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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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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少……”傅钰贤杵着脑袋,“听说魔族酒量都不差,”话到一半,被一个酒嗝个打断了,“唉,不行啊……”
“拿酒泡死你算了!”洛蘅数落着他师父,将芊霙雪扶起。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问尘仙君反数落着,站起身,“为师这是帮你啊……”
“什么歪门邪道。”
都被杠到这份上,问尘仙君还意图强词夺理,于是抱着怀里那个空酒坛,大着舌头道:“这叫旁门左道,你师父我独创的……旁人,学不来。”说着,便晃晃悠悠的转过身。
“回的去吗?”洛蘅这边扶着芊霙雪,那边还得担心他师父有没有被绊倒。
“要……”问尘仙君被矮阶绊了一下,然后有惊无险的走上去了,“要你管!”
洛蘅瞧着他抱着个酒坛子一步一踉跄的钻回了屋,淡淡驳道:“谁管你。”
“青泽……”芊霙雪也晃着要站起身,结果看起来醉得比傅钰贤还厉害,脚下根本站不住,一起身就趴洛蘅怀里了。
“陪他喝酒做什么?”洛蘅抱着她,任着她在自己怀里东一下西一下的折腾着,也不知要干嘛。
芊霙雪抬手似乎要指着洛蘅的鼻子,结果却在他脸上戳来戳去,“因为你不告诉我……”
洛蘅将她杂拂脸上的发丝理开,瞧着她两眼醉蒙迷离、满面桃色,忍不住往她额上吻了一下,“别乱动。”他轻轻俯身,抄起她的膝弯。
芊霙雪果然听话,乖乖的就不再乱动了,任洛蘅抱着她回屋。
“还在生气……”她乖乖倚着洛蘅的肩,颇委屈的问。
“怎么可能。”
芊霙雪把脸埋在洛蘅襟里,“那你都不看……”
“看。”洛蘅轻轻踢开虚掩的屋门,探着黑把她放去榻上。
芊霙雪两手仍环着洛蘅的脖子,醉得稀里糊涂的,“不生气了?”。
洛蘅被她箍着起不了身,只能单膝跪在榻上,俯身瞧着她,“不生气了。”
屋里没有灯光却有月光,有一缕还落到了榻上,正好打在芊霙雪脸上。
她眼波迷离略有涣散,闪着月光,又似拂了一层水意,汪汪的煞是动人。
洛蘅瞧她瞧得入迷,忽而着了魔似的俯压下去重重贴住她的唇。
这一吻便深陷,明知此时该绷住理智,唇下却是越缠越深,久久不舍得分开。
芊霙雪醉作如此,待洛蘅更是百般温柔千般顺从,也半点不怕他缠着自己,洛蘅若欲攻她唇齿,她便索性松关迎触,惯得洛蘅愈发忘乎所以。
再这般肆无忌惮下去,洛蘅自己就快要绷不住那根弦了。
于是攥着最后一丝坐怀不乱的理智,洛蘅收了此吻,只还缠绵不舍的轻轻摩着她的唇。
两方柔息交织着,酒醇泛泛、暗香盈溢,洛蘅一直徘徊到自己终为理智所控时才轻轻抽起身来,垂眼瞧着她双眸微闭、眼睫颤颤。
唯恐那股好不容易平下去的悸动再卷势重来,洛蘅略略错开目光,替她掖好了被子便极快的退出屋去了。
明明醉的是她,到头来那似醉非醉的朦胧恍惚却落到了洛蘅自己身上。
夜风袭凉,却久久拂不平他由心迸发的微热,搞得他心绪乱成一片,脚下步子也是有些徘徊犹豫。
洛蘅好不容易半梦半醒的钻回了自己的屋子,点了盏灯——也不知还点灯干嘛。
这时辰该歇息了,于是烛烨还没闪两下,他就又给递到唇前,抽气正欲吹,余光却冷不丁的往屋子角落里瞥了抹影出来。
那角落里还真有人,冷不丁的突然给他看见,惊得洛少爷三魂尽归,手上一哆嗦,差点把灯烛砸在桌上。
“吓着你了?”殊音饶有意趣的打量着他,又勾起了他那典型的黠笑。
他天生就是这副笑容。
但这副笑容却让现在心绪不宁的洛蘅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窥视,于是他看也不看殊音,有些烦闷不耐烦的说:“深更半夜、神出鬼没的,不吓人才怪。”
殊音抱着手凑过来,“你又不是独守深闺的黄花大姑娘,还怕我采花不成?”
“……”洛蘅微不可查的深深吸了口气,把烛台搁在桌上,仍不肯看他,“来做什么?”
殊音颇爱找事的把脸凑到洛蘅面前,逼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然后在那双相当不乐意面对自己的眼下勾了一个坏里坏气的纯良笑容,“我来给你送消息。”
“什么消息?”
殊音往桌上一坐,明目张胆的把自个儿晾在洛蘅面前,“当然是你想要的消息。”
洛蘅淡淡瞥了他一眼,“说吧。”
“你今天怎么了?被勾魂了?”
洛蘅悠悠白了他一眼,三个字呼之欲出:要你管。
殊音漾了一脸的八卦相,“快快快,交换消息。”
洛蘅直接上手拧了他的脖子,扭着就把人往门外压去,“爱说说,不说滚!”
“行行行,说说说……我还真是怕了你了。”殊音连忙缴械投降,死皮白赖的又蹭回屋里,揉着被洛蘅捏得隐痛的后脖子,牢骚道:“我要不说,回去还不得让他数落死……”
洛蘅抱手倚着门,“说吧,什么消息。”
“致使云霁玄入魔的魔种是赤霜下的。”
“什么?”洛蘅愕然。
“云霁玄在人间历练时被魔兽所伤,赤霜为了救他就给他服了魔族的药,那药里边就有心魔种。之后公主殿下也提醒过他,在药力散尽之前不可大喜大悲、妄动武力,且为了防止他遇险,赤霜还保护过他一段时间。”
“后来呢?”
“后来天云出了乱子,云霁玄赶回去,便是那次天云之乱激发了他体内的魔种,然后他就被仙族通缉,最后在他弟弟云澜启的辅助下,逃离了涅华,继而就被赤霜带回魔族了。”
“原来如此。”洛蘅沉思着,还没怎么想明白,就见殊音已经踏上窗框,“我走了。”
“有门。”
殊音看着他身后的门怔了一下——他平日里翻窗翻多了,一不小心就养成了习惯。
他又瞅了瞅脚下的窗框,“反正我都到这了。”
“……”
“走了。”音落,人也溜了。
风灌窗而入,险些熄了桌上灯烛。
洛蘅踱步过去关窗,方至窗前,殊音的脸就又窜出来了。
“还有什么事?”
殊音笑嘻嘻的,没说话,合了两面窗板。
还真细心……
也就随便耽误了那么一会儿就三更半夜了。
洛蘅转回桌前,熄了灯烛。
“世归阴阳,事有正反,两相抵之,既衡,也险;两相融之,虽安,却难。”巨树荫下,青衣银发,他回眼瞧着洛蘅,似是等他作选择。
今日此树开了满树桃花——仿了幽天的紫桃。
此番花泽洛蘅甚熟悉。
他看着灼华,答方才之话:“可否都不选?”
灼华瞧着他浅笑,正回眼去瞧着巨树,也没否决,“不抵不融,阴阳相离,既离,此事便不存在,不存在自然可以不选。”
“可它存在?”
“且你早已作了选择。”
“什么选择?”
紫桃翩翩纷落,花雨如幕,一时纷乱了视线,片刻未过须臾,一缕浅香引破花幕,幽幽灯火处,一抹冰蓝丽影闯进洛蘅眼帘。
见是千灵仙姬正抱着幼年的他在案前秉烛夜阅,案上展着竹卷,千灵仙姬便一字一字引着他瞧。
他还记得此卷载的是古国莫燕的简史,述了诸多生死战事,阅罢,他母亲便对他说:“自古忠义难两全,尽了忠便往往舍了义,取了义却又总是负了忠。”
那时他尚且年幼,不懂这般凄然憾缺,便童言反问:“为何不可忠义尽取?这两者似乎并不冲突吧?”
千灵仙姬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将他紧紧揽在怀中,便在他耳畔柔声轻言:“忠义本不冲突,诸多时候只是立场冲突罢了。”
“立场为何一定要冲突?”
“只是事态的发展让立场变得冲突罢了。”
“事态可否掌握?”
“自然可以?”
“那也可以选择让事态不走向冲突?”他抬眼望着母亲的脸,笑道:“兵法不也有云,上战之策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最下策方为攻城灭国。事态既可掌握,那为何不制衡双方,使之共存而不相争,互立而不对立?”
千灵仙姬笑得柔和,今瞧来,却有些许苦涩。她抚着洛蘅当时稚嫩的脸颊,柔道:“可以,只是太难了。”
仅仅只是保住一方的立场便已太难了,想赢回双方,就更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了。
并非不同的立场天生便要对立,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更难测。
彼时洛蘅不懂此理,如今懂了,也知难了。
“蘅儿以后可以做到吗?”
即使是当时的洛蘅也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聪明的转了个弯:“我愿寻此法。”
愿寻此法……
思虑沉沉又坠回了满眼纷乱,纷乱非是花幕,而是过往记忆幕幕涌来,瞧不清,却惆怅,然仍只是须臾的光景,纷乱便又净了。
净成了一片黑蒙迷雾。
灼华还站在不远处,仍是望树的姿势,“这便是你的选择。”
“嗯……”
他转过头来,又一次笑望着洛蘅,“既衡,也融,两者共存,即为‘衡’。”
洛蘅略怔,回神,便也笑了,“如此,岂非既险又难?”
“这是你的抉择,也是你的立场。”
洛蘅笑渐苦涩,微微仰了头,望着虚空,浅浅一叹,“还真是艰巨……”
灼华笑而不语。
“你到底是谁?”
虚无里拂过一阵清风,似有萧瑟,却盈凉透爽。
“吾名灼华,便是这涅华树之灵。”
“涅华树?”
灼华渐而悠远,笑意未退,“始于虚无,终于虚无,存世无因,退世无果,既见繁华,亦叹空浮……”
………………………………
第七十四章 祭月神坛
又是一日清晨,本当静好,却一大早就吵闹得堂燕不得安宁。
今晨洛少爷修养全丢的拎着他师父的耳朵嚷嚷:“都日上三竿了还不醒!”
问尘仙君这一晚都没在榻上——直到洛蘅今早给他送解酒汤时,才发现他老人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睡的跟死猪似的。
洛蘅在他屋里嚷了得有小半个时辰了,期间什么招都用过了,就是没能把问尘仙君从他那酒酣死梦里拽出来。
一大早,景乐也凑在问尘仙君门前,还是那一脸花痴的模样,贼巴巴的瞄着仙君那飒爽英姿。
洛蘅彻底放弃了,把他老人家折腾到榻上,解酒汤放桌上,出屋,关门。
当时景乐凑得太近,险些被门板糊了一脸血,结果仍能做到两眼不眨大气不喘、依旧呆乎乎的站在门前。
“这只狐狸……真的不正常!”云濯在旁边观望半天,也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云焱从他边上过,正好听见这一句评价,便也不急不缓的甩给他一句:“有心情看人家一早上,你也不正常。”
“他那是偷窥,我这是正大光明的看!”前句气焰腾腾,后句却来了满腔惊奇:“而且我从来没听青泽哥这么大声说话过……”说着,他又更不可思议的瞄着洛蘅。
云焱瞧着他,良久,翻了一个掀天的白眼,“傻样!”
洛蘅又端着解酒汤进了芊霙雪的屋,方推门而入,便见她身子伏在桌上,两手磨磨蹭蹭的执杯倒水,头重似灌铅的,总也抬不起来,只能耷拉在桌上。
“难受吗?”洛蘅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芊霙雪昏昏叨叨的灌了杯里的水,头痛着,抬眼瞧着洛蘅,“头疼而已,不难受……”
“把这个喝了会舒服些。”
“这个,给你。”她将一只小木筒塞到洛蘅手里,然后乖乖干了他递来的一碗解酒汤。
“这个就是你在城里找到的?”
芊霙雪放了碗,两眼还惺忪着,“费了我好大功夫呢……”
洛蘅在她身边坐下,挑了她一缕长发,在指尖轻轻捻弄着,“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凶你。”
芊霙雪伏在桌上,侧过脸来瞧着洛蘅,两眼蒙蒙、笑意浅浅,眉梢罥着柔色,打量着他时尤其妩媚,“你看我怕你吗?”
“徒儿!”问尘仙君醒的时机恰巧,一声嚷起,隔着几层门板都听得见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门。
“徒儿”俩字又挑乱了那只疯狐狸的神经,就见他愤愤地咬着袖角,两眼凶狠又阴郁的看着洛蘅进屋,那神情,甚有几分狰狞。
洛蘅素来识人甚敏,只用余光微微扫了一眼他的神情便探觉了他身上那隐隐约约、收敛潜藏的杀气。
昨日第一面见到这只狐狸时,洛蘅便已觉些许怪异。
且这狐狸的院里人烟寥寥,却毒息泛泛,一草一木皆是妖异。
听说宫里的贵人甚喜邀请景乐入宫消遣——喜欢同这样邪异阴毒之人消遣的贵人会是怎样的……
洛蘅推门进屋,他师父正好放了碗。
“终于醒了?”洛蘅问得不冷不热,问尘仙君伸了个懒腰,悠然自得道:“今夜月圆,国师亲祭明月。感兴趣吗?”
洛蘅悠悠瞥了一眼门外照得正火热的太阳。
傅钰贤也瞥了一眼,“差不多就这么圆……”
大型的祭典其实没什么值得瞧的,无非场面宏大些罢了,也因为宏大而且光明正大,所以也没多大概率会搞出幺蛾子——凡人敬天如命,对待祭典比对祖宗的忌日还上心。
若是闲来无事的话,跟着他们去溜达一圈倒也无伤大雅——但今天偏偏就有那么一点小事。
先前奉灯城的那个少年托付给他的灵魂还没超度。
因为此灵有系阳之魄,执念又深,直接超度恐怕仍是难入轮回,所以洛蘅就让她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趁月圆阴气澈净之际将她度入轮回,也好降低她变成厉鬼的风险。
“没兴趣。”说着,洛蘅出了屋子,见那三人也在廊下,便道:“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问尘仙君让他徒弟一盆凉水浇了个透,甚不乐意,“你小子又有什么事藏着掖着?”
“没什么。”洛蘅答得漫不经心。
“丫头,跟我们一起去?”傅钰贤倚着门框,抱手打量着她。
芊霙雪抬眼望了望洛蘅,笑道:“青泽不去的话,我……”傅钰贤一把捂了她的嘴,就把人拽走了,“走吧。”
敢情问尘仙君压根儿就不是在询问意见。
“师父……”
“没关系青泽,我也不去。”云焱笑着揽过他的肩,“反正待着也没事,我就陪你吧。”
洛蘅颇不情愿的挣了两下,“谁要你陪”四个字呼之欲出。
卫惜见云焱在了便也笑着对问尘仙君道:“我也不去了。”说罢,便走到云焱身边。
问尘仙君手里擒着芊霙雪,冷幽幽的拽了一个诡邪的笑貌,瞧着云濯,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了——
敢说不去试试。
边上三人看得心惊胆战,唯独云濯这傻小子却是一脸傻愣。
好在他本来就爱凑热闹,“我当然要去,我都没见过人间的祭典长什么样呢。”
这个回答,问尘仙君甚满意,于是就将芊霙雪往他那里一塞,“你俩一块儿去凑热闹吧。”
洛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师父折腾。
傅钰贤两手往腰间一杵,“那谁陪我?”
那只狐狸早就凑在他身边了,再听这么一问,连忙邀宠道:“大月城小妖最熟了!”
“行,就你吧。”问尘仙君满脸凑合的勒着狐狸走了。
旁人眼中,问尘仙君行事向来诡异莫测,时而疯癫时而狂放,要是哪天按正常路子走了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只是在洛蘅看来,他今天的“不正常”有些怪怪的。
洛蘅总感觉,他师父是故意要把芊霙雪从他身边拽走。
老不正经……
大月城市集甚繁闹,街路完全被行人所占,即使是宫里贵人的马车至此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候着守卫开道——或许也是因为今夜有祭典的缘故。
祭月之典每月都有,大家虽习以为常,但每一次都不乏热情——
这便是凡人对天的崇拜。
芊霙雪好生无聊的走在道上,身边云濯倒是甚活跃的东望西望,那只狐狸也饶有兴致的跟问尘仙君数落着这城中他所知的一切——也当真不怕仙君烦他。
到底也只有芊霙雪没精打采的在人群里跟着走,没觉得人景有什么好瞧的,只觉得这大月城远远没有南川来得有趣。
尤其没有锦青湖畔、洛蘅带她去的那里漂亮。
想到洛蘅……
说起来,她昨天虽然喝高了,但某些印象似乎还依稀印在脑海里。
尤其记得是洛蘅把她送回屋子的。
话说,她昨天是不是对洛蘅,做了什么……
芊霙雪立马就出神了,手轻轻抵着下唇,拼了命的回想昨天的事。
她还真不记得自己对洛蘅做了什么……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局促。
“咦?师叔他们呢?”云濯突然在她身边出了声,惊得她连忙回了神。
“刚刚还在呢……”
云濯伸长了脖子往人海里四处张望,哪哪都有人影,唯独不见问尘仙君和那只狐狸。
芊霙雪也跟着他到处张望了一番,没找着。
她刚刚光顾着出神了,压根就没留意那两位,好在云濯虽然总在东凑西凑,却也时不时留意她一眼,这才没完全走散。
“算了,反正师叔也不可能走丢。”云濯收了收目光,倚着自家川江绕的优势有恃无恐,还倒显得兴奋了,“走开了正好,我们玩我们的。”
没辙,芊霙雪只能继续跟着这闹腾的小少爷泥鳅似的在这人海里钻空。
这城中四处漾着蛊气,杂的有些不妙。
而且据洛蘅说,沽南邪神异教最多,尤其是亓冀两国以南,几乎每个国里都藏着几个异教。
夜羌是出了名的百教纷乱,而长幽与南巫两国相较,南巫明显更杂些。
越杂就越有可能潜藏着百鬼门人。
今日的祭典规模甚大,又是王族与国师主持,祭的不光是月,更是一国的脸面,就算王家内部等闲时有什么纷争内乱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日子里搞什么太夸张的动静。
但对百鬼门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百鬼门不光爱凑热闹,更爱搞热闹。
……
两情相悦之人总是心心相印的,许也是缘分在作祟,芊霙雪此间所忧之事也悄无声息的攀上了洛蘅的思绪。
他原本在琢磨他师父的异常行为,结果兜兜转转的,思绪一不小心就溜到了今日的祭典这桩与他毫不相干的事上了。
他亲爹就是拥有信徒无数的雷霆之神,什么场面的祭典受不起?所以洛蘅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大月城这每月例行的祭月之仪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再不值得注意好歹也是个人群聚集的热闹之事,这种事他洛少爷不感兴趣,但说不定就有居心叵测之徒潜藏伺机而动——
这还真不好说。
且南巫国最近也刚刚蒙了一层絮絮迷雾,正是险而难察之时。
街上的行人最终都赶去了一个方向——城里的祭月神坛。
祭月神坛为一圈深壑所孤环于高山之下,距人群遥遥,唯有一道吊桥连通——神祭时却被官兵看得死死的,连只耗子都放不过去。
南巫王室奉明月为神,顺带着也将二十八宿、各路星君都列入了祭祀的程章里,所以神坛上除了供着全副月相,也描着四象图腾,另外还立着二十八宿的石龛,远观已是恢宏壮阔,神之威不请自成。
阻拦人群靠近断崖的只有一条拦腰高的铁链,然人群聚涌之势排山倒海,就这场面,别说仅是一条铁链了,怕是砖墙也推得倒。
芊霙雪在外围瞧得有些惴惴不安,身周人流却仍在单向涌着。
不出事则矣,一出事,那必是颠山倒海的大场面。
云濯只比芊霙雪高些许,在这人山人海里也得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才能瞧得稍微远些。
蛊息乱涌着,南巫蛊师甚多,逮十人能有七八个接触过蛊,且至少三个是正经蛊师。
这种条件对百鬼门而言实在太有优势了。
现在尚不至未时,离祭月典礼还有三个时辰,神坛上只有几位神侍在忙碌。
这么早聚于此是因祭月之前还要行“请月”之礼——坛上有一块月石,每次祭月之前须得先将此石以清露浸透,使之发出盈盈月光之泽。
“快看,好像亮了。”
“那么远,你眼花了吧?”
“本来也要亮嘛。”
云濯懵里懵懂的不知是什么“亮了”,于是又更努力的伸长脖子去张望——然而明阳当天,仿模月光的浅泽岂能与之争辉。
却在周遭一片拥挤嘈杂之际,芊霙雪蓦地被人拉了一把,回头,未窥清其相貌就已经被拽了逆着人群跑了。
“诶……”芊霙雪仓皇着想抽回手,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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