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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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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罗是想要清净,可身边的人不肯。

    她刺杀萧羽的事被萧锦瞒的风雨不透,是以她如今只是罗弋钧的遗孀。萧锦感念罗弋钧,追封了他一个忠国侯,沈轻罗也就成了候夫人。

    这只是虚名,不能世袭罔替,但给了沈轻罗一个安全的护身符。

    但罗家却坐不住了,罗弋雷到现在还只是个世子,可罗弋钧年纪轻轻就成了侯爷,虽说这侯爷没什么大用,他人也死了,可这名声就足够唬人的了。

    罗家嫉妒的有,不甘的有,痛恨的也有,罗成宗听的多了,也难免心动。当初是迫于无耐才将罗弋钧除族,现下已经变了天,是时候给他正名,也是时候把沈轻罗接进府里了。

    毕竟还有菡娘,她可是罗家的孙女,是罗家的血脉。现在却寄养到皇后娘娘膝下,算怎么一回事?

    第一个上门的便是罗夫人,她以长辈的姿态来看望安慰沈轻罗。

    经过那一次在七哥怀里的大哭,沈轻罗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她开始还只是喃喃自语,到后来是流眼泪,最后是号啕大哭。为了什么哭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心底所有的郁气都哭出来,就仿佛一阵风吹散了满天乌云,终于露出了晴空。

    后来哭累了,她是怎么睡着的沈轻罗都没什么印象,只是第二天醒来,自己安然躺在床上,心底还是那么空,却不再那么阴郁。

    罗夫人此来,不能不说挑了个好时候,沈轻罗客客气气的把她迎进了偏厅。

    罗夫人不屑一顾的打量着罗家小院。这是她头一次来,看着满屋的布置精美又奢华,比罗府不遑多让,不禁很是不平。

    从前有罗弋钧那个混蛋,她不能也不敢怎么样,可现在罗弋钧死了,只剩下沈轻罗孤儿寡母,还不是她怎么做就怎么做?

    罗夫人用帕子一揉眼眶,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拉着沈轻罗的手,叫了一声“儿呀”,便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怎么命这么苦?可怜四郎,虽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从小带大的,和我的六郎也不差多少,可怎么才出京两年,就去了呢?”

    沈轻罗沉默的看着罗夫人哭。

    不知情的,还以为罗弋钧和她有多母子情深呢?一口个命苦,一口一个可怜,孰知她心里此刻不是幸灾乐祸呢?

    罗夫人偷瞄沈轻罗一眼,不禁暗骂道:这冷血心肠的女人,连最基本的客套功夫都不屑做,是该夸她傲呢还是该骂她蠢?

    罗夫人还就不怕沈轻罗傲。她不是做姑娘的时候了,既进了罗家门,就是罗家人,上头有个孝字压着,她只能乖乖听话。

    越傲的人,做出来的事越都是把柄,早晚把她自己坑的死透透的。最好是她也早早跟着罗老四去了,只留下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更好拿捏了。

    沈轻罗实在是不屑接罗夫人的话。

    她和罗弋钧感情没那么深,自己和她这婆媳之间也不过面子情。从前罗弋钧在时,沈轻罗还能忍气吞声,求一个家和万事兴。

    可现在,她知道罗夫人此行的目的,就越发懒的接话。

    她最烦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也不耐烦陪着罗夫人一起表演,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少在这做戏。

    罗夫人哭了一会儿,见沈轻罗压根不接话,也就拭了泪,一脸关切和同情的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谁也是,小夫妻才成亲,又刚有了孩子,正是过好日子的时候,乍经生离死别,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可这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忍心让他孤魂野鬼的在外漂荡,不得回乡?”

    终于点到正题了,沈轻罗静静的道:“太太的意思呢?”

    见沈轻罗没直接拒绝,虽说不过是敷衍的征求自己的意见,可罗夫人却似乎看到了光明,叹一声道:“自然是入土为安。”

    “呵,入土为安。”沈轻罗淡漠的一笑,实在懒得说话。

    沈夫人却只当她动摇了,劝勉道:“是啊,小四儿年纪轻轻的就……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爷、老太太、国公爷还有我,都只有比你更难受的,毕竟,你们才几年,家里人可是眼瞅着他长大的,二十几年的骨肉亲情!”

    这是在讽刺她没有资格伤痛罗弋钧之死么?

    沈轻罗冷冷的道:“你们想给子衡大办,只管办。”

    “这……”罗夫人气的直想把眼前的茶汤浇到沈轻罗头上。这叫什么话,人前人后,沈氏都装的夫妻情深,可谁知道私底下这般冷酷无情,竟连发丧的这点银子都不愿意拿,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可真是冤枉了沈轻罗,她不替罗弋钧治丧,和银子没一文钱关系。

    罗夫人沉吟着道:“这也不是不行。毕竟是一家子骨肉,原也是应该应份的,只要你点头,明日府里就替小四儿发丧。那,你今儿就搬回府里吧?虽说不要你劳财劳力,可到底你是小四的结发妻子,只管出席葬礼就足够了。”

    沈轻罗竟呵呵轻笑了两声。

    罗夫人大为不解,她盯着眼前冷到极点的沈轻罗,不由得心下忐忑:该不会是这沈氏疯了吧?自从传出小四儿的死讯,她的言行举止就不正常。

    她还真有点儿怕沈轻罗会做出不利自己的举动来。

    罗夫人动了动,看了看左右两个粗壮的媳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捺着性子道:“媳妇你这是何意?”

    沈轻罗道:“府中不是替子衡办过丧事了么?”

    罗夫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发红,回过味来,脸色又变成了青紫,不由的怒斥道:“沈氏,你疯了不成。”

    当年听说罗弋钧身丧,罗府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便急着给他治丧,不想过了几个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罗家也因此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沈轻罗旧事重提,活脱脱是打罗夫人的脸,毕竟,外人不知,她自己是知道的,当年极力撺掇府里替罗弋钧办丧事的就是她。

    沈轻罗眼神清冷的盯着罗夫人,并不为她的色厉内荏而恐慌,用着平静之极的语气道:“太太还是别费心了,罗家若心下不安,只当几年前的那场丧事就是吧。”

    这叫什么话,好像罗家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沈轻罗竟连这话都说得出,不是指名道姓的骂她继母对罗弋钧不慈么?

    罗夫人两颊的肌肉扭了扭,道:“岂有此理。丧事也是乱办的?”可该办的时候也不能不办啊。

    虽是骂沈轻罗,可到底说这话没底气,沈夫人只得又改口道:“小四儿是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你有怨气,我们做长辈的能理解,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逮谁咬谁吧?”

    有本事,去找当今陛下评理去啊?小四儿可是替他卖命死的。

    沈轻罗全然无视罗夫人怒极之下的口不择言,清冷的道:“夫人的话极是,我心里有数,若夫人没什么事,请回吧。”

    她径直逐客。

    这是摆明了和罗家划清界限,罗弋钧的丧事,沈轻罗是没打算办的,罗家要是嫌脸上无光,大可以自己办。就是萧锦那,沈轻罗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罗家自是不会替她出头,她也没指望他们。

    罗夫人恨恨而返,回府后将沈轻罗的态度添油加醋的回了罗成宗和老夫人。

    罗成宗倒没说什么。

    要说这回罗弋钧的离奇之死,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有了上一回的虚惊一场,他这回接受的时间就无限度的延长了。甚至他也会想,是不是又是一场误会,没准过几个月,这小子又自己跑回来了,还是会把自己气的吹胡子瞪眼,非得给他几鞭子他才舒坦。

    可时间一天天、一月月过去,罗成宗的期待越来越稀薄,连萧锦给罗弋钧的追封都下来了,也没见他一星半点回家的动静,罗成宗算是彻底死了心。

    以己推人,他很能理解沈轻罗的心情。不办丧事,就表示不接受,不接受,就表明对他的活着仍报有一线希望。

    老夫人听了罗夫人的话,气的捂着心口直咳嗽,喉头一阵甜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用拐杖恨恨的点头地衣,道:“孽障,孽障,简直是不孝不义。”

    什么叫罗家想办自己办,不办就当从前那场丧事充数?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说话这么刻薄呢?

    老夫人恼完了,又问罗夫人:“她几时搬回来?小菡娘呢?”

    罗夫人怔了怔,苦着脸道:“媳妇问了,可她不肯回来呀。”

    她是被气的昏了头,忘了问了好不好?

    老夫人恼道:“她有怨气,我理解,可你这做婆婆的都低声下气的求请她了,她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到底是罗家的媳妇,是罗家的孙女,流离在外算怎么回事?”

    罗夫人心道:老太太这话可说的不对,小菡娘虽是罗家的血脉,可现下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养着呢,听说陛下都极为宠爱,早就放出话来,只等小菡娘长到七八岁,就要封大长公主的。

    那怎么能叫流离在外?那可是小丫头片子的福气。有多少功臣全家战死,也没有这份殊荣,小四不过死了他一个人,陛下就把这小丫头接进了宫里,比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疼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稀罕事。

    再说,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接不接回来又如何?还不如养在宫中呢,好歹能让陛下时时刻刻惦记着,不比养在罗府强?

    但罗夫人对此事是十分不甘的,当下便附和道:“老夫人说的可不是这个理嘛。不过,沈氏年轻,又貌美,是个极为剔透玲珑的,只怕,守不住呢。”

    老夫人一顿,咳的越发猛烈,狠狠盯着罗夫人,道:“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罗夫人苦笑道:“瞧娘说的,好歹小四尸骨未寒,她便是有这意思,也不会现下就把这意思透露出来啊。”

    这她可看错了沈轻罗,假如沈轻罗真有改嫁的意思,她是绝对说得出做得到的,绝不会遮遮掩掩。

    老夫人哼了一声,心里老大不得劲,问罗夫人:“那你怎么猜出来的?”

    罗夫人欲言又止,见老夫人作色了,这才道:“是媳妇,自己瞧出来的。”

    老夫人不满。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人家自己都没说呢,她猜哪门子猜?这不是挑唆吗?

    罗夫人见老夫人面露不悦,也不再拿捏,忙道:“不是媳妇妄自揣测,实在是,亲眼所见。小四的事儿,不管怎么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也是真真的,板上钉钉的事了吧?连陛下都追封了。可沈氏呢,别的不说,就是她屋里的摆设,和往常无异,就是身上的衣裳,也全是鲜亮的颜色。”

    这可真是触了老太太的逆鳞,她把拐杖都要敲烂了,一迭声的叫人:“去,把国公爷给我叫来,简直岂有此理。”

    罗成宗只能灰头土脸的进来聆训,老太太喝了茶水,平复了心神,此刻也冷静了些,对罗成宗道:“你媳妇都和你说了吧?”

    罗成宗点头。

    老夫人道:“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和小四儿又一向不和,小四媳妇受小四影响,难免对她心有芥蒂,可这事总这么悬而未决总不是事,你亲自去,问问她到底想怎么样?若还是罗家媳妇,那就乖乖按罗家的规矩办,让小四入土为安,她和小菡娘回府。若不是罗家媳妇,那就把小菡娘接回来,她愿意回娘家也好,愿意改嫁也好,都随她。”

    这话可就严重了。

    罗成宗对劝服沈轻罗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要是谈崩了,沈氏真有可能改嫁。改嫁倒也无所谓,罗家不差这点谈资,可万一她抱了小菡娘走呢?这世人会怎么议论?还不得给罗家扣一顶仗势欺人、逼走媳妇的帽子啊?

    罗成宗恳求道:“娘,您别生气,儿子亲自去,沈氏人年轻,难免有些事钻了牛角尖,做长辈的,总该宽容些,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想通了才是。”

    罗夫人在一旁插话道:“理是这个理,可就怕时间长了,这闲话不好听。”

    母子俩同时望向她:“什么闲话?”

    罗夫人讪讪的道:“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罗成宗脸色瞬变,登时喝道:“闭嘴。你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连乡下妇孺都不如,没影的闲话也是你说得的?”

    罗成宗是真的生气了。女人家心眼小,又是继室,对前妻的儿子怎么样,罗成宗倒也不在乎,横竖都是男孩儿,摔摔打打更结实,什么受委屈不受委屈的,在他看来是磨练,是以罗成宗对罗夫人所为,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罗弋钧没了,他反倒时常想起从前旧事来。想着他刚出生时的情景,本来前面有三个儿子了,对这个儿子就没多少喜悦,又因为他妻子产后出血而亡,整个家里对他都禀承着可有可无的原则。

    偏他又不是个省事的,从打会跑就到处生事。原本以为他娶妻生子,会慢慢收了性子,谁想会没了呢?

    这人都犯一个毛病,等到人没了,那就什么事都是好的,从前看起来顽劣、暴虐、惹乱子等等都忽然变的仗义、侠气、可爱起来。

    罗成宗就是如此。他把对罗弋钧的欠疚,都转嫁到了沈轻罗身上,本就觉得她年少丧夫很是可怜,又被罗夫人这么说三道四,立即绷不住脾气,当时就发作起来。

    罗夫人不甘心的闭嘴,却又小声道:“非是妾身多嘴,不说当今陛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就是那朱七,隔三岔五便去看那沈氏一趟。一个鳏夫,新丧不久,一个寡妇,少年丧夫,又是从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万一发生点儿什么,那可就丢尽罗家颜面了。”

    罗成宗咬紧双颊,眼睛通红,跳起来一个耳光扇过去,道:“闭嘴,越说越龌龊,你好歹也是做母亲、做祖母的人,说话如此口无遮拦,还不退下去闭门思过?!”

    都说墙倒众人推,这可倒好,外人还没怎么样呢,家里人先传起这等下三烂的流言蜚语起来了。当今陛下是什么人?这女人竟敢胡乱编排,是嫌罗家名声忒好听么?又编排朱七,她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种脏水由她泼出来,她还想不想在罗家立足啊?

    罗夫人从没受过这等委屈,一手捂着肿起的双颊,眼泪哗哗的往外涌,面目模糊的望着罗成宗,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竟然打她?为的是一个才进门二两多,又不在一起的儿媳妇?他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从前恨那个儿子不成器,轻则骂,动辄打,这死了死了倒成宝贝疙瘩了,连他留下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是这种待遇,说不得碰不得?

    老夫人扭头叹口气:“行了,外人还没怎么呢,家里先起内讧了,成什么样子?都下去吧,让老婆子也清净清净。”

    罗成宗不敢放肆,和老夫人告辞,转身出门,临走恨恨瞪了一眼罗夫人。
………………………………

第355章、坑爹

    求订阅。今天还是两章合一章。

    ………………………………

    罗成宗亲自出马,去劝沈轻罗回府。沈轻罗对他的态度比对罗夫人还不如,没办法,在沈轻罗这儿,他这个无意犯罪的人,要比罗夫人这个有意犯罪的人更可恨。

    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家之主,他对罗弋钧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也就决定着罗家上下怎么对待罗弋钧。

    罗夫人有意排斥、苛待罗弋钧,那是该惩,可罗成宗这种默认的推波助澜的甚至不闻不在粗暴简单的做法就更该杀了,他不杀伯仁,伯仁也是因他而死。

    所以说罗弋钧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是他这个亲生父亲造成的。

    如果是从前,沈轻罗也不会和他计较,毕竟他是罗弋钧的父亲,是他给了罗弋钧生命,罗弋钧前二十几年虽然艰难,却终究活着,亲父子之间,感情多少那要靠缘份,是计较不来的。

    可现在,他没了,尽管他的死,不是罗成宗直接造成的,但沈轻罗就是没办法不迁怒。从前她没资格替罗弋钧叫屈,可现在她有。

    她要能对罗成宗态度好那才叫奇怪了呢。

    罗成宗虽然一辈子没什么大成就,但眉高眼低还是能瞧得出来的,对着沈轻罗的怠慢和轻侮,他不免有些恼怒:老子堂堂镇国公,还是你公公,你一个做小辈的,要不要鼻孔朝天,对老子这么慢待啊?

    罗成宗还有些莫名其妙:你死了丈夫,老子还死了儿子呢,就你伤心,老子就不伤心?凭什么你一副老子欠了你几万两银子的模样?讨债啊?

    同时更有一些心虚,被沈轻罗这么不轻不重的一瞅,倒仿佛做了多少亏心事一样。是,他是对罗弋钧不好,可他一个当爹的,总不能和个女人似的,整天抱着儿子心肝肉叫的宠溺无度?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打也好,骂也好,那是为了小四儿好。

    但沈轻罗不问,罗成宗也无可解释,偏偏沈轻罗似乎明了他想法似的,眼神总是透着点讽刺,罗成宗自己就没了底气。当年给罗弋钧办丧事,他可是答应了的。

    罗成宗最尴尬的就是面对娇滴滴的女人,他最擅长的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说不通了,捋胳膊挽袖子打一顿也好。

    可女人都是不讲理的生物,不会用脑子想事情,她们只会哭。

    这就让罗成宗头疼了。

    要是面对自己的老娘,实在没辙了,他径直跪下去认错讨饶也就是了,老夫人虽然厉害,可到底还是轻拿轻放,他毫发无损,不过是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回头照旧。

    对自己的妻子更好办,说不通就吹胡子瞪眼睛,敢不听话,一耳光过去,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这世界也就清净了。再说他的夫人,一向温柔乖巧,对他的话惟命是从,昨儿那一耳光,是他们夫妻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

    可对于儿媳妇,他没经验啊。

    沈轻罗不是他唯一的儿媳妇,但罗成宗很少和儿媳妇面对面的商量什么事,大事有他们爷几个,小事有她们娘几个,真要是有必须的事儿,有儿子代为转达就好了,他不用操什么心。

    可现在只能他撵鸭子上架,罗成宗顺手顺脚,很是无措,最开始在气势上就落了下乘。

    沈轻罗开门见山:国公爷此来,有何贵干?

    罗成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背。罗成宗虽然皮糙肉厚,可也差一点嗷一声叫出来。见沈轻罗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模样,连眼皮眨都不眨,更别说大惊小怪的叫人替他收拾了,罗成宗就不好意思吭声了。

    他赶紧心了无意识的呲牙咧嘴,把面部表情调整好了,道:呵呵,没,没事,我就是来瞧瞧你们娘俩儿

    她这一声“国公爷”,叫的可真生份。没了老四,她连一声爹都不愿意叫了,几个意思啊,难不成她真的想和罗家撇清关系?

    好吧,当初确实是罗家对不住他们小夫妻,可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整个罗家好嘛。

    沈轻罗漠然的道:“我很好,菡娘不在府里。”意思是您看过了就赶紧走吧,该见的也见过了,最想见的不在府里,有话说,无话散。

    罗成宗挠了挠头,道:“菡娘,也快一岁了吧?老夫人和老国公爷都惦记着呢,总在宫里也不是事儿,你若得空,就抱着孩子回府给长辈们磕个头,这还是头一回见……”

    罗成宗一掐自己大腿:说这没用的做什么,什么叫得空抱回去给长辈们看,直接说让她回府不就得了?

    可他愣是怵沈轻罗,这话就没敢说出口。

    沈轻罗无所觉的道:“是,我晓得了。”

    这也太冷漠了吧。

    罗成宗干咳一声,道:“那个……骄骄啊”

    他这一声骄骄,叫的沈轻罗一激灵。

    罗成宗自己也不大得劲,可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其实他对沈轻罗倒没多大偏见,他也没有把儿子媳妇当外人的意思,她年纪这么小,和他闺女也差不多,这么叫倒更亲近些不是?

    “爹知道,从前的事,让你们小夫妻寒了心,可你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那么做,也是为了整个罗家好。”

    这是萧羽死于非命,由萧锦登了基,罗家这才雨过天晴,否则萧羽对罗家哪有那么轻易罢手?

    他虽不至于在沈轻罗面前居功,大言不惭的说“这也是为了你们小夫妻好”,但解释两句总是能的。

    沈轻罗不置可不否的笑笑,道:“我晓得。”

    晓得是晓得,可她跟罗家还是生分了。罗成宗不由的叹气:“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小菡娘,住在外面多有不便,不若搬回府里去吧。”

    不得不说,罗成宗这话要比罗夫人的口气婉转多了,就差直接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罗家脸面着想,你还是回罗家算了。

    沈轻罗并没拒绝,只道:“长辈们的心意,我心领了。”

    “……”罗成宗有点儿不耐烦了。光心领了有什么用,这到底是搬还是不搬?她闹什么脾气啊?嫌自己夫人态度不好,说话不中听,他这做公公的都屈尊来给她低声下气了,她还不甘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跟罗家闹崩了,对她们娘俩有什么好处?

    沈轻罗似乎读懂了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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