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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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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跟罗家闹崩了,对她们娘俩有什么好处?
沈轻罗似乎读懂了罗成宗的心思,很是开诚布公的道:“国公爷,我不想带菡娘回府。”
她敢?
罗成宗皱眉:“为什么?”
此刻,他实在是觉得这沈氏有点儿不识好人心了,罗家愿意给她庇护,她为什么不要?难道她不知道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度日艰难吗?
沈轻罗淡漠的笑笑,道:“实话说,我不喜欢国公府。”
“……”罗成宗不想再蠢笨的问一句“为什么”,可他虎目圆睁,已经暴露了他的烦躁。国公府没亏待她吧?她怎么就这么忌讳国公府?要不是小四儿那么混仗,他们夫妻这会儿还在国公府安安生生的住着呢。
她一个小辈,又是媳妇,有哪门子资格敢说不喜欢国公府?嫁了人,就得遵从妇道,上敬公婆,下育儿女,哪里敢说不喜欢?
沈轻罗淡淡的道:“我是沈家的长女,想来国公爷知道?”
他当然知道。长女又如何?
“因为家父想要长子,所以对我的出生很是失望。从小到大,我都是顶着长辈们失望的眼光长大的。”说起当年往事,沈轻罗并不避讳,虽然言辞简单,可把她的心思表露的明白清楚。
罗成宗道:“你怕菡娘在府里受了委屈?”
沈轻罗毫不客气的承认:“是。”
罗成宗一拍胸脯:“这你不用担心,我是菡娘祖父,有我庇护着她呢。”
“呵。”沈轻罗毫不客气的失笑,这一笑,带着无尽的嘲弄和讽刺,她道:“据我所知,子衡在国公府的童年并不幸福。”
如同被打了一个耳光一样,罗成宗脸色青紫,他下意识的抚了抚脸颊,怨念的瞪着沈轻罗:你个丫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点儿子破事,你处是抓着把柄了,这是要念我几辈子啊?
罗成宗喃喃解释:“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四儿毕竟是个男孩子,摔摔打打,并不妨碍。菡娘是女孩儿,你放心,府里的人,自是只有将她捧在手心的道理,绝不会受一点委屈。”
沈轻罗直言不讳的道:“我不信。”
她深知流言的恶毒。好比她,因着祖母和母亲都说她是“扫帚星”,村里人就都拿她说事,连同龄的小伙伴都不愿意跟她玩,生怕沾了晦气。
罗弋钧和她差不多,他小半生几乎都背着“克母”的原罪,他所受的流言之苦,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
罗弋钧还是国公之子呢,他难道没有祖父庇护,没有祖母宠爱来着?按说他才出生就丧母,本该是整个国公府都疼爱的小公子才对,可事实呢?
菡娘只是个女孩儿,国公府孙子辈中,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没有父亲的疼爱和庇护,只会在府里受尽长辈的指点,同辈的排挤,甚至下人们的说三道四。
沈轻罗固然能给菡娘更多的疼爱和宠爱,可进了国公府,她就只是个守寡的妇人,既无自由,又无权势,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钱财也无以保得她们娘俩安全无虞,相反会成为她们娘俩的负担,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等着分一杯羹。
罗成宗的承诺又能抵什么用?他一个大男人,内院的事哪里容得下他插手?罗夫人对罗弋钧那么多年的苛待,都能在京城毫无破绽,何况是对待她们娘俩?到时候她才是求助无门,白白的任人宰割。
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和菡娘,过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在自己的家住有什么不好?既不用孝敬公婆,也不用和妯娌们相处,更不怕有谁觊觎她的嫁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人当家作主,做她自己的侯夫人。
罗成宗哪里懂沈轻罗的心思,一句“我不信”,激的他暴跳如雷,他脸红脖子粗,拍案而起:“老子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我既说了,就一定会做到,你凭什么不信?”
沈轻罗端坐不动,对罗成宗的怒气视而不见,她神情一直都很平静,可罗成宗就是瞧见了她那似嘲非嘲的冷笑:“我不是不信国公爷的人品,而是不信……人心。”
国公府可不是罗成宗一个人说了算,国公府到底百年世家,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事,他哪里有心思把个内院肃清,做到事无具细,都能掌控在他的手里?
想要瞒天过海,那简直是太容易了,沈轻罗对于放弃自己的控制权而去受制于人,只觉得可笑。换成谁,谁会选择放弃自由的生活,而进处处受制于人的罗府?
不等罗成宗反驳,沈轻罗又道:“我在这里很好,什么都有。等过几天,我会接菡娘回来,隔三岔五,我会送菡娘去国公府给长辈们请安,至于晨昏定省,算了吧。”
罗成宗气的心口突突的,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指着沈轻罗的鼻子道:“你,你这丫头说话也太狂妄了,我,我也是为着你们娘俩好……”
沈轻罗沉了脸,反问道:“国公爷不必口口声声为着我们娘俩好,敢问国公爷,当日您是因为什么答应了子衡允许我们搬出国公府的?”
“呃……”罗成宗被问住了。他张嘴想要反驳,可就是没底气,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甘心,再度抬起来,却不知道骂沈轻罗什么。
沈轻罗吩咐白苏:“给国公爷换杯苦丁茶,败败火气。”
白苏果然上前,替罗成宗换了茶。
罗成宗当着丫鬟的面,总不好再吹胡子瞪眼,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莽撞冲动,颇有点为老不尊的意味,不免有些脸红。
这沈轻罗性情爽直,说话是字字带刺,针针见血,愣是驳得他哑口无言。他喝了一口苦丁茶,差点没喷出来:这也太苦了点儿,她故意的吧?
罗成宗平息了一下怒火,才道:“那不一样。”
沈轻罗眼神明亮,字字如刀:“是不一样,有子衡在,我可以忍,可以退,可以让,可以委曲求全。没有子衡,我忍不住,退不了,让不成。”
有罗弋钧在,她不孤单,她不害怕,她受了委屈,有罗弋钧安抚,可现在,没有他,她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罗成宗只能一口一口的往下灌苦丁茶。这茶可真苦,苦的他都直打冷战,可这也不比他心里的苦,怎么就劝不动这沈氏呢?
沈轻罗不给罗成宗恢复气血的功夫,又道:“想来国公爷还不知晓,成亲前我与子衡曾有过约定,如若他不幸走在我前面,我随时可以改嫁。”
“?”啥啥啥,他耳不聋,眼不花,可怎么就没听明白沈氏刚才说了啥?她,她,她居然说要改嫁?谁允许她改嫁了?小四儿?那混蛋怎么连这种话都说,这不是诅咒他自己死吗?
罗成宗真为自己儿子的智商着急,气的差点没晕过去。反应过来,就更对沈轻罗不满了。
虽说本朝并不反对妇人改嫁,可也不支持不鼓励啊。但凡寻常富裕人家,就算妇人新寡,只要养得起,一般也都守着女诫女四书,替夫君守着,尤其有了儿女的。
那种死了丈夫就改嫁的,都是穷苦人家吃不起饭了才这么做呢。
堂堂镇国公府,居然出了个改嫁的儿子媳妇,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啊。再说,她现在可是侯夫人,侯夫人居然改嫁,那不是打陛下的脸么?
罗成宗道:“小四儿年轻任性,他说的话岂能算数?你,你若是改嫁,族中长辈绝对不会允许。”
沈轻罗失笑:“我和子衡不是早就被除族了么?就是菡娘,只怕也再没资格入族谱了吧?罗家也不差她这么一个孙女,而且,我也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公府。”
更是荒谬了,她居然要带着罗家的孙女改嫁。
罗成宗已经能预见到京城世家名门要怎么嘲笑他了,那些顺眼的不顺眼的同僚,不定要怎么明嘲暗讽。只要一想到自己将陷入这种境地,他就恨不得掐死沈轻罗。
他也意识到,当初将罗弋钧除族有着无穷的后患,当即道:“当时是事急从权,情非得已,我明儿就递折子,去求陛下做主,将小四儿写入族谱,对,还有菡娘,也一并写入族谱。”
沈轻罗痛快的道:“既如此,那就谢过国公爷了。”
罗成宗又一次呆了呆,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沈氏呢?难道她的目的不是怨恨,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重回罗家族谱?
可恨啊,明明这是要挟她回府的条件啊,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她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一点情都不领啊。
罗成宗有点儿理解自家夫人了,怪不得她回去气的和鼓着眼的青蛙似的,就是自己也不是这沈氏的对手,她的话真真假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坑里了。
罗成宗挥挥手:“不必谢。”其实心里都要吐血了。可不管他怎么劝,沈轻罗都只一个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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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皮条
两章合一章。太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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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毕竟不是当年少年心性,对事情的看法已经变了好多,听说罗家几次三番派人来劝她回府,都被她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不由的失笑道:“骄骄你这又是何苦?”
菡娘是罗家血脉不容置疑,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度日艰难也是事实,她何必把好意、好心拒之于千里?留得一线,日后好见面,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众叛亲离的地步?
沈轻罗淡淡的道:“简单、粗暴的方式最有效,我没心力和他们敷衍。”
朱七无语,伸手,想像小时候那般揉揉沈轻罗的头,到底又半路收回。
他隔三岔五就来看沈轻罗一趟,时间长了,不免郑重其事的道:“骄骄以后有什么打算?”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问沈轻罗这样的问题,他的打算已经昭然若揭。
沈轻罗只有比从前更敏锐,听这话便千篇一律的答道:“好好活着。”
这回朱七没容她柔软的拒绝,郑重其事的道:“骄骄,七哥来照顾你,好不好?”
沈轻罗一直低头做着绣活,听这话,也只是手指顿了顿,连头都没抬。
有事做,她的心绪会好些,不会像尖锐的冰锥一样锋利,伤人伤己。朱七也不是外人,况且他来去也不定时,并不像旁人那样递贴子,等人正正式式的禀报。
他有时候待的时间长,便多坐会喝两杯茶,和沈轻罗说些京城趣事,或是生意上的琐事。有时候待的时间短,不过是在窗外看她两眼就走。
见她表现的这般冷静,朱七心就是一沉。沈轻罗的态度表露无移,可他不甘心。他和沈轻罗十几年的感情,难道敌不过和罗弋钧的两年么?
不管罗弋钧生前是否交待过,沈轻罗还年轻,她不应该替他守着,像朵失水的花一样一天天熬到枯萎。
沈轻罗静静的道:“七哥的心意,骄骄明白,也心领,可我现在没什么想法,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她自然能照顾她自己,可和有他照顾是不一样的。他可以替她遮风挡雨,可以替她驱除流言蜚语,可以让她的生活更精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片死水般沉寂。
“骄骄,你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双十年华。”
人生还那么长,她也才刚刚启程,她何必这么早就把自己替罗弋钧陪葬?
沈轻罗的脸色变的雪白,她抬眼,那漆黑的眼眸里就带了不耐烦,她的视线落在朱七脸上,又重新低下头,把绣棚放到桌上,揉了揉手腕,这才道:“七哥,你觉得是我没想明白,还是你没看明白?我以为我态度足够明确和坚决了。我不是守着谁,也不是等着谁。”
她一咬唇,神色中的厌倦便越发加深,朱七三缄其口,再不敢说什么。
沈轻罗进宫去接菡娘。这孩子在皇后李氏身边养的确实不错,白白嫩嫩的,格外爱笑,很得萧锦夫妻的喜爱。
就是一周生日都是李氏在宫中替她做的,衣食住行,样样精致奢华,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姑娘是不能轻视的,当真把她当大长公主看待。
反倒衬的沈轻罗这做娘亲的不够用心。
不过菡娘对她倒不陌生,即使离开西京几个月,她见着沈轻罗也仍是眯着眼笑模笑样,十分亲昵。
李氏便笑道:“到底是母女贴心,即使分开这几个月,她还晓得你是她亲娘呢。”
这已经是沈轻罗最后的安慰,当小菡娘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久违的眼泪热热烫烫的涌上来,贴着她满是奶香的小肩膀,沈轻罗差一点哭出来。
她只能把脸整个都埋进那柔软的泛着奶香的衣裳里,让眼泪化于无形。紧紧的抱着小菡娘,她觉得充实之作,又觉得空茫。为什么不能两全,她的世界应该有丈夫有孩子,是个完整的家的,可现在,只剩下了她和菡娘。
这么多年,沈轻罗无数次顶着“扫帚星”的名头,却也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现在她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深重的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子衡才会英年早亡?
如果他没有和她成亲,是不是就不会被萧羽逼的远走他乡,也不会为了扫除后患而铤而走险?
这就和上瘾一样,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便以不可遏制的姿态茁壮生长。沈轻罗不愿意自寻烦恼,可时不时的就会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此刻见了菡娘,这念头便越发强烈,她从心底对小菡娘愧疚,她从出生没多久,就再也没了父亲,甚至她这个娘亲,差一点就抛下了她。
如果不是她幸运,只怕这会儿萧羽还好好的,而她的坟上早就长了青草。
难得的她不计前嫌,母女分别几个月,还是这样的温柔、体贴。难得她压根不计较自己做错了多少,还是这样的可爱、宽容。
沈轻罗终于抬起红红的眼睛,强自绽出笑,望着小菡娘道:“菡娘,还记得娘吗?”
小菡娘用白胖的和藕节似的小手臂圈着沈轻罗的脖颈,软糯的叫着:“娘”
沈轻罗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下来:“菡娘,娘的乖女儿。”
她愧对菡娘,也许在骨子里,她和沈夫人是一样的自私。沈夫人一心想的是生下沈家嫡长子,为的是自己的颜面和地位,而她呢,则心心念念的是报仇,不管结果如何,总之小菡娘是被她放弃的那个。
沈轻罗喃喃道:“菡娘,是娘对不起你。”
“娘,娘哭。”小菡娘有些怕怕的回头望着乳娘,张着手臂要她抱。沈轻罗这才愕然的惊觉,刚才的一切,也许都是她的错觉。
小菡娘口中的“娘”并不是亲娘,而是对李氏“娘娘”的称呼,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在她眼里,此刻乳娘才是她最亲的人。
沈轻罗愣神的空,小菡娘已经拧着身子大哭起来。
李氏和乳娘都有点尴尬,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小菡娘见自己最亲近的乳娘都不上前,越发哭的撕心裂肺,眼泪和珍珠似的叽哩骨碌往下滚。
沈轻罗心被绞起,疼的她几乎站立不住,她松开手臂,小菡娘便扯着小腿,朝着乳娘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娘,娘”
沈轻罗呆怔的半跪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是空洞洞的幽光,嘴角却满是苦涩的笑。小菡娘还小,话说不完,在她的世界里,一个娘字,既可以代表娘娘也可以代表乳娘,就是没她这个生身亲娘。
这是报应吧?在她决定放弃小菡娘那一刻,小菡娘便本能的放弃了她。在她最需要爹娘的时间,她不在,所以,她把对娘亲的那种孺慕、亲近都给了乳娘。
乳娘抱着小菡娘,战战兢兢的上前给沈轻罗行礼:“奴婢见过奶奶,小小姐还小,等过些日子,就会和奶奶亲近了。”
沈轻罗漠然的起身,身形越发孱弱,脚步无形中踉跄了一下。
白苏忙上前扶住沈轻罗,也劝慰道:“奶奶,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跟谁待的时间长就跟谁亲,等回了家,自然就好了。”
沈轻罗直直的盯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菡娘,明知道不是她的错,可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
小菡娘在乳娘怀里已经好多了,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把整个人都埋进乳娘怀里,还一抽一抽的。偶尔一回头,见沈轻罗眼眸漆黑,直盯着自己,她吓的一缩脖子,又缩回了乳娘怀里。
李氏忙打圆场道:“骄骄,你也别心急,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沈轻罗垂眸,在座位上坐下,浅浅的笑了笑道:“娘娘说的是。”
李氏示意乳娘:“抱菡娘下去吧,本宫和骄骄好好说说话。”
乳娘忙抱着小菡娘屈膝行礼,满眼都是诚惶诚恐的敬意,连看都没看沈轻罗一眼,抱着菡娘就走。
沈轻罗将视线从她二人身上挪回来,放到李氏隆起的腹部上,快刀斩乱麻的道:“娘娘凤体尊贵,臣妇不敢打扰,此来就是要接菡娘回府,还请娘娘恩准。”她无意和李氏再多客套,此行目的就是接菡娘。
沈轻罗也瞧出来了,李氏或许不曾亏待小菡娘,可她有意无意的已经把小菡娘纳入了她的麾下,未必肯轻易的叫自己插手。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值得她惦记和利用的,竟不惜利用小菡娘来拿捏自己。
李氏矜持的笑道:“骄骄何至于如此见外,本宫身子无碍,每日宫里闷坐无聊,巴不得有人能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这就是不许她这就走了。
沈轻罗呵一声笑:“娘娘吩咐,臣妇不敢不从。”
李氏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容易被沈轻罗挑起怒气了,就算她有自己的把柄又如何?她已经是一国皇后,凤印在手,又有李氏一族为她撑腰,和一个一无所有的沈轻罗相较,她是妥妥的占了上风。
她就是以势压人了,沈轻罗又能如何?
短短几个月时间,随着李氏身份的变化,她的气质也变了不少,那种尖锐、浮华的气势越发消退的一丝不剩,剩下的只有矜持、尊贵、内敛。
李氏为表亲近,将殿中多余诸人都摒退,做着最亲近的姿态,问起沈轻罗近日的状况。
沈轻罗如果是一柄淬的锋利湛光的宝剑,那李氏就是水,柔软无形,却又形影不离,凭沈轻罗有多大本事,一时也难以逃脱。
她言简意赅的把从西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氏笑眯眯的点头,随后叹道:“真是难为你了,说起这事,陛下十分愧疚。哎,旁人不知,本宫和陛下却是知道,你是大周朝的功臣。没有你,陛下也没这么容易继位……”
沈轻罗神色不变,一点儿接碴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觉得这功劳有多值得她看重,她也不是为了萧锦夫妻的感激,垂眸敛目,有如老僧入定,而李氏的话,不过是风过耳。
李氏话锋一转,突的道:“陛下知道你思女心切,前些日子还和本宫提到,这几天也该进宫来了,果然,心有灵犀。”
沈轻罗嘲弄的笑笑,还是不接话。
李氏轻叹:“该说的话,本宫以前说过不知凡己,你是个聪明人,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实在不必旁人多说,本宫也是和你投缘,真的拿你当做妹妹,不免替你发愁担心挂念。”
沈轻罗道:“臣妇很好,有劳陛下和娘娘费心。”
聪明不聪明,这话可不好接。过于聪明的人,难免想要更多,可沈轻罗只觉得自己蠢笨。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得不到的她从不强求,目前她只想保住她的拥有的。
李氏道:“这话就见外了。这些日子,本宫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愁,叹了多少气,只要一想到你,再看看眼前的菡娘,我便吃不下,睡不香。陛下何尝不是如此?”
她注目于沈轻罗:“陛下登基,天下初定,可这内宫空虚,除了从潜邸带来的几个老人,再无别人,本宫和陛下提了提,想着九月份便广招秀女,充盈内宫。”
沈轻罗漠然的接话:“原也该如此。”
“谁说不是呢,可陛下心思,越发难猜,本宫提了几次,他都不冷不热的哼哼哈哈,只说没有这等心思。前朝事务繁多,陛下几乎夜夜宿在御书房,本宫又身子沉重,不能得以日夜奉侍,心下实在难安。”
沈轻罗总结:“娘娘和陛下夫妻情深,敢为国之表率了。”
李氏抿唇一笑:“你又笑话本宫了,要论夫妻情深……呵呵,本宫和陛下可不敢当。谁不知道当年忠国侯做到何等地步?”
“臣妇不敢。”沈轻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倦怠:“陛下国事操劳,娘娘内宫事务也繁重,臣妇不敢叨扰。”
有话不防直说,这东一杠西一杠子,绕什么圈子啊?
李氏道:“你别急,本宫也知道,自打有了身子,这话是越来越多了,想必陛下也是嫌本宫唠叨,这才越发的少进后宫。你来接菡娘,于情于理,本宫都不该阻接,可你也知道,这孩子养在本宫膝下几个月,着实玲珑剔透,聪明可爱,不只本宫,就是陛下也喜爱非常,就是亲生儿女,也不过如此。本宫想着,不如把小菡娘留在宫中,你意下如何?”
沈轻罗想也不想的道:“不成。”
李氏也不恼,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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