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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烽烟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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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思索时,忽听城上呼声四起。

    心头一惊,又来了?飞奔上城,却见壮士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援兵来了!

    援兵?朱广大喜,朝北一望,果见一彪军马!这该是涿郡方面派出的援兵!娘的,老子足足守了四天,你们怎么才来!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一时欢声雷动!几天以来,百姓都在恐惧中渡过。只怕哪一天城上守不住,黑山贼抢进城来,大肆杀掠活不得命。如今,总算是盼来了官军!

    “是涿郡的郡兵么?来了多少?”齐周一上城就诈呼起来。

    “你自己不会看?”朱广笑道。

    凭城远眺,只见西北方向,一支骑兵已经停止行军,排开了阵势。这必是前头探路的,大部队在后头呢!不过,看这支骑兵撑死了也就几百人马,朱广是行家,一打眼就看得出来。

    他倒不担心援军兵少,当日骑都尉曹操也只带几千人马,不也在苍亭破了黄巾贼数万之众?虽然说大汉天下风雨飘摇,但汉军的威武还在。幽州是边防重镇,在这里驻扎的郡兵,不会弱到哪里去。

    张飞燕的反应也不慢,范阳城中欢声雷动时,他就已经亲自带着几个小帅奔赴第一线。见涿郡郡兵的前头骁骑已然到了,却并没有猝然袭击自己,他似乎猜到什么。当即下令,西南两面全部撤围,与官军对阵!东北两面随后跟进,大军全部压上!

    大战一触即发,连范阳令都抱病上城观战。

    “可惜范阳壮丁太少,否则与官军内应外合,两面夹击,岂不痛快?”齐周兴奋地说道。

    朱广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欣喜,他突然想到,骑兵打的就是一个来去如风,防不胜防,为什么不发动突袭?黑山贼虽然人多势众,可到底是山中乌合,其战力无法与官军相提并论。这数百骑若是猝然发难,冲袭未及防备的敌人,步军在后头跟着掩杀,就如同当初在苍亭一样,黑山贼纵使不大乱,在未知虚实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撤误退。

    现在排成阵势,是什么意思?要光明正大地跟黑山贼干一场?还是后头的步军丢得太远?

    喜悦在城中传递,不少豪强人家,都涌上城来,想一睹官军战山贼。当初那挑头排斥放粮的,还热情地跟朱广打着招呼,说着辛苦。

    那杆写着“将兵从事张”的大旗出现在北城外,簇拥着他的,是乌泱泱一片贼兵,把范阳西郊遮了一个严严实实。而且贼群还在不断地涌入,飞燕,没有后退的意思。

    “怎么还不开战?”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朱广冷眼旁观,悄悄地挤出了人群,下得城来。不一阵,范阳南门洞开,一匹快马从城中抢出,趁着黑山军暂时撤退的空档,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你哪去了?”齐周见朱广悄无声息地走,又悄无声息地回,不禁问道。

    “内急。”

    “那匹快马怎么回事?”

    “看见了?”

    “你瞒得过我?”

    “心照。”

    “难道你认为……”

    “看吧。”

    城上千把人,顶着毒日头,挥汗如雨。还互相说着,到底是大战啊,你看看这架势,光是准备,搞不好就要半天!要不咱回去吃了午饭再来?又怕吃顿饭不打紧,错过了正邪大战可划不来,忍着吧。

    一直等到中午,双方都没有动静。齐周那脸,白了红,红了又白,最后变作铁青色,竟从他那羽扇上揪下两根毛来。

    “两位看着,我实在……”范阳令顶不住了,连连摆手,在齐周朱广两人护送下,才下了城去。

    “这到底打还是不打?”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话音方落,城外突然响起一片呼声!很快,声浪席卷,一浪高过一浪!黑山军的贼兵们挥舞着器械,呐喊以助声威!

    城上之人虽然心惊胆战,却又兴奋莫名,这是要开战了!

    “敢!”齐周一声怒喝,引得四周人纷纷侧目。

    只见西北方,前来增援的官军居然后队改前队,调转马头,******撤退了。

    黑山贼的呼声愈响,声入云霄。城上一片沉默,人们大概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甚至想着,这就是兵法上说的诱敌深入么?

    朱广冷笑一声,转身下了城。齐周牙关几乎咬碎,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随后,也追随朱县尉的步伐而去。现在看来,朱广是对的。

    他们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城上壮丁不知道,围观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也不知道。还眼巴巴地等着,直到官军一去不返,直到黑山军再次四面围定范阳,他们才回过神来。

    惊喜之后,绝望又来,巨大的落差使得范阳人狂躁了。城里一片骂声,但任何恶毒的字眼都不足以发泄他们此刻心头的愤恨。

    堂堂官军,竟不战而退!

    甚至没有多呆一阵,替范阳摇旗呐喊也好!就这么走了,军旗飘飘,带走一片骂声!

    消息传开,举城哗然,范阳令昏了过去,他知道,范阳被抛弃了。

    (本章完)
………………………………

第54章

    正文第五十四章二货青年

    齐周形影不离地跟着朱广,从官军骂到府君,再从府君骂到刺史,然后就是朝廷十常侍。'起舞'朱广不胜其烦,告诉他,你若有这个力气骂人,去找县中的大户,让他们拿出好东西来,让守城的壮丁吃饱吃好。

    齐周听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当天下午,壮士们就吃上了肉。

    或许是原本就打算暂停进攻,或许是因为官军搅了一阵,黑山军从早到晚都没有进攻,这一天,范阳人都在咒骂中度过。朱广命令各部壮丁,饱食休整,养精蓄锐。

    随后,他回了一趟家,陪贾氏吃了一顿饭。席间,阿母默默无言,唯有暗自垂泪。朱广看不得她哭,只能好言安慰。

    费了牛劲劝住,这才出得门。

    一弯新月,朦胧地挂在天上,淡淡的月光洒在地表,几乎照不出人影来。空气中的闷热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拉开领口,袒着胸脯,在街边露宿的百姓中穿行而过。

    没走多远,撞上一个齐家的仆人,言说县丞有请。

    到齐家时,和往常一样,堂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齐周独自一人在主位,自斟自饮。朱广脱鞋入内,席地按刀而坐。

    “全无廉耻!”齐周将手中酒盏奋力顿在案上。

    “你不会又叫我来听你骂人吧?要是这样,我还有事。”朱广说话间,就要起身。

    齐周急忙一招手:“贤弟,安坐。”

    听他唤“贤弟”,朱广知道他心情定然坏到了极点。因为这厮通常只在两种情况下这么叫他,一种是欢喜,一种就是郁闷,这个时刻,除了他老婆生个大胖小子,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欢喜的点来。

    “我不骂了,吃酒。”

    “酒就免了,喝醉了误事。饭我已经在家里吃过。有事,你就说事。”

    齐周突然拉下脸来,怒道:“我就想找人喝口酒也不成!”

    朱广也怒道:“现在不是你纵酒狂歌的时候!你若闲得慌,可以去帮忙搬运石块,可以去帮忙照料伤员!实在蛋疼,我发你一口刀,上城去值守!”

    齐周拍案而起:“我读诗书,慕圣道,图的是济世安民!我跟你搬运石块?照料伤员?你不如叫我下厨替你做饭!”

    朱广冷笑道:“你此刻,还不如一个搬石头的有用。”

    “你说什么?”齐周的模样,有翻脸的迹象。

    朱广仿佛突然怕了,屁股坐了下去,沉默片刻,换了一种语气道:“你的愤,你的恨,你的悲,你的苦,我都知道。我何尝不想象你一样,痛骂一通。但这于事无益啊?你在这里感慨也好,咒骂也罢,官军不会回来,贼兵也不会退走。”

    齐周颓然地坐了下去,摇头道:“人心,烂成这般模样。时局,坏到如此地步。良民可以抛却所有的畏惧,沦落为盗贼;圣人的弟子,可以枉顾礼义廉耻,行下作之事。庙堂之高,有朽木为官,江湖之远,有禽兽类人。你告诉我,朗朗乾坤,希望何存?”

    “在这。”一阵沉默后,朱广举起自己的右手。

    齐周一皱眉:“你?你是这天下的大救星?”

    “不,希望在我手里,也在你手里。”

    齐周大概了解他的意思,问道:“不是应该在心里?”

    “在心里有何用?知道了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认,认了又不改。还不如在手上!圣人教你君子远庖厨,你就记得。那圣人还教你知行合一,你怎么不去实践?”

    “知行合一?哪个圣人教的?”齐周虽然不是那寻章摘句的腐儒,但也可以确信,不管是哪个圣人,哪家的圣人,都没说过句话。

    “你不用管哪个圣人,只需要知道,知易行难,希望在手上。拿范阳说,如果你我不是坐在这里空谈,而是用这双手去做实事,那就有可能能保住这满城的百姓,护住这一方的乡土。若将来时过境迁,你我境遇与今日大不相同,用这双手尽力去做实事,那么,能保住的百姓更多,能护住的乡土更广。”

    “我也相信,普天之下,对世道人心深深失望的大有人在。但我更愿意相信,天下之大,一定会有英雄怀着坚定的信念,用双手去做实事,去澄清寰宇,去再造乾坤!去践行圣人所教诲的立德、立功、立言之三不朽!”

    齐周突然感觉面前这个人很陌生,他深深埋下头去,好似很痛苦。

    朱广知道,他此刻一定在天人交战,对自己的信仰、信念、信条、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重新作一个审视。当他明白过来,那将会是一种升华!

    自己看过“四戒大师”那本《官居二品》后,在度娘百科,前后花了五六个小时学的王阳明心学,不是白学的。

    过了许久,齐周抬起头,脸上表情仍然纠结。他心中的困惑好似仍然无从解答,只见他望着朱广,痛苦地问道:“到底是哪个圣人?我们读的是一样的书么?”

    朱广大怒!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齐周急忙冲下来扯住,叹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终究没法象你这样超脱。”

    “那是因为你当局者迷,而我,属于站着说话腰不疼。”

    “往常,我认为我了解你,了解你的心意,了解你的喜好,知道你为何而乐,也知道你为何而悲……”

    朱广戒心陡起:“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你真是谜一样的汉子。”

    朱广脸一侧,手一挡:“少说恶心话,多做实在事!告辞!”

    “你等着,我换身衣服,跟你一起,也去践行知行合一的圣人教诲。话说,到底哪个圣人?”

    “你怎么尽纠缠这个?有理就是圣人言,无理就是放狗屁,信不信都在你!你妹妹呢?”

    这个节奏跳得太快,齐周根本就没听清,嘱咐他等着,而后飞快地奔入了内堂。

    朱广站在那檐下,抬头望天时,那牙月亮已经不知道钻进了哪片云层。倒是空气中的闷热又加剧了几分。方才堂上正襟危坐实在太热,趁左右无人,袒胸露乳凉快凉快。

    无意中触碰到左胸处的箭创,今天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那块厚实的疤摸起来硌手。人都有个习惯,对于那结痂的伤疤总想着去摸去揭。

    这头正摸着,冷不防一个幽幽的声音问道:“还痛么?”

    朱广吓一大跳,寻声望去,只见左边廊上立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觉披头散发,极为可怖!

    等她走出黑暗,借着堂内的光,这才看清,不是齐棠不是谁?

    尴尬!急忙穿好了衣服,朱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这两天不见你。”

    “偶染小疾,不便出门。县尉哥哥的箭创还痛么?”

    听她声音嘶哑,全没了往日的清脆空灵,莫不是热伤风?还是中暑了?

    “小伤,不妨事,拔了箭就一个小孔,没两日就好了。”

    齐棠轻轻咳嗽两声,明显是强压着,又道:“拿烙铁烫也不痛吗?”

    “你看到了?”

    岂止是看到了,齐棠简直是全程目睹,朱广那一声凄厉的惨号至今在她耳朵萦绕。当天回来就病倒了。先前一听朱县尉到,赶紧出来。

    “县尉哥哥为了守土安民,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范阳的百姓,都该感谢你。”

    往日总听她银铃般的笑声,听她清脆悦耳的话语,如今这嘶哑与沉痛,实在让朱广难过。

    摸着良心对灯说,他是多想走过去,靠得她近一些。可这个时代,不比将近两千年后。他不想再重蹈一句玩笑话便惹得她不快的覆辙,只能按捺住这份冲动。

    “守土安民,是我作为县尉的职责,不管愿与不愿,都必须做。我在城上奋战,一是职责所在。二是,用我的双手,保护我所珍视的人。”昏暗的灯光下,朱阿俗目光炯炯,闪动着奇异的光辉。

    齐家妹子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铁汉的柔情,而是轻声道:“我见过伯母,慈祥,端庄,她是那么地在乎你,舔犊之情,令人动容。”

    朱县尉眼中的光辉逐渐黯淡,直至消退,轻笑道:“父母之爱子,想必都是一样的。”

    里面传来脚步声,估计是齐周出来了。齐棠看了朱广一眼,低声道:“保重。”语毕,略行个礼,折身返回。

    “妹子。”朱广在背后叫道。

    齐棠停住脚,转过身,又恢复了那披头散发,极为可怖的一面!

    “好好将养。”

    “诺。”

    片刻之后,齐周出来,竟穿了身布衣,也不拿他那羽扇了。朱广见状笑道:“以往看你峨冠博带,羽扇绾巾,说不出的儒雅,道不尽的风流。这布衣一穿,还真是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少说恶心话,多做实在事。对了,我刚才怎么听你跟谁说话?”

    朱广指灯发誓,矢口否认。两人出了门,齐周自去做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朱广则上城绕了一圈,城外仍旧火光冲天,黑山之盛,竟不稍减。

    巡视毕,下得城来,那些壮士好似已经习惯了他睡在墙根下,还给他预留了一个位置。也不知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铺了一张草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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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正文第五十五章死战

    朱广坐上去,靠着墙,抱着刀,闭目养神。全集下载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身边睡的全是火热的汉子,耳朵里响的都是鼾声。这时候你就会觉得,披头散发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刚闭眼一阵,正要迷蒙入睡时,几滴水溅到了脸上。这让朱县尉顿时大为光火,三令五申,不许往城下撒尿,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子上来一刀给你切了!

    当他窜起来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豆大的雨滴,敲打着屋瓦,初时还很零散,很快,变得既密且急!本已熟睡的壮丁们陆续起来,还有人欢喜地说道,可算下雨了。他刚出这句话,就被同伴踹了一脚。

    雷声隆隆,大雨倾盆。

    天地间挂上了一道水帘,朱广愣了片刻,飞身上城!

    一道闪电击在黑山,大地在刹那间脱离了黑暗的笼罩。借着这片刻的光亮,城上看得分明,矮墙正遭受着暴雨的冲刷!

    不一阵,城顶上开始积水,筑城者没有考虑到排水的问题。以至于每逢大雨,朱广都要安排人上城铲水。

    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停不了,初三那天的运气不会再一次出现。朱广立在城头,任雨水浇打,那感觉,虽然凉,却不爽,凉意,一直浸到心里。老天,不知是在考验他,还是在考验范阳。在眷顾你一两次后,又会恶毒地跟你开起玩笑。

    先是郡里援兵不战自退,让范阳几乎陷于绝望之中。仅仅过去半天,它再次降下这瓢泼似的大雨。

    如果不是打仗,他跪下来感激上苍降下甘霖也无妨。可此刻,他只想对着天空吼一声,我去你妈那个逼!

    有人忧,就有人喜。

    城外黑山军的营地里,张飞燕站在他的中军帐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容。雨水打湿了他的袍摆也全然不顾。

    天助我也!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

    我倒要看看你仓促之间新筑的土墙,能否禁得住暴雨的冲刷和雨水的浸泡。没有了那道矮墙的阻挡,我的大军就可在第一时间直趋范阳城下!

    朱广,你已经没有箭矢了,援兵也撤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打?你确实有些手段,我得承认,可天要收你,谁救得了?

    大雨,一直到第二天天明都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城上的壮丁都不愿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经过一夜的冲刷和浸泡,那道举全城之力抢筑的矮墙已经多处坍塌。剩下的,恐怕也是一推就倒。没有了这道矮墙,范阳还能顶得住么?

    朱广在天明后只上城来看了一次,深深明白了什么叫作不可抗拒的因素。毕竟不是筑城,选料的精细和施工的细致都无法得到保障。

    许多人在心里哀叹,完了,这恐怕就是天意!天要灭范阳,又岂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雨一直下,临近中午时才停,它给范阳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把护城壕变成了护城河。可这根本不起作用,黑山贼的飞桥一来,天堑也变通途。

    当天下午,黑山贼就在范阳壮士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过来,一段段的推倒了矮墙。他们根本不担心遭到城上的袭击,因为黑山军每一个人都知道,城里已经没有箭了。石头?谁能把石头扔得这么远?

    没用多久,矮墙彻底消失,临走时,贼兵们不忘挑衅。在大胆的,一直抵近到护城壕前不远,冲着城上放肆地大笑,最后扬长而去。

    高顺手中的弩,几次扬起,又几次放下。因为这些贼兵,不配浪费一支弩箭。

    相对于壮丁们,城中的百姓恐怕更关心疾病。为了坚壁清野和安全着想,绝大部分乡民都被撤入城中,范阳就那么大,能让他们容身的地方也就是街头巷尾。昨天晚上开始的这场大雨,让许多连个屋檐也找不到的百姓只能让雨水浇了一夜。

    雨停时,鼻塞喉痛,胸闷发热的不在少数。城里缺医少药,连作战受伤的壮士都不到妥善的医治,何况于平民?

    体格好的,扛几天或许就能自愈。体格不好的,就只能任病情发展。城里堵着这么多的人,街上的水坑积了那么多的水,很快就会滋生出大量的蚊虫!范阳,外有虎视眈眈的黑山贼,内部,还要面临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瘟疫。

    几乎没有再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境地了!

    这天下午,朱广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决定。没有轮到值守的壮丁,若家在城中的,可以回去一趟,在乡下的,也可以去寻找自己在城中的亲人。

    有人不明白,也有人懂得他的良苦用心。回到家中,或找到亲人,再向父母说一句感谢养育之恩,请依时加衣强饭;再向妻子说一声,结发以来,负你良多;再抱一抱儿女,不必说什么,只多抱一阵。

    这是识得几个字,不那么木讷的人所采取的表达方式。更多的人,选择默默陪伴。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作为这座城的守护者,作为名编壮士籍的人,他们是要第一批死的。

    县署里的官吏很不解,越是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越绷紧弦么?朱广不这么想,他认为,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也不论信仰与观念,亲情都是一样的。让壮士们和家人相聚,再感受一下父母的慈祥,妻子的贤惠,儿女们的天真烂漫,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珍视的到底是什么。

    人们很多时候选择沉默和冷漠,是因为还没有伤害到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过得下去。再懦弱的人,也会为自己所珍视的人和物而奋起抗争。不知道是否表述准确,但这应该就是最朴素的信仰,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没有信仰,就没有力量。

    雨后的天空总是特别的蓝,朱广仰着头,望着那一碧如洗的苍穹。如今他今天就死了,这片纯净的天空还是很值得留恋的。

    当他低下头时,山洪爆发般涌来的黑山贼已经越过了护城壕。

    举起手中的蹶张弩,因为他发现了李大目。没错,就是他,当日他和张雷公来犯范阳,自己在追击时撵了他好长一段,可惜让他给跑了。

    知道城门洞都被封了,贼人们根本不冲击城门。一架架云梯钩住了城墙,贼兵们熟练地爬了上去,奋力向城上攀登。

    城头,幸存的壮士严阵以待!悲壮,最适合形容现在的氛围!明知必死,却还想要保护城中的父母妻儿!光棍?那也总得多拉些垫背的吧?

    张飞燕很狡猾,在上了几天的当,吃了几天的亏之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此刻钩住城墙的云梯,支出的梯角已经全部被锯了。城上的撞杆失去了作用。

    高顺一手执牌,一手执刀,等着第一个上城的贼人。他的左右,如林的铁枪木枪正对着城头。范阳城里,竟连石头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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