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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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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一名仵作,一名致力于为死人了结身后事的仵作。
老人听着少年无心之语,心中不禁唏嘘。这孩子心思玲珑,一本《马氏洗冤录》七岁就能倒背如流,祖师爷传下来的驱鬼之术也学的有模有样。就像自己那年初见他时所想,这孩子无论习武从军,还是读书取士,都会有一番作为。如今修行鬼神之术,实在明珠暗投。
见老人又陷入沉思,少年不知是否说错话,想起白日跟着那位外来读书人学会的几句风流艳辞,便摇头晃脑吟诵道:“托生此世,万般好处,也是一枕黄粱。修到神仙,身后千年,还要几杯绿酒。”
他总喜欢念叨这些文绉绉的字句哄师傅开心,他以为师傅喜欢,却不知,师傅是以为他喜欢,才总是笑颜夸奖。
今日这寥寥二十八字,依旧能逗得师傅心情舒畅,他面色缓和,笑逐颜开道:“咱们的阿涛若是参加科举,必能当上状元。”
阿涛却道:“状元有何稀奇,不过是骑马的样子帅气了些。状元为民谋福,或谋一城安居乐业,或谋一令歌舞升平。哪里比得上咱们仵作,谋得是一个寰宇清明。没有状元,还有一大把官老爷管事儿。要没咱仵作,且不说镇安令查不了案,那些个厉鬼都能把长安啃得满地冤魂。师傅你看,状元每四年就出一个,我活了十几年,可就见过你这位大仵作,和我这个小仵作。”
老仵作呵呵笑道:“阿涛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表面和颜悦色,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是不是,该求求那位将军,替阿涛找个正经行当。
夕阳西下,夜色降临。
老仵作吃完饭后就坐在院中的长凳上,欣赏日落的景色,直到月亮挂上琼宇,才回屋拿出装有验尸器物的布包,跟阿涛打声招呼,准备再回北镇安令。
还有一具女尸没验。
待老仵作推开院门,发出“嘎吱”一声响,莫名回头,看向院中。恰巧阿涛也收拾完厨房,走入院中归置桌椅,抬头正与老人的目光对上。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阿涛忽然笑道:“师傅,忘记带什么了?我去给你拿。”
老仵作嗫喏道:“没什么。”
转身离去,路上依旧自言自语。
“没……没了吗……”
一路恍惚,走到北镇安令大门口时,才忽然回神。
“他该去做个将军,或者当个状元才好。”老仵作依旧念叨,“修将军是个好人,就算小老儿这张脸不值钱,修将军也会大发慈悲,让阿涛加入长安卫吧……”
他边走边想应该如何向修颜涾开口,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进安息所。
心中忽然有些不舍,十年相依为命,若是少年也舍不得怎么办。
要不要离开长安呢……
如今大周的风气,不似修罗时有那么多礼教束缚,总让老仵作感觉到有一股子生气,老仵作觉得,长安卫里的人,都把他当人看了。
阿涛没了老头子的唠叨,会不会不习惯。
会不会偷懒不念书了。
呵呵,都不做仵作了,还读什么死人书,不读才好。
不读才好呢。
老头子要是死了,阿涛会不会记得,要给小老儿收尸。
还是不要记得了吧,仵作最终的归宿,不都是乱葬岗上的一抔焦土。
不要误了阿涛前程才好。
不要误了阿涛才好啊……
老仵作心不在焉的神游,却没注意到,那张本该躺着女尸的木板上,已无人影。
随后忽然感到胸襟湿透,低头一看,胸前殷红浸染,血流不止。
恍惚间,一袭白衣,飘然离去……
老人在最后一刻,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
不要误了阿涛才好啊……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四十九章 十步杀一人(一)
清辉冷月下,油灯晃动,马丰涛坐在院中台沿上,手捧《马氏洗冤录》,双眸却望向浩瀚星海,心不在焉。
许久之后,心头那种不详之感仍旧无法释怀,回屋披起外衫,向北镇安令走去。
一路行来,街上行人寥寥,只有秋风跟随。这样的天气,仿佛回到十年前与老人初见的情形。心中不安越发浓烈。
就在走出通义坊,即将进入太平坊时,忽然一阵心悸,抬头望去,竟见师父在两座商铺之间的阴暗窄巷里看着自己,面色慈祥,带着笑意。
马丰涛喊了一声“师父”,快步迎上去,却见老人如同清晨薄雾,渐渐淡化消散。
“师父!”凄厉一声嘶嚎,在这寂静深夜,如同山鬼厉啸,引得周遭府邸传出婴孩啼哭和坊民谩骂。
马丰涛孤身立在大街中央,慢慢蹲下,一如当年第一次面对娘亲的魂魄时,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埋了进去,不住颤抖。
另一方面,南宫与修颜涾赶回北镇安令时,已经戊时三刻。
二人途径朱雀门,修颜涾有心回望,老太监陈知规竟然又捧着宝函立于此地,只是并未看向疾驰而过的两人,及后方跟随的长安卫,而是遥望长安以东。
那是修罗皇陵所在。
一闪即逝的交错,他并没有听见,老太监皱眉低语:“蛰伏煞气很不安稳呐……老马啊,若是皇气被煞气侵染,化作鬼王,你那个小徒弟,能应对吗……”
此刻北镇安令内,南宫见修颜涾沉默不语,脊梁起伏,显然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意。
他第一次见修颜涾生气,心中并未觉得有趣。
死者是一位老人,据说是北镇安令内的仵作,大周建国时就已经在这儿,他却从未见过。
老仵作死时脸上仍旧蒙着一张麻布,南宫伸手要去探个究竟,修颜涾却拦下他的手道:“他不喜欢。”
南宫也不问不喜欢什么,只是依言退后,不再打扰。
却见修颜涾似乎忍了又忍,最后抬起头时,双眼布满血丝,仇恨仿佛要从眸子中喷出火焰。
南宫袖中棋子滑落指尖,轻轻落子,一道无形墙壁从他身前出现,又飞向修颜涾,将后者与老人的尸体分开。
“制怒。”南宫在修颜涾身后轻声道。
修颜涾猛然转身,并不去看南宫,举步走出安息所,也不招呼南宫,上马即走,不知去向。
这边修颜涾刚走,就见一名少年跌跌撞撞闯入安息所,一眼瞧见躺在木板上的老人,默默走到他身前,俯身跪下。
南宫见人去后,复又人来,都视自己为无物,也无不快,只是安静的站在名为马丰涛的少年身后,不去打扰他。
脑中回顾这两日发生的事,现已死六人,按照先后顺序分别是一名读书公子,两名长安卫,一名平民百姓,一名屠夫,一名仵作。那名白衣女子,应当就是晋纳刺客,假死潜入镇安令。
第一夜的三位死者死于同一位置,此为震三;东北离九位,平民天英,是为乙奇,屠夫为煞,便是死门。
如此说来,九死一生之局,生门在太平坊。女子起死回生,以掩息术隔绝生气,在至生门重生。
“既然是生门,为何还要杀人呢?”南宫思及此处,情不自禁出声,竟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师傅是阴差,算不得生人,死于此地,属于归阴。”跪在尸体前的少年忽然开口回答道。
南宫有些诧异,这个少年人,似乎比自己还小了几岁,却能知此玄奥隐秘,不禁问道:“你懂奇门遁甲?”
少年人却道:“不懂,这是老马一脉的堪舆术。”
南宫求教道:“何谓阴差?”
少年道:“受地府聘用,超度死者怨灵之人。于天地万法,轮回六道中,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以活死人视之。”
南宫道:“仵作还有这样隐秘的身份?”
少年道:“不是隐秘,无人关心罢了。并不是所有仵作都是阴差,这是我们老马一脉的秘术。老马一脉传人传孤,不看资质,只选命运多舛的天煞孤星。所以若遇无法开阴阳眼的传人,就与鬼差做交易,化作阴差。”
南宫问道:“化作阴差能下九幽?”
少年道:“不可,只能看见死者怨灵。”
南宫道:“你也是阴差?”
少年道:“我是仵作。”
南宫道:“你看不见怨灵?”
少年道:“我天生阴阳眼。”
南宫道:“所以这位老人的怨灵还在此地否?”
少年道:“师傅心愿已了,便不在此地。”
南宫道:“你怎么知道。”
少年却声音哽咽,低头许久才说道:“师傅的心愿,不过是看我这不肖徒儿一眼……”
另一边,修颜涾夜驰长安,一路飞奔,马蹄敲击青石板路的清脆音律在此刻却格外刺耳,扰乱长安一场自欺欺人的春秋大梦。
直到勒马于丞相府前,掏出腰牌制止蠢蠢欲动的暗中护卫,无礼的推门进入丞相府。
被这突兀推门声引来的相府唯一管家出面制止,这时间里张初心也听到声音推窗望来。
修颜涾对着管家喝到:“我要见张丞相。”
管家却不急不缓拱手道:“我家丞相夜不见客,有事明日朝会上再说,将军请回。”
修颜涾伸手就要一把推开管家,按在管家肩上发力,却见这位和张叙丰一样老迈的管家纹丝不动,心生诧异,却仍不罢休,绕过管家就要往里走。
那名管家向着修颜涾前方踏出半步,生生将他拦在原地。
“让他进来。”屋内,张叙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轻轻传来,老管家听命侧身让开,并对着抬头张望过来,面带询问之意的张初心笑笑,随后退回自己的屋内。
修颜涾推开书房房门,见张叙丰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为各路要件批红,头也不抬,仿佛根本不知有人进来。
修颜涾也不施礼,满腔怒意在一路的夜奔中已被秋风吹散不少,此时说话却仍旧气势汹汹大声质问道:“晋纳刺客入京行刺,琅芍俊�
张叙丰淡然道:“知。”
修颜涾道:“可知意图?”
张叙丰依旧冷漠道:“知。”
修颜涾道:“可知行踪?”
张叙丰并未马上做出回答,沉默片刻,才道:“知。”
修颜涾勃然大怒道:“为何不通报我长安卫?”
张叙丰道:“殊途同归。”
修颜涾大声道:“请丞相明示!”
张叙丰终于抬起头,凝视修颜涾良久,才缓缓说道:“修将军,老夫知你这几年暗中运作,连老夫小孙儿都与你结盟。年轻一代的青年俊彦中,你的确是难得的大才。大周以后交予你,老夫也并无太多意见。但是如今,大周的皇帝还是神农,老夫仍是大周丞相,而你只是一名三品卫将军。老夫做的决断,还不需要向修将军解释。”
修颜涾声音饱含怒意,却又带着凄凉,道:“那些死者,都是大周的子民。”
张叙丰平静道:“你我也是大周子民,若是需要,老夫亦无不可死,亦求死。”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五十章 十步杀一人(二)
南宫与少年马丰涛在安息所待了很久。
一人立,一人跪。
立着的人,静默不语。
跪着的人,低声抽泣。
二人就这样,也不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相惜。
死去之人,对这个少年,一定很重要。南宫心想,他这一生,遭遇过许多死别,却一直都不习惯。
生活不是说书人口中的奇闻异录,别离苦,苦别离。任何人的离去,都会有人为他哭泣。
逝者逝矣,活着的人,才最难熬。
这种场面,他从不喜欢。白离尧曾说过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妇人之仁,可是大周上至神农下到百姓,谁人不是妇人之仁。尤其那个貌似冷面的丞相张叙丰,总是做着恶人事。
白离尧却说,那才是真正的心系天下的善人。
不懂,不明白。
南宫摇摇头,所以他更喜欢做个将军,甚至是做个士卒。从战场回来以后,他已经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更愿意听那些,他认定之人的命令。
“刺客还在京城。”跪着的少年忽然出声,打断南宫的思绪。
“嗯?”南宫如梦初醒。
少年摸了一把眼泪道:“师傅傍晚归来,提过这两日之事。他总会与我讲述验尸所遇,以此传授技艺。”
南宫问道:“有何发现?”
少年道:“你刚刚所说此处是生门。”
南宫道:“的确如此。”
少年道:“可知缘由?”
南宫道:“九死一生之局,九死换一生。”
少年道:“你还知道什么?”
南宫如实道来:“四人死于惊景杜,刺客假死于死门,于死门相对之生门为标点重生,并在此杀人,埋下死局。起先有所不解,既然你说仵作之死视为归阴,那很多问题就有答案了。只要以生门为中心,找到与惊景杜伤对应的开修伤门,便可知道刺客下一步目标。”
少年道:“还有呢?”
南宫道:“没了。”
少年道:“以九死换一生,所生为何?”
南宫道:“不知。”
少年从地上站起来,不顾旁人在场,翻开老仵作尸首,于胸口出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
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握在手上,将剩余器物包好,放入自己怀中。
随后少年在此对着老仵作的尸首跪下,双手高举罗盘,低头却是朗声,念道:“老马一脉第七代传人,不肖弟子马丰涛,习吾转轮无常道,荡尽百鬼不平冤。立誓为世间仇怨沉雪,以吾之力,寰宇清明。请祖师爷阴帅马明罗赐予沟通鬼神之力。”
漫长沉默过后,只听得耳边阴风啸厉,安息所内长明灯幻灭,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气从地面浮起,木板上的老仵作竟然缓缓挺起腰杆,直愣愣的坐了起来。
老仵作睁开双目,眼神却与生前判若两人,听他粗声问道:“你是我马面一脉传人?”
少年马丰涛抬头直视,看向这位能让婴孩闻名止啼的地府阴帅,目光毫不闪躲:“弟子为祖师爷第七代传人。”
外号马面的马明罗道:“唤吾何故?”
少年道:“先师马未风,老马一脉第六代传人,今日身故,请祖师爷接引。”
马明罗道:“因何而死?”
少年道:“在查。”
马明罗道:“可有冤情。”
少年道:“有!”
马明罗道:“可有未解心愿?”
少年道:“心愿已了。”
马明罗道:“生前可有作恶?”
少年道:“一世行善。”
马明罗道:“可曾诽谤害人?”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唆寡再嫁?”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离间骨肉?”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行贿免罚?”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以讹传讹?”、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纵火行凶?”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图财害命?”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嗜赌成性?”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与人通奸?”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欺善凌弱?”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虐待牲畜?”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抛妻弃子?”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糟踏五谷?”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不敬他人?”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掘人坟墓?”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损公肥私?”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贪赃枉法?”
少年道:“未曾有。”
马明罗道:“可曾欺上瞒下?”
少年道:“未曾有。”
马罗明欣慰道:“大善。未堕邪道,可入轮回。今世为仵作,受尽人间苦;来世修长生,入我道家门。此生功德,换作来世慧根,愿我马氏传人,皆立天地浩然气。”
这十八道罪孽,分属十八层地狱,若是有犯,将堕入地狱中以罪孽责罚。老仵作一生未做恶事,为百鬼伸冤,修得福报,赐予机缘转世。
少年磕头道:“多谢祖师爷。”
马罗明欣然受之,道:“马面一脉六代传人马未风之徒——马丰涛,原名黄丰涛,生于阴历一三三六年四月二十,生父黄秋明,生母蓝春英,未有罪名在案,今日身为阳世人,传吾地狱道。一生不可行叛逆事,不可害人,不可炼鬼。你可做得到?”
少年道:“做得到。”
马罗明道:“善。”
随后脱离老仵作肉身,一道马面人身的幽冥鬼影伫立在马丰涛面前,抬手一指,轻点马丰涛眉心,喝到:“去!”
一时间,马面鬼影席卷阴风,一同没入少年马丰涛脑海中,为他凝练起一道黑色神识。
南宫在一旁目睹全部过程,却并无任何慌乱惊奇,等到阴风散去许久后,少年马丰涛恢复清明再次睁眼时,南宫才问道:“于你气海中,所存何物?”
马丰涛诧异道:“你怎知?”
南宫道:“我也有,是一张金色棋盘。”
说完中指置于食指上,食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摆出手谈之势,轻轻下压,仿若落子,周身金色光芒横空出世,交织成一张纵横十九道的金色棋盘。
马丰涛见状心领神会,右手举过头顶虚握,一道黑影在手上缠绕,迅速伸展蔓延,变作一支长矛,“嘭”的一声,插入地面。
南宫面不改色,却是问道:“所以,九死一生,所生为何?”
马丰涛望向东窗,窗外是无尽的黑夜。
黑夜之后,是东郊皇陵。
“修罗。”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五十一章 十步杀一人(三)
七月廿四,子时。
长安皇城西门——安福门外的普兴坊内,一名白衣文士,于秋夜冷风中,手摇折扇,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朗声颂诗。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北平士无双,袖里藏秋霜。
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
迎面行来一名白衣少女,琼鼻挺翘,颇有番邦异色风情。听闻诗句,忍不住抬眼凝望踏步前行的风流文士。
两人月下相遇,皆着白衣,如同泼墨风尘后的无心留白。
笑靥如花之下。
杀机四起!
女子不可察觉的翻转手腕,抬手后收手,一切尽在眨眼间。
一如往常千百次的熟练动作。
那名吟诗前行的白衣人一如女子之前遇见的所有人一样,在她收手后,静默独立,不再言语。
“可惜这副好嗓音,以后再无法吟诗。”女子心思至此,自嘲一笑。每次杀人,她都要惋惜一下,这是她为自己竖立的风格。
她少时见师傅杀人,也是每每为死者阖上双眼,轻声念道:“安心上路。”
她觉得这样的仪式,十分帅气。
师傅武艺卓绝,杀人之后,无人敢拦,所以才能如此光明正大的潇洒离去。她至今不过仅仅学会一式杀人手法,需要许许多多的小心谨慎,才能全身而退。
好在她也算得上天资过人,出师至今,无往不利。
“十步一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依旧是那副悦耳的嗓音轻念,从女子身后传来。却如同晴天霹雳,万钧雷霆将女子吓的抱头鼠窜,闻声后即刻一路狂奔,逃离此地。
良久,在仔细辨认,没有脚步声跟从后,女子才小心翼翼回头望去,未见有人随行。
她轻功并不如何出色,一番丧命疾驰之后,扶墙喘气,如男子般平原辽阔的坦然胸襟剧烈起伏,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一炷香后,她终于有些许好转,捂住胸口,感受着逐渐平静的心跳,缓缓自语道:“那是师傅的诗……他,究竟……究竟是何人……”
“我叫徐悲凉。”那个好听的声音宛如鬼魅,再次从少女耳边响起。
少女惊恐转身,果见方才的白衣文士立于她身侧,正面带笑意打量她。
“妈呀!”少女惊叫一声,再次转身逃离,不顾一切往南城冲去。
就在白衣二人双双离开普兴坊后,又有一骏马驮着二人来到此地,正是南宫与少年马丰涛。
马丰涛姓马却不会骑马,只能与南宫同乘一马。位至方才白衣二人交错之处,马丰涛大喊一声:“停!”
南宫勒住缰绳,骏马扬蹄稳稳停下。
道:“此地?”
马丰涛差点被摔落在地,好在他跟随师父十年,朝夕相处,受其影响脾气极好,并无少年人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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