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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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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女子竟然能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说走就走,只恨人世险恶,一不小心就掉进自己挖的坑。此刻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耍的什么小心思弄巧成拙,让到手的买卖溜走了。
“姑娘留步,留步。”
说着掌柜追出店铺,然后呆立当场。
只见那个刚才还活灵活现的白衣女子,此刻站在东市大街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处,慢慢溢出殷红,浸透白衣,宛如在寒冬腊月的大雪中,绽放的梅花。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四十三章 人鬼两殊途(三)
长安一百零八坊,如同一张睥睨天下的棋盘,威严而工整。
其中北镇安令便坐落在太极宫含光门前的太平坊内。
北镇安令负责督查长安治安,南镇安令负责皇室的安全。但自从神农建立大周以后,一直没有真正的皇室需要保护,皇宫内也只有一些前朝留下的老太监和嬷嬷因无处可去,神农又不喜滥杀无辜,才鸠占鹊巢,享受着太极宫的高墙大院。老太监和老嬷嬷们除了每日清扫皇宫,为朝会整理书卷器物,便没有其他司职,也无伴君如伴虎的丧命忧患,日子比前朝清闲了许多。
前朝的掌印太监陈知规如今依旧是掌握着天子玉玺。虽说是前朝玉玺,但是神农称帝后不理朝政,更不会再节外生枝去造什么大周国玺。如今的大周只认张家令不认皇家令,陈知规手中的玉玺,连一个象征都算不上。
可他每日,仍旧会怀抱装着修罗玉玺的皇帝奉天宝函走出皇城,来到朱雀大街上,静观新的长安,是否真的长安。
西面一骑插着令旗的快马飞奔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陈知规面前。马上身着绀青锦衣的青年人利落翻身下马,对着含笑望着他的掌印太监拱手一礼。
陈知规手捧宝函,对着青年人躬身行礼后道:“修将军,可是要进皇城找张丞相?”
青年人正是长安卫将军修颜涾,并没有平日的温和笑容,正色道:“晋纳刺客入京行凶,正欲前往兴庆宫,烦请陈貂寺通告宫中值人,撤出兴庆宫。”
陈知规笑道:“有修将军在,长安还能如何不得长安,奴才们都是贱命,为守皇城而死,既是死得其所,便是死则死矣。”
修颜涾道:“我大周没有奴才,也无贱民,请陈貂寺莫在有此言。”
陈知规依旧面容慈祥道:“老奴做了一辈子奴才,哪能说改就改。当了五十年的走狗,如今才当十年的人,还没习惯该怎么做人。”
修颜涾不愿与他多说,与其说是不喜这些自命下贱的阉人,不如说是不愿意面对如今大周中遗留的修罗旧制。这些无法出宫重新做人的前朝遗民,就像是崭新华服上的破烂补丁,无论新装如何得体,都无法让人觉得看着舒服。
他在此地只是根据路程,算准了运送尸体的队伍会在此时经过。举目向东望去,果见远处三位长安卫带着专做苦力行当的脚夫拉着板车缓缓行来。
修颜涾对着陈知规道:“公职在身,恕不奉陪。”说罢就要向那一列运尸车队走去。
“且慢。”陈知规却对修颜涾喊道。
修颜涾耐心转头道:“陈貂寺还有何事。”
陈知规道:“修将军,佛家有十八界,六根,六识,六尘。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眼中色,耳中声,鼻中香,口中味,身上触,脑中法。咱家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听不得人世音,识不得人间味,只剩下这个鼻子,还能闻出点香气。”
修颜涾道:“陈貂寺有话直说,无须与本将打哑谜。”
陈知规抱着宝函转身离去,边走边说:“眼中所见,未必是真啊。”
修颜涾并不如何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快步走近车队,却见车队上并不是先前禀报的二人,而是三人,多了一名鼻梁高挺的白衣女子。
检查过三人胸口上的伤痕,和之前三人如出一辙,便命人送往北镇安令。就在盖上草席前一刻,修颜涾忽然心有所感,再次将白衣女子身上的草席掀开,凝视片刻。
“果然……”确认心中所料无误,翻身上马,直奔兴庆宫。
兴庆宫位于东市西北,长安东门春朗门内,待修颜涾赶到时,南宫已等候多时。
南宫见他过来,说道:“你最好是有什么发现。”
修颜涾道:“本来只有一个发现,现在有两个了。”
南宫道:“你难道还想我问你是哪两个?”
修颜涾道:“我只是不确定这两个发现哪个更重要?”
南宫道:“那便是都不重要。”
修颜涾想起大胖子魏宏业说的话:“你何时变得这么讨厌了。”
南宫道:“一向如此。”
修颜涾道:“好吧,不说废话。我的第一个发现是,死者的身上,都有铁味。”
南宫道:“什么铁味?”
修颜涾道:“铁器的味道,刀剑生锈以后的血腥味和甜味。”
南宫道:“本就是流血而死的尸体,有血腥味如何奇怪。”
修颜涾拔出腰间佩刀,递给南宫:“你闻闻。”
南宫接过这把长安卫特佩雨林刀,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皱眉道:“有味道?”
修颜涾又从怀中拿出另一把匕首道:“你再闻闻这把。”
南宫拔出匕首,却见刀刃锈迹斑驳,不用拿近就有一股铁锈气味:“的确有一股味道,战场上经常闻到,你那把没染血的绣花刀却不太容易发现。”
修颜涾道:“所以我之前也没发现,虽然昨天的尸体也闻到过,但是在镇安令中有铁器锈迹并不奇怪。怪就怪在,今日有一具女尸,也有这样的味道。虽然说起来都是血腥味,但是自然流出的血和被利刃划出的血,味道还是不同。”
南宫道:“这又如何,既然是锐器划出来的伤口,凶器是铁器算不上什么大发现。”
修颜涾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南宫道:“你非得我问一句才答一句?”
修颜涾道:“是女子香。胭脂香。”
南宫道:“你说了死者本就是女子。”
修颜涾道:“屠夫身上也有。”
南宫道:“凶手是女子?”
修颜涾道:“非但是女子,死者身上会染上这种味道,说明死者生前和刺客有过贴身接触。”
南宫道:“然后呢?”
修颜涾道:“我镇安令仵作验尸所得,刺客杀人时用的凶器虽薄如蝉翼,伤口却有五寸长。而这几名死者中,最胖的屠夫,前胸距离后心九寸有余。要造成这样的伤口,凶器的刃面至少应当是五寸长九寸深。这样的器物,如何当众杀人,却又无人看见。如果是远处用器弩射击,又如何回收凶器。而且我长安卫中两名死者,死前都在暗处监察,行止皆有记录,绝对没有和女子接触。”
南宫道:“据我所知,当时在场长安卫有三人,余下一人呢。”
修颜涾道:“神志不清,已被关押回镇安令监牢。”
南宫道:“可曾调查过他。”
修颜涾道:“身家清白,已入我长安卫七年。并无可疑。”
南宫道:“神志不清,是否会被人假扮。”
修颜涾道:“的确有可能,但是他的只言片语中,又有对昨夜所发生之事的明确叙述,案发时应当还是他本人。”
南宫道:“所以你现在的难题是不知凶器为何物?”
修颜涾道:“除此之外,仵作提到死者伤口的皮肉并未外翻,说明出手速度很快……”
南宫打断道:“没这么麻烦,如何行凶,用以何种器物,只要你能预料的下一次行凶地点准确,我自有方法查出。”
修颜涾道:“这就是第二个发现。刺客杀人轨迹,应当是你棋盘上的回龙征。”
南宫道:“你的传令官已经提过,不过你来的路上不是有新的受害者,她死于何处。”
修颜涾道:“道政坊与东市交接处,位于兴庆宫之南。”
南宫抬手间,掌心绽放出一道道金芒,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微缩的小棋盘。
他挟子下落,在棋盘上标注出六名死者的方位。思索片刻,又根据实际建筑规模,将兴庆宫的范围,从一格变更三格。
皱眉凝思片刻,忽然道:“不对,不是回龙征。这不是棋局,而是奇门遁甲,五爻皆凶,九死一生。以案发之地为死门,死门在东,生门在西,坎一离九……”
南宫原地转动,直到棋盘和长安地势朝向相同,猛然转身:“是镇安令!下一个目标在镇安令!”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四十四章 人鬼两殊途(四)
北镇安令所在的太平坊南面是通义坊,这一排东领长安中轴线朱雀大街,北靠皇城的歌舞闹市,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富贵人家。
便在这样一片繁华中,那一栋宽不过十步的简陋宅院就显得格外扎眼,与周遭豪宅兰庭格格不入。
院中一名少年郎,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正在熟练淘米做饭。
算过时辰,待到锅中米糠蒸熟时,师傅就该回来了。
他又从一坛老瓮中捞出一根腌渍入味的萝菔,滚刀切片,然后颇为细致的摆放在粗瓷碟中。犹豫良久,嘴上念叨着“师傅今日应当辛苦”,又从另外一口缸里抓了一把晒干的落花生放入碟中。
忙活完这些,就坐到院子的台沿上,翻着师傅交给他的那本破书。
这本书里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但师傅还是要他每日翻读一遍,说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如何都丢不得。
手中翻阅已经脱页的泛黄书籍,心中却早已神游千里。如今虽然一日两餐还是只吃得起米糠咸菜,可终究是有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居所,再也不用在暴雨来临时,从相依为命的茅草屋里跑到邻近的土地庙去躲雨,晚上回来还要睡湿漉漉的草席。
“师傅要回来了。今日同外地来的先生那儿学会了一句新的诗词,要念给师傅听一听。”少年郎虽然眼睛还在书上,心理却想着,师傅虽然听不懂那些咬文嚼字的陈词滥调,却总是在少年郎摇头晃脑念出诗文时,面露笑意。
如今的日子依旧很苦,少年想要读书却只能在这座小院子里偷偷读,若是出门在外捧着书籍,就算如今大周的法度不会怪罪,还是会有人说三道四。
但是真正挨过饿的人,总会格外珍惜有饭吃的日子。所以他并不觉得太过艰难,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让他满足。
少年是个孤儿,算来已有十年。十年之前,天下大乱,那时神农大军已至长安千里外的巨鹿城,不足一月便可攻入长安,无数长安百姓逃出国都,流离失所,少年郎就是那时在兵荒马乱中遗失荒野。
那年他不过四岁,说起话来仍旧稚气未脱,还带着些奶味,在长安的郊野跌跌撞撞四处游荡。运气好的时候能从流民遗弃的家当中捡到些馊食烂菜,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啃啃树皮草叶。
一开始总是拉肚子,那些坏了的或者生的食物,进了他还未长大的稚嫩肚腹中,并不比吃下尖刀利刃好受。好多次肚子疼得在地上翻滚,幼小的脸庞上满混着眼泪的泥土,将他包裹成一个小泥娃娃。
他总是在痛得失神时喊娘亲,却从未得到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半点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娘亲,从前只要他哭着喊娘,总会有个女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将他护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心疼得念叨着“不哭,不哭,男子汉不会哭。”
可是他还是喜欢哭,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哭,娘亲就会过来抱着他。
只要娘亲抱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这一次,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昏睡过去,再哭着醒来,还是只有他孤身一人,被抛弃在这天地间。
于是他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擦干眼泪,自己拍着胸口哄自己。
“不哭,不哭,男子汉不会哭。我已经是四岁的男子汉了,该我保护娘亲了。”
也有路过的流民要将他带走,可他却咬住那些人的手臂,待人吃疼放手后,从人群中跑回山林里。他不能走,一旦走了,娘亲就找不到他了。
然后继续像一只野猪一样在泥地里睡觉。他喜欢在睡在泥地里,被泥土包裹起来的幼小身躯,不那么容易被流民发现。
不过最可怕的是那些流浪的野狗。这些狗和他一样,都是在流民离京时遗弃的。可是它们并没有将他当做同病相怜的伙伴,反而不断追逐撕咬,企图用他果腹。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样的他,在这片限额的荒山中,既没有饿死,也没有被咬死。经历过那么多次难熬的腹痛以后,不知是终于分清了哪些食物能吃,哪些不能吃,还是幼小的脾胃终于在磨砺中长出铠甲,他渐渐地不疼了。
渐渐学会,和那些野狗周旋。
也渐渐的明白,哭唤不回娘亲,只能唤来野狗。
于是四岁的他,擦干眼泪,带着满脸的泥土,步伐从蹒跚迈向矫健,就在这长安东郊的山林中,与天地博弈。
只是挨饿的日子依旧。
这一日,他趴在地上挖了一整天的蚯蚓,挖得双手满是鲜血。
当双手终于麻木的感受不到痛楚后,好不容易才挖出来七条蚯蚓。这七条蚯蚓,就是他今天一天的伙食。当然不够他吃饱,但至少能多活一天。
多活一天,又能怎样呢?多给自己一天的机会,找到娘亲?
这就是小孩子最大的优点,总是不那么容易绝望。
他将蚯蚓装在捡来的麻布袋子中,仔细聆听周围的风吹草动,确定没有野狗在附近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衣服蹭掉手上的鲜血。
就在他翻身躺在泥土上准备休息时,远远行来一道伛偻的枯瘦身影。他坐起身来,向那人望去。
很奇怪,刚才并没有发现有人影往这里走来,可是当他看见那人时,那道身影已经如此明显,仿佛突然之间从天地中冒出来的。
孩子并没有逃跑,因为那个人缓慢的脚步,和佝偻的身影,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并不难对付。他想要向那人打听一下娘亲的消息。
那人渐渐走近,身影在九月的秋风中显得十分萧瑟。秋雨过后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那人每走一步就矮了一分,仿佛就要陷入泥地之中,再一步步从地狱里爬出来。
凄厉的秋风仍旧哀嚎不止,将枯叶从树枝上残忍的撕扯下来,让它们骨肉分离后,又无情抛弃,化为土地上腐坏的尸骨。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孩子已经能听见他每一步落下时踩碎枯叶,每一步抬起时拔出泥地的声音。
日暮西沉,那个身影背对着夕阳,让人看不清形状。
直到太阳彻底下山,就像吝啬的商贾吹灭最后一盏油灯,只留下一片黑暗。
秋风依旧,在日落之后,风吹树林的声音更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厉鬼,在夜色中尖啸。
那个身影终于走近了,孩子对他挥手,刚要开口,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就见那人脸上的麻布被风吹落,在月光之下是一张是一张宛如被油锅炸过的恐怖人脸,狰狞而扭曲,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孩子发出“桀桀”的笑声。
孩子瞪大双眼,许久未曾流出的眼泪再次盈满眼眶,惊恐的大声哭喊着:“娘!有鬼!娘!娘!快来救我!”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四十五章 人鬼两殊途(五)
那个老怪物眼见在地上翻滚逃离的孩子并不上前追赶,只是自言自语道:“他也能看得见?”
孩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腿肚子打颤站不起来,却不愿束手待毙,一番挣扎之下又糊得满身都是泥土。
好不容易滚出五丈外,见那怪物仍然停在原地,才喘着粗气呜呜咽咽的求饶:“不……不要吃我……我……我不好吃……狗不都吃……”
老怪物从肩上的小布包中掏出一张手帕,捂在脸上,对着孩子这个方向,却又仿佛不是在对着这个孩子说话:“滞留于此,是有何心愿未了?”
孩子见这怪物会说话,就更确信这是鬼怪无疑,他眼泪鼻涕横流,哭着翻身给老怪物磕头:“不……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我娘回来看不见……看不见……呜哇……”
话未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想起娘亲难过。
老怪物举步走近孩子,后者再无力逃脱,只是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哭泣。
“好孩子,不要哭,你娘要笑话你了。”老怪物拿袖子擦干孩子的眼泪,摸摸他的头,声音慈祥温厚。
那孩子哭声不止,却还是断断续续的说:“我……我不,我不怕,我不怕你!”
老怪物温言哄道:“不怕不怕,你叫什么?”
孩子哽咽道:“不,不告诉你!我娘,我娘说过,妖怪知道人的名字,就会上身。”
老怪物似乎笑了,蒙在手帕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却能明显感觉到声音里有笑意:“你娘知道的还挺多。”
然后抬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身侧问道:“他叫什么?”
仿佛是得到了答案,又转过头摸着少年的背心,为他顺气,嘴上念叨着:“阿涛呀,不要哭了阿涛,你再哭,你娘也要哭了。”
孩子满脸惊恐的抬起头,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呜哇啊啊啊,我要死了!我要被鬼上身了!娘啊!娘啊!救命啊娘!”
老怪物一下又一下拍着孩子的背脊,就像一场换魂的法事,拍了许久,也没止住孩子的嚎啕大哭。无奈之下,只好轻点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风府穴,名为阿涛的四岁童子终于止住哭声,向一侧昏倒过去。
待到第二日天明,腹中饥饿叫醒阿涛,他迷茫的环顾四周,一无所获,只觉得昨日那段离奇而恐怖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伸手掏出麻布口袋,里面七条蚯蚓都还在,其中有两条还会扭动。
他心中庆幸,还好这些蚯蚓不是梦。
可是既然蚯蚓不是梦,那老怪物,就是梦了吗?
天真的孩子脑中总是有一个幻想的世界,当那个世界和身处的现世不同时,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幻想。
就像他从来不肯回头,去感受那道近在咫尺旧梦。
这片山林他已经很熟悉,找了一下方向就往溪边走去,准备打水煮蚯蚓,顺便看看今天能不能抓到鱼。
他不敢走的太快,要为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保存体力,比如野狗,比如鬼怪。
他很庆幸他这么做了,因为他真的又遇到了那只老怪物。
就在走到溪边的同时,他看见老怪物也在溪边打水洗脸。
稚童右手捂住的嘴巴,左手在自己的小脸蛋儿上掐了一下,疼的发出“唔唔”声,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虽然这次他还是很害怕,但是经过昨夜的经历,已经能够稳住心神,小心翼翼的一边往后退去,一边仔细观察那只老怪物。
慢慢的,他停下后退的脚步。
因为他看见那个老怪物的影子,还有水面倒映的怪脸。
鬼是没有影子的。他娘曾经这样说过。
他娘还说过,鬼在镜子里,是看不见的。
虽然水面不是镜子,但既然能倒映出老怪物的样子,应该也不是鬼吧。
可是他长得真的好像鬼啊。
想到自己昏迷了一夜,老怪物既没有把自己吃掉,也没有把自己绑起来,他又大了几分胆子。
于四岁的稚童而言,在好奇心面前,胆怯不值一提。
这个名为阿涛的稚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走到老怪物身后,将树枝抵在老怪物腰间。
老怪物正要回头,少年却用力顶了一下老怪物,故作凶狠道:“不许回头,我手上拿的是剑,大宝剑。你再动我就捅死你。”
老怪物果然不动了,只是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颇为慈祥,就像爷爷逗小孙儿一样:“阿涛啊,睡醒啦。”
阿涛举起树枝,狠狠下落,却在即将触碰到老怪物背脊时收住力道,色厉内荏道:“不许叫我阿涛!”
老怪物道:“那要叫你什么?”
阿涛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所有人都叫自己阿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化名,干脆报出姓氏道:“你叫我黄大侠。”
老怪物温言道:“好的黄大侠。敢问黄大侠用大宝剑要挟小老儿,是有何吩咐。”
阿涛道:“你是什么怪物,从实招来,有一句谎话,就吃我的大宝剑。”
老怪物道:“小老儿不是怪物,小老儿只是一个仵作。”
阿涛道:“仵作是什么怪物。”
老仵作耐心重复道:“仵作不是怪物,仵作是一个谋生的行当,就跟肉铺的屠夫,当铺的活计,种地的农户,一个道理。”
阿涛言语无忌道:“我怎么没见过你这般可怕的屠夫和农户,不对……那卖肉的王屠夫好像是挺可怕的。”
老仵作直言不讳道:“小老儿长得不可怕,只是长得丑,当仵作就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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