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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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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芊霙雪突然挤到他身边,探出窗去,四处张望着什么。

    “你也发现了?”

    “嗯,有毒性。”
………………………………

第七十一章 雷息

    “果然……”

    “果然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

    “这件事不简单。”

    洛蘅转身,对众人道:“今夜城中恐生变故,需毁城。”

    “毁城?!”

    毒风溢进窗内,塔中众人当即了然。

    “那里……”芊霙雪指着墙影里,眯了眯眼,有些看不清,“好像有人。”

    这城里只有死人。

    芊霙雪所指的那个方位确实有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是御尸蛊。”

    此蛊所御之尸并未发生尸变,但一滴血便可毒死一人,虽然没有獠牙利爪,却毫不亚于邪尸。

    “绝对不能让它们离开古篱。”

    “封城,以灵火焚灭。”云焱道。

    “必须清除毒气。”傅钰贤也凑到窗边瞧了一眼,见毒尸越聚越多,似有围塔之势,便接着道:“它们恐怕是冲我们来的。”

    “把它们集中在一起,一举消灭。”

    “你想用那招?”傅钰贤拿肘子撞了洛蘅一下。

    “嗯,那样就可以一举除清毒气。”洛蘅也回撞了他师父一下,“就是得要师父帮我稳局。”

    问尘仙君笑得不屑,“小问题。”

    “我想办法把尸群引进宫围,一举消灭。”

    “我帮你赶进来就好。”芊霙雪两肘杵在窗框上,瞥了洛蘅一眼,“寻常蛊物而已,我摆得平。”

    洛蘅当然知道凡间几乎没有哪种毒物能与芊霙雪炼的灵蛊为敌,只是他半点也不想让她涉入险境罢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他也会提心吊胆。

    洛蘅稳了稳心绪,戏着问她:“你不怕?”

    “不怕!”

    洛蘅没再应答,傅钰贤便拍了他的肩,“走了。尽早结束吧。”

    亡灵神的事日后自可慢慢探明,当务之急是把古篱这个祸害拔了,免得再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问尘仙君带着云家哥俩和卫惜隐息出了城。

    见着一道浅浅流光的灵障笼了城池,洛蘅和芊霙雪才跃出塔来,站在毒息环绕里——毒尸探得洛蘅气息,便摸着过来了。

    “你当心,别被它们咬了。”芊霙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洛蘅捉住她尚且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着,“你也当心。等它们全都进入宫围,你就退到河畔。”

    “不用担心。”她踮起脚,极快的在洛蘅脸上碰了一下,然后就趁着他惊愣未转过神的那点时机溜走了。

    有御剑的影往宫围上方极快的掠过。

    傅钰贤御剑凌空,环视着这座死沉沉的小城,冷白月光像是一层蒙蒙薄雾,笼着城却总会留下一些阴郁的角落。

    整座城除了月光便再没有其他光线——也除了宫围里那座高塔上的明暖灯光。

    云焱御剑跟了过来,“青泽打算做什么?”他刚刚一直想问,只是匆忙无暇罢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力量可以荡清所有邪气,”傅钰贤笑而转眼,“雷霆之力。”

    洛蘅虽不是全神之身,但祖传的雷霆之力确是灌在他骨子里的,即使当年灵脉全废了,那举世无双的纯清之力也没有离他而去。

    刻在骨子里的,大概也是雷霆家的宿命。

    城门的结界布置稳妥了,傅钰贤扬手放出一道灵流,金光泛泛,浮扭如蛇,围着结界圈成一个环,绕了整座城。

    洛蘅凌立塔顶,原本打量着塔下绕绕转转难辨行路的毒尸,余光瞥见那城边的金光便略略抬了眼,剑指一划,长剑应意出鞘,银剑衬着白光,尾余一道清白剑意飞旋而下,在宫墙里划出一面阵纹。

    因为他没有完全的神脉所以没法将这雷霆之力控制得稳妥,不限定区域的话很容易失控。

    他看着塔下一具具狰狞毒尸,方才的疑惑似乎隐约有了答案——亡灵神吞灭了一整个国却没有引起九天的注意,或许就是因为他将古篱的灭国之因蒙上了人祸的伪装。

    也许跟亡灵神相关的破事还远不止于此。

    卫惜御剑在宫围附近徘徊,可以瞧见洛蘅也能在宫围外瞥见芊霙雪的身影。

    此时芊霙雪正将最后一具毒尸赶进宫围,远在塔上的洛蘅见她放了一只灵鸟便捏诀放了雷咒。

    他的雷需以灵力载之,无关乎神力便不用担心被九天察觉——但肯定瞒不过他爹。

    虽然玩这一招极耗灵力,但此雷一落,这城里不管什么脏东西都逃不过这一劫——如果城里果真藏着亡灵神的残魄,那这一道雷下去也得劈散了,就算得不到下一步的线索,至少也能伤其根本。

    以塔为轴,宫围里瞬而绽起强胜昼光的雷闪,此雷非从天上引来——他也引不来天雷,而完全是洛蘅自己骨子里的雷息乘着灵力而出。

    此力就像是他的骨髓一般,这么抽用,活像拿着棱锥往自己骨子里凿,岂一个通透了得。

    傅钰贤远远瞧着,猛光一晃一闪的,都快给他闪瞎了,只能半眯着眼,略略别开脸,掐着时间将那道金环往宫围收去。

    雷光流窜阵里,白光惊闪间邪气阵阵升腾,雷鸣轰轰,震得玄塔一阵一阵的哆嗦,几次都差点把洛蘅给抖下去了。

    好在还有问尘仙君他老人家在外头给他掌握着火候,不然他非轰死自己不可。

    此间正气之盛,连洛蘅自己都不禁有些胆颤,心想那点烂根的心魔会不会给自己也招一道雷劈……

    思绪也才移了那么一丝半毫,蓦地一股邪息便又给他狠拽回来了。

    此息距他甚近,仿佛就在身后——

    身后确有一影晃近,干枯形瘪,一眼就知是那神坛下虔诚的死鬼祭司。

    乖乖,这都能活!

    这若是等闲时,洛蘅可能还有心情探个究竟,奈何此刻足下塔顶一软,他都来不及把这玩意儿如何看清,这座黑不溜秋的塔就陷成了个溜烟豆腐,等不及这死鬼祭司碰到他,也等不及他躲,俩“人”挨都没挨着一下就搭了伴跟着碎石残木一块坠下去了。

    这算什么?想同归于尽?

    世说祸不单行,还真不单行。

    洛蘅总是在被不得已的苦衷限制了行动力的当上给这些玩意儿钻了空子。

    “洛蘅!”卫惜居高见洛蘅的雷息戛然而止,随着就是尘起塔落,自然忙不迭慌不死的就冲下去了。

    傅钰贤和云焱在不远处瞧着,云焱被吓了个魂飞想冲过去,却被边上作势抱手看戏的问尘仙君给一把拽了回来。

    “人在做天在看,这就是顶撞恩师的结果,早晚要栽。”

    “……”

    看着问尘仙君满脸小人得志的得瑟,云焱实在不知该做何言语了。

    尘幕里卫惜隐见一抹干枯怪影便当即一道剑意斩去,听得何物坠了轻响,另一边却是洛蘅咳着出来了。

    “喂,你没事吧?”

    洛蘅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没大事。”

    尘烟落得缓,二人借着月光扫视,这宫墙里只留下玄塔塌落遗留的狼藉墟影,也再探不到半分毒息了。

    完事,收工。

    洛蘅和卫惜御剑出城,大老远就瞧见云濯在河畔冲他们招手。

    傅钰贤撤了笼城的结界,云焱便将蕴了火灵的旸离往城中一放,剑影划过便见火光迸起,转眼间,方才还死寂一片的城池便已热闹得火光冲天。

    云焱收剑撤身,来到河边,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只洛蘅还吊着心。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大家都在这,唯独不见芊霙雪,便问:“你们有没有看见雪儿?”

    “没有。”一直待在河边的云濯先摇了头。

    “我只在你施雷咒前看见雪儿姑娘在城里帮你驱赶尸群。”

    洛蘅心凉了一半。

    卫惜是盯芊霙雪盯得最久的一个,现在回忆一下,也只能惭愧道:“你那边出事我就赶过去了,之后就没见到她了……”

    洛蘅脸色已是惨白,“她没出城吗?”

    卫惜没看见她出城,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你先别急,她可能出错门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现在最心急的可不光是洛蘅了,连云焱心脏都有些受不了了。

    要是雪儿没有出城,那他这一把火岂不是——完了完了,要真是这样,洛蘅非跟他拼命不可。

    “先别急,找找就好。”说着,云焱赶忙引了川江绕——

    就见灵丝悠悠飘向被烧成了火海的城池……

    “……”

    “……”

    “怎么样?”卫惜问。

    此处只有云焱这个施术者和洛蘅这双异瞳瞅见这杀千刀的灵丝飘向了一个很不妙的方向。

    那两人根本没那闲心作什么答,飞了魂似的就往城池跑去。

    云濯一见他俩跑就也跟个蹿头鸡似的追过去了,“冷静啊,城里火很大!”这一句点火的效力不亚于猪油桶,却比冰水还能寒心。

    “你们要去哪?”

    一言恍如惊雷,轰得两人愕然止步。

    芊霙雪看着他们两人在火光映照下还惨白惨白的脸色,反应过来了什么,刚开口想解释,就听洛蘅冲她吼道:“你去哪了?”

    在河边没看见她的身影洛蘅就已经慌了神,川江绕的灵丝往城里飘去那一幕更是要将他的心攥死了,眼看着城中烈焰熊熊,他这颗被架空的心也快被这一时半会儿给耗成灰了。

    而现在,这颗坠了千钧的心又被狠狠砸回了胸腔里,一石激起千层浪似的,紧张、担心、恐惧都让这一下给砸乱了,一股脑的全汇成火气冲上了脑门,压都压不住。

    芊霙雪不知如何解释,只能似安慰似求饶道:“别生气,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洛蘅忍无可忍道。

    芊霙雪所有话都猛地咽回去了,洛蘅果真是很生气的瞧着她,“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我……”她莫名哽咽的说不下去了,鼻子一酸,视线忽朦胧了。

    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想将这莫名的泪水稳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吸重了,更让眼前两人不小心误会了。

    “雪儿姑娘我们不是怪你,你别哭啊……”

    “没有……”她又哽住了,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唯一吐出来的俩个字还有点抖。

    她声音一抖洛蘅的火气就消了个无影无踪,然后瞬间就后悔了,“雪儿……”

    “丫头,跟师父来。”傅钰贤大摇大摆的一把捏过她的后脖子就把人从洛蘅眼前掳走了。

    芊霙雪那一滴本就挂得危险的泪被傅钰贤这么一带,一不小心掉出来了。

    洛蘅从后面瞧着她抹眼泪,心里坠得一顿一顿的——他曾经固然喜欢气她,但几时把她惹哭过……

    “看把那小子吓的……”问尘仙君轻轻捏着她的脖子,半搂着她走远了,然后又提高了嗓门:“毛都炸成这样了,捋顺了再过来。”
………………………………

第七十二章 疯狐狸

    众人出了古篱便一路畅通,前往南巫的途中再没遇见什么值得停步处理的乱子。

    如此御剑赶了三日便到了南巫的国都大月城——南巫国敬奉明月,所以才为国都起了这么个名。

    问尘仙君在大月城里有个老相识,是个老狐狸精,常年混居人城,时不时挪个窝,这次凑巧在南巫国,于是问尘仙君也就很不见外的直接去踹门了。

    这老狐妖在大月城里盖了间小院子日常研究南巫国的巫蛊之术,位置选在宫墙边上,研究得貌似还不错,连国师大人都不冷不热的赞过几句,因此还捞了个客卿的头衔,时不时也能入趟宫,陪贵人们消消遣。

    小院在落在清静的街尾,前门面着市集,后门临着小巷。

    问尘仙君偶尔也会选择低调行事,于是就衬着黄昏的余辉悄悄去拍了人家的后门——无非就是敲门声在巷子里窜了个通透罢了。

    “来啦!”门里一声高喊由远及近,小门随即便毫无吝啬的敞了,拉门这人盈着满脸欣喜,“一听这铿锵有力的敲门声就铁定是您老人家的!”

    此狐名唤景乐,莫看他少年的个头少年的脸,实际却是只货真价实的千年老狐狸,无非嫩漆刷得过了点罢了。

    “哟,好歹也是位客卿,怎还亲自来开门?”

    “小妖望穿秋水的候着您来,哪还等得及让下人来开门?”

    问尘仙君淡淡将肩前的散发撩去肩后,“想不到一把年纪了,你还这么迷恋我。”此话说的恬不知耻。

    “……”洛蘅僵着脖子瞥了他这厚颜无耻的师父一眼——连他这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问尘仙君亲传弟子都震惊至此,就更莫说那三位端得一派雅正的侯门子弟了。

    “此乃小妖之幸……”景乐全全一脸花痴的瞄着仙君进门,后头一众如花似玉的青年才俊反倒无心赏看。

    “天哪……”云濯跟在两位大哥身后悄悄感叹他问尘师叔那超凡无敌的魅力。

    景乐乐颠乐颠的关了门便一蹦一跳的凑到傅钰贤面前,“听说您老人家要来,小妖一早就给您备了九曲香、回龙吟、笑望春……您看现在来点什么?”

    此妖对问尘仙君的了解果真不浅,絮絮叨叨念的一堆全是他老人家点了名喜爱的酒。

    “小妖还给您备了美人,大月城的头牌花魁,您看怎么样!”这老妖满脸期待一脸讨宠的仰望着傅钰贤。

    问尘仙君眉梢一跳,似有黠色窜上眼幕,一悦则落。

    “咳咳……”洛蘅轻咳两声,他师父下意识瞧来,他淡淡转开目光。

    “咳咳,”问尘仙君也轻咳了两声,然后端了一身风度道:“食素,不开荤。”

    景乐引着众人进了院里,一路贴着傅钰贤问前问后,这番殷勤劲看得另几位是一头雾水,忙逮着洛蘅问:“他和师叔什么关系。”

    洛蘅还真不知道这家伙跟他师父是什么关系——傅钰贤很少跟洛蘅说他以前的事。

    尤其是飞升为仙前的往事,问尘仙君一个字都没向洛蘅吐露过,而且貌似连洛君离都并不十分清楚。

    院里拴着只大黄狗,原本静静伏在不照阳的角落里睡着,结果芊霙雪一脚才踏进院,此犬便噌的蹿起,狂叫了一声便恶狠狠的朝她扑来。

    这条狗有小牛犊那么壮,猛地乍起,拴着狗脖子的铁链被挣得声声裂响,声势之猛,几有断裂之意。

    景乐听犬吠有意,临时收了蹭着傅钰贤的笑意,身形一晃,拖过一抹余影便凑到了芊霙雪面前。

    “方才没发现,姑娘体内,似是藏着什么东西。”他的语气一改了方才的花痴便是一腔阴抑,略冷,甚至有几分恕�

    傅钰贤一把将芊霙雪拽到自个儿身边,“离远点,这是我徒媳妇。”

    洛蘅又被晾在一边,莫名有些发怔。

    “徒媳妇……”景乐眼神空洞了一阵。

    云濯瞧得此妖如此古怪,心底略略有些发凉。

    “仙君居然有徒弟!”他忽而一声惊叫起,把洛蘅都给吓得回魂了。

    问尘仙君捏着芊霙雪走在前头,悠悠吹着口哨,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那四人好奇的看着在原地呆了半晌的景乐,就见他神情逐步惊愕,连头发都微微有些起竖之势。

    “居然有徒弟……”他双手不可思议的捧上脸颊,十指渐蜷,将五官扭的离奇狰狞,然后突然暴怒发疯似的骂道:“哪个杀千刀的王八龟孙鳖犊子!”

    “……”

    四人皆愣,却见洛蘅眉梢难解其意的跳了一下,云焱连忙从他手里把剑拿了,“忍住,这是师叔的故人。”

    景乐自己在原地疯成一团,卫惜拽了拽洛蘅的胳膊,“你还是赶紧跑吧,我怎么觉得他想找你拼命……”

    “你才王八龟孙鳖犊子!小爷撕烂你的嘴!”云濯炸了毛的就要冲上去,洛蘅却一把攥住他的肩,“不用理他。”

    “有徒弟……”他还在念叨着,活像失心疯了。

    云濯瞧着,火气消的莫名,攥着剑柄的右手也僵住了,“他……怎么了?”

    “去找我师父问个清楚。”

    那只狐狸疯癫了许久,终于在夜幕之后才恢复了些许正常的痴相。

    夜幕之后,傅钰贤捞了几坛子酒便在后院的花下酌饮。

    院里有一株梨树,晚春之际尚还稀稀零零的挂着几朵白花,好在周遭还有不少生得丰腴茂盛的草木,才没叫这梨树引了满院清凄。

    石桌上摆着两坛酒,傅钰贤斟了一杯,摆到芊霙雪面前,“会喝吗?”

    芊霙雪默默执起杯来,望着杯中清液,见一枚小小的月影澄在杯里,问:“都说酒可解愁,确是如此?”这东西她没尝过,所以想在尝之前稍稍了解一下。

    傅钰贤举坛一饮,眼光悠闲望着月,“愁无可解,只是这东西喝多了可以让你死一趟罢了。”

    睡如死猪。

    芊霙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入口辛辣,过喉似刀,好在也还能接受。

    有道拱门隔了小院,洛蘅便在拱门另一边的院里,那只狐狸缠着他,云濯也绕在他身边,忙得抽不开身,而卫惜和云焱就倚着一边的廊柱看热闹,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傅钰贤一眼便将那里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遭,五指轮番敲着酒坛子,叹了一口悠远深长的气。

    想不到他傅钰贤一世潇洒,竟也有这拖泥带水的一天,果如洛君离所言那般——羁绊多了,就放不开了。

    说白了,再累也得撑下去呗。

    “那小子曾几何时也是个病秧子,现在能活蹦乱跳的,还真是不容易。”

    “他中过心魔?”

    “谁都有心魔,”他抬着坛子,豪饮了一口,“执念深了就是心魔。”

    “那他的心魔是什么?”

    酒坛子在石桌上磕了一下,“什么都可以成为执念。爱一个人会成执念,恨一个人也会,喜欢会着魔,讨厌也会……”他脑袋明明还清晰着,讲话却已牵出了几分醉意,“有些人清高,不肯沾染半分世俗,如此长久,必成心病,倘若有朝一日,此人发现自己也堕染了几分红尘,无需多,”他掐了一指毫寸,“只需那么点,说不定就能把他逼疯。”

    “这就是他的心魔?”

    傅钰贤意味不明着,似有似无的摇了摇头,然后食指悠悠往拱门那头一指,“看见那只狐狸没?”

    芊霙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那只狐狸仍缠着洛蘅。

    “世人皆觉心魔是为天下至邪之物,避之如蛇蝎,孰不知恰到好处的心魔亦是登顶的阶梯……切记,当一个人将某一事物追为执念,甚如心魔,那他必将不择手段,届时,这世上再多的阻碍也将,空如无物……只要足够极致。”他又灌了一口,然后指着拱门那边,“看见那只狐狸没?”

    “嗯……”芊霙雪点点头。

    傅钰贤又给她斟了一杯酒。

    “那只狐狸为了研制这世上最猛的毒,可谓无所不尽其极,食毒饮鸩、无所不为,就为了玩出这世上最毒的毒。你看他这样子,就是自己把自己毒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原本也就是只对毒感兴趣的狐狸,没什么稀奇,后来他发现这世上的毒太多,一毒更胜一毒,远远没有尽头,于是他越深探就越觉得遥遥无期,就这么一步一步,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的。”

    芊霙雪饮了杯里的酒,“那他为什么那么……迷恋师父?”

    傅钰贤两手一摊,“因为我把他的毒解了。”

    “怎么解的。”

    他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然后往桌上画了六道阳爻的乾卦,“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上九虽居一卦之首,却已是阳极末路。纵观此卦纯阳无阴,一刚至尾,极致成魔,可成九五之大业,可抵上九之巅峰,然阳极则反,至巅峰之日,即是败起之时。”

    芊霙雪瞧着傅钰贤,一头雾水,眨了半天眼也没乱明白问尘仙君他老人家到底是酒劲上头语无伦次了,还是,真的在说什么……

    傅钰贤画爻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半天,突然收了手,仰头对月又是一口猛灌,盈液渗湿了衣襟,一坛饮罢,他将空坛子顿在桌上,瞧着天上云始遮月,嘴里又絮叨起来:“阳极则反,阴极亦反,月之圆缺,亦循此道。”

    “阴阳相抵又当如何?”

    “阴阳相抵,势均力敌,险;阴阳交汇,刚柔并济,方为世之常态。”他又启了一坛酒,仿佛恢复了些许清明,“青泽的心魔,险。”
………………………………

第七十三章 “衡”

    亥时将过之际,问尘仙君终于把自己灌成了一只半醉的螃蟹,抱着酒坛子,有心赏月,云幕败兴。

    芊霙雪的酒力是绝对不及傅钰贤海量之一分半许的,也不知喝了几杯,反正现在是彻底醉的没多少意识了。

    “你让她喝了多少?”洛蘅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只磨人的疯狐狸,本来还想跟芊霙雪说几句话呢,结果一过来就见她被问尘仙君灌成这样。

    “没多少……”傅钰贤杵着脑袋,“听说魔族酒量都不差,”话到一半,被一个酒嗝个打断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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