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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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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枝被扶瑄那温存软语哄得心花怒放,转眼又一想那亦是个讨好赵姨娘的机遇,当下不再多言,踏着轻快步伐未避雨便去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解铃之人

    蓖芷算准了时辰便回长公子屋苑来探扶瑄情况,他一身好轻功来去无痕,足下未溅起半点水汤。屋外的雨仍未停歇得落着,天地一色,水雾笼城。

    他边走着边抖落一身潮湿,正褪着本已不喜着的衣袍,随手往旁上一挂,不经意抬头,却见扶瑄已肃着面孔坐在卧房正中凝注着他。

    “大半夜的,搞什么呢?”蓖芷上前便朝他胸口锤了一拳来掩饰他心中虚愧,“快将你那要吃人似的眼神收了,瞧得我心里发毛!”

    “你倒算准了时辰过来了。”扶瑄哼笑,“我倒以为你迷药一撒,便不管我死活了。”

    “我可当真是为你好呢!我蓖芷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有消息了?”扶瑄却未露出笑颜。

    “这倒还未有但很快会有的!你莫难过!”

    “蓖芷,我心中有主意了,但需你办一件事。”

    “我就说嘛!”蓖芷猛一拍大腿,喜上眉梢,“扶瑄总是有办法的!莫说一件事,就是百件事千件事,赴汤蹈火,蓖芷敢说一个不字,那我便不是蓖芷了!你瞧你瞧,睡一觉用处多大,一觉醒来那神也清醒思路也活泛了!”

    “多谢了你那迷药,险些没将我迷成聋哑痴呆!”扶瑄搔揉着耳,“我此刻耳边仍是嗡鸣阵阵的,你这蓖芷素来没存什么好心,迷药定是带的最烈最毒那种,还算你小子有些良心,掐算着剂量。”

    蓖芷也有些愧疚,嘿嘿一笑,忙扯开话题:“这些先不谈了,那计如何,快与我说来!”

    “我想,以那桓皆的性子,前时自我这处掳去的字应已呈交给皇帝了明日,你便”

    那恣肆落了一夜的雨总算在晨时歇了气焰。雨后建邺,天街如酥,那油亮亮的古树莲碧似自水里涤过一般清和。所谓墙头雨细垂纤草,水面风回聚落花,秦淮河两岸经狂风骤雨一夜,落英缤纷飘洒了一河道,本是衰败凋零之景,可却乐坏了屋内憋闷了一日的孩童,早早便乘着炊烟呼朋引伴出来嬉闹,惹得看管的妇嫂手忙脚乱,连连嚷着:“当心跌进河里去!”

    那摆花街的生意亦是看天吃饭,昨夜大雨,公子贵胄也懒于出门,那摆花街难得清淡了一夜,倒叫身处其中的龙葵觉着耳根难得清净。

    而摆花街夜里才营生,日光渐自阴云后露出灿颜,贵胄公子们的马车渐渐驶上街道,大抵汇至一处,便是那城中最大的酒舍蓬莱酒舍,公子们昼时宴饮欢愉之地。

    蓖芷依照扶瑄计谋来此办事,他自然是驾马而来,那马蹄踏在未干的青石路上,留下一串扬长蹄印。头顶便是那“蓬莱酒舍”的金字招牌,已将晌午的日光收来散发辉彩,虽蓖芷为扶瑄与苏之所办过的事无事,而蓖芷此刻立身酒舍门口,竟有些紧张悸动起来。此事成败全在他了,蓖芷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可他未知,他们苦心寻觅的初梦竟在离他十丈之遥的落败杂院里。

    “哟,蓖芷公子来了,什么风将您吹来了”杂役忙迎上前招呼,蓖芷虽不为世家亲出公子,王家视如己出,故而他在建邺城中的威望不必寻常贵胄公子们少。

    “少废话,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可把我憋闷坏了,快弄壶上好的酒来!”

    那杂役利索返身取了酒了,忙为蓖芷斟了满满一觥:“蓖芷公子慢饮,小的瞧来,蓖芷公子好似困倦得很啊,需不需小的给公子开一间雅间休憩休憩?”

    “你也看出我困倦了?我倒是真困倦啊但是不能睡!呸,我又是招谁惹谁了!”

    “怎了怎了,蓖芷公子是遇着什么难事了?”杂役将本端持的木案放下,目光炯炯散发着好奇之光。

    “还不如那谢扶瑄哟,跟他大吵了一通,这人真是冥顽不灵,没药可医了!”

    杂役那好打听的精魂被熊熊燃了起来,蓖芷所说的任何消息,来日皆是杂役卖弄的谈资。他忙为蓖芷斟满了酒:“快说说,那谢公子又如何了?”

    蓖芷偷打量了杂役一眼,吃定他已上了勾,却故作神秘道:“你可得应允我,此事断不可与旁人说,毕竟是我与谢扶瑄起了矛盾,我二人同属王谢世家,传出去那名声不好。”

    “那是那是蓖芷公子你还不信我么”

    “哎,想来真是可气啊!这个谢扶瑄,愈发精贼了!你可知前时皇帝寿宴那会子,桓冼马敬献给陛下几幅字?”

    “哦略有耳闻”杂役压低声问,“可是桓冼马为了那几幅新得的墨宝硬闯华林园那事?”

    “你可以呀!这些宫中秘闻也有渠道听来。”蓖芷顺手便在杂役背脊上一拍,“啪”的一声极是响亮,那杂役忍着生疼,扭着五官却得笑面迎人:“蓖芷公子抬举小的了,不过是酒舍当中往来公子之间听来的罢了,倘若我说错了,公子莫怪罪。话说回那谢公子,他又怎么惹着蓖芷公子了?”

    “那谢扶瑄呀,真不是个东西!他竟说那些桓冼马献给陛下的字里暗藏玄机,还说那字不是桓皆写的,你说荒唐不荒唐?那字不是桓皆写的还能是谁写的,我问他是何玄机,他却偏不说,给我卖关子,说他要进宫面圣向陛下指明字中玄机,以此来证明这字并非桓皆写的还叫我莫多事!你说我蓖芷与他谢扶瑄多少年的情分了,他连我也不说,还叫我莫多事,是怕我给他说漏嘴了?呸,我瞧他啊,是那日献宝落败给桓皆心中妒恨呢,才想了这招来故弄玄虚!”

    “蓖芷公子息怒,饮酒饮酒这不应该罢谢公子素来光明磊落的翩翩风貌,建邺城中是有口皆碑的啊可桓冼马欺君之罪也非同小可既然如此,那谢公子进宫面圣了未?”

    “倒是还未,他一连将他自己关在卧房中好几日了,似有所顾虑踟蹰不前昨夜我去瞧他,与他大吵了一通宵,今日才如此困倦!”

    “倒真辛苦蓖芷公子了”

    “要我说,倘若有真凭实据,那谢扶瑄早去行动了,他有何好顾虑的,当真不知所谓!我瞧他是信口雌黄容易,身体力行便不敢了!”

    “是是是蓖芷公子说得极是”那杂役虽陪着蓖芷一道锁眉,可唇角却是偷笑,蓖芷偷觑在眼里,心中亦是一笑。

    “罢了罢了,这酒愈喝却愈无趣,全叫谢扶瑄那人搅了兴致,这些酒钱你拿好,剩下的便当做你的打赏。”蓖芷大袖一挥,将一包沉甸甸的钱拍在桌案上,“今日之事,你可得替我保密呢!”

    “那是自然”杂役忙将那包钱扫入怀内,“蓖芷公子不休憩片刻再走?二楼雅间已备好了”

    “不了,这里乌压压的人多搅得我心烦,我去摆花街茶馆那处转转,听几段书解解闷!”
………………………………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风满琼楼

    一时间,那流言便在建邺城中四起桓皆敬献的那字里暗藏玄机。

    桓皆本人自是首当其冲,毕竟扶瑄素来的人品摆在那处,而这消息又是蓖芷放出来的,无形之中又增添了许多可信分量,桓皆初来乍到建邺不过数月,与之相较,威信全然立不住脚。

    桓皆当即去了一封信,嘱托亲近之人递给乌衣巷内谢扶瑄,上书了六个字:切莫轻举妄动。

    如今,初梦便是他手中唯一制衡谢扶瑄的筹码。

    本当是桓皆立即应赴身去盘问初梦,可他又怕中了计被谢扶瑄的手下跟上,托旁人去盘问又多生枝节,他信不过,正焦虑着,成济来了,传话司马锡招桓皆去书房问话。

    那头欺君危机未解,那头还需搪塞司马锡。桓皆心下一惊,建邺果然消息似风,不过数个时辰天色才墨,司马锡已然知晓了。

    桓皆又磨蹭了一阵才去,那间书房在漆黑四下里掌起唯一一处灯火通明地,桓皆朝那处光亮缓缓行,心中盘算万千,在他看来那光与热比幽深阴霾处更恕�

    “本王许久未与你交谈了。”成济将那沉沉大门缓缓拉开,桓皆通身便被那烛火照亮,司马锡今日将烛火点得格外明亮些,连桓皆身后的阴影也无处遁形。

    “桓某见过南岭王爷。”

    “你我之间无需多礼。”司马锡仍是那副炯炯神采的眼,似鹰矫健,欲洞穿桓皆一切,“成济你去外头候着,本王有些话要与桓冼马说。”

    桓皆身后那扇门沉沉地合上,自桓皆听来,最后那下格外沉些,听得心中不住得一颤。

    “坐罢。”司马锡倒是很泰然自若,“有些话本王许久之前便想与你说,可一直未寻着合适的时机,如今乘着今夜你我空闲,倒好好坐下来谈谈。”

    这书房内二人各是心知肚明,桓皆眼下正如镬汤盛沸,哪里空闲呢,可司马锡偏是要在此节骨眼上制着他,本应是桓皆为司马锡门下宾客,也由司马锡举荐其给皇帝,桓皆倒了,于司马锡而言威望也损,可这几番下来,司马锡已是看透桓皆对他而言弊大于利,然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外头传言为真,那以此为契机假借皇帝之手除去桓皆,是再好不过了。

    “好,桓某谨遵王爷说教。”那桓皆心中虚亏,也没了平常嚣张自信之势。

    “桓冼马,照理说,你是本王手下门客,本王待门客素来宽裕,给予的自由与权力比旁的世家更多,可话说回来,门客仍是门客,是自我南岭王府走出去的,一言一行那并非只是自己的言行,在旁人看来,一言一行皆打着我南岭王府的烙印。”

    “王爷,我桓某素来不识拐外抹角,王爷也是听闻了城中那些风言风语了吧?”桓皆忙躬身跪禀道,“请王爷明鉴,那些谣言不过就是为了中伤桓某,离间桓某与王爷的关系,请王爷切莫中了小人奸计!”

    “桓冼马,名利场中素来有一句话,真相是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看,世人怎么看。桓冼马,你倒说说,此事世人怎么看?”

    “桓某明白其中利害谢扶瑄比我威望更厚,人心许是会倾向于他,可桓皆不可因此便隐忍这平白之冤啊!”

    “哦?那你欲如何做?”

    桓皆本想说他那对策,几欲冲口而出时却又咽了回来:“请王爷示下,桓某该如何做?”

    “本王说过,本王素来给手下宾客极大自由与权力,做自己想做之事,只要这是对陛下,对朝政,对南岭王府有益,便可去做。”司马锡将那杯盏端起,小啖了一口,“桓冼马,你与旁的宾客相较,与本王更亲近些,本王也将诸多不为外人道的秘密道与你知,于此,你需好好珍视才是。”

    “嗯”桓皆眉间闪过一蹙。

    “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可动,可有些人,不该你动的千万莫去染指。”

    “桓某不是很明白王爷的意思”

    司马锡睨着桓皆:“谢扶瑄那人,以及他父亲谢安,他伯父王导,本王已是打了半生交道,谢扶瑄更是本王看着他长大的,如今他公然向你发难讨伐,本王倒有些好奇,想来问问桓冼马,是否是你做了何事先发难于他了?”

    桓皆心中陡然瑟瑟:“王爷,谢扶瑄是桓某憎恶之人,寻常过招自是有的王爷前时也说,给予我们宾客极大自由与权力的”

    桓皆顾左右而言他,那闪烁目光自是叫司马锡尽收眼底,他顿了片刻,哼笑道:“你前时不是问本王该如何应对么?照本王的意思,不变才是应万变。”

    桓皆睁大了眼:“可倘若不变,那谢扶瑄真去陛下那处做出什么事了,到时桓某将有口难辩,万劫不复了啊!”

    “桓冼马前时与本王信誓旦旦说你是平白之怨,既是平白之怨,又何恐他人诽谤,既是平白之怨,倘若真闹到陛下那里去,本王自会为你说话的。”

    “虽是平白之怨,但人言可畏,战国策中早有三人成虎的先例,桓某是怕谢扶瑄集结世家势力,三人成虎,指鹿为马,到时桓皆即便自持真理,却木已成舟,再开口挽回已是回天乏术!”

    “哦?那照桓冼马的意思呢?”

    “先发制人!”

    司马锡笑道:“原是桓冼马心中已有对策,那前时又何须来询本王意见呢?”

    “桓某不是这个意思桓某莽撞,鼠目寸光,还请王爷细细道来其中缘由”

    “以不变应万变是古来两方对抗中的良策,虽非最上乘,但也绝不落下风。如今谢扶瑄满城招摇构陷你,他不会无端端做无聊无用之事来消遣,那他为何又要散布流言呢?倘若他手中真有你的把柄,那便直接进宫去面圣好了,亦或你先先发制人要挟了他,那他直接来寻你摊牌谈交易好了,为何他尚无任何动作呢?”

    “莫非他无切实把柄?”

    “流言之所以谓之流言,便因它毫无真凭实据,而信了那流言之人,却成了旁人手中的证据。”司马锡又饮了口已然有些凉的茶,但并未添入热水,“他谢扶瑄正候着看桓冼马下一步的动作好来展开他下一步之计,推动他计谋进行之钥不是旁人,正是桓冼马你。倘若你动了,你便将自己送上绝路,倘若你秉持着不动,那他谢扶瑄也无可奈何,也无计可施,个中利害,桓冼马是聪慧之人,请桓冼马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

第一百八十章 人心相杀

    老谋深算便是如此,将利己的意图以利他的口吻说出来。

    桓皆听得司马锡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下首肯,可总觉着心中不顺,按兵不动于他而言犹如坐以待毙,总不是他的性情。

    那书房内的火烛不时发出噼啪爆燃之音,窗外偶尔起了夜风,叩得窗棂哒哒直响。

    二人静默间,却听外头成济的声音贴着门传来:“启禀王爷,桓冼马,宫里传来话,陛下深夜要召桓冼马问话。”

    桓皆那本已稍稍安抚的心瞬时又惊跳连连。

    司马锡抬手示意,桓皆起身将那沉沉的雕门打开,允成济进来说话。

    “桓冼马,陛下急召,是不得不去的,正服与马车已在门口备下,据说陛下召见得急,命桓冼马速去不可耽搁分毫,正服也请桓冼马委屈身份在马车中换了。”

    “只……只传桓某一人么?”桓皆目光闪烁,不敢正迎。

    “是。只传了桓冼马一人。”成济却仍不慌不忙,语调平缓。

    “陛下看来还是想听你说说。”司马锡轻笑一声,将掌轻搭于桓皆肩头,便觉他身子正在微微颤抖,“这苑城皇宫,看似有墙,实则无墙,天下之事,悉数逃不过皇帝的眼与耳,你既自视蒙受了平白之冤,那便去向陛下禀明罢。”

    容不得桓皆担惊迟疑,成济立即道:“桓冼马,时辰不早了,陛下再三叮嘱不可耽搁,请随老仆来。”

    那马车头的小盏灯早已为桓皆点亮,受着夜间忽起忽退的大风燃得叫人有些惊心,桓皆由仆从扶上了马车,成济再一旁垂手观望着,仍是很泰然,面容和蔼与寻常并无二致,随他袖摆一摇,那马车夫一声鞭笞爆响四野,马车奔得极快,车轮滚滚碾过青石砖径唱响一路,不时便消失在南岭王府外街道的尽头。

    成济照例需回司马锡那处回话,多年沧桑沉淀下来一身处变不惊的气魄:“王爷,桓冼马已上了马车去了,老仆为王爷再换壶热茶来。”

    “不必了,本王亦是去休憩了,叫婢女烫桶热些的水来予本王洗漱更衣。”

    “早已备下了,只需王爷传话便可。”

    司马锡哼笑道:“到底是本王身边的人,做事便是比寻常人有章法。那谢扶瑄流言遍布了建邺,竟还需本王出力才将那流言传入宫中去。”

    “是呢,倘若不是王爷,那流言猴年马车才传至陛下耳中也未可知呢。”成济稍稍迟疑了下,又见司马锡目光如炬,似命他但说无妨,便道,“老仆心中有些担忧,知虽是杞人忧天,但总想说出来叫王爷一解老仆心中疑惑,也好叫老仆安心。”

    “你说罢。”司马锡抬手示意他将门关上。

    “老仆隐忧,倘若以此机遇借陛下之手替我们出去了桓皆,可桓皆已是掌握了王爷与鲜卑族人互通的机密,桓皆此人一旦疯起来不堪设想,老仆是怕他到时贪生怕死,会将王爷的事抖出来在陛下面前将功赎罪。”

    “成济,你担忧的倒不无道理,本王本来亦是有此顾虑。可眼下谢扶瑄为我们创造了如此难得的机遇,错过了下回不知几时再有。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桓皆将我们的事抖给皇帝听,我们只需咬死他企图脱罪转移而诬陷,桓皆只听本王与他口头说过那段往事,且本王改了诸多关键细节,他手上并无真凭实据,又道是本王毕竟是当朝皇帝的叔父,一手辅佐他称霸中原,荡平藩阀,他怎会不信我而信那桓皆呢?”

    “王爷说得极是,可老仆疑惑,倘若王爷如此看不惯桓皆,只需如平常一般做些小事,便可使桓皆消失于无形之中,为何还需假借旁人之手去杀他呢?”

    司马锡微微叹吁了口气:“他到底是皇帝当下青睐之人,倘若那种汤药里落慢性毒的伎俩,对寻常宾客尚且奏效,可对此等在皇帝身前扎眼之人不可,若要叫他消失,也必需扎眼得轰轰烈烈,由皇帝亲断,才不会藕断丝连,横生枝节。”

    “王爷……眼下桓皆正往宫中去了,王爷说此一役,究竟会是谁胜呢?”

    “本王方才已劝他按兵不动,他倒真有些听入耳了。”司马锡抚须而笑,“不论他与谢扶瑄谁败,我等坐收渔翁之利,有何不好呢?”

    那书房的门又启开,夜风带着清凉缕缕拂动司马锡的白霜微染的须眉,夜里四下极静,但听得远处宫墙外一串旅人的马蹄步点匆匆,悠远而来又悠远而去。

    桓皆所乘的马车亦是步点匆匆,夜里无障碍,那马车更疾驶地飞快,不时便至皇宫掖门下。

    极难得的,太极殿今夜仍掌着灯火,皇帝司马熠未去后宫与一众妃嫔们寻欢作乐,而是在太极殿中踱步来回,候着他桓皆一人。

    桓皆一路慌慌张张,那身后随着的小宦官自然耳听八方知这事态紧急,一路随行亦是惶惶恐恐,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太极殿,桓皆忘了打赏那小宦官,而小宦官亦是忘了需打赏这档事。

    那扇从来象征着荣耀光辉的雕门缓缓由那小宦官推开,里头金碧辉煌的光彩一下灼了桓皆的瞳。

    司马熠正身处殿内光辉极盛当中,如他的名字一般熠熠生辉。

    偌大的太极殿,此刻终得皇帝与桓皆二人,此是桓皆数年来梦寐以求之事,但当真实现时,却又与梦想中所构筑的千差万别。

    照理是那句客套而又不可避免的“微臣见过陛下。”那声清晰而毫无阻碍地回荡在太极殿上空,连细细的回音也听得见,桓皆虽被皇帝御封为太子冼马,可谁人都知这不过只是个虚职,他自上任以来拿着月俸饷石,却为有一天正正经经为太子侍从。可那声“臣”,却是扎扎实实的。

    司马熠倒从不摆皇帝架势,只急迫道:“桓卿,孤知你的品性,你与孤一般皆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今日孤就问你一句真话,外头所传可是真的?”

    桓皆岂敢说“是”,可颈上虚汗已渗做一层薄珠,那衣袍贴得难受。

    “请陛下明鉴,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用心险恶之人杜撰出来诽谤臣下,欲以挑拨微臣与陛下的关系,叫陛下痛失微臣如此赤胆忠肝之臣下啊!”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罗生门中

    桓皆抬眼望见,前时他献予皇帝的那只锦盒正兢兢地摆在桌案上,那其中白纸书稿摊了一桌,由一旁龙雕青铜油灯照着正笼着一团金辉。

    “孤孤孤便知寻你来问话也便是这个结果”司马熠踱来踱去,那便服皇袍扬在身后一刻未垂坠过,“可孤总还是信你的,孤不愿相信孤瞧错了人堪写得这一手好字之人能有何心机!可外头传得难听地很,更是乌衣巷内之人传话出来的,言辞凿凿,孤又不聋,听在耳里觉着不顺,可孤还是信你的,才先将你传来问话未去叫谢公子,你不可叫孤失望啊!”

    “微臣岂敢叫陛下失望!”

    “你表忠心那些全是虚的,桓卿你这样,你当场给孤写一幅字,孤命人拿出去示众,孤今日帮你这个忙,孤仗义帮你向世人澄清清白!”

    “陛下微臣来时急,不慎将手指节弄伤,暂写不了字况且,如此情形之下微臣心中杂乱,陛下知这写字最需心宁神注请陛下给微臣些许时日,不多只三天遍可,待微臣养好了伤定献一幅来给陛下”

    “你说你你,你可真不争气!”司马熠情急之下怒踹了桓皆一脚,“孤给你了这般机遇,你还要孤如何待你,那你说,这字中有何玄机?”

    “这字中哪有什么玄机啊请陛下明鉴,献于陛下之字与微臣心性一般直率磊落,倘若有那种玄机秘钥,微臣定已道与陛下知了。”

    “那次你来献墨宝时孤不是心情不快么,便三言两语将你打发走了,孤便是想着那时你有话当说未说的便回去了,才传你来问个明晰。可那谢公子口口声声声称是有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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