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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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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人又发出干哑的笑声,说道:“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

    “你的血雾从何习来?”

    面具人伸指掩嘴。

    “嘘……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就不会去问你的秘密,你也不该问我的秘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好玩。我喜欢爆炸,喜欢砰砰砰的声音。”

    说着,面具人踮起脚尖,一蹦一蹦的走到黑暗中那个身影面前,伸出自己可怕的鬼脸,凑近那人。

    那人面上同样戴着面具,漆黑一片。看不清容颜。

    “我的身价,你买不起。所以你可不要搞错了,我不是你的手下。”

    说着,面具人手间亮出一把匕首,就要向那人刺去。那人挥手,却不是抵挡匕首,而是隔空斥退了要上前相救之人。

    刀尖抵在那人喉结处,没有继续深入。面具人随之收起匕首,哈哈大笑道:“我喜欢你,你和那些废物不一样,和余力也不一样,很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白衣文士一直观察着此处,他很想知道,黑暗中的人是谁。他讨厌没有把握,无法掌控的事。此时见闹剧结束,对面具人道:“你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

    随即对重楼公子道:“关于白少爷,若没有别的事可告知,那么说出下一步计划。我不想和这个疯子共处一室。”

    面具人闻言跳到白衣文士身边,不知从哪里,竟然掏出两片铜锣,“哐哐”拍打,伴随着他癫狂的笑声,直如魔音灌耳。

    “你找死!”白衣文士咬牙拔刀,又冲着面具人砍去,但这些喧闹之声仿佛对白衣文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让他出刀都慢了好几分。

    面具人轻松闪躲,向后跃去,几步间,就退出房门。他干哑的声音伴随着铜锣之声远远传来。

    “小老鼠们凑在一起商量诡计,大猫猫要自己玩儿。”

    白衣文士见他远去,缓缓收刀。他并没有真的愤怒,相反,他很擅长克制。这番行为,不过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重楼公子有内部消息,这场游戏中,白衣文士需要获得一些独占的优势,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是的,这是一场游戏,他和面具人都是玩家,他不知道面具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的目的,是要取代余力。

    某些事,他已经从那团血雾中得到证实。在背对重楼公子和角落之人时,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想起那个人,就觉得可恨,可是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靠努力修炼,就能拉近。他需要一些,别的力量。

    可是对于面容尽毁的面具人,他又有一种,别样的亲近之感。本能的想要将他,驱逐出这场九死一生的游戏。

    待他转身,重楼公子已重新为他倒上一杯茶,笑着说:“我们继续聊?”

    白衣文士从容入座,道:“好。”

    重楼公子道:“说到哪里了?对了,关于时间法术。余力也有此怀疑,他的暗号频发,护卫却未有动作。他也觉得,白少爷可能是冻结了时间。但是事后问询,家中计时所用的悬香,无论是书房内,还是其他房间的,都按照同样的速度燃烧。至于那暗号,却是被提前破坏了机关,传达不出。”

    白衣文士道:“所以至今,对于白少爷如何行事,仍旧没有头绪?”

    重楼公子道:“没有,他仿佛不似人间存在。”

    白衣文士皱眉道:“不是时间秘法,会不会是与宙有关的法术?”

    重楼公子沉思片刻,道:“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是书中所言,也只说道古往今来曰宇,纵横八荒称宙,宇宙之力,应当是天地之力,若是人可御之,便是无敌。”

    白衣文士不答话,只是心中隐隐有感,白少爷身上,有他想要的力量。

    于是他开口怂恿道:“所以,我们要不要配合余力,把白少爷引出来。”

    重楼公子却摇头道:“暂时停一停,不要有动作。余力走到今天,绝不是什么庸才,静观其变。”

    白衣文士点头,这件事便聊到此处,往后不过继续对弈饮茶,如寻常老友相聚。直到夜落,白衣文士才起身离去。而那屋中,仍旧细细低语……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五十一章 余烬犹戏命(一)

    高家老爷这几日心情十分愉悦,他那个总是寻死觅活的女儿,在一次出门后,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再伤春悲秋,怨天尤人,甚至常常对自己这位老父亲说些体己的话。

    后来几次打听,才知道高小姐那日去了一家名为“白日梦”的奇妙店铺,听说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次生离死别,所以才开始珍惜活在世间的机会。高老爷很感谢那位小哥,可是当他携重金上门致谢时,小哥已是人去楼空。

    虽然遗憾,却并不会影响高老爷的好心情。这一日,他罕见的带着高小姐出街游玩,父女二人一路相谈甚欢,十分融洽。

    之所以罕见,不仅是因为高小姐从前古怪的性情,阖家之欢只是奢望,也有高老爷忙于人事周转,疏于家庭关系的原因。

    今日,二人在随从相拥之下,路过一家票号,高老爷老远便瞧见票号的余掌柜在门口张望,似在等人。

    他与余掌柜算不得交好,不过是利益使然,二人之间表面情分总是热络。见余掌柜在此,就要上前寒暄,忽然想起女儿在身侧,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虽未开口,高小姐却知其意,彷如高老爷无声说道:“还是陪女儿重要。”

    高小姐柔声道:“这位余伯伯年节时予我压岁钱,平日里难得遇见,不如上前打个招呼,免失礼数。”

    此时已是九月,所谓的压岁钱,实在是个拙劣的借口。可是借口越拙劣,意图便越明显。纵然蠢笨之人,也能闻音知意,何况是深知人情世故的高老爷。于是高老爷又抬起手,对着余掌柜打招呼。

    二人之间,尚且有二十仗的距离,在江南道的文士看来,这便是商贾的轻浮之举,有失风度。然而高老爷却知道,打招呼的距离越远,挥手的幅度越大,所包含的热情越深。江南道余杭郡曾流传的民间志异中,便有人妖相恋的二人,几百仗外就张开双臂奔向对方,遥遥处即相拥。

    余掌柜瞧见高老爷,也缓缓招手,相视一笑。高小姐见此情形,并不跟随父亲一同上前,而是在随从簇拥之下,转身走到街边小贩前,拣选小贩自家婆娘手工编织饰物。

    那边余掌柜和高老爷客套几句,聊起这几日所发生之事,自然离不开余家金铺被劫一案。余掌柜的票号同属于余力的财产,说起此事,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高小姐对于此类事并无多大兴趣,只在父亲提起时,随他应和。余家的金铺,远远不如此时手中拿起的草编蜻蜓有趣。

    这样的手艺,在穷人家倒是常见。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会用茅草编织一些物件,作为自己的玩具。再灵巧些,就会编织草鞋,售之补贴家用。但如高小姐这样的富家千金,金银首饰见得多了,反而对这类小玩意充满好奇。

    “给钱。”她轻声下令,身后自然有丫鬟替她出钱。

    拿着蜻蜓举过头顶,想象着蜻蜓飞舞,又落上她肩头的画面,心中暗想,那样的自己,一定很美。

    便在这时,忽然一只恍若被烈火烧焦的手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一把夺过那只草编的蜻蜓。高小姐又惊又怒,她还未看清那只手的恐怖模样,正欲发作,就见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突然跃入她眼前。

    “这个有趣,我以前手指灵活时,也喜欢编蜻蜓玩。却没有这只精巧。”干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随后便是一长串的笑声。

    高小姐可不管此人形似近日广为流传的歹人,娇喝一声:“这是我的!还我!”

    那个面具人似乎有些紧张,将草蜻蜓双手护在怀里,退后两步道:“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国家的!国家的就是百姓的,我是百姓,这就是我的!”

    高小姐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她说话,往日里无论是谁,对她都百依百顺,从不违抗。今日这个怪人,不仅不听自己的话,而且还说出了一段……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话。

    但她只是刁蛮,却不是蠢笨,立马开口道:“这是我花钱买的!”

    面具人道:“钱?哈哈哈哈,我很有钱,我给你钱,这个是我的。”

    高小姐道:“我也有钱,我给你钱,你把蜻蜓还我。”

    面具人道:“你出多少钱?”

    高小姐问道身边随行的丫鬟:“你带了多少钱?”

    丫鬟轻声劝阻道:“小姐……”

    高小姐斥道:“闭嘴,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丫鬟宛如受惊小鹿,颤颤巍巍道:“尚余十良足银。”高小姐娇纵惯了,无所畏惧,可是随行的丫头,在看到那只烧焦的手和笑脸面具时,就认出了来人。她害怕,却不逃脱,身后几名护卫大哥钢刀出鞘的声音,短暂的给予她勇气。

    高小姐正要开口,面具人却抢先道:“时辰到啦,不陪你玩咯。”

    说着一步跨出,便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高小姐眼前长街瞬间被烟尘遮蔽。她看着响声的来源,那里,方才正站在她的父亲高老爷。

    浓烟滚滚之下,是凄惨的嚎哭,和惊慌的尖叫。

    高小姐呆立当场,她看见浓烟滚滚里,缓缓爬出一人,那是一位妇人,一位不认识的妇人。那妇人满脸痛苦之色,艰难的向外匍匐,缓缓从浓烟中爬出。高小姐终于看见,妇人的下半身,已被炸得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干哑的笑声又从耳边响起,刚才那个戴着面具的怪人兴奋大喊,“我现在更有钱了,而且比你多。那间屋子里的钱,都是我的。”

    就见四周的巷弄中,又钻出几个戴着各类诡异面具的人,冲进滚滚浓烟中。

    便在这时,耳听得一声怒喝,屋檐之上跳下四人,将笑声未止的面具人团团围住。

    “呔!贼人受死!”他们出言十分果断,并没有喊出“束手就擒饶你不死”这样的废话,只是互相提醒一句,便一同冲向面具人。至于那些冲进烟雾中劫财宵小,任凭其妄为。很显然,眼前这个才是正主。

    “来得好,来得妙。”面具人原地拍着手蹦跳,仿佛是在欢迎这四人。

    四人显然早有准备,脸上蒙着湿布,谨防面具人用毒。彼此间配合默契,四方包围,死死封住每一处可以逃离的方向。

    高小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望着烟尘良久之后,才轻声唤道:

    “爹爹……”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五十二章 余烬犹戏命(二)

    钢刀迎面斩落,面具人轻巧后退,另一人已拦腰截杀。

    四人出生入死十几年,彼此之间配合娴熟,宛如一人。前一人出手,后一人便知其意,堪堪封死面具人的后路。只见得横斩出刀,面具人避无可避,被那一刀劈中。

    出刀之人手上一轻,明明眼见这一刀砍在实处,却没有传来应有的反馈。全力一刀挥空,险些脱臼。再看那面具人,已化作一团血雾,猖狂大笑远远传来,终于还是被他逃脱。

    四名护卫相视一眼,也不浪费片刻时间去悔恨懊恼,直直冲入票号。在那里,还有几名搜刮财物的匪人,需要捉拿回去,交给余力审问。

    高小姐无措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口中依然轻声呼唤着:“爹爹,爹爹……”

    家的温暖一直都在,只是她这几日方有所觉,正想要重头来过,好好生活,可是那个仅她自己所知,最爱她的人,就在眼前毁灭。

    她不敢相信,心中仍有一丝侥幸,半晌之后,跌跌撞撞向着未散的烟尘奔去,却在途中踩上一物,向前倾倒。

    回眸望去,仅是一块木牌,手艺拙劣,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高小姐想起来,这块木牌,好像是方才那个面具人在闪躲中落下的,可是为何,四名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未曾发现呢……

    来不及思索,将其纳入怀中,再起身奔入票号。

    那几个戴着面具的毛贼已被四护卫制服,捆绑押解,打算送入余府。至于票号这边,自有专人收尾,那四人的武艺,从来都不是救死扶伤用的。

    高小姐进门便见满地残骸,支离破碎。巡视一周,很快找到奄奄一息的高老爷,靠着墙艰难的喘息。

    “爹爹还没死。”这个念头在高小姐脑海里一闪而过,紧绷的神经也松了半截,她连忙跑到高老爷身边,哽咽呼唤:“爹爹,爹爹……”

    高老爷缓缓睁开双眼,见是自家闺女儿,艰难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子寒呀,你没事就好……”

    “爹爹,爹爹……”高子寒只是无助的呼喊着,她不通医术,也不通武艺。她什么都不懂,这个时候,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高老爷满是血迹和黑灰的手缓慢而吃力的抬起,他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全都碎裂,每一次呼吸,都是刻骨铭心的疼,更不用说,这个抬手的动作。

    可他还是咬牙坚持,将手抬了起来,拂过高子寒脸上的泪珠,留下一道漆黑的血迹。

    “子寒,不要哭了,以后再哭,没人哄你,没人给你买桂花糕……”

    听着高老爷宛如遗言一般的话语,高子寒愈加泪如泉涌,嚎啕大哭。

    高老爷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当他睁眼,第一眼看到是她时,就明白自己死期到了。或许换了任何人,就算是店中小二,至少也会抓紧时间去找位郎中来。

    可是眼前是他的女儿,他最了解的女儿,所以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他还不能祥和的死去,因为这个女儿哭了。无论多重要的事,在女儿哭的时候,就要先哄她。这是这些年,二人相处下来的经验,也是结论。

    所以此刻,高老爷已经完全不去想,如何自救。他只是艰难而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脸庞,说着一些宠溺的话,来哄她,希望她不要再哭了。

    只是隐隐约约间,高老爷心中,产生了一丝期待,一丝对死的期待。他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问自己,是不是快要解脱了。

    是啊,要解脱了。自己这一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他曾经有一位好妻子,他很爱她。纵然年少清贫,二人相濡以沫,也自得快活。她是他活着的动力,财富名望,曾经高老爷很喜欢,但是真正得到以后,又觉得无所谓了。不过是能多吃几口饱饭,少挨几次寒冻。人间的疾苦,对于穷过的高老爷来说,从来都不算是苦。

    真正的苦,都是他人带来的。少年时的高老爷也曾意气风发,如今岁月蹉跎,他只剩下一副虚伪的笑脸,迎接歌潭形形色色的达官显贵。

    爱妻难产而死,留下一女。高老爷本无意再娶,却又不愿女儿,没了母亲照拂。就算,不是血浓于水的亲娘。可是这些年,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这个脾气怪异的女儿,总会跟他闹别扭。

    他也曾想过,是不是高子寒这个名字取得不好。“高”本就有凌绝之意,“子”又是十二时辰之首,最后一个“寒”字,更显生人勿进。曾经也有算命先生奉劝他,将“寒”改为“惠”,“高子惠”之名,可显子孙豁达仁爱。

    高老爷没有采纳,毕竟那个“寒”字,取自亡妻,他难以割舍。

    如今回想起来,是不是换了一个名字,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罢了,一切都罢了。他马上就要解脱了,再也不用虚与委蛇的面对世人,也不用再为女儿的情绪变化,担惊受怕。

    如果有来世,他想做高子寒的儿子,也来折磨折磨她。

    思及此处,高老爷忽然笑了,他好像终于领悟到,世人常说,子女是来向父母要债,是什么意思。或许自己上辈子,欠了高子寒更多。

    高子寒见父亲忽然没有来的发笑,自己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鼻涕滞留在鼻子里,发出“嗡嗡”声:“爹,爹笑了,爹没事了。”

    高老爷说道:“没事了,爹没事了,这一次,爹真的解脱了……”

    看着高子寒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被自己恶作剧般抹上了一圈又一圈黑灰,高老爷心中,更为欢喜,仿佛终于从这具虚伪不堪的丑陋身躯中脱离,又回到年少时桀骜的模样。

    他笑了,人间游历四十载,归去时,仍旧是少年。

    于是他笑着笑着,便将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他留给女儿的最后一个印象,希望不会太差。希望高子寒往后某个无助的夜晚惊醒时,想起父亲这样的笑容,能带给她温暖和


………………………………

第二卷 英雄出少年 第五十三章 余烬犹戏命(三)

    高子寒是高老爷的独女。

    几乎整个高府都知道,她是大夫人的女儿,唯独她自己,在所有人的呵护下,以为家中那位面目慈祥的中年妇女,是她的亲生母亲。

    至少,过去的十几年,她表现得像是如此。

    那是高老爷的决断,在高子寒出生时,修罗帝国正在走向没落,新的帝国即将崛起。神农所推崇的人人生而平等,让他在嫡庶之分,和家庭完整上,选择了后者。而侧室之女带来的高下之别,最后也会随“独女”二字抹平。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谎言,如何瞒得过心思敏锐的高小姐。何况高府上下仆役众多,闲言碎语总难回避。

    所以高子寒从小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她的母亲,所以她总是从心底里,对这个女人充满敌意。

    即使那个女人现在就算抹着眼泪,也不忘为高子寒的碗中添上甜汤。

    高子寒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女人,很想找个理由去埋怨她,责怪她。可是她想不出来,这一切,能和她有什么关系。高子寒觉得,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时若是拉住爹爹,不让他上前,或是快步走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悔总是无用,高子寒独爱怨天尤人。所以此刻,她看着眼前的甜汤,仿佛终于找到点借口,端起瓷碗就向眼前的女人砸去:“我爹都死了,还有心情在这儿喝甜汤?”

    被泼了满脸汤水的中年妇女诧异的看着高子寒,汤汁顺着脸颊流入锦衣华服之下,她也不做擦拭,只是忽然停下了哭泣,然后慢慢笑起来。

    “真是厉害的小丫头呢。本来看在老高的情面上,想让你安静舒服的死去。可是你非要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娘亲手段狠辣了。”

    她笑着起身,笑得如此开朗而真挚,仿佛几息前还哭得伤心欲绝的人,并不是她。挥手斥退上前为她擦拭的丫鬟,从容的离开中堂。

    高子寒敏锐的察觉到她话里的“死”字,这一日的沮丧和愤恨,终于找到一道宣泄的缺口,对着离去的中年妇女破口大骂,起身就要追逐,却被往日里低眉顺眼的丫鬟阻拦,几人一起出手,将她按回座位上。

    高子寒面露阴毒之色,狠厉道:“你们要造反吗?”

    其中一位平日饱受高子寒欺压的丫鬟立刻出声道:“小姐,天下之事,孝字当先,您气死了老爷,又折辱了夫人,小女子纵然出身卑微,也看不下去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高子寒不屑道:“呵,小贱人长本事了,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没读过书的贱人,还敢学人说大道理,真是不知羞耻。”

    丫鬟道:“我没读过书,小姐读过书,所以小姐做得出气死老爷的事,我就做不出来。”

    她反反复复把“气死老爷”这句话挂在嘴上,当真如尖刀直刺高子寒心口。

    “爹爹是受贼人所害,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现在知道被人冤枉不好受了?你平日里无中生有,我们因你所受的冤屈,何曾少过?而且,老爷的确就是被你气死的。今日在场的人都见着了,是你一直在那里哭哭啼啼,阻拦我们救治老爷。”

    高子寒理直气壮道:“我见到爹爹时,爹爹已经不行了!”

    “还在这儿自欺欺人呢,老爷那时尚未断气,甚至还有力气与小姐有说有笑,最后我们亲眼看见,老爷就是听小姐不知说了什么,才气急攻心,当场去世。”

    “贱人住嘴!”话落手起,“啪”的一声,耳光打在丫鬟脸上。高小姐含怒出手,不止在她脸上留下一个鲜红掌印,还令她嘴角流血。

    丫鬟捧着脸,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高小姐冷笑。

    便在这时,中年妇人去而往返,已收拾干净己身,换上一席黑纱,作遗孀状。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面色冷厉的看着宛如困兽的高小姐。

    中年妇人一如往日优雅慈祥,在中堂主位坐下,又示意孩童坐到她身旁的位置。这两个位置,从前一直是高老爷和高小姐的专座。前几日,高小姐还坐在这里跟爹爹撒娇。

    “这是你姐姐,叫姐姐。”中年妇人开口道,满脸都是得色,仿佛熬过千年霜寒,终见春日。

    少年却只是恨恨的盯着高子寒,不说话。

    高小姐啐了一口,道:“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叫我姐姐?”

    中年妇女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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