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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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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尧道:“这一世的鲁掌门,只是肉体凡胎。他能与大龙女帝抗衡,靠的是百年修养出来的剑意。每一次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是看清了大龙女帝每个动作的破绽,精准出手。你们没有这样的眼力,看不出来门道不足为奇。”
南宫却插话道:“就像雷霆风暴的阵眼,在肆虐汹涌的中心,总有一处风平浪静。”
白离尧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修颜涾道:“大将军能看到这个阵眼吗?”
白离尧道:“我能看见,却抓不住。”
却见大龙女帝倒地后转身翻起,巨大身躯异常灵活,还在空中便凭借腰力凌空甩出一道鞭腿。鲁大富仅是后退半步避开,手中木勺在掌中翻转竖立,从下往上点在大龙女帝膝盖背面的腘窝上,竟让这具人间至强的肉身感到彻骨生疼,停下攻势。
大龙女帝退后几步站稳,鲁大富也不追击,举起饭勺轻挠后背,将米粒都粘在了衣服上。
女帝原地跺脚,疏通经脉。方才一击竟然让她有了经脉断裂的错觉,气息凝至,运输不畅。此时她才正视眼前这个四十年前天下无敌的剑道至尊。她从未轻视他,却没想到,此人的强悍,超出她想象太多。
这一百年的武道,以意为尊,一点看破,便是无敌。
而在百年前,世人习武,以力证道,形容一人武艺高强,多是看他抬手间如何翻山填海。
大龙女帝是这一百年的一个异类,在所有人都不修体只修意时,她凭借着天生的强悍体魄和多年孜孜不倦的修行,成就天下第一无人可敌的威名。
然而她却未曾想到,四十年前剑意平天下的蜀山剑派开山祖师,消失四十年后,竟然以“技”服人。
纵然大龙女帝倾力一拳可开天门,打不中,终究无可奈何。
她并非容易气馁之人,否则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想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只会让她更有斗志。
一拳打不中,那就十拳百拳。
大龙女帝修整好气息后,再度冲击,双拳齐出。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七十章 旧土发新芽(四)
(昨晚收拾到凌晨三点,今天开了七个小时车,熬夜苦更文字质量下降请见谅,先把故事写完,以后再改。)
大龙女帝这次双拳齐出,并不近身,凭借着猛烈拳势将虚空炸裂出层层波纹,向着鲁大富席卷而来。
鲁大富见两股诡异不可名状的力量袭来,终于不再凭借身法躲避,剑意随念起,身前凭空出现一道碧色剑影,以剑穗为中心,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顺序旋转。
那两道破碎虚空的波纹,虽然就连大龙女帝己身也不知是何物,却是她所知最为锋利之物,波纹所及,无坚不摧。
若是常人,就算是神农的绿藤,恐怕也会随之破裂。偏偏此时御敌之人,是当年六道剑神之后,亲眼见证六道剑神如何踏碎虚空剑开天门。
他不知其所以然,却知其然,碧色剑影螺旋飞渡,接引这两道拳势,顺着剑花一路往上,飞向苍穹,消散当空。
大龙女帝口赞一声“好”,这是她第一次见人化解此技。
随后再度出手,一连数拳,滔滔不绝。
鲁大富拿着饭勺凌空指点,碧色剑影也随之舞动,并不与拳势相触,而是引出几道气流,将拳势带向他处。
城墙之下修颜涾道:“这也是剑意?是技巧而非武力?”
白离尧道::“是神乎其技。”
接连十波拳势皆被鲁大富不急不缓一一化解,大龙女帝战得尽兴,连绵出拳后凌空翻身踢出一脚,来势更猛。
鲁大富剑影流转,却无法引动这一道刚烈无比的腿势,竟然直接扔出饭勺,与那一道劲气相撞,轰然炸裂。
大龙女帝这一腿,纵然是铁铸的城墙,也能踢穿,却只能和鲁大富随手扔出的饭勺,打出个势均力敌。
鲁大富摊出左手,道:“我没武器了,你可是要欺负我?”
大龙女帝自然不会说出她也未携武器这样斤斤计较的言语,豪爽道:“与尊上打得尽兴,想要什么武器,孤赠与你。”
说完想起这不是在她的帝国之内,又补充道:“孤去给你抢。”
她也不用“尊上”这样的称呼,之前是因为鲁大富在习武之人中的超然地位,如今称“你”,却更是认可。
鲁大富道:“这个饭勺跟了我二十几年,用得十分顺手。”
大龙女帝道:“好说,孤再去为你寻一只来。”
鲁大富道:“你找来的也不是我的饭勺。”
大龙女帝道:“有何讲究?”
鲁大富道:“你从未使过兵刃?”
大龙女帝伸出双手,道:“这便是孤的兵刃。”
鲁大富道:“若是斩了你这双肉拳,给你换上一双铁铸的拳头,何如?”
大龙女帝摇头道:“不可,筋脉不畅,使起来不痛快。”
鲁大富道:“这饭勺也是如此。你再找一个来,年头,手感,重量分布,都不对。不称心,自然不如意。”
大龙女帝道:“若是同出一源,可否替代。”
鲁大富道:“不行,上面粘的饭粒数量,粘性,时日,都会影响手感。”
大龙女帝恼道:“怎会如此麻烦。如孤一般用拳多好。”
鲁大富道:“拳有拳的用法,饭勺有饭勺的用法,各有各的乐趣。”
大龙女帝沉思片刻,忽然道:“多谢指点。”
鲁大富笑道:“这番悟性,你配得上天下第一。”
大龙女帝却未见喜色,依旧木讷道:“既然尊上再无一战之力,孤还是去找神农决出个胜负来。”
鲁大富讶异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傻乎乎的模样,居然还会用激将法。”
大龙女帝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鲁大富道:“等会儿,饭勺没了,我还有别的。”
大龙女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鲁大富,静待下文。
鲁大富道:“你怕是忘了,我们蜀山人,是用剑的。”
大龙女帝道:“尊上剑在何处?”
鲁大富道:“你在骂我?”
大龙女帝转身又要走。鲁大富高声喊道:“就在此处。”
城墙之外,绿藤交织出一个巨大的花骨朵,将傅雨苁蓉二人包裹在其中。
煞气红光逐渐稀薄,似乎已从东郊皇陵全部注入苁蓉体内。此刻的持剑少女浑身冒着血气,双目猩红消退,渐渐恢复清明。
对面的傅雨面带笑意,似乎比苁蓉更加从容,眼见少女眼中再无血色,化作一片迷茫,他也渐渐收回业火。
赤炎长刀褪去火焰,再次化作一柄漆黑短刀。与之相抗的大剑也不再散发血气,恢复本来模样。
傅雨感受着少女的力道消散,随着她一同撤去施加在黑刀之上的力量,各自后退一步。
他对她笑道:“谢谢。”
苁蓉不解,皱着眉看向他。
他又道:“打得很开心。而且,问心无愧。”
是的,他问心无愧。这一刀,他的确尽力了。
看似雷声大雨点小,似乎无疾而终,但是他自己知道,眼前的少女,的确能抗下自己全力这一刀。
再打下去,无非是各自耗费气运,即使业火胜了煞气,却无法再与她身后的神农一战。
他认为他就是输了,他的一刀,斩不了长安。
尤其在见识过神农真正实力之后,能够吞噬煞气业火的绿蔓,根本不是黑刀可以斩断的。
“迦楼和大周的战斗,结束了。”随着傅雨的话出口,一阵秋雨突如其来,降临人间。似乎要浇灭这个战场里残留的业火,洗涤这座城里的煞气。
南宫抬手间,战场之下出现一面金色光壁,将傅雨苁蓉二人托举出绿蔓编织的牢笼,他看着苁蓉,忍了再忍,终于没有伸出手。
苁蓉却读懂了他关切的眼神,冲过来拥抱南宫。
南宫终于也抱住了她,感受着她的发丝,撩拨着自己的鼻子发痒。
南宫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身上,有如此好闻的味道。
他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谢谢。”
女子也轻声回应他:“我要吃汤圆……”
傅雨含笑看着这两人,难得明媚,未有羡煞。
白离尧看向神农,想要与他来一段长辈间的相视一笑,却发现,神农并未关注此处,而是继续往大地之下注入力量,让大地发出新芽。
便在此时,高空绿地之上,鲁大富高声呼喊道:“小姑娘,借你的光元剑一用。”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七十一章 旧土发新芽(五)
独臂的胖子,姓鲁名大富。
知道他的名字之人并不少,至少二十万征西军,都是清楚的。
可是知道他身份的人,却真的不多。虽然不是秘密,也无人有意隐瞒,但是昔日蜀山剑派开山祖师,如今在帝国军队中担任一名伙夫,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知道他身份的人,都发自心底的尊敬他,并不会以此取笑。
偏偏,此刻就有人笑了。
光元,那把可谓百年来最负盛名的绝世好剑,曾为六道剑神鲁正礼上开天门,下斩九幽的传奇兵刃,如今,却被一个独臂的胖子随口喊出。
可笑不自量,光元剑,是你想借就能借的吗?
不知道鲁大富身份的世家子弟和江湖游侠,闻言都好奇的看过来,其中不乏生性桀骜之人,笑出了声。
今日,傅雨刀斩长安,说得气势恢宏,结果却是虎头蛇尾。
大周的骠骑将军不堪一击之后,救援女子虽然煞气惊人,也不过是和傅雨拼了一剑。
这算如何?
传闻中起手撼山河的高手对决呢?
一句打得开心,就结束了?
高手,真正的高手,毕竟是少数。大多人只看出来刀剑相交,各自退让,之后便是神农的坐地生根,至于上空那场战斗,更无几人关注。
他们却不知,方才若非傅雨有意相救,如今的大周长安,便是一片行尸走肉。
神农曾对大龙女帝有言,如今种种,皆是机缘。
迦楼不出手,修罗如何出世。
凡尘种种,历目往来,不过是张叙丰棋局之下的无悔落子。
一切,皆如他所愿。
而这些事的起源,便是三月前,那名背负大剑的女子入京。
这一刻,大周等了十年。
少女重新背上的大剑,在鲁大富的喊声之下,仿佛有了感应,猛烈颤动。苁蓉并不理会,这样的时刻,她经常遇见。将此剑交付给她的男人就曾告诉她,她还无法驾驭这把剑。
她也无法驾驭修罗的煞气,见南宫遇险,她只想出手相救。却在半空之中,感受到冷冽的力量入体,她一心只想护住南宫,便承受着那股冷冽煞气,冲到傅雨身前,举剑相抗。
迦楼业火近在咫尺,她却未感觉到炽热。不知是因为她心思纯净,不受业火吞噬,还是因为有修罗煞气,足以护住己身。
总之,她扛下来了。
一边是迦楼业火,一边是修罗煞气,在傅雨的刻意施为下,于她体内身外,形成一种平衡,才让她能够如此有惊无险的接纳修罗气运。
此刻,身后大剑嘶鸣,颤动愈烈,终于脱离苁蓉,斜斜的凌空飞起。
那把质朴的宽刃大剑,飞至半空,忽然有红光猛烈绽放,于秋夜袭雨中宛如灿烂宝石。
两侧剑刃随之分离,露出一道鲜红光彩。
“其霞如丹虹,其势如游龙。”城内酒楼之上,徐悲凉手悬酒壶,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半张嘴饮酒,半张嘴嘟囔。
那句话是东方书院中记载的,关于光元剑的描述。
在场之中,真正见过光元剑的,不过三人。
其一鲁大富。
其二帝缺。
其三,便是暗自藏匿住庞大身躯的,魏宏业。
那柄丹虹长剑凌空直刺,稳稳悬浮在鲁大富身后,他的左手失去木勺,便背负在腰背之上。
剑气森然,却不外露,跟着鲁大富的脚步,悠然随行。
看见这一幕的魏宏业,忽然热泪盈眶,脸上的肥肉都随着哽咽颤抖。
对于世人而言的百年前,对于他而言的五天前,那位光头白袍的老友,也是如此从容闲适的,一剑惊仙,慷慨赴死。
正是那位以人力,敌仙人的老和尚,为这世间,续命百年。
便正是因为这一百年,人间,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那片迟来一百年的末日。
这件事,他知道,帝缺也知道。仅存的两个知情者,却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走向对立。
御剑的胖子沿着绿地边缘走动,走过一半后,才停下脚步,对着站着正中的大龙女帝说道:“女娃儿,也许,这就是我在人间最后一剑。我曾经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想过也许不会有出剑这一天。四十年前,有一位家祖的故友找过我,告诉我一些事,也让我知道,必须去做一些事。如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见证了那些事,也完成了我该做的事。我已经四十年没与人好好打过。你,有这个资格,接我这一剑。”
鲁大富相貌四十,与大龙女帝相仿,实则已愈百岁,这一声“女娃儿”,并未占她的便宜。
这个新的世代,需要一些人,来抗下一副他也扛不起的担子。如今,这副担子,交到对面那个黝黑的女人身上,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这份心性,是最好的选择。
叶玉青棠为人憨直,唯独对武学,格外机敏。她或许听不懂鲁大富的话,却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传承之意。
她左手握拳,右手伸掌,拱手一拜。右手压左手,是拜死者的手势。她却没有半分忤逆心思,只有敬意。
鲁大富的目光穿过叶玉青棠,他故意走到这个位置,因为对面,是蜀山的方向。
待叶玉青棠行礼完毕后,鲁大富御剑悬空,于磅礴大雨天地间,高声颂言:“吾乃蜀山鲁大富,蜀山剑派前任掌门,六道剑神鲁正礼长孙,今日以吾毕生修为化作一剑,阁下可敢接?”
叶玉青棠立身笔直,高声道:“孤乃大龙帝国青棠皇帝,向老前辈讨教。”
在场众人终于知道这两人身份,纵然有人心生怀疑,也无法阻拦,蜀山剑派开山祖师和大龙女帝在长安决战的消息向天下传播。
专心种树的神农皇帝听见鲁大富所言,终于抬头,他知道结果,却十分坦然,豪爽一笑大声道:“死胖子,来世再吃你的葱花面。”
鲁大富闻言也笑道:“给你加两个蛋。”
随后左手掐起剑诀,丹虹长剑飞至身前。
“女娃儿,小心了!”
一剑如虹。
其名,离群。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七十二章 旧土发新芽(六)
突如其来的秋雨滋润着长安战后的狼藉,乱葬岗上的爱恨恩怨被蛮横的一笔勾销,长安城的灯火辉煌也蒙上雨雾珠帘。
将军府内,一名身着蓝锦的长安卫持张叙丰手令,奉命接引晋纳刺客。
一路畅通,唯独面对最后一位看守女刺客的老人时,他犹豫了。
他不认得这张苍老的脸,却认出这位老人随意放在身旁的剑。
面对这个人,他不敢再凭借易容术这样的取巧之术蒙混过关,恭恭敬敬的向老人一拜,连来意都不敢多做解释。
长安城内,两代王朝,多少英杰蛰伏。
今日这人,他是认出来了,可是他没认出来的呢?
在长安杀了这些人,他自认天衣无缝,却在此刻,忽然背脊发冷,也不知是秋雨终于浸透了长安卫的锦衣蓝袍,还是由内而外的彻骨之寒。
他忽然想到,若是长安有师傅坐镇,自己还能如此胡作非为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而仅仅是眼前这位老人,便不输太白。
原来自己才是这座繁华闹市下的笼中困兽,只是那些大人物,不屑看他一眼。
老人看见此人站在将军府内院的秋雨中默不作声,便主动开口:“我只问一句,你手上的张叙丰手令,是真是假?”
蓝锦长安卫拱手道:“前辈有言,晚辈不敢欺瞒,这的确是张丞相手令。”
老人道:“既然手令是真的,我便不管你是如何得来。我只知道,人交给了丞相府。”
蓝锦长安卫的小心思被老人看穿,亦不辩解,只道:“多谢前辈。”
举步就要进门,将白衣女刺客带离,却又听老人道:“但我长安,毕竟让人滥杀了十一条性命。”
长安卫驻步不前,静待下文。
老人继续道:“其中一人,还是守护长安的御灵之人。”
蓝锦男子道:“颜双煜听凭处置。只是舍妹来长安游历,并未真正动手杀人,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老人点头道:“看你还算诚恳,未对我有所欺瞒,而且的的确确是帮了大周。今日仅对你小施惩戒,以儆效尤。”
似乎是以怨报德的话,颜双煜甘之如饴。
无论如何,至少,能带她回家了。
院内,听着雨打屋檐滴滴答答,白衣女子靠墙而坐,缄默不语。
她并不知道,来时,手中的暗器被自己的亲哥哥做了手脚,也不知道,这几日杀人者,并非她自己。
此刻,她只知道自己辜负了师傅,没有完成师傅的重托。
那个持矛少年的憎恨眼神,虽然令她印象深刻,却并无什么后悔。陌生人的怨恨,甚至是生命,从来都抵不过师傅的一句话。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这是女人特有的生气方式。
也是女人独有的生气原因。
是的,她在生气。气那个叫徐悲凉的男人,误了她的要事。她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徐悲凉的拖延,颜双煜才有时间去执行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也气那名叫南宫的白衣将军,用她从未见过的手段,将她抓捕禁锢。她手中无往不利的机关,竟然对那一道道金壁毫无办法。
她还气自己那位亲生兄长,为何没有随自己一同前来,说好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呵,狗男人都一样,只会嘴上说得漂亮,从来不会真的关心她。
念及此处,嘴中甚至委屈得呜咽出声:“颜双煜,你死到哪里去了!”
“栀窈,我在这儿。”那道她一度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修长的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风雨如晦的长安,似乎容不下这个浑身浸透,乱发贴肤的男子。
所以,长安留下了他一条右手。
鲜血还在外涌,汩汩如细流,浸透他半边身子。
他似乎还在笑,那是如何悲怆固执的笑意,笑得令人生怯。
他说:“栀窈,我来晚了。”
少女惊恐的看着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眼泪亦如窗外大雨,凉透了整个深秋。
他说:“栀窈,我带你回家。”
这场秋雨,并未打扰到长安百姓节日的欢愉气氛。
纵然那一声“万岁”引动整个长安的跪拜,却也只是节日助兴。
长安帝都的百姓,见惯了皇帝在节日出宫,与民同乐。
就连城南不时绽放的流光溢彩,他们也只当做是节日的烟火庆祝。
于是就在这一刻,那位蜀山剑派开山祖师,就要绽放他人生最后的一束烟火。
如他这般境界,剑气剑意的凝聚,都是信手拈来,剑随意动,意随念起。
丹虹长剑,霞光万千。
他终究递出了这一剑。
得知他身份的人,不管信与不信,这时都抬头仰望这片绿地。大多数人只能看见绿地上散发出猛烈的光辉,仅有少数人,凭借气机牵引,窥得全貌。
那一剑,名为离群。是鲁正礼教给鲁大富的第一剑,用来为鲁大富的剑道生涯划上句号,再合适不过。
鲁大富很庆幸,这一剑,只有手持光元的时候,才可以使出。
他蹉跎四十年,等的就是今日,他想过很多种结局,而这一种,是最好的。
他守护了神农,让神农有时间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
他的对手是叶玉青棠,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心性纯良耿直,年过四十,仍有一颗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
他又遇到了光元,四十年后的重逢,让他倍感心安。
这是他最后的结局。
以意化形四十年,化作一个大胖子。因为每次有所动作,都会消耗意念,都会让他在人间的存在,消散一些。
这四十年,他出过两次手,一次消耗了一条右手,一次消耗掉了左手拇指。
是的,他并非是肉身存世。那具苍老的肉身,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毁灭。如今的鲁大富,是一道磅礴的意念。
而这最后的意念,化作最后一剑。
离群。
四时可爱唯秋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剑道前行一百年,他依旧,蜀中少年。
恍然间,鲁大富仿佛看见,那熟悉的山间茅庐,一老两小三人,云淡风轻。
老人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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