡气回肠的男儿气概。
她读懂了这些,不是应该感到开心吗?她与他的距离不是更近一步吗?
可是她突然害怕起来,宋衎真的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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