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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凉风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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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陵一路来洛阳,众人皆嫌弃其身上臭味,自己又是何尝不知,见郭氏并未如众人一般,避之躲之,心生好感,便将之前拜访李膺之事,一一道明。
“小妇人也读过些史书,知晓令祖父之名,堪称一代名士,未想到后人落魄至此,此前之事,可见公子也是率真之人,不过公子在府门前辱骂,倒也有失体统,也辱没了令祖父之名”,郭氏款款笑道。
樊陵听罢,羞愧道:“这位夫人教训的是,在下也是心中气愤不过,世家公子凭借祖辈之名,不论才第,均可高官厚禄,大多是无能腐儒之辈,又因饥寒交迫,故而一时言行失当,还请谅解。”
“不知公子今后有何打算?”郭氏见樊陵并非狂悖无礼之人,怎奈出身寒门,入仕无望,定然心中郁愤,也不与之计较。
樊陵无奈道:“求官不得门路,家中又无田地,何况如今赋税繁重,天灾频发,得过且过,活一日算一日。”
郭氏道:“公子不远千里,乞讨至洛阳,沿途想必定然饱尽心酸,岂能因一时不顺而自暴自弃!昔日姜太公年近七旬,虽一无事处,闲居在家,然其人穷志不短,垂钓渭河北岸,终得明主赏识,兴周八百年;古今多少贤士出身寒微,却奋发不息,不畏艰难,终成一番功业,为人做事,切不可骄傲自大,亦不可妄自菲薄,日后之事谁可断定?公子若真是心有大志,满腹才华,今不过一时不得志而已,更应锲而不舍,终有一日可一展抱负。”
樊陵听罢,心想自己不过一时牢骚,未料到这女子言谈举止,颇有见地,甚为奇之,问道:“夫人言行不似一般女子,不知夫人尊姓?”
“无礼狂徒,我家少夫人名讳岂容你探听”,念儿见樊陵打听起郭氏名讳,不觉怒气横生。
郭氏止住众女,这才缓缓说道:“小妇人姓郭,出自太原郭氏,尊夫乃是李府四公子李远,公子这般打听人妇之名,若是遇到世家权贵,可不会轻饶了你。”
“哦!在下鲁莽了,尝听闻太原一文一武,王氏尊文,郭氏尚武,倒是我眼拙”,樊陵见郭氏虽出自武将世家,却甚有礼节,言语大度,心中不觉生起几丝异样感觉。
郭氏摇头苦笑,郭家多为武人,自己母亲乃是东羌之女,父亲出身行伍,论起出身还不如樊陵,起初嫁入李家,也是被李府之人看轻。郭氏沉思片刻,对身旁阿蓉低声细语吩咐几句,而后对樊陵告辞道:“天色已晚,冬寒难忍,公子还是早些投店去吧!”樊陵见郭氏头也不回进府去了,不由生起几分落寞。
“给,我家少夫人见你可怜,赠你一些金银之物,结个善缘,也当是为我家小公子祈福,快些离去”,樊陵正要离去之时,念儿叫住樊陵,递上两块金饼,一脸不悦道。
樊陵二话不说,接过金饼,而后对阿蓉恳求道:“烦请替我谢过你家少夫人,今日劝诫赠金之恩,樊陵铭记于心,日后”
话未说完,却被念儿打断道:“谁稀罕你报答,以后不准再提及我家少夫人,你快些投店去吧!”
“彭”
念儿说完,头也不回,大步窜进府中,关上府门,樊陵见此,也不愿多做纠缠,便寻客店投宿去了。
樊陵自李府离去之后,终日晃荡于洛阳大街小巷之中,多番打听之后,决意拜访曹节,以求一官半职,均未能如愿。
眼见郭氏所赠金银将尽,樊陵只得厚颜再次来到曹府门外,向曹府下人王成打听道:“王兄,不知曹公何时归府,烦请兄台将此信递交曹公。”
王成瞥了樊陵一眼,见其手中仅有邹巴巴的书信,不屑道:“每日求见曹公的人,多如繁星,若是人人都递交书信,我可只有一双手,哪递交得完”,说完不忘摆了摆双手。
樊陵再度将书信递上,笑道:“王兄放心,只要樊陵得见曹公,日后定有重谢。”
王成见樊陵已来访数次,可是却身无分文,还是咬牙道:“罢了!我便帮你一次,太老爷(曹节)与老爷(曹腾)今日入宫去了,你也见不得,恰巧大公子曹嵩在府中,至于大公子见与不见,我可就无能为力。”
“劳烦王兄,樊陵记下了”,樊陵将书信交予王成,坐在府门外等候王成回音。
不一会,王成急匆匆来到樊陵身前,将书信递还樊陵,说道:“曹嵩公子不肯见你,请回吧!”
“为何不肯见我?可是樊陵有何不当之处?”樊陵闻言,急切问道。
王成附于樊陵耳边,低声道:“大公子一向贪财好利,见你寒酸,又无引荐之资,故而不愿见你,我也无可奈何。”
“多谢王兄,在下告辞了”,樊陵接过书信,一把将其扔于地上,狠狠跺上几脚,失魂落寞往酒馆而去。
王成见樊陵落寞离去,早已司空见惯,摇头不语。不一会,曹节与曹腾自宫中归府而来,曹腾扶着曹节缓缓下车,说来也巧,曹节一脚踩中樊陵丢弃的书信。
“咦”,曹节低头一瞧,信封之上“南阳樊陵”四字印入眼帘,一时好奇,将书信捡起拆开,不觉赞道:“好字。”
曹腾闻言,凑近细看,点头称是:“确是好字,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曹节阅览书信之后,对曹腾说道:“此信乃是樊英之孙所作,先不论这樊陵才智如何,单凭这手好字,就当以礼相待。”
“樊英,可是当年顺帝朝臣?”曹腾问道。
曹节疑惑道:“不错,正是隐士樊英,不过此信为何丢弃与府门前?”
曹腾唤来王成一番查问,得知樊陵屡次拜访,却因落魄寒酸,被曹嵩拒之门外,曹腾不由怒起:“竖子,如今人才难得,这等名士之后更应收为己用,壮我声势才是,怎能以貌取人,唯财是举,真是愚不可及。”
“王成,你速带人将樊陵请回”,曹节不理会一旁怒骂不已的曹腾,赶紧唤来王成吩咐道。
王成带人一路四处打听,终寻得准备离去的樊陵,一番称兄道弟,又为其购置一身崭新儒袍,好声好气将其请回曹府。
“南阳樊陵,拜见曹公”,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樊陵梳洗一番,换上王成购置的儒袍,耳目一新。
曹节听完樊陵叙述拜访李膺之事,笑道:“德云(樊陵字德云)不必拘礼,先前巨高(曹嵩字巨高)不识良才,有失妥当,还请德云勿要与之计较。”
樊陵受宠若惊,自己饱受欺凌,未想到曹节如此赞誉,感激道:“樊陵,在下。”
曹节和颜一笑,见樊陵吞吞吐吐,说道:“德云乃是名士之后,今日能拜访曹府,我曹府也是蓬荜生辉。”
一旁曹腾出言道:“父亲甚为赏识德云之才,欲举荐你出仕,不知意下如何?”
“啊”,樊陵惊呼一声,未想到曹节父子仅仅一面,就要举荐自己为官,慌忙道:“在下不过一落魄之人,怎敢受此大恩。”
曹节不以为然,说道:“德云,不必学那些士子儒生虚假作态,大丈夫在世,就该求取功名,封妻荫子,岂能甘于平淡,碌碌无为,若是德云这番作态,只怪杂家识人不明。”
樊陵又是一拜,说道:“多谢曹公举荐之恩,樊陵此生不忘。”
曹节扶起樊陵,爽快笑道:“哈哈,本该如此,快快请起。”
这时,曹腾又担忧道:“德云,真人不说假话,德云若得父亲举荐为官,只怕日后难免遭人非议,你可要想清楚?”
樊陵笑道:“樊陵早已看开,士人儒生争相拜访李膺,所求者不外乎功名,却还心口不一,虚伪作假,着实让人不耻,难得曹公坦诚相待,樊陵决不后悔。”
曹节叹息道:“李膺如今名噪一时,却不知收敛,借‘登龙门’之名培植党羽,拉拢士子儒生,交好世家大族,所图不小啊!”
樊陵道:“曹公对我有恩,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德云请言”,曹腾见樊陵欲言又止,若有所思。
樊陵进言道:“李膺倍受士人推崇,天下俊才纷纷前往拜见,不过李膺所见者多为世家子弟,或是虚名之士,荀爽为其驾车,得其举荐,只因荀爽乃是荀氏子弟;依在下愚见,曹公此时应尽力收揽落魄之人,李膺不用者,曹公更应收为己用,以防李膺树大根深,届时悔之晚矣!”
曹腾听罢,对樊陵目露赞赏,说道:“父亲,德云所言有理,天下贤才岂能尽归李府龙门,孩儿明日也广招贤才,与之抗衡。”
曹节一脸淡然,笑道:“王甫、侯览也曾多次劝我,倒是不必如此,李府门馆不过是一棋子而已,我所惧者乃是其身后之人。”
“父亲,难道就任由李膺等人肆意妄为,声势日益壮大,长此以往,父亲与诸位常侍性命堪忧”,曹腾担忧不已,继续劝道。
“咋咋,所谓物极必反,终有一日,李膺亦将自食恶果”,曹节冷笑几声,又对曹腾吩咐道:“不过我等还需早做准备,自今日开始,你与德云暗中招募不得志之人,以待日后之用,切记不可招摇。”
“是,父亲”
“曹公放心”
待曹腾、樊陵二人领命而去,曹节悠然品茗,冷然自语道:“啧啧,登龙门,李膺啊李膺,你也真是忘乎所以,不过如此。”
“打蛇不死,蛇必咬人,杂家就让你今日登龙门,他日变牢门”,曹节一口饮尽杯中茶,满脸杀意,恨恨说道。
樊陵本欲请李膺收纳为门徒,最终投向曹节,阿谀攀附宦官,为其奔走,招揽才俊,被洛阳士人所不齿。一时间,洛阳城中,宦官及其党羽纷纷收敛行径,士人声势日益高涨,李膺、陈蕃、窦武三人深为士人敬仰,李、陈二人大肆征召贤才入朝,三人中唯独窦武一反常态,终日闭门谢客,谨言慎行。
………………………………
第41章 、破石垂涎郭氏美,张奂遭忌再入京(上)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春,正月辛卯朔(初一),洛阳再现日食,司徒许栩获罪免官,桓帝擢升胡广为司徒,并下诏三公九卿及各郡、各封国向朝廷举荐“至孝”人才。
曹节趁机举荐樊陵等十七人入朝为官,李膺、陈蕃二人不甘示弱,举荐荀爽等三十余人入仕,其中荀爽得太常赵典力荐。
桓帝见樊陵与荀爽二人深得曹节、赵典赞赏,心中好奇,便分别召见。荀爽得知桓帝召见,激动不已,恭敬跪拜之后,桓帝开口问道:“李、赵二位爱卿,屡次在朕面前赞赏于你,今日一见,倒也仪表出众,你是颍川人士?”
荀爽奏道:“小民正是颍川荀氏子弟。”
“颍川荀氏”,桓帝呢喃几声,又说道:“既然出自名门,又得朝臣举荐,想必定有非凡之才,不知你以为朕是何等君主?”
荀爽听完,思虑半晌,对道:“陛下不过一时为小人谗言所迷惑,只要远离小人,亲近贤良,杜绝谗言,兼听忠言,则天下百姓必感恩拥戴。”
桓帝道:“听你言外之意,朕并非明君,莫非是昏庸之君?”
“小民不敢,一时妄言,若有失当之处,请陛下治罪”,荀爽惊惧不安,慌忙伏首请罪。
桓帝笑道:“你何罪之有?不必惊恐,朕有何失当之处,你尽可明言,朕恕你无罪。”
荀爽强自镇定,奏道:“历代亡国之君无不**奢靡,纵欲过度,以致亡国灭种,子孙断绝,小民以为陛下不可为一己私欲,卖官敛财,沉溺酒色,应修身养性,勤勉政事;听闻宫中采女多达五千余人,若是加上宫女、女官,只怕不下万人,陛下多番加征赋税,以供养宫中无用之人,而百姓穷困潦倒,难以度日,小民斗胆恳请陛下遣散未宠信的宫女,则天下幸甚,陛下幸甚!”
“颍川多才俊,朝中大臣亦多有颍川之人,你也是良才啊!朕明日便会下诏,任命你为郎中,先下去吧!”,桓帝淡淡赞赏一句,便打发荀爽下去。
待荀爽走后,桓帝一脸失望,又召来樊陵,直接问道:“樊陵,朕今日召你前来,只问一事,你以为朕如何?”
樊陵未想到桓帝会有此一问,胆颤心惊道:“草民不知,只要问心无愧,何必在乎他人看法,草民相信陛下比任何人,都希望大汉万世不衰。”
桓帝不悦道:“朕卖官敛财,生活极尽奢侈,沉溺酒色,难道这不是昏君所为?”
樊陵奏道:“想当年汉武帝即位之初,犹如傀儡,隐忍多年,得众臣相助,才可亲政,独掌大权,随后北伐匈奴,扬威北疆,开创大汉盛世;而陛下仅凭一己之力,诛除梁氏,平定西羌,又促成朝廷各方制衡之势,亦堪称一代英主。”
“朕问你的不是这些,也不是让你来为朕歌功颂德,朕要听实话”,桓帝佯怒道。
樊陵见桓帝并非真怒,这才继续奏道:“陛下,草民所言并无阿谀之意,所要说的正是陛下卖官之举。”
“哦”,桓帝问道:“有何干系?尽可道来。”
樊陵笑道:“汉武帝纵然雄才大略,驱除胡虏,不过其真正倚仗者,乃是文、景两代所积蓄之国力;而自光武之后,历代天子或奢侈**,或年幼继位,以致朝中祸乱丛生,外敌有机可趁,国力日渐衰微;及至陛下继位,内有梁冀之乱,外有西羌侵扰,朝中世家公卿不知报效皇恩,却贪图安逸,敛财害民,纸醉金迷,以致国库空虚,江河日下,若非陛下独力支撑,加赋卖官,筹措军资,只怕天下早已大乱!”
“谁说朕卖官是为筹措军资,朕不过是为了享乐之用”,桓帝笑着说道。
樊陵正色道:“试问历朝帝王,有几人不享乐,陛下不过是多纳了几名采女罢了!而世家公卿奢靡之风,丝毫不下于陛下,难道世家公卿就可随心所欲,陛下却要束手束脚,天子乃是上天之子,天下之主,岂能受制于人?若是连宠信几名宫人,也要视朝臣颜色行事,草民以为这才是庸君、昏君,才是无能之辈,岂有天子受制于臣子之理?”
桓帝越听越怒,止住樊陵,斥道:“朕听闻你与曹节过往甚密,有人向朕密奏,说你与曹节结为一党,意图不轨,你有何话可说?”
樊陵见桓帝喜怒无常,一时间心中慌乱,咬牙放声说道:“草民确实得曹公举荐为官,受其大恩,然则我二人相交不过一月,何来过往甚密之说?陛下若要治罪,请治草民一人之罪,勿要牵连曹公。”
“哼”,桓帝轻哼,不悦道:“看来你倒是挺敬重曹常侍,他区区一宦官,而你乃是名士之后,与其相交,难道不怕士子儒生谩骂于你?”
樊陵也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闭眼说道:“草民落魄寒酸之时,曹公于我有恩,待我坦诚,为人在世,岂能不顾恩情,行不义之事。”
“哈哈”,桓帝见樊陵一副闭眼寻死的样子,大笑不已,说道:“倒是个重情义之人,说得对,做人处事,不可忘了情义二字,日后你也不要忘了朕的情义,下去吧!”
“草民告退”,樊陵如蒙大赦,匆匆出殿,瘫坐于地。殿外侍立的张让赶忙上前扶起,见樊陵满头大汗,问道:“这天气尚寒意逼人,德云为何汗如雨淋?”
“入宫之前,幸得曹公指教,不然今日恐难安然出宫”,樊陵摸摸额头及后背,衣袍早已汗湿,大口喘着粗气道:“如坐针毡,汗湿夹背,在下今日倒是体会了一番,当今陛下生不逢时啊!”
张让赶紧将樊陵拉到一旁,见左右无人,才放心说道:“德云慎言,切勿犯了忌讳!”
“多谢,在下先告辞”,樊陵不愿在宫中久留,辞别张让,出宫之后,直奔曹节府中而去。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三月,司隶、豫州大饥荒,饿死者十之四五,甚至有灭户者,灾民四处奔逃,饿殍遍野。桓帝见此,下诏太尉、司空、司徒等三府掾属巡行司隶、豫州,赈济灾民,以安民心。
司马直自张朔之事过后,李膺举荐其为野王县令,司马直任职期间,勤勉为民,惩治不法,深得县中百姓赞誉。
野王县隶属河内郡,怎奈天降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饥肠饿肚,司马直当即开官仓救济灾民,却只是杯水车薪,连番上书郡府告急求粮,不得回应。
司马直早心急如焚,当夜召来县府属吏,怒斥道:“本官早有明令,开仓赈济灾民,尔等竟敢私自停止施粥,知罪否?”
属吏陈堂道:“大人,非吾等之罪,实乃官仓余粮用尽,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大人明察。”
“大胆”,司马直闻言更怒,冷声道:“官仓之粮本官早已查明,登记在册,足够赈济县中饥民半月之用,还敢蒙骗与我,莫非尔等有所贪墨。”
“唉”,陈堂叹口气,说道:“大人一向为官清正,上任之初,便斩杀贪墨之吏六七人,威震野王,属下等怎敢贪墨赈济之粮,如今野王县饥民激增数倍,所需日增,官仓已用尽,大人不信,自可彻查。”
“哼”,司马直冷哼一声,拿起粮册,细细查阅,发现并无异常,这才不解道:“为何短短几日,野王县内饥民之数暴增,莫非有人假扮饥民,鱼目混珠。”
陈堂闻言,轻笑几声,说道:“大人可还记得,属下曾进言不可急于赈济,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悔之晚矣!”
司马直刚怒气稍歇,闻言又怒道:“我身为一县之长,见百姓流离失所,饥肠饿肚,岂能听之任之。”
“大人暂且息怒,待属下说完”,陈堂见司马直扭头不愿,好声好气说道:“属下之言,正是为今日之事,大人有所不知,历年饥荒之时,各地饥民无数,而地方官仓储粮有限,不足赈济之需,只得闭仓不救,待饥荒将过之时,再施粥救济,此事朝廷早已司空见惯;大人如今开仓赈济,周边县府依然闭仓而守,饥民得知野王县有粥可食,为求活命,定然蜂拥而来,一传十,十传百,则周边其他县饥民越聚越多,因而野王县饥民暴增,以致数日间,官仓耗尽。”
司马直恍然大悟,担忧道:“只是如今县内饥民无数,若是再不救济,恐其生乱。”
陈堂不以为然,劝道:“大人莫非以为,凭借野王一县官仓,可救济一郡之民,依属下之见,县中富户大族多有私兵,大人可求其相助,借调私兵,增设县中兵丁,严闭城门,驱散灾民,亦可防止饥民暴动。”
“不可,本官决不可行此等不仁不义之举”,司马直断然拒绝。
陈堂急道:“大人,饥民如此之多,若是作乱,后果不堪设想,饥民是百姓,难道县中其他人就不是百姓?”
“其他人”,司马直反问道:“你口中的‘其他人’所指何人?莫非就是县中富户大族、豪强士绅,既如此害怕饥民作乱,抢掠其家财,为何只知囤粮牟取暴利,不知捐粮赈济,以解饥民之困?”
陈堂见司马直油水不进,从怀中取出令牌印信,放于桌案之上,冷笑道:“既然大人一意孤行,陈堂亦无话可说,恕在下不奉陪,告辞。”
“大人恕罪,属下印信在此,大人珍重”
“属下告辞”
陈堂走后,堂下属吏纷纷辞官而去,司马直望着桌上一块块印信,一面面令牌,郁愤不已,一脚踹翻桌案,骂道:“一群小人,枉食朝廷俸禄,辜负天子厚恩,小人。”
许久之后,司马直骂得喉咙嘶哑才作罢,取出自己的印信,俯首三拜,对着印信泣诉道:“陛下,非是司马直不愿尽忠国事,实乃有心无力,司马直无能,甘愿一死,以谢皇恩!”
说罢,司马直拔剑欲自刎,剑至半空中,忽而想起当日南华老道之言,扔掉手中长剑,后悔道:“唉!我怎能因一时困境,轻易寻死,可是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该当如何?”
“该如何是好”,司马直边踱着步,边思虑道:“依照陈堂之言,只怕告急州郡官府,亦如同先前一般杳无音讯,如今怕是只有上奏朝廷,请司隶校尉李膺上呈奏章。”
不一会,司马直将奏章写好,派人送往洛阳李膺府上,忽而又叫来主簿,将前几日朝廷公文取来,一一翻看,大喜道:“有了,陛下派太尉、司空、司徒等三府掾属巡行司隶、豫州,督促赈济饥民之事,如今太尉陈蕃属吏朱震已至怀县,不如请他相助。”
司马直连夜派人携带书信赶往怀县,又夜访城中富户大族,提及捐粮赈济之事,皆被富户大族婉言相拒,司马直气愤难耐,只得回府。
“哈哈,司马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堂知晓司马直求粮之事,得意万分。
“呵呵,陈从事所言极是,只要我等团结一致,朝中又有贵人相助,何惧司马直小小县吏”,徐风一脸喜色,此人正是野王县徐家家主。
另有童家家主童环,方家家主方闵,在座之人皆是县中豪强大族以及县府属吏,方闵自信道:“县中钱粮皆在我等之手,看他司马直还不乖乖就范。”
陈堂说道:“诸位,司马直已是山穷水尽,洛阳来信,让我等寻机除去此人。”
“司马直一向勤勉守法,甚得县中百姓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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