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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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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她们报以极大的同情,却偏偏无可耐何。
可从七哥的角度考虑,又不免替他感到悲凉。他是朱家独子,背负着朱家传宗接代的重任,他逃脱不掉,否则姑丈也不会给他起字继宗了。
若不想玉碎,若不想阖家不宁,若不想愧对祖宗,便只有屈服。这已经是他在最大的容忍限度下的妥协了。
可另一方面,沈轻罗又羞窘难堪,七哥干吗要同自己说这些话?她咳了一声,掩饰的道:“这是七哥自己的事,七哥有主张就好。”
她隐隐觉得七哥这话意有所指,却不敢深想。
朱七轻叹一声,道:“骄骄,你一定会回来的。”
而且,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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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失望
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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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之所以选择陆路回家,一是确实因为正值隆冬,河道尚未开化,无法成行,二则是因为上次进京,乘船途中她不仅晕船,并且还被萧锦做了手脚,乘机下了毒。
虽说已经过去了六年,可她仍是心有余悸,再者忆起从前,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她不愿伤怀。但人的心绪不受控制,她索性眼不见心净。
出了朱府,行了一刻钟,车夫便停了下来,道旁边站着朱砂和红芍。沈轻罗只叫人把车帘掀开,叫她二人近前,嘱咐道:“后面那辆车上的东西,都暂时先放回你们的院子里,我轻车简从,更便宜些。你二人照管好铺子里的生意,若有意中人,只管叫人送信给我,我必给你二人一份丰厚的嫁妆。”
朱砂和红芍应了,不免有些不舍:“姑娘去了,就真的不再回来了么?”
沈轻罗并不把话说死,只道:“山不有相逢,未必没有重聚的那一天。你们二人也别怨我拿你们的身契相挟。”
实在是她这一走,京城里连个替她做主的人都没有,假若这二人万一起了贪心,卷了她的银财逃了,她鞭长莫及,白白吃了亏。
朱砂和红芍便道:“姑娘不必解释,奴婢们都明白的,便是姑娘要还身契,奴婢们也不肯接呢。”
沈轻罗把京城中几个铺子都完全交给了她二人,责任重大,她二人自有另一番得遇明主之感,一心一意只想跟着她把铺子经营的越发红火,何敢生出二心?
毕竟钱财固然是好,可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她二人孤苦无依,有大笔钱财傍身,只怕不是福反倒是祸,若另投明主,也未必有沈轻罗这般大方和宽厚仁慈,择新不如择旧,是以她二人从没想过反叛。
沈轻罗便笑道:“那便好,来日有缘,我定当重谢。”
朱砂和红芍很快离去,沈轻罗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威远镖局的人汇合,便踏上了归乡之程。
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艰难自不必提。沈轻罗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的,却极能适应,睡得了高床软卧,也能睡得下窄床硬木,既吃得下珍馐美食,也啃得下干巴饼子,从不抱怨。
倒是白苏和白蔻,小时候吃过的苦早就忘记了,这几年在朱府养的是娇嫩无比,和大家闺秀一般,稍微辛苦点儿便不断的发热、泄肚,不要说服侍沈轻罗了,两个人倒要沈轻罗服侍。
两人又愧又恨,只怪自己不争气,反倒是沈轻罗极平和:“原是我不该带你二人来受罪。”
白苏、白蔻便道:“姑娘这话可是折煞奴婢们了,本来就是姑娘到哪儿,奴婢们就跟到哪儿,只恨奴婢们没出息,拖累了姑娘。”
沈轻罗只笑道:“放心,我必不会丢下你二人的。”见她二人十分羞惭,又补了一句:“今日我服侍你们,回头你们再还回来不就好了?”
白苏、白蔻养好了病,都瘦了一圈儿,不过一路上风景看遍,心胸倒较从前更为开阔,沿途尽是地方小吃,遇到大的城镇,两人便四处寻来给沈轻罗吃,她二人也沾沾光,渐渐不以为苦,反尝出点乐趣来。
二人便感叹:“不出门,不知世界之大,怪不得人都说井底蛙,见识浅,奴婢们只当在京城繁华之地,朱府富庶之家,所见所闻已经是世所罕见,可到了这广阔天地,才知从前只是笼中鸟。”
沈轻罗笑道:“你二人既有此感慨,也就不枉此行了。”
白苏、白蔻二人对沈轻罗拒了朱府准备的礼物以及一应物什表示疑惑,沈轻罗道:“长途跋涉,行李太多,难免不便。再则,我沈家不过是普通的官宦之家……”
她没深说,白苏、白蔻也就明白了。沈家自然不如朱家富贵,姑娘既想着回去便不再回来,也就没必要带着这么富贵的东西去打眼,凭白让家里人和她产生隔阂。
沈同谦三年前升任西北容州太守,举家早就搬了过去,倒比从前青化县还远。
沈轻罗一行人足足行走了两个多月,才于三月初十进了容州城。
她虽在路上发了家信,大致估计了自己进城的日子,却并不报奢望沈家能有人来接。好在沈同谦是容州的太守,要打听他的府第实在太容易了些,沈轻罗并不忧心。
一等进了城,她便命白苏和威远镖局的人交割好,付了银钱,又额外表达了谢意,这才分道扬镳。
城门口,一个十四五岁、浓眉大眼的少年带着两个伙计在一旁的茶水铺里喝茶,小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时不时的转动着大眼望城门处瞧,若不细瞧,倒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在这儿闲耍。
沈轻罗的马车一进城门,他立刻瞪大了眼,跳起来迎上前,拦住马车,乖巧的行了一礼,问道:“敢问这可是从京城朱家来的马车吗?”
白苏跳下车,问道:“正是,不知小哥是?”
这少年便长揖了一礼,扬声道:“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畅字,敢问姐姐一声儿,这车里坐着的可是大小姐么?”
白苏面上便带出了笑意,知道这沈畅是沈府管事沈聪之子,点点头道:“正是姑娘,你跟我去见见吧。”
沈畅便有些局促的掸了掸身上本就平整干净的衣裳,亦步亦趋的到了马车前,诚心诚意的跪下磕了个头:“大小姐,小的沈畅迎接来迟,请大小姐恕罪。”
车帘一掀,沈轰罗笑道:“你来的再及时不过,我怪你做什么?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多礼了,还不起来?”
沈畅笑着爬起来,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来:“小的也不知道大小姐几时才到,又怕耽搁了铺子里的生意,便在这路边的茶摊候着,叫了人在这替小的守着,不想倒是小的有福气,今儿才到这儿就遇到了大小姐。”
沈轻罗看他精明中带着憨厚,倒是很满意,命白苏打赏了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道:“你有心了。”
沈畅还不大敢接,被白苏硬塞过去,道:“姑娘一向有一说一,从不虚言,最不喜欢的就是磨磨唧唧的人,你再磨蹭,可是讨打么。”
沈畅这才接了,支使一个小伙计回沈家报信,他则陪在马车边,向沈轻罗禀报铺子里的事。
这几年燕支铺一直经营的不错,沈家从青化县搬到容州,燕支铺也就挪到了这边,又有朱家票号做后盾,这几年开了几家分店,生意倒是越发兴隆。虽说这些年的帐目一直是沈夫人管着,陈安和沈畅却总是和沈轻罗有信件往来,便是这次出城迎她,也是陈安和沈畅自己的主意。
沈轻罗虽然不说,心中却是极其感慨。当年她给沈畅什么恩德?不过是给他一个在铺子里谋生的机会,即至后来,她离开青化,把铺子给了沈夫人,沈畅就算是倒戈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倒一直感念自己的恩惠,这么多年过去,始终对自己忠心不二,真是难得他这份厚道心肠。
相较而言,她往沈家撒了那么多银钱,又是至亲骨肉,却也没捂热人心,和六年前回沈家一样,仍然是乏人问津,当真让人寒心。
沈轻罗问起家里的事,沈畅也是如数家珍。他虽憨厚,却口齿清晰,脑子灵活,不需沈轻罗刻意提点,便将自己所知说的明明白白。
说着话就到了沈府。
相较于青化县的沈家,现在的沈府要富贵堂皇的多了,可容州地处西北,终究比不得京城,仍是显得寒酸。
沈轻罗从帘缝望见沈府二字,只觉陌生。
沈夫人带着沈轻盈、安哥儿候在二门,一见马车停下,立刻便迎了上来,口中叫着:“娘的骄骄,你总算回来了。”
沈轻罗正准备下车,听见沈夫人这么热切的呼唤,倒是怔了一怔。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其实母亲对自己也一直念念不忘?
她望着一身丁香色十样锦妆花子的中年妇人,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沈夫人眼中的惊愕和失望。
沈轻罗的脚就迈不动了。
沈夫人身边站着十二岁的沈轻盈,一袭淡粉色撒花子,配着那清丽的眉眼,显得格外娇柔,只那双眼眸里掺杂着不耐烦和惊讶,与这久别重逢的气氛格格不入。
六岁的安哥儿穿着大红五福锦袍,格外的喜庆、福气。他是第一个打破这尴尬气氛的人,松开沈夫人的手便跑了过来,歪着头惊喜的道:“你就是大姐姐?我是安哥儿,大姐姐还记得我吗?”
沈轻罗五味杂陈,收回落在母亲和妹妹身上的视线,凝眸注目于安哥儿,展颜一笑道:“大姐姐不记得谁也会记得安哥儿。”
安哥儿立时笑开了,不等沈轻罗落地,便张开双手要抱:“大姐姐,安哥儿可想你了,你怎么老也不回家呢?”
沈轻罗伸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一时竟有些哽咽:“大姐姐这不是回来了么?我也想你,以后,大姐姐就再也不走了。”
沈夫人咳了一声,喝斥安哥儿:“不可以这么没规矩,你大姐刚回家,一路风尘,连衣裳都还没换,你别缠着你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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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傻眼
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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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从前沈夫人说这话,沈轻罗会觉得十分窝心,以为这是母亲体贴自己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之极。可现下……
沈轻罗看着自己这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裳,以及衣上的尘土,她的笑容就一点点冷了下来。怕她累着是假,嫌弃自己衣料简朴,衣上脏污,弄病了安哥儿是真吧。
沈轻罗看一眼乖巧可爱的安哥儿,心中涌起柔情,松开他,道:“安哥儿,回头姐姐再抱你。”
安哥儿懂事的道:“嗯。”看见他眼底的亲密、孺慕之情,沈轻罗又觉得,值了。
她看向沈夫人,淡淡的道:“还是母亲体贴。”
沈夫人咳了一声,尴尬的笑了笑,折身拉着沈轻盈给沈轻罗见礼:“这是轻盈,你们姐妹几年不见,可别生分了。”
沈轻罗眉目微垂,浅笑道:“不会,轻盈是越发漂亮了。”
沈轻罗潦草的行了个礼,只叫了声“姐”就退到了沈夫人身后。她性子单纯,又有沈同谦夫妇宠爱,即使已经长到一十三岁,还是孩子心性,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一家子见过礼,白苏、白蔻上前见过沈夫人,沈夫人朝她二人身后瞅了又瞅,见沈轻罗此次回来只有一辆车,两个丫鬟,车里也只有两个简单的包袱,一看就知道是她主仆的换洗衣裳,是说不出来的苦涩。
较之于上次回家,排场小了太多太多。
她不禁心里七上八下,干巴巴的笑了笑道:“都起来吧,一路上都累了,快进去歇歇。”
走了一段路,终究没忍住,问沈轻罗:“你怎么忽的想到要回家了?你姑母……可知道?”
沈轻罗不由奇怪的看着沈夫人道:“姑母自然知道。骄骄终究是沈家人,回家本是天经地义,难道母亲竟是不欢迎骄骄回来吗?”
沈夫人咳了好几声,才掩着唇嗔道:“我不是怕你在你姑母家惹出什么乱子吗?你也说,你姓沈,是沈家人,回家乃是天经地义,我是你亲娘,怎么会不欢迎?”
“那骄骄就放心了。”沈轻罗故作轻松。
沈夫人噎了一噎,又道:“既是你姑母知道,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这路上,得多不太平啊。”
如果朱家知道她要回家,不可能不替她置办东西。
沈轻罗道:“是啊,路上虽说还算太平,可毕竟太过遥远,纵是冬天,京城特产也难免保持原汁原味,我就没让姑母他们费事。”
沈夫人气结,心道:谁在乎那点特产?
上次沈轻罗回来可又是布匹,又是首饰,连带着她所用的一针一线,都是从朱家带过来的,这回就算比上次稍差些,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差到这个地步吧?
沈夫人半晌,才说道:“你既回来了,便好生歇歇,可有什么要安置的?我好叫人……”
沈轻罗轻摇头:“母亲不必麻烦了,我这次回家,什么都没带。”实在没什么好安置的。
原本还报着的最后一次奢望,这回是彻底破灭了:“怎,怎么可能呢?你上一次回来还……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轻罗无耐:“母亲也说是上一次,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化的,世事也一样。她真的不愿意和母亲再伤了感情,可母亲总是不死心,非要闹到大家脸上都难看了不可。
“骄骄,你有什么话可别掖着藏着。到底你在朱家做了什么?”沈夫人是真急了。
沈轻罗问的直接:“母亲以为什么?担忧骄骄是被姑母撵出来的?”
但凡沈夫人还肯顾惜女儿的颜面,也不会再接再厉的问下去,可沈夫人关注点全不在沈轻罗身上,她挑眉问道:“要不然呢?你这一向都住得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说回就回来了?”
望着沈夫人脸上掩饰不住的信灼,沈轻罗问道:“母亲究竟在执着什么?是执着于骄骄回来的不明不白,还是执着于骄骄在朱家受了什么委屈?”
“……”沈夫人终于沉下脸来,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保养得宜的脸庞泄露了她的苍老和疲惫,却用严肃的面具武装着,似乎这般,已经击退了来自于骄骄的一切恶意:“这是你该对母亲的态度?我是你母亲,轮不到你来质问。”
这怎么算是质问,她实是不解母亲到底执着于什么。
沈轻罗脸上犹带着疲惫,却依然站的笔直:“骄骄不敢。母亲想问什么,骄骄就答什么,从未有隐瞒,既是母亲不信,骄骄也无可耐何。”
沈夫人恨声道:“你若知无不言倒好了,我就怕你在外面犯了什么大错而不自知。”
“骄骄不敢。”
“你这丫头,是要气死我不成?我问你十句,你只答一句,还顾左右而言他,非此即彼,云山雾罩,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母亲?”沈夫人声色俱厉,眉头紧拧,又透着诸多愤恨。
沈轻罗抬头,和沈夫人对视了一瞬,示意白苏、白蔻退开,她径直跪了下去,青石板路犹带着冰凉,又冷又硬,沈轻罗仰头道:“骄骄确实不曾做过什么值得天怒人怨的恶事,只因为离家太久,思慕双亲,故此才和姑母请示,特来回家看望。”
沈夫人惊愕的退后一步:“这么说,你回来,便是不打算走了?”
沈轻罗凉凉的轻笑:“不然呢,难道母亲当真要骄骄从朱家出嫁?”
“嫁?你姑母替你订了亲事?”沈夫人大惊失色。
朱家给骄骄订下了亲事?哪家?怎么从不曾听老爷提起啊?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家,朱家竟鄙薄沈家如此,当真是不可理喻,骄骄好歹姓沈,不姓朱。
还有,骄骄竟然只身从朱家回来了,是不是朱家压根没想着管她出嫁之事?若果然朱家不管,那骄骄的嫁妆该怎么办?
从前家贫,嫁妆之事,沈家是无力置办,后来沈同谦仕途顺利,家财略有积蓄,稍有起色,可沈轻罗又一直在朱家,虽然两家并没明说,可沈夫人私底下已经当沈轻罗是朱家人,置办的一直是沈轻盈的嫁妆。
沈轻罗的,那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冷丁一个天雷劈下来,沈夫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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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天真
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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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苏和白蔻眼见得沈轻罗跪了下去,心里急得不得了,可沈家仆妇一堆,不能都围在这看热闹。一恨沈家人没规矩,二恨沈轻盈任事不管,只蹙着眉站在一旁看热闹,三恨沈夫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非得要大庭广众就急着分说这些事。
白苏给白蔻使了个眼色。
白蔻点点头,含笑上前去与沈夫人身边的媳妇搭腔,提醒她家丑不可外扬,主子们的事,奴才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好在这媳妇短暂的惊怔过后,立即反应过来,带着人呼啦一下退了开去。
白苏趁人不注意,拉起安哥儿的手,悄声道:“五爷,您看姑娘才回来,连梳洗都来不及,又累又饿又倦,您不心疼吗?”
安哥儿皱着秀气的眉毛,不悦的看了看白苏,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委屈和可怜。白苏心头一跳,她也不敢确定这安哥儿到底能懂多少事,万一她并没有自己所瞧的那样喜欢姑娘,反倒害怕的嚷嚷起来,自己可就偷鸡不成反蚀米了。
好在安哥儿很快的点点头,松开白苏,道:“我知道。”也不需要白苏怎么教,立刻跑到沈轻罗跟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夫人问:“娘,为什么要大姐姐跪啊?”
沈夫人气的头晕目眩,只觉得这沈轻罗就是个扫帚星,上次回来,自己被她气的早产,这次回来,又扔给自己这么一个烂包袱。
她回来做什么啊?怎么不死在外头!
沈夫人冷冷的看着沈轻罗,道:“她愿意跪,我能怎么样?”
安哥儿便自作聪明的道:“原来不是娘生大姐姐的气啊,大姐姐,你快起来,地上可硬了,跪的膝盖疼。”说着便使劲拽着沈轻罗要起。
沈轻罗温柔的看向安哥儿,道:“安哥儿真乖,大姐姐跪疼了,你给姐姐揉揉好不好?”
安哥儿果然伸手去揉,沈夫人一声断喝:“安哥儿,你做什么?我拼死拼活,就你这么一个哥儿,是为了叫你自甘下贱,却给人做奴才秧子的?”
安哥儿吓的立直了,不解的问沈夫人:“什么叫自甘下贱?什么叫奴才秧子?安哥儿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替姐姐揉揉腿,爹不是总说要兄友弟恭吗?安哥儿没哥哥,可是有姐姐啊,对姐姐应当恭敬,难道不对?”
沈夫人:“……娘没说你不对,总之你别管。”
沈轻罗心下冷笑,安哥儿哪句话说错了?他不过是要和自己这个姐姐亲热亲热,母亲何至于要如临大敌,难道自己还能害了安哥儿不成?
她固然是安哥儿的亲娘,可自己还是安哥儿的嫡亲姐姐呢,又怎么会不爱他?
沈轻罗扶着安哥儿,紧紧的牵牢他的手,轻柔的道:“安哥儿真懂事,姐姐不疼了,多谢你。”
安哥儿腼腆的道:“这是安哥儿应该做的。”他紧挨着沈轻罗,可怜兮兮的望着沈夫人道:“娘,这里冷风嗖嗖的,快回屋吧,我饿了。”
什么重要,也没有儿子重要。沈夫人一见安哥儿委屈,一颗慈母心立刻就化了,忙道:“好,好,回屋,快回屋。”又骂丫头:“哥儿出来怎么不给多穿些衣裳,平时都是怎么照顾哥儿的?”
骂了之后发现没人接话,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丫鬟婆子早就退到一边去了。沈夫人心里打了个突,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骄骄于众目睽睽之下就起争执,实在是不妥。
她脸上红了一红,却决不肯承认是自己头脑发懵,顾虑不周,只恨沈轻罗气的自己糊涂了,才失了体面。
当下也不再多说,带着安哥儿,招呼着沈轻盈,脸上重新带出笑来,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回了正厅。
这会儿清净了,沈夫人叫人领了安哥儿下去用点心,打发了沈轻盈回去,自己在上首坐了,打算和沈轻罗好好说道说道。
沈轻罗端然凝坐,脊背挺的笔直,双手自然交握于膝上,美目轻舒,纵然衣裳简薄,却自有她的美貌和气势。
沈夫人抿了口茶,道:“刚才人多,我没好多问,你说你姑母替你寻了亲事?”
“尚未。”
“嗯?”沈夫人口中的茶点差喷了,忙把茶盏推的远远的问,蹙眉问:“那你刚才怎么说……”想了想随即了悟,不由的恼羞成怒。明明是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可自己在她面前硬是生生矮了一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女?
沈夫人气的哼了一声,道:“只当你是个乖滑懂事的,把你姑母奉承好了,能替你寻门人人称羡的好亲事,不想倒是错看了你。”
沈轻罗不发一言。
她对姑母好,在母亲心中竟然只是奉承,所求竟不过是亲事顺遂么?是不是她能把姑母奉承好了,于沈家便是大有益处,否则,她便是沈家罪人?
沈夫人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羞了,不禁心中暗哼:叫你当初狗眼看人低?把个外四路的姑母当成亲娘一般,百般讨好奉承,倒对我这亲生母亲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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