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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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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起兮云飞扬,漫天阴气滚滚如波涛拍岸,直击无名中年人的佝偻残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韧。

    这一世,没为祖宗传后,没为师傅送终。若有来世,再为诸老做牛马,尽孝于膝下。

    皇陵对面,是修罗皇室有意为之的乱葬岗,百鬼夜哭,风声如鹤唳,真当人间地狱。

    就在那乱葬岗之巅,一席红衣,傲然挺立,遥望皇陵之上散发着金光的灰袍男子,只剩白骨的手臂伸手指去,就见漫山孤魂野鬼群起攻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席卷而来。

    无名中年人黄符之上红箓起先光亮如新,在四方厉鬼怨气冲击下,渐渐暗淡。中年人左手持符结印,右手中指放入唇间咬破,猩红指尖血滴落在黄符之上,再顺着红箓写下,光彩更胜当初。

    中年人心无旁骛,口颂那段每日心头默念百遍的经文,以三十年的韬光养晦,万千星星之火,终以燎原。

    那红衣女鬼见百鬼久攻不下,一声厉啸,亲自从乱葬岗上飞向无名中年人。

    金光所固纵然铜墙铁壁,在百鬼疯狂蚕食之下,终究有了一丝裂纹。

    无名中年人咬破舌尖,积蓄片刻后一口舌尖血喷涌在黄符之上,只见金光再胜,百鬼触之即消亡。

    红衣女鬼终至皇陵,驻足不前,原地吸纳,将百鬼怨气统统收入体内,白骨之上隐隐可见人形。

    不足一刻,本是一具红衣骷髅的长发女鬼,化形为人,再现绝代风华。

    厉啸也化作女子声音,只是依旧充满怨气,不知是对着无名中年人,还是对着他身后的皇陵,亦或是对着整个大周帝国,凄声嘶嚎:“纳命来!”

    伸手一抓,金光竟随之破裂。

    无名中年人再一口鲜血喷出,金光犹自挣扎片刻,终于消散。

    眼见女鬼伸手就要触及无名中年人,后者凄然一笑:“阿涛师弟,未曾谋面,师兄似乎就留了个大麻烦给你。”

    就在他自认无能,准备以自己三魂七魄为引,要与红衣女鬼同归于尽之时,就听得一声叹息,随后是儒雅却又霸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纠缠二十年,如今已非世间人,朕连国都亡了,你还不肯罢休吗?”

    红衣女鬼与无名中年人之间突兀现身一道鬼影,衣着龙纹黄袍,威严霸气令得百鬼止步,红衣女鬼也随之停下,声音却更加凄厉:“徐晁桀!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六十一章 断刀斩长安(七)

    镇安令年轻新仵作此刻依旧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对眼前掌印太监陈知规的举动只是默默看着,并不出手阻拦。

    便是在今日下午,整理老仵作马未风遗物时,他发现一封贴身信件,是写给他的。

    从这封信上,他知道了许多事,许多老仵作从未与他提起的往事。

    譬如,就在那座东郊皇陵之内,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师傅的信上连师兄的名字都未留下,只知他是老马一脉传承至今,资质最杰出的传人。独自守陵三十年,只为修罗降世时,趋避百鬼怨气。

    又比如,老仵作在昨日出门之时,已算得,己身阳寿已尽。

    他是自甘去做那一枚阵眼。

    还比如,此时东方阴气缭绕的灰暗天空下,有一名威严黄袍男子,正以修罗帝国近百年积累的煞气,扫荡乱葬岗上的滔滔怨气。

    红衣女鬼见曾经的天子徐晁桀凭空出现,怨气更盛,披头散发间再次失去人形,化作白面红唇,尖牙外露的厉鬼。

    周遭幽魂怨气被她疯狂吸取,千百条没有实体的重重鬼影扭曲着纳入女鬼体内,逐渐壮大女鬼身上的怨气。

    她的身形也随之膨胀,五指再无方才葱白活力,迅速枯瘦伸长,如皮包白骨,阴森恐怖。

    双目由黑转红,渐渐泣出血泪,伸长的獠牙已无法被嘴唇包裹,撕裂嘴角露出猩红长舌,一张血盆大口还在不断吞噬四周的幽魂厉鬼。

    一身龙袍的修罗皇帝徐晁桀威然不惧,只是对着无名中年人点头道:“谢谢。”

    无名中年人手中黄符压力骤减,又有回光返照之势,他再喷一口鲜血上去,如烈酒袭炭盆,声声炸裂之后迅速冒起白烟。

    他并不去看已具人形的修罗皇帝,只是沉声道:“我老马一脉所行只为世人,不为你徐家皇室,你不欠我。”

    徐晁桀却道:“然我修罗,却有愧于你。”

    无名中年人无视徐晁桀的诚恳歉意,趁着红衣女鬼分神之际,探手腰间取出一枚染血铜板,曲指弹射至皇陵正中央的宝鼎香炉之上。

    铜板飞至于此便当空悬立,随后疯狂旋转,似在搅乱此地阴气。

    修罗皇帝徐晁桀依旧自顾自道:“朕也是在后来,才知你父母之事,实为朕失治之责。”

    无名中年人终于怒道:“闭嘴!”

    徐晁桀不以为逆,依旧沉声道:“如今朕也已是亡国之君,再无力还你公道,只能以这百年煞气,为新的王朝,荡清污浊。”

    中年人道:“你当初有这番胸怀,何以亡国。”

    徐晁桀叹道:“当初,有她在啊……”

    仿佛间,似乎又看到,那一抹青衣,那一道风华,那人那日于那烽火之下,笑靥如花。

    世人都说是妖妃祸乱朝纲,红颜误国。

    他觉得世人说的对,他很想把这份怨气放在她身上。

    只要能与她有牵连,就算是会化作厉鬼的怨气,他也愿予之。

    就如,眼前身形已逾山岳的红衣女鬼,当初,也是这般心思。才以红衣血棺活葬自身,不入皇陵,自埋与他对望的乱葬岗上。

    入土时,含笑亦含泪。

    红衣的她,追逐了黄袍的他二十多年,他眼中,却只有那道青衣,那个姓周的女子。

    红衣黄袍,皇后皇帝,她和他,从来都是一样的人。

    活着时,不要天下,只要眼中人。

    死后,亦要在九幽之下纠缠。

    女衣女鬼,正是修罗帝国最后一位皇后,吕霓裳。

    那一年,晁桀皇帝为博周姓女子一笑,点燃狼烟,群聚各路诸侯,最终却只得那周姓女子浅笑后轻描淡写道出一句:“散了吧。”

    亡国之举,他却甘之如饴。

    在他身后的吕皇后,那时还不着红衣。为他母仪天下,谨言慎行一辈子,终于在十年前得知晁桀皇帝死讯时,任性了一次。

    褪下纤尘不染,如同第一次穿戴的凤仪,换上一身江南女子钟爱的红衣,活人入血棺,自葬东郊乱葬岗。

    活着时她为徐家皇室治理朝政,小心翼翼修补着这片岌岌可危的江山,鞠躬尽瘁一生。后世新朝丞相张叙丰,还为她追封谥号“和熹皇后”,以彰其有功社稷,无愧皇室。可晁桀皇帝眼中,却从不曾有她。

    于是死后,她要做纠缠他的厉鬼,不要葬在他身边,而是葬在他修罗皇室汲取煞气百年堆积的乱葬岗上。

    她亦如此乱葬岗,被他榨取完利用价值后,无情抛弃。

    今日,她重回人世间,怨气填膺之下,仍有一丝清明,想要看看那个威严如昨的负心人。

    可是此刻,在她即将失去神志,仍将全部清明心思放在他身上之时,他嘴里说出的,依旧,不是红衣,而是青衣。

    “徐!晁!桀!”厉啸撕破长夜,一个女人生前身后两世积怨,终于化作无尽仇恨恶蛟,滚滚而来。

    此时,修罗最后一位皇帝,终于愿意抬起他无比自负和骄傲的头颅,直视怨气凝结恶蛟,步步凌空踏下,走向她。

    穿过怨气交织的毒牙龙爪,身上黄袍撕裂。黄袍之下已无肉身,只有血色红光溢出,化作一道道红色细绳,将漫天怨气一一缠绕,最后一同消散。

    恶蛟仰头起势,直视晁桀皇帝,蓄势之后猛冲直下,威势当如满弓离弦,摧枯拉朽。

    晁桀皇帝巍然不惧,任凭头顶尖角堪比人身的恶蛟袭来,雷霆之势穿体而过,微凉月色似乎也在此刻不忍直视,闭上漫天繁星,不舍寸余微霞落入人间。

    狂暴怨气与修罗百年煞气相撞之后,并无想象之中恢弘灭世的场面,只有浓浓黑雾渐渐散去,一黄一红两道身影当空相拥。

    她终究,抱住了他。

    他眼中,终于有她。

    为人坚韧,做鬼霸道的女人,终于,露出她索求一世,却从未如愿的女子模样。

    她哭了,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黄袍男子将她的头紧紧埋在自己的胸怀,轻轻抚摸她的背脊,柔声道:“来世,还做朕的皇后。”

    红衣女子却带着哭腔拒绝道:“不,来世,我要做你的妃子,你最宠爱的那名妾侍。”

    黄袍男子笑道:“天下女子共主都不做,要做无名无分的妾侍?不怕被正妻欺负?”

    红衣女子泪如雨下:“我哪敢欺负她,她皱眉你都心疼许久,我何时,舍得多让你为她难过……”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六十二章 断刀斩长安(八)

    长安城南,明德门外。

    枯红满地,黄花堆积。

    持刀的黑衣人终于开口,不知是对面前的白衣将军,还是他身后的大周帝国。

    “我乃迦楼大将军傅雨,今日为与大周止戈,以迦楼气运立斩长安,生死各安天命,胜败皆为定言。以我父傅雨雪所传黑断刀,划清两国恩怨。”

    许多围观之人闻言终知曲折,高声叫骂道:

    “两国恩怨,凭什么你一人说了算?”

    “你说你是傅雨你就是傅雨?”

    “你们迦楼先侵我大周,如今被我南宫将军一人力退不知惜福,还敢在我长安城下大言不惭!”

    “杀了他!替我兄弟报仇!”

    围观之人大多只知有热闹可看,以为是寻常武林高手对决,鲜有人只黑衣之人便是迦楼战无不胜的战神,如今知其身份,国仇家恨义愤填膺,甚至有人举起石头砸了过去。

    少数知此人身份的世家子弟和周边游侠也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他们没见过傅雨,对他唯一的认知,就是敌国大将。

    是他们的敌人。

    群众里飞出的烂菜石头,傅雨无心抵挡,他也认为迦楼不该入侵大周,只是君王有令,臣子莫敢不从。他于心有愧,在此为己国罪孽受一番侮辱,能令他略感心安。

    这些年,他杀了很多人,几乎都是不认识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否无辜,但他觉得,不该由他来决断这些人的生死。

    纵然,他只是迦楼威懿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他从来没有资格,真正随他的心意,去做决断。

    这一日,举国气运力斩长安,就是对威懿皇帝的交代,不仅要划清迦楼与大周的恩怨,还要划清,傅雨与威懿的恩怨。

    便在人群投掷的异物即将触及傅雨之时,一道金光从长安城内飞速扩散,眨眼间便将傅雨护在金光之内。

    傅雨看向飘然落子的南宫,轻声道:“谢谢。”

    随后又朗声道:“今日一刀,长安若能抵挡,迦楼退兵,十年不犯大周边界。长安若不敌,迦楼大军将以举国之力,三月内攻打大周。”

    城墙之上,张叙丰高声道:“傅大将军,此话是将军一诺,还是帝王一诺。”

    傅雨道:“迦楼傅雨,可代威懿皇帝许诺。”

    另一道悠扬之声,远远传来:“大周神农,允你此诺。”

    便见明德门内,一名苍老乞丐,协同一位粗壮女子,远远看向此处。

    张叙丰等人虽被城楼阻挡,看不见此人,却在闻声之后,领城墙上众文武官员,转身下跪,高呼:“参见陛下!”

    随后在场诸人,除了寥寥几人,全都面带错愕的向那个方向跪下,齐呼:“参见陛下!”

    且不说百官下跪,单论能让张叙丰下跪之人,在这天地间,也唯有神农一人耳。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老乞丐身份,下跪之后,皆有余光仔细打量,想要一睹大周开国皇帝风采。

    却只见,一个头发脏乱打结,连同满脸油腻胡须,将一张苍老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谁能相信,这个看着年近百岁的老乞丐,就是当今世上唯一地仙,未及不惑的神农皇帝。

    在场之人,连同南宫都一同跪下,唯有二人站立。

    一人迦楼战神傅雨。

    一人先前与书童闲谈的白衣少爷。

    他的书童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下跪。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远望背向他,对着城内下跪的南宫。

    小书童见拉不动少爷,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似乎妄图以此来折中那个突兀站立的人影。

    长安城内,亦有万民闻声下跪。就连酒楼之上,方在饮酒作乐之人,见势闻声,也停下推杯换盏的你来我往,伏地跪下。

    这一场下跪,如同瘟疫传播,沿着朱雀大街,从南往北,一路望去,皆是伏地叩拜。

    大周丞相张叙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老气却不虚,远远传开,随后整个长安城都在蓝采节这日,高呼“万岁”。

    这一声迟来十年的“万岁”,终于在蓝采灯会这一天,响彻云霄。

    长安百姓在十年以前,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然而军中老卒,朝中老臣,皆是闻声落泪。

    十年了,我们大周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那个沙场上谈笑风生的少年啊,他终于回来了。

    长安城外驻守的二十万征西军之中,陆陆续续有人跪拜之后,卸甲解衣,露出黝黑却光洁的脊背。他们的身上,没有伤疤,不是因为他们多年的征战从未受伤,而是那个少年,每次都会亲手为他们上药。

    那个少年曾说过,他是世间最好的医师,只要将士们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他就能治好他们。

    可是如今,这个少年,老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唯有太平坊内的老太监陈知规,也与马丰涛一同跪下,高呼万岁,可他双膝所跪,万岁所呼之人,却是他手捧宝函内的那颗头颅。

    那个晁桀皇帝。

    东郊皇陵,凌空相拥的男女,听到如潮水一般连绵推进的“万岁”,女子神色凄楚,男子却面带微笑。

    他说:“新的世代,来临了。希望他是个好皇帝。”

    曾经的少年欣然接受大周百姓的第一次朝拜,然后装模作样的道了一声“都起来吧”,偷笑过后见周遭百姓仍旧跪地不起,便请教身旁这位“皇帝界”的前辈,道:“怎么办,怎么喊他们起来?”

    大龙女帝如实相告道:“说平身。”

    神农又正色高呼:“平身……”

    随后便是在张叙丰带领下,从未演练,却格外整齐一致的“谢主隆恩”。

    神农摆摆手道:“客气客气。”

    随后又高声传话张叙丰道:“传我话下去,以后大周百姓见到皇帝不用下跪。”

    张叙丰拱手郑重道:“遵旨!”

    大龙女帝却在此时催促神农道:“还打不打,不如我们先打?”

    神农随即唤道:“那个黑人,你还打不打?”

    傅雨知道此话是对自己说的,对南宫道:“你准备好了吗?”

    南宫转身面对傅雨,金色棋盘早已铺就,双手伸张,左手一百八十一枚黑子,右手一百八十枚白子,凌空飞旋。随后黑白交错,纷纷落子于棋盘之上,黑白围猎相间后,皆是守势。

    南宫正视傅雨,朗声道:“来吧!”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六十三章 断刀斩长安(九)

    明德门外,黑白二人对立,一如那张金色棋盘上相互制衡的黑白二子。

    虽然南宫从未刻意隐瞒,却一直鲜有人知,他的武器,是棋。

    城外书童又问向白衣公子:“少爷,为何南宫少爷需要这张棋盘才能将你赠予他的天赋施展。”

    白衣公子折扇敲击书童脑袋,示意他不要说话,专心看向战场。

    明德门城楼内,白离尧无声离开人群,他早就看到随南宫一起到来的苁蓉,走至她身前。

    苁蓉背靠城墙,面色潮红,在这雪后秋风中额头冒汗,显得十分狼狈。

    白离尧也不说话,伸掌贴住苁蓉背后,运气为她排解。

    气随意动,缓慢柔和的顺着奇经八脉凝至手心,再化作细流传入少女体内,不想白离尧的气刚刚探出,就被一股阴冷却锋锐的煞气抵挡,险些反噬。

    白离尧迅速撤掌,提气入膺,意欲再添三成气,强行破体,却听身后传来陌生言语:“我来吧。”

    回头看去,是名未曾谋面的黑袍男子。纵横沙场多年磨炼的危机感并未从此人身上探查出半点恶意,白离尧也不啰嗦,侧身让开。

    黑衣人对白离尧点头微笑,无缘由的说了一句:“我叫帝缺。”

    白离尧也并不回应,只是双手抱胸,冷眼相视。

    这个人没有威胁,但是他并不喜欢。

    大周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子人情味,这个人身上似乎并没有。

    黑衣人帝缺也如白离尧一般,伸手贴在苁蓉后背,却未受反噬,只见苁蓉神色渐渐安宁,已无先前痛苦模样。

    待到苁蓉眉宇舒展,黑衣帝缺才对白离尧道:“白将军,此人与我有旧,可交予我照拂。”

    白离尧直接拒绝道:“不可。”

    帝缺也不纠缠,又看向一旁立着的大剑,这把本来背在苁蓉背上的大剑,不知何时卸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闻巨响,帝缺白离尧二人皆未循声望去,帝缺看着剑,白离尧看着帝缺。

    他们都知道,外面的战斗开始了。

    帝缺道:“白将军不去看看?”

    白离尧道:“我相信南宫。”

    帝缺叹气道:“可你却不了解傅雨。”

    城楼之外,金光如红日,照亮了整个长安。

    傅雨持刀凌空,蓄势良久,才如离弦巨弩,轰然劈下。

    漆黑断刀不过两尺,此时握在傅雨手中,却如擎天巨刃,世人观之,可分山岳。

    可那把刀,无论怎么看,都不过一臂长短。却无人怀疑,这把刀砍在城楼上,能将长安一分为二。

    此时南宫已不再落子,手中拈着最后一颗白子,原地坐下,金色屏障已覆盖住整个长安,就连东郊皇陵,也能看到金光蔓延。

    傅雨黑刀斩落,终触及金色屏障,二者碰撞之下金光再度摇曳,撕开灯火辉煌的夜幕,宛如白昼。

    刺目光芒一闪即逝,围观众人目力出众者已高声叫好,为大周的骠骑将军喝彩。

    “南宫将军威武!”

    “犯我强周,虽远必诛!”

    一时间那些原本以武犯禁,无视法度的游侠门,此刻都成了忠君爱国之士,对于自家骠骑将军抵挡住号称不败的战神一刀与有荣焉。

    南宫却是有苦自知,他不知傅雨会从何处来袭,便将整个长安都纳入棋盘之内。不仅耗费自身力气,也削弱了许多金色屏障的防御。

    城内的叶玉青棠说道:“迦楼人为何留手?”

    神农赞赏道:“大将之风。”

    黑刀与金色屏障僵持片刻,南宫终于落下棋盘上最后一颗白子收官,只见金色棋盘上黑色逐一消散,满盘皆输。而后笼罩整个长安的金色屏障迅速缩紧,回笼到明德门前。

    傅雨隔空与南宫对视后点头,示意他将施力。随后左手置于黑刀刀背之上,形若轻点,力逾万钧。

    却见已比先前厚了好几番的金色屏障层层龟裂,黑刀寸寸逼近,似要将那已厚过城墙的金色屏障击穿。

    城外书童诧异道:“这玩意儿是能打破的吗?”

    白衣公子终于如实回答了书童一次:“本不应被打破。但是傅雨的黑刀,却是无坚不破。”

    书童着急道:“南宫少爷要输了吗。”

    白衣公子又道:“接着看就知道了。”

    书童不满道:“又是这句。”

    南宫眼见以他所知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在黑刀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仿佛不堪一击,心中竟隐隐有了一股怒意。

    “为何!为何!什么都给了我,最好的天赋给我,最坚固的玄武金甲给我,为何我还总失败!我当真是一名废人!”怒意怨气在心头交织,随着破裂之声从城上金光隐隐传来,南宫心里已无大战,只有怨恨。

    为何,我有蜀山剑派开山之人传习剑术,却抵挡不住战场上一波冲杀。

    为何,我有那人所赠玄武金甲,却守不住麾下百人性命。

    为何,如今,连一把短刀都无法抵挡!

    我当真是个废物!

    南宫再无法抑制因为自己无能而带来的愤怒,竟然伸手一把拂去棋盘余子。那黑刀斩金壁的碎裂声,声声如魔音灌耳,摧残着南宫本就不够坚强的心智。

    他才十六岁啊。

    入过修罗场,未见人世间。

    他曾被人捧到天上去,却一次次摔入深渊底。

    他本该是战场上最骁勇的骑卒,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如今,他却做了些什么?

    离开蜀山之后,多少人因他而死,多少个家因为他再无团圆之日,多少鳏寡孤独再无所依。

    都是他南宫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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