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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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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然自戮。

    她问道:“痛失一臂就弃剑,为何不换手练剑?”

    神农道:“另一只手,拇指也被斩下,别说练剑,就连切个土豆丝,刀都握不稳。”

    大龙女帝又沉默了。

    神农似乎嫌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又补充一句:“这个胖子,名叫鲁大富。”

    长安城内,平底惊雷。

    “轰”的一声巨响,贯彻琼宇,宛如天神发怒,毁灭人间。

    可是巨响之后,全长安人都看向花满楼方向,却连烟尘都看不到。

    花满楼内,神农单手下压,将大龙女帝爆发出来毁天灭地的气势稳稳压制在周身一丈之内,一桌子精美菜肴连同桌椅都化为齑粉。

    神农摇头叹气道:“没想到,我都要死了,还要欠这一桌子的债。”

    大龙女帝神情威严,似有怒气,凝视神农,道:“他在哪里?”

    神农道:“不着急,他是你的机缘,也是大周的机缘。今日你一定会见到他。我快死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作为这份机缘的回报,你再陪我走走如何。”

    大龙女帝气势渐渐散去,衣袂落下,冲着神农点头。

    神农又笑道:“可不要再毁坏我长安百姓的私物,我真的赔不起。”

    大龙女帝“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神农道:“你发誓。”

    大龙女帝皱眉看向神农,宛如见到一尊奇葩,声音上扬道:“嗯?”

    神农道:“你发誓啊,你不发誓我不带你玩。”

    大龙女帝道:“怎么发?”

    神农道:“你说:我,叶玉青棠,发誓不损坏长安一草一木一花一物,不伤害长安任何一名百姓,否则就让天打雷劈碎成灰,再让狂风吹散九万里。”

    大龙女帝点头道:“好。”

    神农道:“好什么好,你发誓啊。”

    大龙女帝道:“记不住那些词,总之,孤答应你不伤长安。”

    神农无奈道:“行吧,不勉强你。”

    随后在众人心有余悸的惊恐敬畏目光下,喊来老掌柜,道:“这些桌椅板凳,都记她头上。她是大龙女帝,对,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叶玉青棠,大龙皇室。”

    老掌柜却十分坦然道:“老朽知晓。”

    神农道:“你别跟她客气,她大龙皇帝不像咱们大周皇帝这般穷困,你该要多少要多少,一文也别少。虽然现在都化成灰了,但是我可记得这张桌子是黄花神梨所制,十万年发芽百万年成木,你收她个八千万两黄金都是仁义大方。”

    老掌柜配合着神农的胡说八道点头称是,心中却真在盘算,去往大龙来回路费需要几何,是否也要一并向大龙皇室讨要……

    花满楼的喧嚣落幕,神农与大龙女帝在长安同行。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明德门外,两名黑衣男子并肩行至城门下。

    两人相互示意后,其中一名男子缓步进城。另一名手持黑色断刀男子,原地坐下,闭目养神。

    守城侍卫见持刀男子,转身通报,立刻将消息传遍长安。

    迦楼战神傅雨来了。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五十八章 断刀斩长安(四)

    傅雨盘膝坐地,良久之后,忽然听得一段诡异旋律。

    “当!当!当!当当,当当!”

    随着声响,一名衣着怪异的肥胖男子,脚步沉重的向他走来。

    此时的明德门外,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长安某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还有这几日得到消息慕名而来的游侠。只是消息传的不远,暂时没有多少人知情,并未形成人山人海的围堵之势。

    那名穿着一双诡异红鞋的胖子,宛如一座矮丘,缓缓前行。明眼人从他的步伐中,很容易看出,此人应当没有武艺傍身。

    直到胖子走到傅雨身前,身形遮蔽天光,傅雨才睁开双眼,却不开口,只是直直凝视来人。

    这个人身上,有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这种陌生的气息,让他心头十分不安。

    未知的,总是最可怕的。

    很久很久以后,在他终于和这个胖子熟悉了以后,他才得知,原来这种味道,叫“洗衣粉”。

    而另一件让他好奇的事,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当当,当当当!叮铃!”胖子在傅雨身边坐下,双腿实在太过丰满,导致他难以屈膝,便伸直了腿坐在地上。在他坐下之时,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傅雨只感觉到似有一阵大风从胖子屁股底下刮起。

    随后胖子从大腿侧面一道斜口里,掏出一件物什,递给傅雨。

    傅雨接过,见此物黝黑方长,触感粗糙,便知这是一块磨刀石。他抬眼观瞧胖子肉嘟嘟的大脸盘子,道:“为何?”

    胖子嘴里嘟囔的旋律停顿,回道:“网上买的磨刀神器,我觉得挺适合你。”

    说完又开始“当当当”的念念有词。

    傅雨终于问道:“你在唱什么?”

    胖子道:“战歌。”

    傅雨道:“何地战歌,旋律如此怪异。”

    胖子道:“玩屁吃的战歌,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来给你加油的就行。我跟你是一边儿的,铁站边。”

    傅雨摇头低笑,他听不懂的事,就不想懂了。今日他的心情极好,因为今日这一刀,能了结很多事。所以他坦然接受了胖子的见面礼,拿起那把形影不离的漆黑断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摩擦。

    傅雨雪教过他,如何在没水的情况下,来打磨这把刀。他记得很清楚,所以此刻,也磨得很熟练。

    胖子上身后仰,双臂立在身后,抬头看向明德门,问道:“油儿,你知道长安为什么叫长安吗?”

    傅雨头也不抬,道:“你在问我?”

    胖子拿手搓了搓满脸肥肉,仿佛要让自己清醒点,道:“我总是搞混。”

    傅雨淡然道:“我叫傅雨。”

    胖子似乎有些失落,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叫你油儿?”

    傅雨奇道:“这位兄弟为何要执着于叫我油儿?”

    胖子道:“只有叫你油儿时,你才像我兄弟。”

    傅雨道:“你有位兄弟叫油儿?与我长得很像?”

    胖子叹了口气道:“算是吧。”

    傅雨忽然笑了,笑得开怀,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我油儿吧。虽然,确实难听了些。”

    胖子也跟着一起笑了,圆脸将眼睛挤成一条缝,张着大嘴憨笑,如同一尊弥勒,十分可爱。

    二人真心笑过之后,傅雨忽然道:“取自长治久安吧。”

    胖子也停下笑容,道:“是啊,长治才会有久安。”

    傅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胖子又道:“油儿,不如离开帝缺吧。”

    傅雨有些诧异,帝缺之事,他先前问过,似乎连迦楼国师奈何天都不知道,这个来路不明,形貌怪异的胖子是如何知道的。

    他有疑虑,却不发问,只是答道:“家父所托,恕难从命。”

    胖子道:“傅雨雪怎么跟你说的?”

    傅雨此番更加惊奇,他是傅雨雪之子这件事,知情人除了威懿皇帝和迦楼国师几乎全灭,不禁问道:“你是南宫将军的人?”

    胖子道:“他是我的人。”

    傅雨立刻反应道:“你是神农?”

    胖子道:“你还是观世呢,我是叫魏宏业,是上天派来拯救你们的。”

    傅雨道:“救谁?”

    胖子道:“救你们这个世界。你们这个世界要毁灭了,帝缺还没告诉你吗?”

    傅雨道:“这几日都在赶路,还未有过交谈。”

    胖子道:“所以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就选择帝缺了。让我也学学他这套搞传销洗脑的本事。”

    傅雨如实相告:“家父曾说过,以后我若为刀,要为此人的刀。”

    胖子伸出大拇指,语带讥讽道:“你可真是个带孝子。”

    傅雨并不理会胖子话语中的绵里藏针,道:“天下毁灭,既然帝缺亦知,我相信他的选择。”

    胖子道:“行吧,祝你好远。”

    然后艰难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有些事的结果,他虽然早已知晓,可是心底里总是有一份执念,希望能在事发之前,改变什么。

    他不是来劝阻傅雨,见过未来,所以知道某些事,无法避免。

    他只是想,若是能在那条分叉路前,拉这位兄弟一把,就算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和他站在一起。

    “我不想和你在战场上相见,”胖子低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油儿,你一直都是我的兄弟。”

    说完一步踏出,竟然凭空消失,傅雨却隐约听见,那胖子似乎说了:“油儿,手下留情……”

    长安城内,朱雀门外。老太监陈知规一如既往的抱着奉天宝函站在朱雀大街上,目光遥遥不知归处。

    这十年,他每一日都站在这里,看着长安。

    今日早朝,那名年轻的卫将军当面责骂老丞相张叙丰,言语之激愤,恍若那位掌握天下权柄的老人不是大周的开国元勋,治国功臣,而是卖主求荣的民族叛徒。

    陈知规心里笑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好一个修颜涾,果真是块大才。这番城府,你不做皇帝,哪个皇帝坐得安稳。”

    他心思神念并不出声,却因年老耳背,没注意到一名长安卫已悄然靠近他身侧,低声禀报道:“貂寺所托,皆以完成。今后我晋纳白帝门,与陈貂寺两清。”

    陈知规面无表情,低声道:“如何两清,如何能两清。太白公子与咱家主子这些年的恩怨,岂是杀几个人,就能两清的。”

    这名身着长安卫蓝袍的晋纳刺客只是低头,不做辩驳。

    陈知规又道:“代咱家向太白公子问安。若是有缘,在咱家老死以前,还想再见他一面。”

    刺客道:“定为陈貂寺传达。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先行告辞。”说罢就要后退离去。

    陈知规道:“且慢,你那个妹妹,听说被将军府抓去了。按照你们白帝门的规矩,若是救不出来,就尽快处理,不要留下后患。”

    刺客道:“在下知道。”

    随后退下,从朱雀大街上,光明正大的离开。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五十九章 断刀斩长安(五)

    马丰涛在安息所一夜未眠,待呈递验尸文书后,就请了长安卫几位相熟的大哥,将师傅抬回去。

    却在离开长安卫之前,见到满脸怒容的卫将军修颜涾退朝归来。

    马丰涛十分识趣的闭嘴,并未开口问询,只是从随行的长安卫口中得知:昨夜子时,又有三人遇害,其中两人还是长安卫的弟兄。今日早市,长安城内新填一桩命案,死法与之前几人如出一辙,应是同一人所为。

    今日死者尸首还未运送至长安令,只是传回了消息。与修将军同行的长安卫嘱咐马丰涛,下午仍需要他来验尸。

    老仵作死了,长安卫的人,都自然而然的将马丰涛当做接替老仵作的新仵作。

    马丰涛听闻今日之事,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也未与任何人提及昨夜抓捕白衣女刺客的事,只是难以察觉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宫醒来后,吩咐下人准备浴桶,一番精心洗漱,才衣冠鲜亮的出门。

    自战场归来,虽被朝野及大周百姓称颂首功,称其为“千军万马避白袍”的英雄人物,却只有他自己一直无法释怀,那场战争中,他犯下太多本可以避免的错。

    他总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是否值得,被那人托付。

    所以他对今日之事格外看重,这是他的机会,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他年仅十六就官居二品是实至名归,而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人没有选错。

    迦楼战神傅雨,大周对他的了解并不多。虽然他是近年大周战场上唯一的对手,可是两军对垒,还未有过高级将领短兵相接的时刻,大周与迦楼间的几场战役,几乎都是硬碰硬的血肉拉锯。连斗智伐谋的机会都不多见。

    天色依旧明亮,今日七月廿五,是仙界荷花仙子的寿辰,也是举办人间蓝采灯会的日子。长安周边的县城乡邻,市井走卒间,还未传开迦楼战神会在今日刀斩长安的消息。就连这几日长安连死十人的消息,也未流传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所以今日的长安,十分热闹。大多是来游览佳节风光的百姓,其中不乏贩夫趁着今日热闹,从四面八方涌入长安,赚些蝇头小利,补贴家用。

    南宫围着长安走了一遍,仔细检查每一处的布置是否完整合理,又在脑海中复盘三次,终于放下心,停步回头,一名少女迎面撞到他的胸口。

    少女与南宫相撞后,两人都未出声,只是相视一笑。

    终于还是南宫开口,道:“跟着我干什么?”

    少女侧肩露出身后背负重剑,道:“说好要做你的剑。”

    南宫道:“今日不用剑。”

    少女道:“白爷爷说了,今日你有一场大仗要打。”

    南宫道:“不是所有的仗都要用剑,尤其是你这把剑。”

    少女道:“我先跟着你,你叫我上了我再上,你要是不叫我上……”

    南宫道:“你就不上了?”

    少女道:“那你晚上也要请我吃汤圆。”

    南宫道:“好吧,不过的确有一事相托。”

    少女豪爽道:“你说,要杀谁?”

    南宫摇头道:“今日我若能敌,自不用你出手,我若不敌……”

    少女道:“我替你宰了他。”

    南宫道:“你保护好白离尧。”

    少女略微沉思,道:“白爷爷是个好人,我会保护好他的。”

    南宫又道:“还有,你如果实在不喜欢称他为将军,就叫白叔叔,不要叫爷爷。”

    少女问道:“为啥?”

    南宫道:“我不喜欢。”

    二人边走边聊,慢慢向着长安南门明德门行去。早已有人向南宫禀报,迦楼战神在明德门外等候多时。

    张叙丰似乎已经默认,此事交给南宫处理。至于暗中是否安排了将军府和大内的隐士,南宫并不考虑。

    他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将傅雨拦下来。

    这是他心中的结。

    从那座名为蜀山,却非蜀山正宗的剑道门派中出来之后,他很长时间里,都太过自负。他相信自己是人间绝无仅有的武道奇才,却在战场上接连失利。最后不得不向那人恳求来这一身才能,弃剑持盾,他要做大周最坚固的一面城墙。

    神农出世,大周很快将要迎来新的局面。

    他心里,还残留那么一丝难以泯灭的希望,不想在新的世代里,泯然众人。

    这一次,如果再输,他就不能用没有经验,没有准备,和没有机会来欺骗自己了。

    终于,日头西斜时,他与名为苁蓉的少女,一同来到明德门,远远望见坐地磨刀的傅雨。

    依旧一身黑衣,一柄黑刀。

    而南宫,一席白袍,手执白子。

    坐地磨刀的傅雨,并没有因为双目微瞌而慢下手上动作。磨刀这件事,他从小就在做,是否用眼去看,都一样。

    而此刻,似乎感应到南宫的到来,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太平坊内,并不知今日傅雨会刀斩长安的年轻仵作,正拿着师傅传给他的包裹,走入安息所。

    却忽然心头猛颤,回头望去,一名宫人打扮的老太监,手捧奉天宝函,不知何时,出现在安息所门口。

    马丰涛拱手施礼道:“见过公公,公公有事?”

    那名太监并不理会,捧着宝函一步步走入安息所。

    马丰涛也不出声打扰,在老太监从他身边走过时,见那人还对他点头示意,他便也报以微笑。

    位于长安中轴的朱雀大街上,一名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和一位黝黑的壮硕女子同行,老乞丐絮絮叨叨的说着往事,壮硕女子一言不发,默默聆听。

    神农发现自己很喜欢与这个大龙帝国的女皇帝说话,她从不出言打断,也不会对任何不懂得事发表意见,只是安静的听,却不敷衍,听到有趣出也会点头憨笑。

    这一日相处后,神农就给她取了一个“傻大个”的诨号,她也不恼,欣然受之。

    直到走到明德门前,遥遥望见那一黑一白相对而立的二人,神农伸手指向白衣骠骑将军南宫,对大龙女帝自得道:“看见了吗,这是我儿子。”

    就在此时,夕阳西下,暮色席卷,长安城内,燃起了第一束烟花。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六十章 断刀斩长安(六)

    戌时日暮,夕阳西沉。

    万物朦胧,天地昏黄。更夫从长安南城敲响第一声梆子,悠悠传来唱和声: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傅雨起身,将来历不明之人赠送的来历不明之物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以袖擦拭漆黑断刀。

    南宫让苁蓉退下,躲去一旁,苁蓉不在,他亦从容。

    他的背后,是整个长安。

    城墙上,百官之首张叙丰位于挂着“明德门”三字牌匾的城楼上,身旁所立之人,皆是大周朝廷的核心和功勋。

    修颜涾手扶雨林刀,故意落后到人群末尾,腰间挂着的水囊里换了劣酒,宛如将这场战斗当做下酒菜。

    消息灵通的江湖游侠门聚在一起,其中有一袭白衣,目光清澈,看向南宫时,嘴角含笑。

    他身边一名书童打扮的少年,轻声问道:“少爷,南宫少爷能打得过那迦楼战神吗?”

    白衣少爷道:“打不打得过,总要打过再说。”

    书童问:“若是打不过将如何。”

    白衣少爷道:“打不过便打不过,该如何就如何。”

    书童恼道:“少爷,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白衣少爷道:“你问了也跟没问一样,所以你不该问。”

    书童小生嘟囔,似是在抱怨白衣少爷的故弄玄虚,却未得回应,只得再度将注意力转入战场。

    安息所内,掌印太监陈知规走到老仵作身死之地,就不再前行。马丰涛跟在他身后,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陈知规回头望向天外,霞辉终于散尽,烟花绽放,不知是在为谁喝彩。

    一如多年前,他初见还在襁褓中的那人时,长安也在为那人喝彩,庆祝那人的到来。

    如今,一样繁华热闹的长安,一样缤纷灿烂的烟火,只是那人,已不在锦绣龙纹的黄布襁褓里,而是在他手中所捧的奉天宝函内。

    他打开本该装着玉玺的宝函,里面赫然是一颗头骨。

    血肉早已腐坏,只有森森白骨和稀疏黑发。

    马丰涛在老太监进来之时,就察觉到刺骨的阴气缠绕,对于如今这样的场面,并不感到意外,依旧小心注视着老太监的举动。

    老太监将宝函举过头顶,朝着东方跪下,神情凄然而又肃穆,高声呼喊:“老奴陈知规,恭送皇帝陛下归天!”

    他口中的皇帝陛下,自然不是身在南城观战的神农皇帝,而是修罗帝国的亡国之君,晁桀皇帝。

    六道剑神分割天下后,八国共用神历,各国不再自立年号,皇帝的称谓,只用其名。

    晁桀皇帝,烽火戏诸侯,博得美人笑,终失天下朝的修罗帝国最后一位君王,徐晁桀。

    在老太监嘶哑带泣的喊声后,老仵作身死之处,地裂幽光,宛如冥府开门,百鬼尽出。绵绵阴气喷薄,一路蔓延,东南至长兴,再奔袭万年县,最后连接到东市一家肉铺;西去普兴,又锁金城,终至德居。以长安令所在,东西呼应,群锁而孤离,九死换一生。

    长安恶鬼镇饿鬼,修罗城下百鬼生。

    东郊,皇陵之上怨气横生,守陵之人遥望前朝先皇陵墓猛烈摇晃,终于想起这一世为何于此蹉跎半生,从床底石板之下寻出一方木盒,取出木盒中的黄符。

    只身来到皇陵正中,浑然不惧漫天鬼气,这名在此守陵三十年,如今已至中年的灰袍男子,以卓绝天资,于数百茅山道人中脱颖而出,被那号称仙人弟子的老道士选中,蛰伏于此三十年,便荒废了三十年。

    他的授业恩师曾劝解他,若不做这守陵人,以他的天资,必然能成道门砥柱,亦或师门传承。

    而他,最终还是选择听那位老道士的话,来此守陵。

    只因,这天下,需要修罗,才能有太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吾辈修道之人,所修人间道,所立天地心,存善于万物。以吾仁心,守世间太平。”

    他回想起当初对师傅说的话,蹉跎三十年,埋没三十年,他也要为这黎民百姓,和人间疾苦,换来三十年的天下太平。

    未在世间留名之人,要为这世间,开辟一场新的盛世。

    无名中年人手持黄符,阴风之中灰袍狂舞,枯白长发昂扬飘荡,以只身抗百鬼,如蚍蜉撼大树,唯有一腔孤勇,和热血难凉。

    风起兮云飞扬,漫天阴气滚滚如波涛拍岸,直击无名中年人的佝偻残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韧。

    这一世,没为祖宗传后,没为师傅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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