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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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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鲁大富仿佛看见,那熟悉的山间茅庐,一老两小三人,云淡风轻。
老人对着其中一名童子道:“我们蜀山人,生来就是要练剑的。”
童子也学着老人的语气,摇头晃脑道:“我们蜀中人,生来便是要吃火锅的。”
不远处另一名童子,静坐看剑。
长安城外,光芒万丈之后,风卷云舒,碧霄如洗,淡天琉璃。
鲁大富的声音,从遥远天外,轻轻传来。
“我们蜀山人,生来便是要练剑的。”
从此以后,人间再无,鲁氏剑神。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七十三章 旧土发新芽(七)
一百多年前,蜀山七峰之首,名为霄峰。
霄峰的半山腰上,住着一个老人,和两个孩子。
如常的某一天,稍大的孩子看着另一个静坐修行的孩子,忽然向老人问道:“爷爷,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老人反问道:“你以为呢?”
孩子说道:“常听其他几峰的叔伯说,他们一生所求,是人剑合一。”
老人道:“人剑合一,足可称之为剑道极致。”
孩子又问道:“大贵,算得上人剑合一了吗?”
老人道:“他是天生的剑客,天生便是人剑合一。”
孩子道:“那他一天到晚的,还在练个啥啊?”
老人伸手虚握,被随意丢弃在柴火堆旁的红剑光元随即飞入他的手中。
他问道:“你看,这把剑,是不是缺点什么?”
孩子看着这柄绝世神兵,沉思良久,也看不出它缺了什么。
这是世间最好的剑,在它出世之前,曾有把名剑号称“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可是当这把剑于世间展露锋芒之后,那把名剑便无声无息退隐江湖。
世人有言,纵有剑从天山来,一遇光元尽藏锋。
如此好剑,一个孩子,如何看得出还缺点什么。
孩子如实相告:“看不出来。”
老人呵呵一笑,道:“缺了一把剑鞘。”
孩子不解道:“我们蜀山人何曾用过剑鞘。叔叔伯伯都说山下之人所用剑鞘,都是因为无法控制这把双刃的利器,才需要以鞘来躲避锋芒,又可说是包藏祸心。”
老人道:“说的没错。世人用剑,需要剑鞘。我们蜀山人用剑,不屑用归鞘。因为蜀山剑意,苦苦追寻的,不过就是人剑合一,人如其剑。可是人为剑后,何以藏锋?”
孩子反问:“何必藏锋?”
老人道:“人生在世,如鱼在水,无可奈何。你若不藏,锋芒毕露,过刚易折。”
孩子摇头道:“不懂不懂。”
老人正要出口,孩子抢先道:“愿你不懂。”
老人却笑着摇头道:“你要懂的。鞘不仅藏锋,而且纳锋。剑在鞘中,才能保护它的锋利。”
孩子道:“那光元剑为何无鞘。”
老人一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鞘。”
鲁大贵念剑一世,未成剑鞘,所以他只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成为剑道第一。
而鲁大富,在那一日仙人下凡,百鬼尽出之日,亲眼见证六道剑神如何以身做鞘,守卫人间。
于是多年以后,鲁大富终于也成为了一把剑鞘,藏锋,而纳锋。
百年之后,长安夜雨。
曾经的蜀山剑派开山祖师,终于在那一场倾盆大雨中,消散于天地。
唯独留下一道剑意,坚不可摧。
而此时,大龙女帝,就在艰苦抵挡这一道剑意。
百年修为,百年经历,化为一剑,纵然大龙女帝天资卓绝,也难以应对。
这一剑,名为离群,意在孤索。
最孤独的剑,创自于最孤独的人。
可是大龙女帝却感觉不到孤独和绝望带来的锋利,反而感受到一股炽热,在这彻骨秋雨中,甚至是温暖。
她知道,这是鲁大富给她的传承。
她也许本不该抵挡,却全力抵挡。
她要证明,她有这个资格,去承担鲁大富交给她的责任。
剑意终究化作暖意,扩散之后,将大龙女帝包裹其中,润之无声。
纵然用拳,她亦如剑。
锋利如她,今日,终于归鞘。
大龙女帝,大剑藏锋,人间的至强者,在这一日,方才懂的一世习武所为何。
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
这世间,需要英雄。
一位英雄落幕,另一位英雄,随之登场。
神农坐地生根,虽未抬头,尽知世事。
死胖子,终于,变成真正的死胖子了。
那个胖子在时,他们笑得洒脱。胖子走了,神农,终于在脸上,挂满秋雨。
都走了。
神农这一生,失去太多人。
如今,他也该走了。
为了活着的人。
绿蔓在明德门外交织,形成一道屏障,世人终得见,那道屏障之内,生出参天大树。
神农终于起身,抬手间,地上又生出新芽,疯狂生长,将南宫几人一同托起,与明德门城楼齐高。
破旧的麻衣褪下,满脸胡须掉落,佝偻的背脊挺直,肮脏的老乞丐,在这一刻,再度恢复少年英杰模样。
张叙丰眼瞧着面前熟悉的容貌,纵然心怀天下,胸有山河,也不禁,泪眼凝噎。
那是他们记忆里的少年啊。
那个玩世不恭,却在心中,实实在在的刻下了每个人的名字。
俊朗的少年披散着满头白发,身姿并不挺拔,比年老的张叙丰还矮了半头。他的眼中,依旧还有着无法磨灭的神采。
上前一步,抱住眼前的老人,轻声低语:“老张,大周就交给你了。”
随后转身,白离尧早就张开怀抱,没等神农动作,就粗暴的将他拉入怀中。
少年的头不过白离尧的胸口,拥抱过后,还捶了他一拳。
随后和一众老友一一相拥,最后看向南宫,道:“你也来一下?”
南宫不知所措,看向白离尧求助。
白离尧从背后推了他一下,两人便顺其自然的拥抱。
这样热络的动作,纵然在开明的大周,也实属罕见。
神农甚至还摸了摸南宫的头,笑着说道:“都这么高了。”
南宫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拒绝神农的离开。
脚下绿芽继续生长,神农高出人群,来到大龙女帝面前。
大龙女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二人对视良久后,才忽然忍不住笑道:“走好。”
神农点头道:“新的世代来临了,这是属于你的世代。”
大龙女帝道:“不会太久,我很快会来找你。”
神农却不接她的话,只是说道:“你笑起来真丑。”
便不再理会她随即变得严肃的神情,绿芽托举,飞向高处,几近天门。
南宫抬头望天,绿芽已不知飞向何处,无法目视,他忽然说道:“我们的皇帝,要飞升了吗?”
虽然本来就没具体问谁,却在良久没有答复后,低头看向众人。
满朝老臣,皆是掩面悲泣。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痛苦,纵然情深意切,也不该如此失态。
都是陪着神农打下江山,建立新王朝的豪杰人物,不说胸中城府,至少也要看淡生死,怎么都不该是此时模样。
更何况,神农飞升,于大周来说,都是喜事。
国主飞升成仙,还有比这,更能显我国威之事吗?
他不明白,也无人解答。他刻意压制消磨的好奇心,此时不知为何,格外强烈。
他抬头望天,想求得一个答案。
却在此时,仿佛是听到他的心意,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春神归位……”浩瀚如雷音从天际传来,响彻长安。
茫茫夜空,突放光明,白云凝聚出一道在地面也能感受到磅礴的巨大天门,似有仙人出迎。
如此场面,千百年来,几人得见。
却听神农朗声高呼:
“老子就不!”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七十四章 旧土发新芽(完)
万里雨夜,万家灯火。
暗淡的夜空被划开一条口子,天门巍巍然绽放,白壁精雕云啄,霞光纵横千里。
热闹,喧嚣,繁华的长安。
冷清,寂静,孤独的长安。
这一日,见过太多生离,迎来更多死别。
纵有英雄惊世一剑,亦有无名消散人间。
何处是归处,何处觅归心。
便是于那长空之上,仙人开门,迎接春神归位。
不过换了一句。
老子就不。
生于世间,便是来顶天立地。
谁人稀罕你这自扫门前雪的狗屁春神。
神农指天骂天,骂得无缘无由,却骂得理直气壮。
汲取两国气运的地仙,人间,不允许他的力量存在。
天门之中,仙人隐现。
白袍长须仙人古井无波,面无表情道:“不随天命,亦可重修,亦可兵解。”
神农少年气焰张狂,背对仙门,于那浩瀚白玉云楼之下,渺小而伟岸。
“孤王此世救人三万余,人间修行三百年,以此功德,换大周三十年国运昌隆。”
白须仙人口中轻颂:“可。”
随后转身入天门。
长夜如昨。
只是长安城外,多了一棵,参天大树。
那是独属于大周的气运。
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大树之巅,有一少年模样的枯藤,遥望长安。
十年之前,少年称帝,立国为周。
那是她的姓氏。
她在世间最好的医师面前,离开人世。
他说,他还不能陪她而去,他还有事,离不开这人间。
只能以她的姓,建立新的王朝。
让属于他和她的天下,再兴盛个四十年。
大树顶上的少年,迎风而立,似在对那女子说:
看啊,这就是孤王为你打下的天下。
十年枯等,终于等来这一日,修罗,迦楼,还有神农。三股气运,共佑大周。
共佑,周诚诗。
秋雨依旧,滋润着这片旧土,发出新芽。
新的世代,来临了。
大周满朝文武,皆在磅礴大雨中跪下。
这一刻,南宫终于明白,为何,白离尧被秋雨淋湿的脸上,能看见如此显眼的眼泪。
因为那是热的啊。
雪后的苦寒,都无法浇灭的,独属于大周的热血。
满朝文武跪天子,跪得是他们心中真正认可,独一无二的当世帝王。
这世间,自此后,谁敢再言神农昏聩无道。
十年不上朝又如何,不修边幅又如何,垂垂老矣亦如何?
他都是,大周唯一的王。
曾有一刀斩长安。
曾有一剑惊仙人。
唯有一人,安天下。
长安城西,少女扶着独臂的男人,雨中缓行。她落泪,他含笑。
长安城东,百万枯骨安息,这一场来自地狱的战争,结束得无声无息,更无人知。
长安城内,万家灯火,纵然得见天人,也觉恍惚,不知缘由。
唯有长安城南,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夜老去。
少年成长为男人,见证新世代的来临。
而那些传奇,终将老去。
和死去。
旧世代,过去了。
……
迦楼,祭天府。
这是奈何天的府邸,也是迦楼神坛。
相传,此处是迦楼的道场。
只有历代的国师,才有足够强大的法力接触到迦楼。
同时,国师还与皇室共同守护着迦楼的秘密——迦楼在人间的化身。
此刻,奈何天阖目盘坐在金描锦绣紫蒲团上,冥修神养之时,忽然印堂之内天灵之间霞光如瀑,眼耳口鼻虚张,幽冥鬼厉狂啸不止。
道道光芒从他的七窍之中喷涌而出,直穿天际。
整个迦楼帝都被这光芒照耀,譬如白日。
此时正值午夜,众星都已安眠,如此奇景,谁曾可见。
威懿皇帝梦中惊醒,举目望向窗外,心知有异,起驾赶往祭天府。
待威懿皇帝来到祭天府时,天色已然暗了下去,文武百官都围在祭天府门前窃窃私语,打听缘由。
见皇上驾到,众人分至两侧俯首相迎。威懿皇帝不见喜怒,道:“众卿承明殿待命。”
本想说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可那光芒万丈,怕是瞒不住了。
随后不待群臣有所反应,下马入府,直奔奈何天。
此刻奈何天光芒消退,却浑身乏力,依旧坐在蒲团上,虚弱的靠着墙。眼看威懿皇帝靠近,竟眉眼悲浓,愁云惨淡,几乎要哭了出来。
“圣上啊!”
他呼喊道。
威懿皇帝也是又惊有怕,他何曾见过奈何天如此失态。
即使那年逆臣乱政,贼子的寒光血刃架在奈何天的脖子上,他依然不改颜色,睥睨贼人。
可是如今,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哭着喊了一声。
“圣上啊!”
即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威懿皇帝,也不禁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奈伯,到底,发生了什么!”
奈何天看着眼前的人,他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这孩子,从小跟着他长大,虽是名动天下的霸主,却敬他如父。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以不要,天下也可以不要。
唯独,舍不得这孩子。
他慢慢伸出一只苍老枯朽的手,竟抚摸了一下威懿皇帝的头。
“大胆!”威懿皇帝身后的侍卫拔刀上前,却未完全出鞘。
他知道威懿皇帝不会怪罪国师,可是逢场作戏,无可奈何。
“无妨。”果不其然,威懿皇帝任其忤逆,忽然融化了表情,笑道:“奈伯,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道陨落,末世降临!”
夜刹帝都,开封城中央,有一座自在禅寺。
香火鼎盛的国寺之中,有一僧人身披金丝银线交织而成的锦遥卖模锨镀弑Γ菟邓鸩磺郑宥静缓Α�
珠光宝气的僧人笑如诸佛,令往来香客望之心安。
他叫自在菩萨,是夜刹的象征。
大周和迦楼仍是深夜,夜刹却已天明,以佛陀为象征的帝国,国寺的香火从来都是彻夜绕梁。
今日,信众也是早早来此,虔诚礼佛。
自在菩萨如今不过三十余岁,佛教之中,有转世灵童一说,所以夜刹的象征,代代相传,却早早圆寂。
上两任夜刹,也是在三十余岁的年纪,转世重修。
算上生辰八字,差不多,他也是时候了。
自在菩萨自知时日无多,依旧笑呵呵的与香客合十行礼,说着赐福的吉祥话。
夜刹传至第三代,于他而言,亦是功德圆满。
忽然之间,憨态可掬的大肚和尚忽然眉头紧锁,虚汗直冒,耳中似有雷音唱诵,振聋发聩。
恍然间,这个慈祥的胖和尚似乎变了模样,菩萨低眉转眼金刚怒目,金色法身手持权杖浮现在他背后,渐渐化作一道青烟飞逝。
法身脱离后,自在菩萨仿佛被抽掉了魂魄,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喃喃自语:“黑……黑夜刹来了……”
八国帝都,各有异状。
天命之人,终于,迎来自己的使命。
末日降临了。
(第一卷完)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一章 浮生辞旧梦(一)
神历一百年,七月廿五,世间有十三人,看见末世。
那是一片永恒的虚无,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不见天日的幽冥中,一双被血色填充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道目光冷似冰寒,却仿佛带着和煦的笑意。
这是谁的眼睛?
在这个梦里,奈何天失去了自己,不仅无法言语,甚至不能思考。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双眼睛的主人,慢慢从黑暗中浮现。赤炎包裹着他黑色的身躯,腾风而起,怒飞八万里。
而后,是耀眼的光明。
那是一场无法直视的大战,绚烂流光碰撞,炸裂成更多光芒。
直到黑暗突如其来,浇灭一切辉煌。
仿佛是亘古来袭的寂静。
仿佛那样的黑暗,连声音都吞没。
可是不过片刻,黑暗中心阵阵皲裂,透出斑斓神光。
就如被细流冲破的大坝,缺口不断扩张。
然后。
黑暗崩塌。
光与暗不断交错,反复吞灭对方,奈何天只觉得刚出冰窟又入火海,纵然修为如斯,亦难忍这样的折磨。
他已经忘了时间。
这一刻,就是永恒。
或许万年,或许片刻,漫长的黑暗宣告战斗的结束。
光明,终将陨落。
末世,即将来临。
……
三年后。
蓬莱之巅。
天下布武。
持剑少年,在天下群雄目光中,傲然独立。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久到让他忘记那一套每日来往千遍的剑法,第一式究竟是刺,还是挑。
面前十人,有他认得,有他不认得。
可这如出一辙的紧张神情,却是再熟悉不过。自他习武以来,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
起先,是因为他手中剑,源远流长。
后来,是因为他身后名,威震武林。
今日,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面前十人,认得的,是当世名家,形容相貌,江湖盛传。
不认得的,是隐士高人。他们多年未出江湖,亘古沉寂的古井,终究还是被这把剑挑起涟漪。
“在下蓬莱气宗第一传人,讨教余三公子高招。”能到这里的人,都不是目高于顶的井底之蛙。来人敢自称第一,便有第一的本事。到了这个境地,世间无聊的谦谨,反而有碍那一颗修行的赤心。
余三公子拱手,知道他是谁,还能沉着请战的人,值得他以礼相待。
“何须妄自菲薄,在场皆是一代宗师。不如……你们一起上吧。”
左侧一位怒目金刚,终究定力不足,嗔戒上头,闻言大吼“哇呀呀”,挥舞金刚杵便欺身袭来。
余三公子目不斜视,左掌轻挥,便要隔空击退来人。谁知一掌拍空,身下一轻,竟顺势摔倒在地。
“哎哟!”肩膀落地,传来一阵剧痛,陈三少爷龇牙咧嘴,高手风范尽失。
“余公子,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头晕目眩之后,十大高手的冷峻面容消散,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讨人厌的无赖奸商笑脸。
“小哥,怎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掐着点的捣乱,怎么都觉得你故意的。就不能让我把梦做完?我堂堂余三公子会差你那几个钱?”余三公子十分懊恼,这武林盟主的美梦,怕真的是无缘。
小哥贼兮兮的搓着手说:“小本买卖,经不起赊账。我这药量一天只有那么多,您这多了一刻,别人的就少了一刻。小人人生地不熟,谁都得罪不起。要不您下次提前打声招呼,我给您备足一天的货。”
余三公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怨道:“你小子心太黑,咱这小镇子怕是没人能在你这里做场好梦。起先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和那胖和尚搏杀,我续了一盏茶,回去他又给我唠叨一盏茶。后来续满一个时辰,又尽是些前世今生来龙去脉的怪梦。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做成这武林盟主的美梦。”
小哥道:“小人哪敢。这些梦境都是做梦者的心思,小人哪有这番本事在您的梦境里添油加醋。”
余三公子叹了口气道:“小哥,你为何不去各地京府转转,那些地方有钱人多,生意更好做。”
小哥难得腼腆一下,摸摸头道:“那些地方的高门大院尽养豺狼虎豹,小人身份卑微怕是混不走。我也没什么大志向,有您这样的老主顾照料着,够我吃喝就行。”
余三公子叹了口气道:“今后,我怕也照顾不了你的生意。一月来你这三次,做个武林梦,一动手就醒,也许真有命中注定一说。还是听老爷子的,回家念书考状元吧。”
小哥恢复市侩的腔调,谄媚的说:“那您高中之日,可别忘了小人。”
余三公子嘴上说着“那是自然”,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小哥虽然天赋异禀,终究也不过市井之徒。鼠目寸光,媚上欺下,难有作为。
念及此处惜才的想法收回,有些失落的离去。
直到余三公子的身影从道路尽头消失,小哥的目光才慢慢有了焦点。
此时他的小铺子里还躺着一人,算着时间,也该醒了。
小哥的铺子不过两张八仙桌大小,除了那些放药的瓶瓶罐罐,刚好能躺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帘子,毕竟这白日梦的生意,说出去不好听。这家小铺虽然模样寒酸,价钱却比青楼里最水嫩的姑娘还要多些。所以来此寻欢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头有脸的人,做起龌龊的事来,一样要脸。
另一位客人是个生面孔,或许是慕名而来,小哥见怪不怪。
此刻他只要走到帘子后面,只要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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