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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凤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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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象中的男子手里掂着一只青果,散漫地往后一跃,半倚在她身边的草垛上。

    “切,你还敢说?”忘尘身不由己地跟着幻境中的自己动了起来,一把夺过男子手里的青果,得意地咬了一口: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打我,阿爹怕你又欺负我,特地渡了五千年修为在我真身的翅膀上。阿爹的五千年修为哦!哼,我这翅膀可比我本人厉害多了!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呢。以后你再想打我试试?”

    “不试了,再也不试了。”男子白了她一眼,装作很疼的样子扶着后背,大声控诉:

    “我这被爹打的还没好呢,谁敢再收拾你。阿爹就是偏心,我不过是锻炼你一下,差点被他打死。我哪天要是真死了,指定是被你这小混蛋害得!”

    “呸呸呸!”她把手上的青果一扔,跳起来就扑到了男子怀里,把男子压得嗷嗷直叫:“我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阿兄你必须长长久久的活着,必须长长久久的宠小七!”

    “哎呦我的傻丫头,您知道自己多重么?”男子没忍住,挥手又想吓唬身上这人。

    “砰——”

    “啊!您那翅膀!!又来!!”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不起啊,哈哈哈哈哈哈嗝……”

    笑声荡漾在上空,冰凉的感觉再次将忘尘唤醒。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面上的凉意也越发明显。

    “长玠哥哥。”见微的声音忽然响起。

    忘尘心下一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循声望去。这一望,正对上长玠难看至极的脸色。那阴沉的目光,似乎她做了罪大恶极的错事。

    忘尘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怵,怯怯地站在原地,扶着树干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

    见微很自然地挽住长玠的胳膊,满脸担忧地看向忘尘:“她是凤……”

    “啪——”

    见微话未说完,长玠一巴掌打在了忘尘脸上。

    见微被他这粗暴的举动吓了一跳,挽住他胳膊的手也松了开来,不可思议地看他。她和他自小便认识,几万年来,长玠永远是同一副淡漠如水的模样,从未在她面前动过怒。今日这种情况,着实令人胆寒。

    “说了多少遍,不要把翅膀露出来。长了几根金羽毛就妄想装凤凰,丢人现眼!”

    忘尘一时间被打懵了,错愕地抬头看他。半晌,才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痕,费力地将翅膀收了回去。

    原来在他眼里,鸡就是鸡,丢人现眼的是她,自取其辱的也是她。白日里的情话,都是假的,见她被自己撩的意乱情迷,他说不定还在心里带着胜利者的嘲讽,暗自得意吧。

    忘尘自嘲地笑了笑,定定地望向他。

    长玠见她不服气地朝自己笑,脸色愈发难看,扬起手便要再给她一下。

    见微连忙跑过去拦下了长玠,把他拉到一边,温声劝道:“这事不她。是我不小心掉落冰棱,差点伤了她,她才显露翅膀自保。不过就是露个翅膀,长玠哥哥何须如此气恼?”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的影子。”长玠略微有些失神,眼睛里也流露出痛心的神色。

    见微心中一震,凤伶,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凤伶。

    她看向一旁的忘尘,眯了眯眼睛。也许是她太过在意,所以想多了。若这小仙是凤伶,长玠怎么舍得动手。更何况,凤伶早就死了,就算活着,也绝不可能如这个小仙一般卑微。

    不过那对翅膀实在叫人在意。

    难道是什么别的原因。

    眼见着长玠的状态不对劲,见微只得暂且收起心中的疑虑,又安抚了长玠几句。天华宫的气氛如降冰点,见微自知久待无益,不多时便拿着梧桐新叶离了天华宫。

    待确定见微走远了,长玠连忙快步走到忘尘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去查看她的镯子:“除了翅膀,可还发生其他状况?冰棱可有伤到你?”

    忘尘没有做声,也不去看他,只一点点把手腕抽回来。

    看到她这个抗拒的样子,长玠不禁有些慌乱,迟疑了片刻,他伸手想摸摸她红肿的脸颊,忘尘却把脸偏到一边,轻轻打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长玠压抑着情绪,小声对她说。

    闻言,忘尘睫毛微颤,抿了抿唇角。

    长玠知道她在动摇,她以前最听不得他低声下气得同她讲话。每次她生他的气,只要他一道歉,纵使有再大的怒气,她都会立刻熄了火,心疼万分地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说。

    “你能信我吗?”长玠问她。

    见她依旧沉默,长玠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切勿再露出你的翅膀。”

    “我给你丢人了是吗?”忘尘嘲弄地小声嘀咕。

    “不是。”得到她的回应,长玠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上前就想抱抱她。

    忘尘往后一撤,躬身行礼:“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回屋了。”

    说罢她转过身,逃也似的往回走。

    瞧着她疏离的态度,长玠心里越发不舒服,他跟在她身后,忽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回了自己的内殿。

    “以后你只能睡这。”长玠把她推到床上。

    忘尘也不拒绝,她拉过一个被子蒙在身上,蜷成一团,缩到了床角。就像他们在凡间时那样,她只占用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长玠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只要是在他的房间里,只要是在他的床上,她想怎么睡都可以。

    夜终于安静了下来,忘尘把头蒙在被子里,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舔一舔嘴角,血腥味还在。

    忘尘好想现在就爬起来,踹一脚旁边呼呼大睡的人,把他从头到脚骂上一顿。然后对他说,今天那个翅膀,她也是头一次见,她自己也很茫然。

    她真的很生气,气他非要在她仓皇无措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她。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也令她心寒。当她是狗吗,不高兴了打一下,高兴了又摸一摸。她真不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要娶她的人,如何能这么对她。

    可忘尘终究没有这个勇气踹醒他,他是殿下,她什么都不是。说起来,她连生他气的资格都没有。
………………………………

第37章 信他一回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忘尘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锦衾之中。锦衾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拂过忘尘的鼻尖。

    她从未睡过这样的被子,长玠殿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可她躺在这样温暖的锦被中,却是难以安眠。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翻飞的思绪像是春末夏初的柳絮一般,缠绵不断。

    许久,忘尘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轻轻地打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长玠,转身走了出去。

    长玠住的沁宁殿是天华宫正中间的宫殿,院中有一处小仙池,在一株株玉兰花树下荡漾着若隐若现的碧波。

    忘尘踏着月影,走到花树下。夜风清凉,沁人骨髓。顺着树影,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坐下,准备好好静一会。月华流泻在池水面上,闪着白晃晃的微光。

    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扯动忘尘身上单薄的裙裾。忘尘抱着膝盖,把脸搁在双膝上,静默地看着池水上的涟漪。这时候,她就很想要进入幻境,但幻境却不受她控制。

    忘尘用手指在地上划出记号,将每次幻境出现的时机都标了出来。她发现,每次幻境出现,都是在生死之间。当她的性命受到强烈威胁的时候,幻象才会进入她的脑海。

    这些幻象纷繁杂乱,每次忘尘从中抽离,都记不清幻境中的事。像做梦一样,不管如何努力的回忆,都只能记起模糊的影子。

    但忘尘能感觉到,幻境中的自己,是恣意无忧的,是她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最重要的是,在幻境里,她十分珍视那对翅膀。

    她记得,玄祉也能在人身的情况下,显露翅膀,并且收放自如。

    她虽然是头一回碰到翅膀冒出来的情况,不过似乎她也是可以控制的。

    思及此,忘尘忍不住又将那对翅膀放了出来,金色的翅膀一打开,立刻掩去了月亮的光芒。就连仙池水面上泛着的亮光,在翅膀的光辉下,也显得黯淡。

    “好强的光……”忘尘痴痴的低喃。

    强烈的归属感让忘尘沉醉不已,她感到胸口处有什么在涌动,催促着她扇动翅膀。她好像天生就属于这种绚丽,属于耀眼的光芒。

    磅礴的野性和恣意的情绪,在忘尘心里翻腾。

    她被内心那股劲力鼓舞着,吸引着,整个人好像在挣脱着某种无形的束缚。

    一飞冲天的欲望从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忘尘能听到,血液都在沸腾。似乎每滴血都在咆哮,冲上天去,飞到高处,那里才是真正的归属。

    有些人注定向光而生,她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有一瞬间,她打心眼儿里,想要放下一切,飞起来逃离这里。

    “你可愿信我?”

    恍惚间,忘尘脑海中,忽的响起长玠这句话。

    一点点收回翅膀,光影黯淡,四下一片寂静。忘尘叹了口气,又坐回地上。

    不如,看在桂花糕的份儿上,就信他一回。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月光逐渐淡去,淡紫色爬上天际。忘尘盯着地上的玉兰花瓣正在呆呆出神,却看见一双四缝白鹿皮靴踩在了残花上。

    她顺着白鹿朝靴往上看,他穿着一拢天青色锦衣,玄纹云袖。外罩一件白底青缎对襟长衫,干净利落地束在白色佩玉腰带中。腰间系着简洁的攒花结长穗丝绦。

    若是不看性格,单看他的衣着相貌,长玠倒是很像凡间常说的养尊处优,一点灰尘沾不得的世家贵胄。或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了,但每次看到他面上冷淡的神色,忘尘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要后退。

    长玠静默地看她,见她怯生生地退到花树的后面,浅碧罗衣上皱皱巴巴沾着泥土和草枝,显然是在这里坐了大半宿。

    “更深露重,下次多穿点再出来赏月。”长玠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抬头去看已经快要消失的月亮。

    忘尘顺着他的目光,也朝月亮看去,隐约的霞光里,月亮仿佛也笼上了一层粉白色,融在朝霞里,难以分辨。

    天亮了,赏月也迟了。

    若是他早来半个时辰,或许还能将月亮看得真切。

    忘尘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转过头,却发现他在看她。又是那样热忱的目光,像霞光一样灿烂,又像池水一样明净。

    她倚着花树,慢慢垂下眼帘,用脚尖去踢地上的石子。

    长玠看着她低垂的面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好看的瞳仁,完全没有再看他的意思。倔强的唇角紧抿,看来气压根没消,也不准备理他。

    “我知道你不愿看到我。如你所愿,我要去趟魔界,访问川南和川北,少则半月,多则两个月才能回来。”

    忘尘没有一点儿反应,恍若未闻,继续踢着地上的石子,只要力度把握的好,石子踢到树根上,自己便会弹回来。这石子可比眼前的男人有趣多了。

    长玠只得自己接自己的话,无奈地继续说:“这次我不设结界了,山护和蓝露在山神殿,如果你高兴,可以去看他们。”

    听到这,忘尘踢石子的脚忽的顿住了,面上微微泛起的喜色。但很快又把脸绷回了原样,不屑地看向搭在树干上的手指。

    “我不设结界,是想让你高兴一点,这不代表你可以乱跑。天华宫和山神殿,你只能去这两个地方。并且还是那句话,收好你的翅膀。”

    忘尘撇撇嘴,作势要继续踢地上的石子。长玠却没了耐心,径直朝她走过来。

    她这才知道怕了,乖乖把脚收回到衣摆下面,一边后退,一边绕着花树跟他兜起了圈子。活像老鼠见到猫那样,远远的,还能使点小性子,一离得近了,便开始到处逃窜。

    长玠被她气笑了,干脆停下脚步:“那我走了。”

    依旧没有声响,长玠淡淡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忘尘背靠着玉兰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注视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跟了几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她才顿住脚步,立在那里,久久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

第38章 你是仙姑

    下午,忘尘对着铜镜,在面上擦了一层脂粉。直到脸上的红痕都被脂粉覆盖,这才去了山神殿。

    虽然她是觉得顶着红痕出门也无妨,反正丢脸的是长玠,但是被问来问去实在麻烦,索性就遮去得了。

    进了山神殿,忘尘得知蓝露已经清醒过来,正在闭关养伤。看来见微作为药神果然名不虚传,忘尘心下稍安,又问候了山护神君,习惯性地替山护沏了壶茶。

    “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一点没变。”山护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忘尘静静地把手搁在案上,笑道:“这沏茶,可是我三百年来做的最多的事。欸,神君,我有时会想,要是能一直守着神君做这份差事,或许过个千年万年,我就从鸡仙变成茶仙了。”

    “千年万年……”山护接过她的话,懒懒地看向手里捏着的紫砂茶盏:“这可是个费盏子的活呢。”

    忘尘闻言一愣,和山护神君对望了片刻,二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一片祥和中,山护看着面前这个笑的单纯又温柔的女子,不觉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想,若是她能一直陪在长玠身侧,也许能让长玠的心,变得柔软一些也说不定。

    放下茶盏,山护和忘尘又坐了一会。忘尘简单问了蓝露的情况,后来不知道哪座山的土地公找上来,她便收了茶具,慢慢退了出去。

    从山神殿出来,忘尘在门口碰到了眼巴巴二人组——长玉和白有闲。

    二人守在山神殿门口已经很久了,从忘尘进门,就看到这俩人在门口踱来踱去。不想她这都转一圈出来了,俩人还没走。

    见忘尘能自由出入山神殿,二人羡慕不已,追着忘尘就问东问西。忘尘一时间被吵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到超大声的——“露露!露露!阿护!阿护!”

    混乱中,不知道谁抓住了她的胳膊,连推带拽的把她拐到了香火琳宫。

    红喜是个喜欢凑热闹的,看到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高兴的端着瓜果就把他们迎到了殿内的圆桌旁。

    “来来来,我先问,我家露怎么样了?”长玉拽着忘尘的袖子,急切的问。

    有闲不高兴地帮忘尘把袖子拽了回来,不屑的白他:“二殿下,你不是一直跟着蓝露吗?怎么还需要问忘尘?”

    红喜坐到忘尘对面,也好奇的说:“是啊,听说长玉你,可是抱得美人归。那日,好多神仙看到你抱着蓝露,急吼吼地往北斗宫赶。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将近个屁!”长玉把红喜凑过来的脸往后推了推,小眼神瞄了一下忘尘和白有闲,旋即又轻咳两声,坐正身子。

    “不过也快了。可能……可能本殿下太帅了,蓝露一睁眼看到我,就咯血不止。然后见微说病人需要静养,把我从北斗宫赶了出来。后来,后来我就一直没见到露露。”

    额。

    仨人听着他的说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干脆都拿起桌上的甜瓜,默默吃了起来。

    整个殿内一片吃瓜声。

    长玉见没人理他,以为是自己的帅气镇住了他们,不免洋洋自得:

    “哎,你们说,这帅出血的操作,本殿下是不是天族第一人。想当年,不知道多少女人拜倒在我的神威之下。每回啊,都是那些个女人把我艳得鼻血直流,这我把别人帅吐血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呢!我的小蓝露啊,就是那么特别。你们不得不承认,我和露露,那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吃瓜的声音更响了,有闲恨不得把瓜拍到长玉脸上,把这个脸皮比宫墙还厚的人,拍清醒过来。

    “你喜欢蓝露上仙吗?”忘尘认真地看长玉。此话太过肃然,红喜和有闲没料到忘尘会这么问,都齐刷刷地看向长玉。

    “当然喜欢呀!”长玉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你喜欢以前那些女人吗?”忘尘又问。

    “额……”长玉捏了捏手里的玉骨扇,侧头想了一会:“喜欢。”

    有闲一听,立马跳了起来,把瓜往桌上一拍,好看的柳叶眉都拧到了一起:“太不要脸了你!你这样的,也就能在天族活着,要是在我们北海,早被锤爆了。以后别再缠着蓝露了,去找你外面的女人吧,反正你都喜欢!”

    “哎哎,这可不一样。”长玉连忙说道:“我对蓝露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愿意为了她放弃其他人。我现在连侍妾都遣散了,那一个个可都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儿。”

    长玉提到他的那些侍妾,难掩话中的惋惜之情。这下不仅是有闲了,连忘尘也连连扶额。

    红喜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幽幽的接了一句:“当年在凡间,你若是也为了她,放弃美人。现在蓝露恐怕已经是你的妻了。”

    咦?

    忘尘和有闲立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凡间……难不成二殿下和蓝露上仙还有一段凡间尘缘?”忘尘放下手里的瓜,看向红喜。

    “那可不。”红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玉:“若说有缘,他俩也是真有缘。长玉飞升上神时,恰逢蓝露飞升上仙。二人的尘劫凑到一起,先后掉落了凡间。”

    “还有这样的事情?”有闲凑到红喜旁边,盼着他往下说。

    长玉泄了气似的,把玉骨扇放到桌上,拿起最后一块甜瓜,自顾自啃了起来。

    红喜见他没有强烈的反应,便继续道:“长玉的命格原本应该投胎到王侯将相之家,但天君有意让他历些疾苦,便将他改到了一处普通人家。就在长玉在凡间降生的第六年,那是大运国难得的寒年……”

    那年冬天,陆陆续续下起大雪,积雪厚得地方可以没到膝盖。整个大运国陷入一片冰天雪地,百姓们皆闭门不出,连同昆吾山上的道观也暂时封闭了起来。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小半个月,天才终于放晴。

    山上的水云观里的道姑们这才重新开门,就在她们费力的推开被积雪堵住的大门时——

    一个竹篮映入眼帘。

    道姑以为又是上山砍柴的人遗落的物件,走过去准备帮忙先收着。却不想里面是一个用被子裹起来的婴孩。

    “难道是蓝露上仙?”有闲是个急性子,出声就询问道。

    “没错,那个孩子便是蓝露。”红喜淡淡道。

    一旁的长玉面上,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微光,仿佛光是想象一下小小露,就可以融化他的心。

    道姑收留了那个被遗弃的婴孩。教她识字,也教她辨认山里的草药和灵芝。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转眼间,又是六年光阴飞逝。

    小小露似乎与大山有些不可分割缘分,年仅六岁便能独自在山里来去自如,对大山的熟悉度,甚至不输道观中年长的道姑。

    她可以清楚的识别山里的每株植物,记得每条溪流,每处山洞。甚至连山里的猛兽也愿意亲近她,豹子也好,毒蛇也罢,见到她便温顺的像是被驯服的家宠。

    道姑们觉得惊奇,认为这是山赐的孩子,便放心的让她独自在山里来去。

    这一年的炎炎夏日里,蝉鸣震耳,鹧鸪啼鸣,耀眼的阳光在树枝间落下,烘烤着整座昆吾山。

    六岁的蓝露背着竹篓,赤脚站在溪水里,去捡掉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湿漉漉的裤腿贴在膝盖上,不一会又被阳光烤干了。就在这样的一个下午,她遇到了那个左右她一生的人。

    “小仙姑。”

    白晃晃的阳光下,她循声回头。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几分笑意正在看她。烈日下,他的肌肤近乎透明,端正的眉眼,和略有傲气的姿容,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你在叫我?”蓝露直起身子,手里的花瓣被水冲走,她也没有注意到,只呆呆地站在溪水里看他。

    “是啊,我就是再叫你。”少年背着一个麻布包袱,走到她旁边,帮她拦下被溪水冲到石头后面的花瓣,递到她手里。
………………………………

第39章 玉露前尘

    “可我不是小仙姑,我是小道姑。”

    蓝露接过那花瓣,看也不看就扔进背后的竹篓。她看着眼前高她好多好多的少年,觉得他真是奇怪。

    “你就是仙姑。”少年执着的说。

    “夫子说,仙姑是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我刚才远远的瞧着你,就像朝霞一样。现在离近了看,更是比芙蓉还要好看。”

    蓝露听得云里雾里,在她的世界里,听不懂的一概按胡说八道算。因此她趟着水就走到岸边,抬头对少年说:

    “那你回去告诉夫子,比芙蓉好看的,不一定是仙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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