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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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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来献墨宝时孤不是心情不快么,便三言两语将你打发走了,孤便是想着那时你有话当说未说的便回去了,才传你来问个明晰。可那谢公子口口声声声称是有玄机,倘若孤将他传来,他道出了其中奥秘,那桓卿你可是欺君之罪了!”
司马熠忽的加重了语气,那“欺君之罪”四字铿锵凿凿,吓得桓皆心中一颤,忙拜身道:“陛下,那外头流传的闲言碎语,到底是否从乌衣巷中起亦是传言,传言之所谓为传言,便是无切实证据,欲以煽动众口铄金之力而达成自己龌龊目的,倘若谢公子真知字中玄机,而王侯与世家两派素来敌对,他缘何不进宫直接向陛下禀明呢?”
司马熠停下那来回不息的步履,凝望着膝下跪着的桓皆。二人不言语时,那殿中霎时便又死一般的寂静所填埋,桓皆心头颤颤,方才他将原先司马锡的那番说教现学现用,司马锡是皇帝的皇叔,理应最识皇帝心性,桓皆亦是急中生智来讨了个巧。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司马熠将手抚于下颚,虽他无须,却仍煞有介事地抚着皮肉,这话倒叫桓皆心中长舒口气,但未须臾,又听司马熠道,“可这般那般,你说你的理,他说的他的理,可世人不明白当中原委,还是需得叫世人明白才好!”那司马熠也怕世人流言似大浪淘沙,虽不及诛心之害,但他唯恐天下人觉着他蠢,有眼无珠,连如此幼稚的伎俩可将一代君王欺瞒得团团转,更错宠佞臣,沦作千古笑谈。
“此事要了,依孤看,还得叫谢公子一道来说,孰是孰非,一对峙便知,倘若谢公子证实那流言是子虚乌有之事,便皆大欢喜,倘若谢公子道出了这字其中玄机,那桓卿,可莫怪孤翻脸不识人了!”
“陛下且慢!倘若谢公子道出了字中玄机,也未必得证那字并非微臣所写啊他谢公子也无举证出一个人可写出如此书法的,是空口白话来诽谤微臣!”
“哦?那这字当中确有玄机了?”司马熠将眉轻扬,“孤平日最爱此类解谜解密之戏,你且说说,这字中有何玄机,孤自听闻那流言后对着这字已个把时辰毫无所获,叫后宫最聪慧的尔妃来瞧她也不明,孤命你速速与孤道来!”
“陛下启禀陛下,这陛下也解不出的谜题,微臣怎敢说,这岂不是凌驾于陛下尊威之上,折煞微臣,借微臣十个狗胆微臣亦不敢啊!”
“你原是担忧这个,你个蠢桓皆,这有何呢!你是出题之人,设计玄机自然愈精巧愈出其不意愈叫人猜不透才为上乘,孤恕你无罪,还重重嘉奖于你,快说罢!”
桓皆起身,缓步至那摆放了书稿的桌案前,金龙玉案,耀目之光直晃得他心乱,上头那字已虽是浓墨浆亮,却叫这光辉黯淡了颜色。司马熠在一旁屏息静待,神情无比期盼。
这字只当是桓皆献给司马熠前也通读品味过几遍,无非是些贺寿恭祝的句子,藏头连尾读来皆不成句,他虽莽撞,可不至于武断,本不是出自己手便分外谨慎一下,生怕皇帝说来一二其中内容他答不上来。他自坐在飞驰来皇宫的马车上时便一路凭着记忆思忖字中内涵玄机,可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如今见着这字,虽与他记忆中并无差别,可那头绪也并无差别的如一片散沙。
那殿中又是极静,静得可听见桓皆自己砰砰心跳悸动与一旁司马熠有些促紧的呼吸。
“陛下。”桓皆端凝着一列横排铺展的字,良久开口,“请恕微臣此刻不可将其中玄机道与陛下知。”
“这是为何!?”司马熠当即有些怒了,“你戏弄孤呢?!”
“微臣前时所言此中无玄机,便是不想将此中玄机道破出口。有道是不好之事需道破,而好之事道破便不灵验了,桓某作此书作时,将对陛下与江山社稷的无限祝景蕴藏其中,可倘若道破,便枉费了微臣一片苦心,微臣听闻,一人道破,那祝景愿力衰减一些,万人道破,那祝景也便失效了。故而微臣不知,那谢扶瑄究竟是何居心,竟要将此机密在外头传播,非使得人尽皆知不可。”
“何意?!说不得?”司马熠挑眉凝着桓皆,“兜了个大圈,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与孤说,这借由那说辞,孤是天子,祝福天佑,不在乎你这些有的没的道破还失效的鬼祝景,孤想知晓,你给孤说!”
“陛下,怪力乱神之事不可诽谤啊”桓皆浑身一激灵,急中生智,“倘若陛下当真想知,那明日此刻,微臣再进宫来见陛下道与陛下知。微臣明日一朝便命法师做法将其中祝敬封存,想必法师应是此道中人,总可有些办法,也不枉费微臣一片赤诚苦心,鬼神之事,陛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好。而明日再会,陛下也可多一日思索,倘若这玄机是由陛下自己解出,那又不同,祝景天成,成效增益不可限量。又道是陛下素来人中蛟龙,当真如此轻易便认输于这谜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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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信美改求
司马熠顿步而思,良久,竟被说得又有些动摇了,桓皆诛心,司马熠年轻气盛,不堪落败,正中了桓皆激将之计。他道:“那好!明日此刻,你再敢欺孤,你这项上人头便给孤割来当小球踢!”
桓皆心中稍觉松懈,连连拜谢了司马熠,虽又得了一天宽裕,可时间紧迫,当下不再多言便退离了太极殿,那马车早已在掖门外候着他。
“桓冼马,陛下那处澄清妥了么?”驾车车夫亦是很心焦,桓皆身子还未入车内便问个不停。
“不回南岭王府,将我送去一处地方。”桓皆若有所思似的,又道,“此事千万保密,我不会亏待你。”
车夫迟疑了下,旋即听得那马鞭又扬起落在马儿丰腚之上,车轴激荡着往漆黑夜幕下奔驰而去。
今夜星辰寥落,虽马车所行之径一路灯火幽暗不明,但仍是望不见夜空之星,两旁街景参天古木悉数蒙上了黑色面纱,一幕一幕飞快往身后急速倒退,来不及判断身处之地,那景又登现了新楼宇,又换了香树花,一切转瞬即逝。桓皆往外望了片刻,也无处可望出些所以然来,便放下车窗帘子兀自静思,可又哪里静得了心,如今已是皇帝的刀架在脖子上,千钧一发,迫在眉睫,明日此刻,需看分晓。
“到了未?”桓皆想着想着便更急了,不住地催促着马车夫。
“桓冼马,快了快了!已是抄近道去了,可容小的多一句嘴,这深更半夜的,桓冼马去那处做何,要说玩乐,这时辰也应属摆花街上热闹呀。”
“不该问的莫问。”桓皆训道,“你只管快些将我送去,好处少不了你,但倘若你与旁人多一句嘴今夜我的行踪,那坏处你也自己掂量去!”
车夫赶紧收声不敢再说,又狠狠挥斥了一道马鞭似回应桓皆似的,过了少顷,马车便止步于蓬莱酒舍门口。
“回去罢。”桓皆伸手掏衣,将他整袋荷包赏赐给了车夫,“回去倘若成济管事或王爷问起,便说我去摆花街了,若他们问起皇宫之事,便答我自心中有数,按部就班,安定稳妥,叫他们不必多虑。”
车夫有些惊诧这沉甸甸的赏,但不敢多言,回了声“好”便依照吩咐驾着马车回了。桓皆直至目送那马车听不见铁蹄之音才敢动身,粗略环顾四下,只见一片苍茫夜色,此地大抵阴湿又起了些雾霭,四下无人烟,也无跟踪的迹象,眼下事态紧急,也无暇顾及旁的,先是解皇帝那处杀头的燃眉之急要紧。
桓皆火急火燎,手忙脚乱扒开前时捉维桢时劈开的乱草藤蔓小门便跻身入内,除了冰室外的三层连环锁,推门便入。
室内一片漆黑,无人添烛之下,那烛火早已撑不过一日灭了。
似人听闻有人来了的声响,维桢奋力扯起嗓,却虚弱沙哑地喊着:“来人呐救命”
“腾”的一声,桓皆用火信子引燃了冰室中备下的烛火,一张半明半暗,利欲熏心的面孔又如幽魅般在这阴冷洞内飘荡起来。
维桢微微睁开眼,虽她丰肥,可到底娇贵,数顿未进食便叫她觉着分外虚弱支持不住了,正半睁起倦怠的眼,桓皆那狰狞面孔直愣愣地往她眼内送,桓皆面孔离她极近。面下秉着烛火,更添阴森,惊得维桢瞬时失声惊叫,臂身乱颤,一阵急促的锁链响动狂躁而起。
“桓桓冼马维桢错了求赏维桢一口吃食罢”维桢好容易拼劲全身气力讲话讲完,可桓皆充耳不闻,理也未理,他方才凑近维桢身旁不过是为了秉烛寻人。
可桓皆要寻之人却一动不动,如蔫败落花般垂首俯身而卧,毫无生机。
“初梦”桓皆轻唤着她名,将她翻弄过来,胆战心惊将两指伸至她鼻下,心中祈求着不要
静候了片刻,那温热略带湿润的鼻息淡淡萦绕桓皆指隙,叫他无上大喜,忙将榻上女子肩头扶起,一声声恳切唤着她名。
她身子仍是烧得滚烫烫,如这阴寒之地怀抱暖炉,可桓皆心头却并不觉暖融。
初梦伏在他身上,任由摆布,虽气息尚存,可这情形也未好到哪里去。
“初梦醒醒我问你几句话你再睡!”
可桓皆当下又未带太医过来诊治,长夜漫漫,她病情须臾之间皆会恶化,可将她带离此处又不可为,毕竟她此刻是桓皆手中最后筹码。
“我瞧她是死定了。”那一声哼笑自维桢口中发出,奚落初梦起来她倒比前时有了力气。
“初梦你醒醒啊”
桓皆咆哮如雷,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散,偏赶上那维桢戏谑,二话未说抬掌便又赏了维桢一巴掌,男子打人力道到底与女子不同,维桢在幽暗中被这一掌扇懵了神,良久未苏,只不可置信地睖睁着眼,口中似有血腥之气淡淡弥漫,顺喉而下,而耳畔仍是嗡嗡作响。
“初梦你说啊!那字里可有玄机?”
回应他的却仍是死一般的沉寂,冰室四茫,空余桓皆自己的回声焦急却无力地回荡。
桓皆凝着初梦那面庞,虽火烛不明,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清沥面色,白惨惨比那石灰包浆过的墙壁更清白。桓皆也知大事不好,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忽的双臂一撒,将她撇在床榻上,兀自跑了出去。
半是为了寻太医来救命,他心中对初梦若说全然斩断情丝便是假的,而更多一半是为了他自己荣华富贵,桓皆素来务实得很,初梦这头无迹可寻,便欲去寻谢扶瑄来要这字中玄机。
桓皆去蓬莱酒舍借来了马,夹马翻身而上,动作极是爽脆利落,马儿长啸破空,那一阵铁蹄清脆之响透过冰室门缝,在将晓未晓时分分外清晰。初梦虽身不能动,但仍有意识,那阵铁蹄伴着凛冽彻骨的气息灌入耳孔。
方才桓皆那声叫嚷,不知怎的竟叫她昏沉之中生出憎恶与厌离心来,虽她未辨出那声的主人是桓皆,但竟不愿意醒。
彼时梦中,宝花祥云缭绕周身,初梦回望自己,只见自己身子浮在半空中轻飘飘的,身在之处很明亮,七彩圣光各显光明,眼前不远处有一道更庄严神圣的光自天撒下,她便这般静静地躺着,心中无限美好喜悦。
可总觉,心头仍有何牵挂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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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宝钗鸾镜
桓皆去一旁酒舍借了匹马,便直奔乌衣巷而去,是时天色将光未光,他一夜未阖眼,但倒不觉着困,又叫清亮晨露一蒙,更觉清醒亢奋。
倘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亦不愿亲自去寻谢扶瑄交易,可当下初梦大病,只留得一息尚存,也便只好用初梦做要挟,叫谢扶瑄道与他字中玄机。
可他未知,在他风尘仆仆奔赴乌衣巷时,扶瑄正带着大路人马朝这冰室奔袭而来。
扶瑄与蓖芷驾马疾行,马儿步蹄如雨点般碎落在向朝的青石小径上,六月里竟于马头腾起一团息雾,侍卫亲兵紧跟身后,在后召来的太医与打点的婢女,身子经不住折腾稍慢坐马车而来。可即便如此,扶瑄仍是嫌这汗血宝驹奔驰地不够快。
蓖芷边催马扬鞭,边不住地自责:“我真蠢,真的,我单知道桓皆将她藏在隐秘处了,便以为总该在近郊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我前时还去蓬莱酒舍巴巴的说道那些计,未曾想初梦便在我一墙之隔的破院子里”
那马匹还未停稳,扶瑄与蓖芷已是迫不及待腾空下马,清晨朝阳未出,此地又分外阴寒,可二人面上颈上全凝出了汗珠。
那一声“初梦”字扶瑄丹田咆哮而出,气贯长虹,更惊起城中方醒雀鸽四散而飞。倘若不是桓皆此次心焦走了当街这条捷径,扶瑄等人还未必能发觉此地。
扶瑄冲在前头,临出门前随手取来书房架上呈着的灵犀青云宝剑,那从前随他驰骋沙场,噬魂舔血的宝剑如今却被他用来对着掩门杂草乱藤一通胡砍。蓖芷在一旁亦是奋力挥剑,两把青刃削铁如泥,所行身后棘刺野藤纷纷扬扬如吹毛雪,细小一些的棘刺挂钩在扶瑄衣袍上,摩挲过他玉面上,剌出一道道细小伤口,可他漠然置之。
那三重连环锁在扶瑄盛急攻心之下亦是形同虚设,一剑斩下碎屑分崩,那沉沉厚重的冰室门也一脚被扶瑄整扇踹断。
这大抵是这冰室内里自落成以来首次接到日光。
扶瑄伴着清晨第一缕光柱冲进屋内,一眼便识得伏在床榻上的初梦。众里寻他千百度,初梦从来在扶瑄眼中是自焕光彩,与众不同,极是好认的。
他一把抄身抱起床榻上的初梦便往外奔去,双臂死死擒拖住初梦的肩膊与膝腿,似这一生都不愿再放下。
“初梦初梦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初梦蜷缩如惊兔,寒蝉凄切,两瓣樱花蕊薄唇若上了霜冻,那一身冰肌玉骨吸收了几日冰室寒气,抱在怀中只觉彻骨冻心。
“初梦你支持住你支持住啊”
扶瑄端凝着初梦青白而无血色的病容,喃喃痛惜,唇齿颤动,心头似有匕首在刺,那一身披荆斩棘时勾得面目全非的青松翠柏纹素锦华袍在光辉下随身舞动。
“扶瑄兄”维桢大喜,可那一声“长”字还未喊出口,扶瑄已然抱着初梦消失于视线尽头,而后便是乌压压一群侍卫涌入冰室内,分迂两列将冰室内围堵地水泄不通,有几名乌衣巷内带来的婢女一道进来打点,这才注意到了幽暗处绑着铁链的维桢。
“来人呐维桢小姐在这儿快来救维桢小姐”
维桢却怔怔地望着扶瑄背影已然消失的日光盛烈处,嗔目结舌,不敢置信。
随着婢女那一声惊叫,众人忙来围拢过来,侍卫当中有人挥刀劈断铁链,维桢软娇无力,心生失落,两眼一黑,顺势倒了下去,栽在了迎面而来的婢女怀里。
而自始至终,扶瑄连注意也未曾注意到她。
蓖芷于侍卫中威严大喝:“竟有人胆敢于皇帝寿诞之日,在天下脚下大兴劫难,此人必定丧心病狂,侍卫们听令,一队人留守此冰室内,另一队在外做埋伏,凶徒还会再返,我们便来个瓮中捉鳖将她擒获!埋伏之人务必不动声色,不可叫凶徒觉察,但连一只乌蝇也不可放过,如今有人胆敢挑衅王谢氏家,你等绝不可掉以轻心,听明白了没?”
侍卫面容刚肃,大喝一声以做回应。那群侍卫心下亦是肃然,扶瑄本只领着他们前来解救初梦,不曾想竟将本应在宫中的维桢小姐一道解救了,庆幸功德之余又有些惊心后怕,竟在皇帝寿诞,举国欢庆的佳节里囚禁了当今宠妃的嫡亲妹妹,该是如何不将王谢世家放在眼里。
扶瑄那一身素袍盈风而动,维桢由人扶出来时,扶瑄早已将初梦送入紧接而来的马车内扬鞭而去。车内太医忙为初梦做些急救。她头上胡乱缠的一条纱布已凝了血痂子,紫黑鳞鳞,又摊着一汪黄褐脓水,一碰那血痂便往下簌簌地掉。扶瑄心疼不已,瞧着这阖闭杏眸几是掉下泪来,那对杏花星眸从前多么灵动可爱,透着眸子主人心底一汪清泉碧潭,叫人心旷神怡,宁静向往,而如今却不见今日朝阳。
暑日不出意外地随着日升而涨,热风渐渐四起,将车窗帘掀得拂动如扶瑄身着之袍。日光播撒于初梦白皙惨淡的容颜上,便如为素绢轻纱镀上了一层金色辉彩,却仍瞧得出辉下女子是为罹病娇容。
“扶瑄公子情况唯恐不妙”钟太医有欲言又止,面色凝重,终究而道,“这姑娘前时头颅上便有伤,此刻前额造人利钝一击,新伤牵连着旧伤复发,又疏于救治,恐在颅脑内凝成了淤血”
“那是何意?!”
“便便是何时醒不好说扶瑄公子需有心理准备”
“这话前时你也说过,那次后来化险为夷,一日便醒了!如今仍是如此,对不对!对不对!”
钟太医被扶瑄抓着肩头有些难忍其疼,扶瑄心情急迫,便抓得格外用力,钟太医觉着一把老身骨几欲给扶瑄捏得散架,忙抽开了些身,禀回:“扶瑄公子祈愿是好的,公子所言也不无可能。可此次不同以往的皮外伤,损伤颅脑,非同小可,话需是得照实说,这姑娘如今意已神游,瞳仁散射,便需瞧她自己意志,倘若她对人间尚有留恋,便会快些醒请扶瑄公子稍安勿躁”
扶瑄忽觉内心有何波澜搅动起翻江倒海的晕眩,眼前五光十色的日辉,却似**烟。
佳节若为酬,但把清尊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他不知不觉便将拳攥紧,却有一道细细血柱自掌心缓缓淌下。
那一支白珠翠羽步摇,扶瑄始终收在袖中,上头那金箔雕饰染了初梦的血,又深深刺进扶瑄掌中,染了他的血。
如此,算是歃血相亲了么?
但愿,以我血来救你性命,好么?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蓬莱此去
“蓖芷公子!来人了来人了!”候了大抵半个时辰不到,那埋伏在蓬莱酒舍屋顶的侍卫忽然睁大了眼,目眦几近决裂。
“好像有些面熟……是桓!是桓冼马……”另一侍卫赶紧捂紧了口,换作气音交谈。
桓皆与王谢世家不和是建邺城中人尽皆知之事,此刻却出现于守株待兔的境围内,说是巧合亦无人信。
那日头渐渐高升,将一片炎炎火烧似的光与热播撒于屋脊屋檐上,六月不过近中,又是辰时隆中,可日光竟显威力如此毒辣,侍卫们不出片刻便身上烤出一身大汗,但他们极是训练有素,纹丝不动,恍若无阳。
此刻寻常地下走着的人绝不会无端端抬头仰望碧空,行路人自己也怕灼伤了眼,可偏桓皆不是寻常行路人,他自街那头下马,缰绳牵引,却走得缓慢,他亦是拿眼偷窥屋顶檐角等处,这条街巷一目望近,毫无障碍,唯有屋顶是藏人好去处。
一场猫鼠博弈便悄无声息在巷内展开。
桓皆却笑得轻松张狂,镇定自若,恍若无事无虞。
一步……
两步……
那街巷静得非常,桓皆那马足踏缓步,蹄铁点点踏在青石路上,一声,两声……在蓖芷与一众埋伏侍卫心中回荡。
一步……
两步……
清晨朝阳中夹杂着几声晚鸟轻啼鸣音,远处隔了几条街便是平民住所,孩童嬉闹声与妇嫂交谈声隐隐随着淡风传来。
蓖芷从未如此紧张,他从前也替扶瑄与苏之办了大大小小不少事,比这更危急的不胜枚举,可大抵此次关联了初梦,他无法置身事外般闲淡。此刻,任何风吹草动自蓖芷听来亦被无限放大,那鸟啼得似暗藏玄机,似拟声,似非鸟鸣……那妇嫂交谈之声会不会自桓皆听来如同刻意安排?
一步……
两步……
桓皆离那冰室愈行愈近,蓖芷的心亦是一道愈跳愈烈,攥着青云瞰月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既是他,又变作了桓皆,总揣摩着桓皆会如何查探周遭埋伏,知己知彼,思虑万千,无端端的却总担忧自己做得不够缜密,桓皆究竟是否会识破?
而桓皆亦非池中物。
那街巷静得非常,寻常此地极是热闹,怎会如此安静?桓皆迎着巷中尽头吹来之风,撩动起他两地奔波而稍显凌乱的发,那屋顶屋檐上旭日高悬,阳光晃得迷幻熏然,瞧不见那屋顶上绝佳的藏身之处。桓皆自忖,那前时到底离开冰室太匆忙,留下了许多破绽。
其实,草木皆兵便是如此,桓皆生性多疑,又患得患失,做了恶业之人总恐惧着一朝来报。他心魔已起,障着他眼的不是蓖芷与埋伏的侍卫们,正是他自己。
其实,寻常辰时,此地正值夜华退去,白日未兴的青黄不接时,一日初始,此类酒舍周遭皆是如此安静,如此悄无声息。
一步……
两步……
桓皆愈行,便愈是紧张非常。骄阳一烤,心中惶恐如惊弓之鸟,一身热汗在贴里内衣袍里纵横流淌。
乌衣巷那处,扶瑄离府来救人,他自是扑了个空。前时扶瑄这一头风风火火来冰室救人,桓皆却好避人耳目,便寻了另一条捷径前往乌衣巷,建邺车道纵横交通,又有滋滋秦淮河横亘当中,若要碰见倒许是难事。
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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