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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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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魔源自何处,观花不知,但是他知道,他能救她。

    普动众生,众生平等,兔子能救,女子为何不能救。

    他做错了吗?

    他的佛心,是否太过狭隘,不知不明,就妄下论断,定人死罪。

    心神混乱之际,怀中乳白波纹,不知不觉间夹杂着黑气,白兔双目赤红,似被勒住喉咙,腿脚无法挣扎,只能艰难的抽搐。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心经再起,却非出自观花之口,仅入观花耳中。

    神识中摇晃的烛台似被经文护佑,渐渐平息动乱。

    一丝清明仿佛找到可趁之机,如回香倒流,溢如脑海。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剩?腊闳舨?廾鄱喙剩?奈薰野?晃薰野?剩?抻锌植溃?独氲叩姑蜗耄?烤鼓??。”观花随着声音一同诵经,心神终得安定。他仍未睁眼,看不见怀中白兔已死,黑气退散,乳白波纹依然涟漪阵阵,修复着白兔。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最后几字落下,如禅音入定,心神俱明。

    当他睁眼时,却不见怀中白兔。

    眼前碧蓝长纱,迎风起落,露出一张少女容颜。

    观花见此人,片刻失神。他心中所想,这人是昨日向他求救的女子吗?如今在眼前的,是自己的心魔,还是执念未消的怨灵。

    少女一手背在身后,单掌合十,一脸灿烂笑颜:“小师傅你好呀。”

    观花闻言清醒,此人声音和昨日没有半分相似,闻得便知是方才诵经之声,是将他从心魔中拉回人间的恩人。

    观花起身,双手合十道:“多谢女菩萨。”

    少女笑容不减,还露出两颗虎牙,道:“为何要谢我。”

    观花道:“方才小和尚遁入心魔,幸得女菩萨出声引导,才令小和尚脱困。”

    少女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接受你的谢意了。”

    观花又道:“不知女菩萨,可曾见过一只白兔,方才卧于小和尚怀中。小和尚走火入魔后便不知所踪。”

    少女道:“竹林哪来的兔子呀?”

    观花挠挠光头道:“竹林没有兔子吗?”

    少女道:“竹性寒,兔畏寒。而且竹林里有很多蛇,兔子很难在竹林中生活下去。”

    观花道:“又得女菩萨指点,小和尚谢过了。”心中却生疑,这几日他多次在此为兔子疗伤,既不知伤从何来,也不知兔从何来,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兔子。

    少女忽然道:“不要再叫我女菩萨了,我叫徐璐,小师傅如何称呼?”

    观花如实答道:“小和尚法号观花。”

    少女徐璐道:“好奇怪的法号。”

    观花道:“的确,小和尚也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法号,寺里其他师兄弟都是‘行’字辈,独独小和尚一人是‘观’字辈。”

    徐璐道:“‘观’比‘行’小吗?”

    观花道:“‘观’字不在传承谱系中。‘德行永延恒’,家师是‘德’字辈,小和尚应该在‘行’字辈的。”

    徐璐嘤嘤笑出声道:“你师父是不是觉得你‘不行’,让你站旁边看,所以不叫‘行’花,而叫‘观’花。”

    观花道:“女菩萨说得有理,既然如此,小和尚应当观何处花。”

    徐璐用食指点着自己的鼻梁道:“我呀,你看我像不像一朵花?”

    观花诚恳摇头道:“不像不像,女菩萨与花没有半分相像。”

    徐璐也不恼火,道:“那你觉得我想什么?”

    观花用更加诚恳的语气道:“像仙女。”

    徐璐闻言大悦,笑得花枝乱颤:“看不出你人小小个儿,还是个光头,这么会逗女孩子开心呢。”

    观花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句句属实。女菩萨的确像仙女,就是有一点不好。”

    徐璐道:“哪里不好?”

    观花道:“太瘦了,倘若女菩萨再胖点,就真像我佛座下的女菩萨了。”

    徐璐哈哈笑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小和尚双手合十,低着头,等她笑完。

    却不见,徐璐身后,单手捏着一只已死的白兔。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三十八章 如释有为法(三)

    观花与徐璐的初遇,不起波澜,既没有相逢恨晚的热烈,也没有心照不宣的冷漠。

    只是此后,观花小和尚的每日例行之事中,多了一趟竹林之行。

    他每日都在竹林中颂念经文,而徐璐就像是被经文召唤出来的颜如玉,总会在经文的落脚,出现在小和尚眼前。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枯竭;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我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智慧……”许久之后,观花有些期待的睁眼,碧蓝长纱如故,伊人立身畔。

    只是她今天的神情,少了往日欣悦,眉目依然含笑,却笑得牵强。

    观花道:“女菩萨来了。”

    徐璐道:“我说了好多次了,不要叫我女菩萨。”

    观花道:“女菩萨今日似有心事。”

    徐璐无奈道:“我的确遇到一些烦心事。”

    她已不叫他小师傅,可她仍是他的女菩萨。

    观花道:“愿闻其详。”

    徐璐道:“不好说。”

    观花道:“是否不可说。”

    徐璐道:“不想说。”

    观花道:“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会憎怨,求不得。此世间,众生皆苦。”

    徐璐道:“小和尚,你就没有烦恼吗?”

    观花道:“万象本无。”

    徐璐道:“什么意思?”

    观花道:“众生皆苦,放下自在。”

    徐璐道:“小和尚,我跟你说,你这样跟我打哑谜,只会让本姑娘越听越来气。”

    观花道:“女菩萨心中有怨气,可以打小和尚出气。”

    徐璐道:“我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吗?”

    观花道:“不是,所以小和尚也不会挨打。”

    徐璐噗嗤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么点儿大,就有如此心机。”

    观花道:“女菩萨心中有事,不可说,那可愿听小和尚讲故事。”

    徐璐道:“好呀。你说。”

    观花道:“昔日有人问僧: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僧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徐璐道:“几年后如何?”

    观花道:“我依如是。”

    徐璐道:“他呢?”

    观花道:“他依如是。”

    徐璐道:“有何区别?”

    观花道:“世人所苦,即变为苦,亘心不乱,无常无怨。我依如是,自得自在。他依如是,嗔怨满身。”

    徐璐道:“小和尚,现在我是真的想打你了。”

    观花道:“为何?”

    徐璐道:“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明白。你不是说要讲故事吗,这算什么故事。”

    观花道:“问僧之人也不解,问了如姑娘一样的问题。僧曰:若有人向你脸上吐口水,你当如何?”

    徐璐道:“你在问我?”

    观花道:“女菩萨如何作答?”

    徐璐道:“虽然我知道这是唾面自干的故事,但是你既然问我,有人往我脸上吐口水,那我还是会杀了他。”

    观花道:“是故佛门弟子,静心忍性,无此嗔念。”

    徐璐忽然叹气道:“小和尚,你渡不了我。”

    观花道:“但是,小和尚可以陪你。”

    徐璐忽然对着小和尚锃亮的光头上啐了一口,便又咯咯笑起。

    “小和尚,你学艺不精,我都渡不了,如何渡众生。”

    “众生需渡己,所有执念与怨念,是因为他们无法放过自己。”

    时光依旧,少女和小和尚,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渐渐长大。

    观花十六岁那年,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他要娶她。

    如她所言,他渡不了世人,那么,就用一生去渡她。

    于是他来到师傅的禅房前,跪地整日。

    听着师傅在屋内颂念经文,他亦不语。

    直到暮日将落,禅房内的老和尚,才隔门开口唤道:“观花。”

    观花道:“弟子在。”

    老和尚道:“跪了多久了。”

    观花道:“卯时至此,七个时辰。”

    老和尚道:“想明白了吗?”

    观花道:“想明白了。”

    老和尚却道:“你不明白。”

    观花道:“弟子明白。”

    老和尚道:“你可知,你的执念,从何而来。”

    观花道:“我佛渡恶,曾十世渡一恶。今生我以毕生慈悲心,渡化一人。”

    老和尚道:“徒儿,你要渡的,是你自己。”

    观花道:“请师傅为弟子解惑。”

    老和尚道:“十一年前,竹林偶遇,心魔生根,至今无解。”

    观花冥思,他知道师傅所指,但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老和尚又道:“没有救出那名女子,成了你的执念,所以如今,你放不下眼前人。”

    观花知道师傅说的对,却想不开,悟不透。

    老和尚道:“你以为你是去渡化她,实则是以她渡己,她不需要你渡。”

    观花道:“可她不开心。”

    老和尚忽然笑道:“女人总有理由不开心。”

    观花道:“师傅很懂女人?”

    老和尚道:“曾经很懂,后来太懂,才出家为僧。”

    月落乌啼,隔窗对答的师徒二人,有了笑语。

    这天观花没有去竹林,他本想着这一日不去,今后便是长久的陪伴。最终,却只是单纯的失约。

    于是第二日,他早早的来到竹林中,早早的颂念起,呼唤徐璐到来的经文。

    但是那天,直到日落,徐璐也没有出现。

    观花忽然心头升起一阵失落。

    “她不来了吗?”

    因为自己昨日的失约,她今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

    自己错了吗?

    小和尚不明白,他通佛理,却不懂女人。

    “师傅说他很懂女人,我是不是该去问问他。”

    便在这般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前面人影匍匐,逐渐靠近。

    月光下的竹林,看不清楚,小和尚起身走向那人,见是一中年男子,似是樵夫。

    “救……救我……”他爬了很远,艰难前行,观花方才出神,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此时方见,观花双掌按在此人后背,乳白色波纹缓缓从手心释放,包裹着奄奄一息的樵夫。

    樵夫身上没有伤口,仅是虚弱,宛如多日未进食一般,未受外伤,内里枯竭。

    “救……救我……”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三十九章 如释有为法(四)

    “救……救我……”樵夫被乳白色波纹治愈着,艰难的向观花伸出手,好像是要去摸观花的光头。

    “小和尚。”熟悉的声音蓦然传来,观花欣喜抬头望去,却见徐璐从黑暗中缓缓显露,举步维艰。

    直到再近一些,清辉洒落,观花才发现徐璐身上衣衫不整,似被人撕裂,精致的碧蓝长纱破碎成布条,挂在徐璐的娇躯,犹是衣不遮体,雪白里衫下,鲜红肚兜,尤为刺眼。

    “女菩萨!”观花惊呼出声,他没有第一时间回避,而是关切的注视着徐璐,探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徐璐却露出一个艰难的笑脸,缓缓道:“没事,没事。”

    她一步步走近,观花只注意看她,却没发现,手中乳白波纹,渐渐有黑气缭绕。

    就在徐璐好不容易坐到小和尚身边时,忽然抬手,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手。观花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徐璐一掌推开。

    那一掌绵软无力,却不知为何,把观花推了好远。

    就在观花诧异之时,便见他原来所坐之处,有殷红血流如注。

    顺着鲜血看向源头,樵夫的脖子上,豁然露出一个窟窿,流血不止。

    观花懵了片刻,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敢相信。

    徐璐杀了这个樵夫,为了不让鲜血染上他的月白僧衣,才将他推开。

    “小和尚,你渡不了人。”

    徐璐凄然一笑,又说出一句。

    “我来。”随后也倒地,落在血泊之上。

    寺内禅房中。

    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对坐。

    烛光飘渺,似人心事,乱如麻。

    “观花,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室,何如?”老和尚问道。

    观花不语,紧闭双眼。

    老和尚道:“虽是儒文,却也合我佛五蕴皆空的要义,应当不改其乐。”

    观花依然眉头紧锁,不言不语。

    老和尚问道:“在想女人?”

    观花道:“师傅,您曾说,您很懂女人,后来太懂,才出家。”

    老和尚笑道:“是说过。”

    观花道:“师傅所懂的,应当不是女人,而是一人。”

    老和尚道:“要不怎么说你有难得的慧根呢。”

    观花道:“那是怎样一个女人。”

    老和尚道:“忘记了。”

    观花道:“如何能忘记?”

    老和尚道:“与你说个故事如何?”

    观花道:“洗耳恭听。”

    老和尚道:

    我还是个小和尚时,曾和师兄走在一条泥泞的道路。

    走到一处浅滩,看见一位美丽的少女在那里踯躅不前。她穿着丝绸的罗裾,使她无法跨步走过浅滩

    “来吧!小姑娘,我背你过去。”师兄说罢,把少女背了起来。

    过了浅滩,他把小姑娘放下,我们继续前进。

    我跟在师兄后面,一路上心里不悦,但他默不作声。晚上,住到寺院里后,我忍不住问对师兄说:“我们出家人要守戒律,不能亲近女色,你今天为什么要背那个女人过河呢?”

    “呀!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呀!我早就把她放下了,你到现在还挂在心上?”

    故事说完,老和尚静静看着观花。

    观花忽然抬头,泪流满面:“师傅,我放不下……”

    寺院中,本不该有女人。和尚的禅房内,更不该有女人。

    但是观花的房间里,就有一个女人,一个衣不遮体,却很漂亮的女人。

    观花端来素粥,放在徐璐床边,就要出门。

    徐璐忽然喊住他:“小和尚。”

    观花背对着徐璐,双手合十道:“徐姑娘有何吩咐。”

    他喊的徐姑娘,不再是女菩萨。

    徐璐道:“来此两日,我还穿着这身破旧的衣服。”

    观花道:“僧衣便在徐姑娘枕边,只要徐姑娘不嫌弃,可以穿小僧的衣物。”

    徐璐道:“我连床都下不了,你把衣食放在我面前,我只能看着,却不能触碰,还不如不见。”

    她话有所指,观花明白,却不敢深思。

    观花道:“男女授受不亲,让徐姑娘在小僧房中修养,已是破戒。只望徐姑娘能告知小僧住处,让小僧送徐姑娘回家。”

    徐璐道:“我哪有家……”

    观花不语,他这两日,也在四处打听,的确没有问到哪家有一位叫“徐璐”的姑娘。

    徐璐又道:“小和尚,你普渡众生,兔子可救,樵夫可救,我就不能救吗?”

    观花道:“徐姑娘是魔。”

    徐璐无言叹息,二人如此,缄默许久。

    小和尚没有出门,他很想去给徐璐喂食,很想给她疗伤,甚至在担忧她两日未曾出恭,是否会难熬。

    可是他不敢面对她。

    她是魔,却不是人间为祸的杀人魔头,而是他的心魔。

    佛曰普渡,杀人者,和杀猪者,在他这个境界的僧人眼中,并无多少区别。放下屠刀即可立地成佛,徐璐有何不可渡。

    可是她是他的心魔,他不敢面对她,她不是众生,不是万物。

    她是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是他的罪恶,他的灵魂。

    是他难以渡己的魔。

    徐璐又开口,语中有笑意,观花不回头,看不见她脸上流淌的泪:“小和尚,再给我讲讲故事。”

    观花沉默片刻,说道:“佛门有个故事,叫‘三皈依’,徐姑娘可愿意听。”

    徐璐说道:“你的故事,我一直都很喜欢听。”

    观花道:

    佛曰,三皈依者:

    皈依佛,两足尊。

    皈依法,离欲尊。

    皈依僧,众中尊。

    皈依佛,不堕地狱。

    皈依法,不堕饿鬼。

    皈依僧,不堕旁生。

    自皈依佛,当愿众生,体解大道,发无上心。

    自皈依法,当愿众生,深入经藏,智慧如海。

    自皈依僧,当愿众生,统理大众,一切无碍,和南圣众。

    而三皈依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老和尚,总是被贼光顾。有一天,贼又来了,他就对贼说,请你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那贼听了高兴极了,就把手从门缝里伸进去。谁知老和尚一把揪住他的手,捆在柱子上,然后用棍子痛打他,一边打还一边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贼人呼喊求饶,老和尚只是一遍一遍的念着:

    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僧。

    贼人痛极,几遍之后,只能无奈跟随老和尚一起念道:

    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僧。

    观花一遍一遍的念着三皈依,这是他们劝人向善常用的手段,颂念多次,闻者总会随之同语。

    几次之后,徐璐果然与他一起,念着三皈依。

    观花:皈依佛。

    徐璐:皈依佛。

    观花:皈依法。

    徐璐:皈依法。

    观花:皈依僧。

    徐璐忽然道:“不对。”

    观花道:“有何不对?”

    徐璐道:“你随我念。”

    观花道:“好。”

    徐璐:皈依佛。

    观花:皈依佛。

    徐璐:皈依法。

    观花:皈依法。

    徐璐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说出最后一句:皈依……徐姑娘。

    (本章情节源自小曲儿演唱的《三皈依》)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四十章 如释有为法(五)

    观花的禅房内,许久的沉默之后,只有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既不是来自观花,也不是来自徐璐。

    观花猛然回头,床上已空无一人。

    唯有桌案旁,坐着一位黑衣中年人,叹息之声,应是出自他口。

    观花合十行礼,不问其人,而是问道:“这位施主,方才躺在床上的姑娘呢?”

    他并不避讳禅房藏人,也不惊诧黑衣人的无声自落。

    他只想知道,徐璐去了哪里。

    黑衣人却说道:“我叫帝缺。”

    没有回答观花的问题,观花也不催促,只是面色平静的盯着帝缺。

    帝缺随之又道:“没有姑娘,从来没有。”

    观花道:“方才小僧还与她说话。”

    帝缺道:“方才你只是在自言自语,一遍一遍的念着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观花忽然接口道:“皈依……徐姑娘。”

    帝缺果断道:“没有徐姑娘。从来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观花忽然怒道:“你知道什么!她一直都在!这十年我每日都与她相见!”

    帝缺却淡然道:“那是魔,你的心魔。从来没有什么徐璐,她只是那年你见死不救以后,心中生出的魔。她是你的心结,所以她才一直说,你渡不了人。她是你无法渡人之后,留下的执念。”

    观花道:“怎么可能……”

    帝缺道:“你仔细想想,十年过去了,她是否从未长大,从未有所改变。这十年里,你又何时触碰过她?”

    观花道:“出家人不近女色,自然不可触碰她。”

    帝缺道:“那她是如何进你这间禅房的?”

    观花如遭雷击,他方才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肯面对。是的,他想不起来,徐璐是如何进入他的房间里。

    枕边的僧衣未动,床头的素粥每日都被自己倒掉。甚至,无法动弹的徐璐,这两日,从未有过出恭的需求。

    这十年里,他们每日在竹林相见,也只在竹林相见,山下打听,没有任何人知道徐家有位名为徐璐的姑娘。

    除他自己以外,再也无任何人,见过这位徐姑娘。

    观花想起什么,忽然又道:“不对!两日前,她遭人轻薄,衣衫不整,她还杀了那人。”

    帝缺道:“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你以为是因为轻薄了徐璐,被她反抗受伤的人,遇见你时,是什么模样。”

    是什么模样……

    他记得,樵夫身上没有伤口,仅是虚弱,宛如多日未进食一般,未受外伤,内里枯竭。

    “想起来了吗?那是仅凭女子抵抗,就能造成的伤害吗?”

    观花猛然摇头,原地盘坐,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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