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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宫墙作者:清霜洗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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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玉齿紧咬,别过头不说话。
他并不怒,怜香惜玉地拾起被子为她盖上,慢条斯理地道:“想行刺朕?你是何时有了这样大的胆子?一个新进宫嫔,还未在宫中站稳脚跟,就冒冒然做出这种行刺之事?依朕看来……你藏着这根金簪子并非为了行刺,而是自我了断。”
“昏君,何须多言……”她恨恨别过头,心头一直压抑着的愤怒汹涌犹如潮水。
他笑而静候她的后半句,半刻不见她说话。蓦地倾身逼上她的双眸,她只觉漫天黑云好似一瞬间压了过来,竟觉微微窒息。“呵呵,”他忽而笑起来,“司空胥的女儿……你当真以为,当年下旨抄斩你家的就是朕么?”
“如何不是你?!莫要当我不知,那时老皇帝已是病危,你身为太子,早已大权在握。包括你那能干的娘亲,难道不是抓紧时机铲除异己?”她瞪他,再不掩饰眸中压抑的恨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面前男子早已被杀了千百遍了。
他笑着点上她的樱唇,拂去那丝因用力而咬出的鲜红,“非也。”楚天青按住她的肩,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这才轻轻凑上她的耳畔,“当时大权在握的,并不是朕。就连现在……朕握住的权力也未有多少。”
她蓦然抬眸。
“你可知,朝中有八员大将,称为‘天朝八大擎天柱’,分别是唐宗宜、端木南、李廷、韩长风、沈齐、谢堂景、尉迟德、王肃,四武将四文臣,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朕的皇位钳制得死死。铲除异己,谗害忠良,包括你爹在内的一干老臣,均是以莫须罪名落得个抄斩下场!”
他眼神遥远而疏离。
“你可知,那时我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垂帘听政的母后被那帮狼子气得呕血,却无能为力……那么些虎视眈眈的人啊,没日没夜地觊觎我这黄金龙椅,甚至连我的枕边人,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也均是按照家人的吩咐纷纷入宫……她们挖空心思讨好朕,为的又是什么?不过是为这多挣一份宠爱,攀得了皇亲国戚,以保家族昌盛。”
她一时听得怔了,脑中十几张花容月貌错综交杂——皇后谢晓棠、贤妃端木静、昭媛韩紫音,嫔唐圣语……光是这些,就完全应了那八权臣的姓氏!
片刻,她终于低下头道:“若是这样……我……”
“你可知朕为何选中你?”他缓和了笑意,“就算是后宫,也一样犹如战场,朕需要一些聪慧的女子来帮朕打胜这场仗。这些年来,朕佯装体弱,刻意疏远着后宫嫔妃,一来为了消减权臣戒心,二来么,是不想让这些豪门女子诞下皇嗣。身后的权势太多,牵绊也就太多。”
扳过她的身子:“司空胥的女儿,你可愿意?”
心中抗拒已消去了大半,她还是低着头,仿佛看见一道沉重的宫门正缓缓向着她打开,深不见底。她只觉自己的一只脚好像已经踏入了一池深深地沼泽里,另一只踟蹰地抬着,分不清前进的方向。
在初入宫门之时,她只将恨意深埋心底,不对人提起。她刻意回避着那个抄斩她满门的男子,欲长久地在这宫中沉寂下去。可今日,事情的真相忽然血淋淋地被揭开,逼得她不得不去正视,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也被猛然震碎,荡起了满池涟漪。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空胥的女儿,你还在犹豫么?”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那熟悉却遥远的称呼蓦然刺中心扉,让她如梦初醒。
她幽幽地笑出声:“已经知晓了你的秘密,我,还能有退路么?”
光华迷离,混合着男子深邃如鬼魅般不可捉摸的眼神,他的声音沉稳低柔,夹杂着淡淡的蛊惑味道,不容拒绝。她闭上眼重重一叹,像是想隔断内心深处某个俊逸温柔的人影,伸手捏过他掌中那只金簪,“啪嗒”一声扔出帐外。
“这便对了……”他笑意深邃,抚摸着她柔软如绸的黑发,忽而吹熄了那台上红烛,揽着她倒入帐中。
女子的肩微微颤抖,鬓云乱洒,衣衫尽数褪去。室内春光旖旎,明明是温暖无比的被褥,却好似置身冰窟,一片漆黑之中,身旁高深莫测的男子唇边隐隐浮着笑意。
——洞房饮散帘帏静。拥香衾,欢心称。金炉麝袅青烟,凤帐烛摇红影。
第二十三章 清宵永
金龙殿春光旖旎,碧落阁彻夜灯明。
已经是第三支曲子,柳心早已屏退所有婢女,独自一人静静等候在窗边,笛声宛转悠扬,吹得是她最爱的《杏花雪》,只是,听在耳中,却觉得那般沉闷讽刺。
她不动,她在等,她知道那个不知立于何处吹笛的男子有话要对她说。今夜,他与她一样,心头将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仿若蛇般紧紧缠着,不能挣脱。
曲子终是渐渐地止了,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一袭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于在窗外,男子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浸在沐烛光明亮之下。
柳心淡然一笑:“怎么,你不进来说话?”
见她身边未有他人,慕松寒这才进了屋子,他微微环顾了屋中摆置,有些勉强地向她笑道:“柳儿,你过得尚好……?”明明是问句,却说得好似肯定一般,仿佛是想说服他自己。
她走近他身前,静静地端详着男子英俊的面容。
“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重视?竟愿意现身找我?”她对他的来意再清楚不过,却刻意向他提问。慕松寒眸中神色一震,迟疑着张了张口,“我听说……晓颜她……”
她冷笑。
——这么快就听说了?消息还真是灵便,想必他去流觞宫探看司空晓颜不得,问过水琴之后才明白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竟被召去金龙殿……心中定是极不好受吧?
“不如让我来说,”她忽然觉得愤怒,“今日皇上召去司空才人,哦,也就是你心中思慕的那个司空晓颜……此时此刻,她正在帝王枕边呢。”察觉到他青白面色,禁不住冷笑,“怎么,你急了?身为嫔妃,服侍帝王本就是早晚的事,我还得恭喜司空才人得入龙眼,有了皇上的喜欢,这以后的日子可谓青云直上了呢……”
“柳儿你不要说了。”慕松寒陡然打断,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急急缓和调子,“我是说,晓颜她性子刚烈,又因着家中变故……怎么可能甘心被皇上招幸而无动静?我担心那丫头会不会……会不会做什么傻事……柳儿,你可否为我打探?”
“打探?难不成你要我遣了人去金龙殿,问问皇上与司空才人状况如何了?”
“不,我只是……”慕松寒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思维向来条理分明,怎么到了这女子面前就总变得一团糟,口拙舌笨地不知如何是好。“宫中复杂多变,你与晓颜相识在先,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相互扶持倚靠,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她当真觉得可笑之极:“相互扶持?你莫不是在说笑?我的性子你还不明白么?向来爱恨分明,她夺你在先,我又如何愿意跟自己的情敌相以援手,共同度过这漫长宫日?”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那样直白又浓烈的句子,让他忍不住生生一震。
慕松寒无法不去看面前女子清水般的眼眸,灵动得好似一抹捉不住的风,他承认她的面容极美,然而更令她脱俗出众的,却是那向来坚定明亮的眼神。听见她满目愤慨地说“她夺你在先”,心头分明有种细微的欢喜,游荡在他繁乱心间,不能被忽略。
他并不是忘了,忘了那些与她一同走过的美好时光,纵使他选择守候在晓颜身边,也掩盖不了心头那丝对她扯不断的牵挂。他还想继续照顾她,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然而她却是这样的执拗倔强,她要的答案很简单,爱,或是离开,可偏偏这两个答案他都无法给她,只能任由他们间变得越来越遥远与疏离。
“你是怕她被欺负?还是担心我孤身一人?”柳心容不得他迟疑,逼上一步,“我要听实话。”
“柳儿……”事到如今,她怎会还有这种念头?若被旁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我记得,你说过你可以带我走。”
他猛然一震,不想她还记得。“我……”话忽然说不出口,她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么?她不是一心想站在众人仰慕的位置么?若是任性随他离开,自此过的该是怎样一番颠沛流离的日子!
泪忽然涌上眼眶,“你骗我的……!”柳心愤然挥开他欲揽她的手,一把将他推出房中,“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是不是?就因为司空晓颜与你有婚约,你整个人整个心都是她的!我再抢也没有用!你心心念念就是她不要被人欺负,又何苦假惺惺来跟我说什么‘担心’?你允诺为我吹笛,心中牵念的却全是她的影子,既然这样,我也懒得拘了你!你走吧,我柳心向来便是孤单一人,从不稀罕有没有人牵念!”
“柳儿……”他急得跺脚,“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来人!”她再不想多听他一刻,回廊那边迅速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慕松寒颇为无奈地望了她一眼,深深一叹,终于轻巧地一跃上房,很快隐没在夜幕之中。
碧文与玉阶快步奔了过来。“小主,出什么事了?”玉阶关切道。
“……没事,屋中有些闷,取点清爽的熏香来。”柳心转身坐在榻上,面庞朝内。
两人轻轻应了便出去,片刻,屋中再次恢复一片平静,她只觉鼻中一酸,泪迅速落了下来。
“小姐……”忽而有人轻轻用双臂环上她的肩,柳心回过头,碧文眸中满是关切。
“你……”
“小姐,别哭……”丝帕轻触着她的脸颊,碧文手的力度极为小心,并不问原因,只是温柔地揽过她的肩,默默感受着臂膀逐渐渗上的温热潮湿。柳心忽然说不出话来,满腹的酸涩繁杂好似一瞬间堵住了喉咙。碧文的肩膀虽然瘦弱,可此时依靠着,却觉得说不出的心安——这么一路走来,也只有她,是最了解自己的吧?
柳心轻轻将丝帕笼入掌中。
“碧文,你说,我错了么?”她忽然抬眸。
——错了么?
她自认不是纯真善良的女子,她心机深重,她睚眦必报,她从来就不掩饰心中对那个高贵女子的嫉妒与怨恨,仿佛只要拼尽一切去夺了,纵使一无所得也决不后悔。她想把她从他身边远远推开,她想让他的眸中只留下自己的模样……可是今日,当她终于盼得了期望已久的结果,为何心头却是这样纠结难过、不得半分快乐?
她仿佛渐渐明白,或许,恨与爱都是双刃的。
“小姐……”碧文揽着她的肩,忍不住也落下泪来,“我、我不知道……如果你愿意把慕公子忘了,也许就……”
“忘了……?”心头一震。
——她就是永远做不到两忘如烟啊……
第二十四章 晏云遥
彻夜未眠。
清晨时分,风还是沾染着清爽的凉意,内苑碧树摇曳,投影下大片大片的阴凉。时候还早,微光穿梭间只能望见些杂役宫女与小内监用力地挥着扫帚,旁侧是一小堆零落的树叶,有的还未褪去鲜亮的碧色,就这么寂寞而颓败地作了尘。
小宫女远远地看见宫装女子亭亭而来,忙不迭地跪下行礼。“起来吧。”那宫嫔模样的女子淡淡道,小宫女便恭恭敬敬地抬了头退到一旁。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藏不住好奇心思,忍不住偷偷地用余光瞥着那宫嫔的侧脸,登时羡慕地张大了嘴。
——好美的女子啊!小宫女不禁暗呼,那白皙肌肤就好似前年落下的雪一般,又似沾染了桃花的红润,细腻莹彻仿佛吹弹可破。不过一袭极普通的白玉兰散花纱衣,发髻上也只简单点缀珠花数只,却恰到好处地衬托起女子天成之貌,仙姿玉色,踏着微薄的晨曦而来,真像仙女下凡一般啊……
“咦?”冷不防那宫嫔回头淡淡望了她一眼,小宫女霍然愣住。
——就在那一瞬,她看见了那女子的眼睛:清妙如水,却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明明是仙女一般的模样,可看了那眼睛,眸中深重冰冷的戾气,竟极像地狱修罗。
“修罗……”小宫女吐了吐舌头,自己怎会用这么恐怖的东西形容一位美貌娘娘?
待到她再想看时,那宫装女子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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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微尘的内苑僻角,渐渐将扫帚的“沙沙”声抛至脑后。
淡淡的阳光落在柳心素白罗纱之上,有细微的暖意。她回过头,已经看不见那边低头劳作的几个人影,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早在来京城之前,在姑姑家度过的那些困苦日子。
那时候的她,也是每日一早就要起床,急急忙忙喝下半碗冰凉的稀粥,挥着沉重的竹扫帚就要开始打扫庭院。乡野不比京城,虽是小小一间院子,七零八落的树叶飘散得毫无规律,清扫起来便变得分外麻烦。一处刚扫了,过一会儿回头再看又会飘下大片大片的碎叶子,她有时气了,干脆爬上树去噼里啪啦将那些干枯的黄叶都打下来,一次性扫个痛快。而每当这时,姑姑就会凶神恶煞地跑过来,用力拧着她的耳朵开始大吼:“哎哎,要死啊,将我好好的树打坏了,你这黑心丫头片子!”
她生性倔强,一开始还势单力薄地拼命反抗,后来看开了,干脆对那副嘴脸置之不理,待她劈头盖脸骂完了,再溜出院子去田间玩。
那一次回家早了,忽地听见后院茅草垛旁传来男女交杂的沉闷呼声,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只见白日里对姑umd/txt电子書下载到=》wwω。ūmdtΧt。còm姑万般体贴的姑夫正与邻家刑寡妇搂在一起,一丝不挂,欢情正浓,登时恶心得她连忙从草垛旁绕开,一口气跑到附近田野上。
晚饭时,她冷眼看着姑夫假惺惺从袖口中抽出一只银簪子塞到姑姑手中,笑得眉目生结,偏生姑姑被蒙在鼓里,还一个劲夸奖姑夫心疼自己,银簪子插在头上就没拿下来过。她端着饭碗在一旁看着,心中冷得彻底。
多年的夫妻,也不过如此。说什么情比金坚,却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世道薄凉,本就没有什么甘之如饴,又何必遮掩着心中最为丑陋的部分,装一派纯真善良?
人情冷暖,世人自知。
想要的东西,唯靠自己拼尽一切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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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妹妹也是喜欢清晨散步的么?”忽然听见一个温润女声。
柳心暗怪自己想得入神,竟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身,只见一位女子亭亭立于身后,眉眼如画,素淡婉约,就连声音也是温柔得好似能融化开来。
瞧着那女子打扮像是宫嫔,柳心在脑中搜寻一番,实在记不得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女子素颜恍若月下花开,“妹妹不必想了,你定是没见过我的。”她温婉笑道,“我是晏云遥,深居长信宫。”
晏云遥?!柳心猛然惊觉,眼中登时浮出警戒——昭仪晏云遥,不就是晏流苏三年前进宫的亲姐姐么?
她细细打量着面前素雅女子,淡白褥裙做得精巧合身,却丝毫不见华贵之气,昭仪之位已经很高,她此番前来却只带了两个随行宫女。不着浓妆,衣着简约,举止温婉端庄,素淡得仿佛能融进微薄的晨光中去。
“原来是晏昭仪,柳心失礼了。”她屈膝行礼道,心中想着不要因为礼数不周被她挑出错处才好。
望见柳心眸中的警戒,晏云遥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有些许失落,她上前虚扶一把,口中道:“妹妹无需多礼,我不过看着这里落花人独立,心想是哪宫的妹妹这般标致脱俗,才决定上前探看一番。”
柳心笑得彬彬有礼:“让姐姐见笑了。”轻拂袖摆准备离开。
不料晏云遥上前一步,“恕我唐突,方才看见妹妹眸中神色寂寞,又好似夹带了淡淡的怨气……敢问却是为何?”
柳心一愣:“神色寂寞?……姐姐何以见得?”好像有一种被人窥破的感觉。
晏云遥摆手笑道:“妹妹不需多想,我已是宫外之人,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不会轻易说出去的……”见柳心不解,复而又道,“莫非妹妹不曾听说,当今昭仪早已不得宠多年,深居简出不问后宫风云,又和超脱宫廷之外有何区别?妹妹不必担心,我只是瞧见你神色郁郁,想着妹妹无人可诉难免寂寞,这才一厢情愿上前询问……若妹妹不愿,我绝不勉强。”一番话说得亲切诚恳,全然不见高位嫔妃的架子,也不同于晏流苏的圆滑。
不知怎地,柳心忽然对面前这女子心生好感,不知是因为她此番话,还是因为她眉眼温柔观之可亲。
点了点头,柳心道:“不瞒姐姐,我心中却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彻……只是此事纷乱繁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全。”
“妹妹可愿来我宫中小坐?”晏云遥温柔笑道,两个随行宫女亦是笑吟吟做了个“请”的手势。
却也没多想,柳心抬步走到晏云遥身旁,并肩而去。
第二十五章 长信宫
之前听婢女提起过长信宫,宫室建构还算恢宏奢华,今日进了,才发现一堵砖墙阻隔之后的庭院风轻云淡,前庭一汪小池清可见底,抄手回廊两旁环绕,翠竹摇曳声音簌簌。园中最多便是假山怪石,偶有吊兰枝叶繁茂搁置在拐角处对角花架之上,碧翠的叶子夹杂丝丝缕缕的白,长长地垂在红木花架支脚旁,随风轻摇。
宫中静谧,便引得鸟儿清鸣,还未进主殿,就看见两只毛羽鲜丽的鸟儿振翅而上,迅速隐进繁茂枝头,庭院一角有个身着红衣的小婢女手挽食盆,正一下下地往地上撒米。
前庭还有几个宫女在做些清扫之事,见晏云遥回来,连忙笑容满面上前行礼:“娘娘回来了……咦,这位主子是……”
晏云遥笑着一指柳心:“她是清贵人。”
几个宫女笑着屈膝:“奴婢给小主请安。”眉眼皆是和善笑意,看得出晏昭仪待下人极好,宫中俱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
那宫女又道:“娘娘,早膳已经备好了,莞主子正在前厅等您一同用膳呢。”
莞主子?莫非这宫里还住了位娘娘?
晏云遥上前挽了她的手,“妹妹可用过早膳了?不如一同进屋用膳吧?”见她眉间有疑惑,又解释道,“长信宫并不是我一人在住,莞妹妹,也就是贵嫔莞从归,和我一同住在这里……柳心妹妹不用担心,莞妹妹为人很是亲善的。”
“嗯。”柳心向晏云遥报以一笑,刚进了殿,就看见一身穿缎织掐花对襟外裳的女子正低着头品茶,刘海遮住眉眼,只看得一双玉手如柔荑,轻轻执着那杯子,闻见声音后抬头一笑。
“给贵嫔娘娘请安。”柳心屈膝道。
“咦?这位是……”莞从归皱了皱眉头。
“清贵人,散步的路上遇着的。”晏云遥轻巧道,拉着柳心在檀木小几旁坐下。她们吃饭并不作甚讲究,一张精巧小几配一方柔软长毯,或跪或坐皆随喜好。虎皮花生、宫廷小黄瓜配甜合锦,外加慧仁米粥,一顿饭吃得清清爽爽很是舒服。
从刚进前厅时,柳心就一直感觉那莞从归盯着她上下打量,颇不自在。“贵嫔娘娘……可否……”她咬唇道。“我说丛归,你怎么一直盯着柳妹妹看呢?”未等柳心说话,晏云遥已拾起帕子往莞从归手上打了一下,“莫不是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一时呆了?”
莞从归淡淡摇头,笑道:“我只是心生好奇,竟没注意。”
——贵嫔莞从归约莫双十年纪,眉眼精致,身姿稍稍丰满,却恰衬得女子百媚千娇。她话不多,一直维持着微笑的神情,眼眸甚是明亮,一看便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
“清贵人所烦恼的是什么呢?”莞从归的声音如隔云端,“是空守花容月貌不得见龙颜而心生寂寞,还是深居这宫墙之中难寄家中思念?”
室中薰烟升腾,袅袅缠绕着三位女子姣好的面容,风过无声,只听见后院风铃叮咚作响,宫女静静立于两旁,无一走动,无一出声,世界好似一下子安静下来,只余这窗外阳光明媚,与殿中人影相叠。
心忽然就变得安宁。
“娘娘猜错了,都不是。柳心烦恼的,是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恨意罢了。”少顷,柳心平静道。
“恨意?”莞从归扬了扬嘴角,“这后宫中可以恨的人太多了……不过,妹妹刚入宫闱,怎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恨意?”
柳心别过头看侧旁香炉:“我恨的,是一个女子。恨她与我相差太多,却又相似太多。仿佛是瞧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对自身一览无余,好的坏的,均能看得无比清晰。我刻意与她相较,生怕输了;我耗费许多心思在她身上,就怕想得不够……只是说来可笑,我细细想过,这般恨她的源头也不过是因着一个男子……明明是不可为,我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执念地抓着不放,包括那丝恨意,仿佛只要松手,就会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意义……”
她抬起头:“娘娘,柳心是自寻烦忧么?”
晏云遥清丽的面容隐隐流过一丝同情,伸手,轻拂去柳心鬓角一缕碎发。
“那个男子……不是当今圣上?”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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