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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龙之点龙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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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胆大包天!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管家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大喝一声:“放肆!”
紧接着王爷身后那一大排的侍卫也醒悟过来,齐声怒道:“大胆!”
张子尧这乡下人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对着自己咆哮,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我不是……那话不是我说的!是画儿……不对,是那嘴贱的龙――啊啊啊我说不清!总、总之同我没关系的!”
张子尧以前就是个不爱同人争执的慢性子,这会儿越急嘴越笨,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蕃茄似的,他拼命往后退想要将自己的手从瑞王爷的手中抽回,奈何后者却像是中了邪似的,虽听见耳边响起的分明是个少年的声音,心中多少知道是他冒昧抓错了人,然而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减,只管将那正努力想要挣脱的手牢牢握在一只大手中,然后用另外一只手顺手扯了覆在眼上的布条……
楼痕第一眼和张子尧打照面就是这么个情景――当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脸红脖子也红,唯独一双乌黑的眼在不安地微微转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哪来的小孩,着急的模样还挺好看的。
“你是谁?”楼痕问。
“草民张子尧,是名绘梦匠,来自南陵县同理镇,前些日子……”
“啊,我知道了,”楼痕说,“你就是那江湖骗子画师对吧?画艺不精偏要强调自己是绘梦匠,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戏法让画里的生物动了起来,隔天再看便消失了……听说画可是卖了不少钱,够在你们那鸟不拉屎的乡下买一座宅子。”
“……”
听起来,这王爷是不知道借真灵和借假灵的区别了……只是,张子萧那张画够买一座宅子?这么多?张子尧有点儿懵。
“李大人哭爹喊娘上当受骗,本王还当你卷款逃亡了呢……怎么,居然没跑?”
“……”
说话的时候,楼痕是带着笑的,他唇角微微勾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瞅着面前满脸呆愣的少年,完全看不出一丝丝当初说好的“勃然大怒”。
而张子尧被楼痕这么一连串的话说得头昏脑涨,满脑子都是“一座宅子”“一座宅子”“一座宅子”“赔不起”“怎么办”“赔不起”“怎么办”,大脑一时转不过弯儿来,脸红透了半边天,只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被对方还捏在手掌心的手:“……王爷抓着,逃、逃不了。”
楼痕一愣。
张子尧也是一愣。
在楼痕做出反应之前少年先露出了个后悔的懊恼表情,然后趁着楼痕一个不留神将自己的手抢救回来,袍子一掀毫不犹豫就趴跪下去,鼻尖恭恭敬敬地碰着石桥那冰凉的地面,反倒让他冷静了一些,轻着嗓音道:“回王爷方才的话,草民不是江湖骗子,确系绘梦匠点龙笔传人张子尧。前些日子,有一张名为《翠惊湖光》的画儿从草民家中流至市集,被县官老爷重金买下,又送到了王爷面前……”
“后来画坏了,你又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楼痕替张子尧把话说完,张子尧听了只是下意识的蹙眉,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物件,哪能用“送”或者“不送”这样的词,听着总觉得哪儿怪怪的……然而此时此刻哪怕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反驳楼痕半句不是,只是微微闭眼,身子伏低,郁郁道:“拿人钱财,没有就翻脸不认的道理,画出了问题自然需要修补,这是绘梦匠的职业操守。”
以上,当然是假的。
“一旦售出,概不售后”才是真的。
但是眼瞧着买单的人是王爷,所以张子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张子尧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腰间挂着的画卷以不可察觉的轻微幅度颤抖了下,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会儿画里头的某条龙搞不好正白眼翻上天嘲笑他狗腿外加不要脸。然而张子尧不在乎,现在他体内那想把这条嘴贱的龙顺手扔进荷花池里的洪荒之力几乎正驱使他的手臂蠢蠢欲动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态度太诚恳打动了楼痕,再加上眼下几十双眼睛看着楼痕也不方便跟他计较许多,片刻后身份尊贵之人只得挥挥手:“若是真的绘梦匠倒也好说,本王只当你偶尔发挥失常,画没了再赔本王一幅便是,只是外头都传遍了本王生辰收到绘梦匠赝品之事……”
张子尧屏住呼吸。
“往后再行追究。”
张子尧长吐出一口气。
“还有你方才叫谁‘流氓’来着?”
张子尧吐的这口气没吐完又憋住了。
“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骂过,不过是蒙着眼抓错了你的手罢了,却被当成了登徒子,实在冤枉得很啊……”
“草民有罪,为表歉意,除修复《湖光惊翠》外,草民必会再赠予佳作一幅,直到王爷满意,手中点龙笔绝不停歇。”
楼痕笑了,轻轻击掌,淡淡道:“甚好。”
……
最后的结果就是张子尧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他连一个反悔的机会都没找到就被恭恭敬敬地请入了王府待贵客的厢房,厢房带个**小院,远远望去犹如水墨画中常出现的静谧庭院,环境优雅,真可谓是宜家宜室。
瑞王爷楼痕金口玉言,在张子尧将《湖光惊翠》修补完毕且画出他想要的补偿作品前,张子尧都为王府贵客,好吃好喝的供着,享受瑞王爷其余亲兄弟到访时才有的高级别礼遇。
换句话说,就是皇家级待遇。
张子尧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张子尧进了屋,跟管家道过谢又给了些辛苦费打发那些个王府的下人,等管家收了银子道谢转身,他又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确定那些人已走远,整个人这才突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地倒在了那软和的八卦镇邪榻子上,翻滚。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都说了什么!修复那幅画!我去哪儿一日之内提升画技直逼张子萧!!我有那么厉害我还在这儿跟他卖萌!我干嘛不去卖画!还再赠送一幅,不满意不停笔――啊啊啊啊啊啊!!”
张子尧拼命在榻子上打滚,哀嚎,抓头。
期间他腰上那小木筒松落滚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圈,小木筒的盖子开了,里面传来不出意料的风凉话:“毕竟你成日不是疯就是傻,今日情急之下说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傻话也并不惊人。你张家祖先要知道他们的长子嫡孙就这么缺心眼的自己给自己拟了个长期卖身契还大大方方把结束权交到了别人的手里,大概会后悔自己为啥当年非得传宗接代最后折腾出这么个小蠢货毁家族一世英名……”
“你还敢说!都是你的错!”张子尧从榻子上翻下来,一把抓住那小木筒将里面的画卷倒出来粗暴抖开,“不是让你别说话!你刚才瞎嘀咕什么呢!以为自己嗓门儿小大家都听不见是吧?”
画卷被哗啦啦抖开。
画卷里面露出的一幕却让张子尧狠狠一愣――
只见画卷巨石之上,身形高大得像座小山似的男人正懒洋洋跷腿坐着,他的左腿曲起盘在右腿上,右腿自然伸直垂落,衣袍拉下一边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和宽阔的胸膛,那胸膛之上用简单的墨色线条完美勾勒出他那令人羡慕的小腹肌,而在张子尧抖开画卷的前一秒,他正满脸慵懒,打着呵欠伸手去挠身上背后那一片看似灼伤的红印。
眼下画卷一下子被抖开,他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衣服遮住红印子急道:“作甚?礼义廉耻呢?开画卷之前不晓得要敲门?”
“你背怎么了?”
“常年不见阳光被跳蚤咬的。”
“说人话,不然今晚把你泡洗脚水里。”
“……方才那八卦榻子叫人好生不舒爽,怎么有人把这种破东西当摆设放屋里?一黑一白芝麻糊和花生糊混合在一起的图案美哪儿了?”烛九阴放下手,脸上稍稍收敛戏谑,“以后要往上滚别带上本君,又不是猫儿,没事瞎乱蹭什么……”
张子尧闭上嘴把刚想道歉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他黑着脸将那伸手继续挠挠挠的家伙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十分顺手地抓过个坐垫把榻子上的八卦图遮起来,一边嘟囔着“你若是善类怕什么八卦图”,一边万分嫌弃地将画卷挂在了书桌后的墙壁上。
“别挂着,本君要晒太阳。”
“晒什么晒,晒多了褪色,你也不怕我还没来得及把你画出来你先被太阳晒褪色了……”
“这种担心显然多虑,再给你八辈子时间你也画不出本君,本君要晒太阳。”
“而我并不会理你。”张子尧无情道。
烛九阴掀起眼皮子看了看,发现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将整个书桌一览无余,这样无论张子尧在上面写什么画什么他都能看见,于是干脆就勉为其难地稍稍满意,闭上了嘴。
张子尧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打开,衣服放进柜子,其他随身物品也放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那架势一看就像是特别识相地做好了要长住的打算……烛九阴说道:“小蠢货,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年少时不务正业不学好,偏偏还脑袋愚笨,现在彻底把自己坑了……”
“等我爷从北方回来,回家见我不在自然要找,到时候找到王府头上来,我就得救了。”张子尧一脸期待。
烛九阴:“……”
原来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他当初果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觉得这么一滩稀泥能把自己从画里弄出去。
哼。
菜的抠脚。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张子尧“这这这”了半天,心想这年头宅子都不是宅子了似的,这些皇城的大人们当真是脑子有毛病啊……然而这话当然不敢当着面前这位“大人”说,只是看着他小酌一杯,淡然道:“所以,除非是其他的歌姬能突然变出一身能与雪舞、芳菲身上那些个东西媲美的珍品,否则那可是皇家宴席,自然寒酸不得,本王费心思找来的人,若是被有心之人从中做了文章才是不划算。”
楼痕放下杯子,道:“而且她俩未必比子湖唱得逊色,虽然本王更喜爱子湖的唱腔,然而你看她那身打扮……”楼痕似不忍再提地摆摆手,“衣服本王还能勉强提供个差不多的,那点翠羽冠,倒是让本王上哪儿去找差不多的?点翠手艺从古至今不仅未见精益求精,反而有倒退的迹象,近些年的点翠作品和那些百年前的比,几乎不在一个档次,这些个手艺人啊……”
“……”
“啊,抱歉,不是说你。”
“无碍。”
张子尧厚着脸皮接受道歉。
哪怕他心中清楚此情况放在绘梦匠身上同样完美适用。
张子尧眨眨眼问道:“就不能让雪舞姑娘她们借来用用?”
楼痕扔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同时张子尧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了相当蠢的话,老老实实闭上嘴,接下来两人便不再讨论关于那些个戏子歌姬的事儿,转而说起了画的修复问题。
此时前厅的气氛相比起之前已经放松许多,经过前面的一番密集谈话,张子尧不怕死的性子终于有所缓和,说话不再愣了吧唧,勉强算得上是对答如流。虽然让他非常汗颜的是,眼前的人似乎莫名其妙错把他当作那幅《翠惊湖光》本来的作者,张子尧几次想要告诉他真相,都被他及时打断,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差点没把张子尧给憋死。借到了鸟兽真灵这事儿对于点龙笔传人一脉是值得骄傲的大本领,张子尧并不想替张子萧领了这荣誉,当然后来鸟又跑了这种奇耻大辱,这锅他也没准备替张子萧背。
等楼痕看着兴致挺高地说起自己年幼时候看过的《凤栖梧桐图》造就了他对绘梦匠这一行的兴趣的回忆时,张子尧已经完全没有了插嘴的份儿,只能一边头昏脑涨地点头称是捧场,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张子萧才是《翠惊湖光》的作者只得以后再提。
一顿饭下来,张子尧撑得肚皮圆滚滚的,眼都快变成突眼金鱼了,脸上又不好表现出自己吃撑了免得被人笑话饿死鬼,于是等楼痕提议转移阵地到庭院继续赏月用餐后点心时,张子尧差点以为对方在抱着“玩死拉倒”的满满恶意刻意玩弄自己。
虽然楼痕只是邀请他品尝皇城最出名的糕点师傅的杰出作品而已。
恰逢十五,天边的皎月如玉盘又亮又圆。
张子尧先前在前厅里陪着喝了两口淡酒,加上吃得撑了本有些憋闷,这会儿来到开阔地被这夹杂着花香的夜风一吹,反倒觉得舒爽了不少,连带着之前酒足饭饱后昏昏欲睡的冲动也褪去了些。
他随着楼痕一前一后往王府某花园走,走着走着忽然便见湖南的走廊亮起一团摇曳昏黄的光,大约是一秒后,前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前头引路的小厮条件反射似地挡在了楼痕的身前,低声呵叱:“何人夜行,鲁莽冲撞?”
没有回答。
耳边听见只应属于女子的细碎脚步声起,余光瞥见那昏黄的光越发靠近,最后终于在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张子尧抬起头来,于是便看见那靠近之人。只见她一身素色纱衣,长发过臀,头上只是简单地绾了个发髻配素色银簪,纤纤素手执一盏黄纸扎的灯笼,灯笼上用红色的笔简单地勾勒了朵红莲,而那昏黄的光从灯笼中发出,照亮来人的脸。
是子湖。
子湖当真属于并不艳丽那种,相比起雪舞芳菲那样叫人看了一眼便印象深刻的长相不同,她薄唇细眼,妆容清淡,唯独鼻梁高挑似有异族血统,除此之外,虽也算秀美然而不知怎的就是显得有些刻薄,叫人只觉得眼前这人天生就是生得一副冷清的骨子,亲近不起来。
这会儿见了楼痕,子湖也是不惊不喜,更不为白日里的初选结果辩解一二,只是恭恭敬敬屈膝对着楼痕行礼,随后便错身低头站到走廊一旁,安静等待楼痕离去。
安静得就像个哑巴。
当子湖闪身让开,张子尧这才看见她身后还有个矮小的身影看似慌张地跟着她闪躲到一旁,只是这会儿她并不如自家主子般淡定,双肩微微颤抖,灯笼的光亮有限,张子尧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猜测这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纯粹的小丫头模样。
此时,偶遇子湖,楼痕也是不惊不喜,甚至双目正视前方看也不看,只是“嗯”了声算作应答。
子湖的身子再次往下压了压,反倒她身边那小丫头抖得更厉害了些,并下意识地往子湖那边靠了靠。明明楼痕什么都还没做,这副胆小至极的模样倒是颇为有趣。
张子尧正琢磨世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加胆子小的人,此时微风袭来,廊道两旁植物被吹得沙沙作响,一阵浓郁的花香袭来的同时,张子尧却忽地从花香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墨香。
墨香?
“咦?”
这儿为什么会有墨香?
张子尧微愣,正当他觉得奇怪,想要仔细去嗅,那味儿却消失得极快,一下子便消散在了花香中,让人禁不住觉得方才的一瞬间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心中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张子尧微微蹙眉细细思考,此时楼痕已抬步走出几米远,似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他转过身,拢着袖子无声地看着张子尧。感觉到探究加催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张子尧只好暂时把自己的疑虑抛到一旁,连忙应了跟上楼痕的步伐。
直到两人走过拐角,那抹昏黄的光彻底消失在眼前,张子尧这才不再一步三回头,拢着袖子,老老实实跟在楼痕身后。
……
走廊上与子湖的相遇仿佛只是一场不足提起的偶然,约一刻钟后,张子尧与楼痕在一处极宽阔气派且精致的花园亭中坐下,各式精美的糕点端上来,楼痕道:“你们那地方怕是有钱也尝不到正宗的皇城糕点师傅手艺,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其实张子尧撑得想翻白眼。
但是面对楼痕他没资格也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只好捏起一个体积最小看着最精致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果然好吃。
入口即化,甜味适中,当柔软的糖馅儿在舌尖化开,浓郁的桂花香也满满地侵占了味蕾……
“可还好?”
“真好。”
对于张子尧的回答楼痕看着挺满意,微微眯起眼笑,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自己投喂的宠物:“喜欢便多用些,慢慢吃,仔细齁着。”
张子尧忍不住捏起第二块,正要放入口中,却动作一顿,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问道:“草民有一事想问……”
“只管问。”
“若按王爷所说,子湖姑娘只是输在行头,那未免太过于憋屈……”
“行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楼痕似早就料到他不会放弃这个话题,淡然回答。
“此话怎解?”
楼痕放下手中小巧的白玉酒壶,掀起眼皮瞅了身边这少年一眼,只见月色之下,那双黑色的瞳眸也不知是因为求知欲的缘故还是本身生得如此,黑亮得犹如深海中渔民刚从千年蚌中摸出的鲛珠,瞳孔倒映着天上的月,干干净净的,不含一丝虚伪奉承。
楼痕轻笑出声,微微眯起眼意有所指道:“性子也要讨人喜欢呗。”
张子尧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微微一愣后反问道:“什么?”
“花场女子若不柔情似水,低语轻莺,性子讨不得人喜欢,自然拿不到那些个达官贵人双手奉上的奇珍异宝,譬如若是本王喜欢,那送那人金山银山又何妨。”
“啊?”
“千金难买他欢喜。”
“……啊?”
楼痕瞥了眼莫名的少年,话锋一转:“子湖的曲儿是唱得好,这么些年却始终被埋没,甚至沦落到要捡雪舞芳菲剩下的衣裳穿,可不就是因为她常年冷着张脸,整个人像个冰块似的……”
“可是王爷说了,子湖姑娘的曲儿唱得比雪舞姑娘她们还……”
“榆木脑袋。”
“……”
楼痕似乎并不觉得他这声轻笑显得过于亲近了。
“子尧果真是老实人,殊不知唱得再好又如何,对于她们来说在宫中皇上寿辰是否第一个开唱或许重要到足够影响她们接下来的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但是对于上位之人来说,他们不过是坐在那儿,听了一首曲儿罢了。”楼痕懒洋洋道,“或许还不会认真听,劝劝酒再打趣儿几句,谁会在意那些细微的差别?”
楼痕说到这一顿,又道:“反倒是眼睛无论如何都会放在台上之人身上的,台上站着的人穿着打扮反而比她嗓子来的重要许多……”
张子尧双目放空看着楼痕的唇机械地一张一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啥了,满脑子就飘过几个大字——
刚刚他叫我什么?
子尧?
……子尧。
子尧Σ(っ°Д°;)っ???
………………………………
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
醒来后,张子尧胸口剧烈地起伏久久不得平息,他失神地瞪着天花板,瞪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那邪门的梦境中回过神来,良久转过脑袋看了眼还有些黑黢黢的室内,眼珠子不安地转了一圈,仿佛总是担心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会跳出个兽首人身的怪物抓他。
“小蠢货?”
黑暗中冷不丁响起疑惑的一声。
张子尧先是犹如惊弓之鸟般被吓得一哆嗦,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发出声音的人是谁,他长叹一口气:“你怎知道我醒了?”
“人类呼吸就会发出声音,而本君未聋。”烛九阴懒洋洋地说道,“从你醒来那一刻的呼吸频率和方才长达一盏茶的沉默中本君还得出了其他的结论:比如,你做噩梦了。”
“……”
“梦见什么了?”
“……”张子尧沉默片刻,而后言简意赅回答,“鸟。”
“什么鸟?”
“翠鸟。”
“什么?”
烛九阴疑虑当中,张子尧拉了拉被子至下巴,又小心翼翼把手放回了被窝里仿佛这一层被窝就是最完美的辟邪屏障。黑漆漆的屋子让他突然有些后悔昨晚睡前怎么吹熄了蜡烛,转念一想才又想起就算他不吹熄那蜡烛,怕也是燃不了整整一夜。
“……九九。”
“啊?”
“咱们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你脑子又进哪个湖的水了?还有别人我会开口跟你说话?”烛九阴莫名其妙。
张子尧长吁出一口气,自我纠结了一番后,等屋子里又比他方才醒来前亮了少许,他这才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着赤脚便扑到窗边猛地一把推开窗。待晨曦和微凉的新鲜空气一同倾泻而入,站在阳光下,他这才整个人踏实下来。
他转过身,回到桌案前,抬起头对视上那条在画卷里张望已久满脸好奇的龙,没头没尾道:“九九,我怀疑那个名叫子湖的歌姬,就是从张子萧的画里跑出来的那只翠鸟。”
烛九阴一愣,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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