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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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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

    “嗯……那孩子病得有些严重,我代紫魅大人来向阁主通报一声。”

    “……”

    君寒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病?”

    “大概是染的风寒。”

    “请大夫看了吗?”

    “看了。”

    君寒淡淡挪去一眼,心坎似乎揪了一下,“不行?”

    “也不是,只是婴儿身体娇弱,在阴冷的环境里,难免有些……”

    “……”君寒颜色沉了一下,一时没想出怎么答。

    那武士便斗胆问:“是否先放去夫人那?”

    “……嗯。”

    那武士再一拱手便退下了。

    “等一下。”

    那武士又回来了。

    君寒皱着眉,像是百般不乐意的,背过身去,“先把她放到我这吧,再把大夫请来。”

    “是。”

    那武士应罢便出了院,君寒站在原地,莫名有些后悔了。

    他一头专擅长于打仗杀人的野狼哪会带什么孩子——还是个一不小心都能抖碎的婴儿。

    于是,他又犹豫着要不还是送到怜音那吧……

    然而这个想法却才冒头就被掐灭了。

    这要是给怜音知道那孩子生病了,指不定又要以为是他虐待的……

    想到这,君寒不禁冷讽一笑,心想:真该让你知道什么才叫虐待!

    今日,怜音在露台上见有人将孩子抱进了君寒屋里,心下一落,莫名有些慌张。

    却在她伸着脖子想将情况打量清楚时,君寒闷不作声的开门进来了。

    怜音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便回过身去。

    君寒却什么也没说,兀自往桌边一坐。

    怜音愣住了,便走进屋来,看了他一会儿,惴惴不安的,问道:“你不是要年底才回来吗?”

    “沧海阁有点事,处理完就走。”

    “孩子们呢?”

    “留在京城。”

    “哦……”怜音淡淡应罢,便犹犹豫豫的转了身,哪知君寒却冷不丁来句:“过来。”

    不得已,怜音只好走到桌边坐下。

    君寒只把她叫过来,却仍旧不讲话,仿佛是执行任务来守着她一样。

    那院里,沧海阁的仆从正领着个郎中匆匆进了君寒的院子。

    “你把月儿……”怜音试探着才问了一半,君寒就一眼横了过来,冷冷一刀就摄得怜音闭了嘴,也挪开眼去。

    君寒莫名揣了一肚子鬼火,发不出也压不下,来的莫名,烧的诡异,幽幽燎着他的肝肺,灼了他满心的烦躁。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君寒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怜音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没有。”

    “嗯……”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他始终沉静的望着另一边,怜音先是但有但无的打量他,没多久,就不自禁瞧得专注了些。

    君寒不说伤人的话时,也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至少以前是这样的。

    可惜过往尽如云烟,贸然再忆起,不禁有些凄寒。

    君寒没坐多久便又走了,外头不知几时开始下了雨,他出了阁楼便冒着雨走了。

    雨势初起,天间却隐有雷息,浓云密布,瞧来该是仗大雨。
………………………………

第十六章 渡河

    东瑜城向来都是水多的,城里穿行了三条河,到了雨季,瓢泼大雨更是下的连绵不绝。

    已经接了三天,都快把城淹了。

    偏偏江湖大会的地点就选在东瑜城外的孤风山上,不远处便是沧海阁所在,欲进山还得先渡河。

    此山亦是沧海阁登顶江湖首尊之处。

    今日午时,雨稍停了片刻,湿气未落,润得空气格外清新,数日不曾露面的太阳终于也剥了浓云掩盖,撒了柔辉,在天边挂了道彩虹。

    彩虹恰好就架在孤风山上。

    君寒在黑甲院的高阁里,正可俯瞰整个沧海阁。

    “阁主,”来者行了礼,便道:“安插在各派的眼线均已受命。”

    君寒微微颔首,“城外的河,水位涨了多少?”

    “一尺。”

    君寒抬眼瞧了天间渐散的云气。

    江湖各位帮主已陆续到达孤风山,距离江湖大会还有两日。

    近两日西南风盛,水汽难凝,雨过即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等我到了山顶会堂,你们就开始行动,准备妥当后便在山下待命。”

    “是。”

    简单吩咐完,君寒便抽身离了阁楼。

    早在君寒训出铁麟军之前,沧海阁便建成了,且一现世便在江湖上掀了轩然大波——

    先是君寒本人独挑了江南五位侠领,接着便是他亲手培养的四个杀手,五天击杀十五位江湖名士,其中还有几位名门公子。

    这腥风掀得惨烈,沧海阁便被数大门派接连讨伐了三个月,至东瑜城北、孤风山,君寒一举将联手的三大门派围逼于此山之巅。

    其中便有当时的江湖首尊——蜀中唐门。

    然后,沧海阁就得到了首尊的位子,唐门之主就此隐退,十年前因病而亡,如今执掌唐门的是他侄子,唐申。

    如今沧海阁有什么动静,闹腾的不光是江湖,就连寻常百姓都爱伸着脖子来凑个热闹。

    尤其今日,唐门的马车从东瑜城中过,城中百姓无不驻足观看。

    未时一刻,君寒左右带了两个随从便简装出了沧海阁,怜音在安阁中瞧着他出去。

    天间艳阳高照,地上的水却尚未凝干,于是天地相映,共衬了一道明媚。

    唐申的马车正好从沧海阁后门驶过,恰有一阵徐风携着雨后芬芳拂上安阁,隐约带了一丝清冽。

    怜音本欲回屋,此风来时稍顿了一步,回眼,却察不见端倪。

    车中并不只载了唐申一人,他身边坐了个家仆打扮的人,脸貌瞧来甚年轻,利眼剑眉,气度半分不似家丁。

    “君寒这次明显就是摆了场鸿门宴,想必入了山就不那么容易出来,江湖门派尚且如此,何况李兄……李兄当真要随我一同入山?”

    被唐申唤作李兄的人名唤李天笑。

    李天笑点了点头,“不论如何,必须走出这一步,否则仙门百家,污耻难雪。”

    唐申摇了摇头,眼中亦蹿起一抹狠色,“众人皆知君寒心狠手辣,却没想到他竟能凶残至这等地步!”厉罢,又叹,“也罢,事到如今,不肯随波逐流,便只有铤而走险一途了。”

    两人谈话间,马车已在河边停稳,下车却见君寒在同岸不远处冲他们笑。

    唐申挂着张不冷不热的漠脸,拱手先向君寒行礼,“君阁主,别来无恙。”

    君寒亦拱手回之,“既然碰巧会面,不妨同船共渡?”他说时,一条渡船正泊岸边。

    唐申心里咯噔一落,却还是稍有平静自如的应了。

    君寒颇有涵养的候那两人先上。

    端的一手好道貌岸然。

    李天笑半垂着头,尽量不想在君寒面前露脸,却还是不慎,脚下绊了一下,恰被君寒托住了胳膊。

    “当心。”

    “多谢……”李天笑强绷着弦收回手来,君寒却尚有几分兴趣的在他身上留了一眼。

    船上,唐申留意了君寒带来的两人——虽然沧海阁的衣裳将全身上下都包的严实,脸上还戴着张黑铁面具,连相貌也无法窥视,但从他们身上的杀气来看,这两人定是君寒亲手培养的那四个杀手其中之二。

    这三人加在一起,着实不好对付。

    君寒渡水的全程都望着水,似乎半点也没有留意他们俩。

    这一程,那两人的心都不约而同的悬在嗓子眼,君寒哪怕只是清个嗓子的动作都能惊得这两人打心眼里蹿起寒意,强镇着神才没跳起来。

    李天笑沉沉压住一口气,似乎平下了心绪。

    渡船泊岸,君寒亦先出了船舱,那两人跟在其后,绝望的发现,接下来的山路他们似乎还得与君寒同乘一辆马车。

    这可实在不妙。

    “请。”

    唐申无可奈何,只得干涩一笑,上了车。

    君寒微微偏头,随行的其中一人便凑上前来。

    “看来要提前了。”他轻浅一言,听语者即会意,“明白。”应着,便要抽身去办事,君寒却一抬手,止了他的动作,“但还不是现在。”

    孤风山常年风涌不止,风过山林呼啸如哨,许早之前,君寒便遣人在这山中铺了一条道,循的还是当年沧海阁围攻江湖各门时在山林间踩出的道。

    君寒淡有兴致的瞧着窗外的山景,道:“此山景盛便在夏时,二位若有兴致,大可在会议结束后留赏几日,沧海阁很乐意接待二位。”

    “多谢阁主盛情,只是在下门中事务繁忙,恐怕只有日后叨扰了。”

    君寒一笑,“想来也是,唐门领辖汉蜀之域,家大业大,事务自然繁多。”

    “怎及阁主权倾天下。”

    君寒淡淡转回眼来,唇边仍挂着一弧笑色,轻浅道:“门主也是时候养几双办事的手了。”

    “阁主说的是……”

    君寒又瞥了他身边的人一眼,对方却极力的回避着他的眼神。

    片刻,君寒淡淡收起目光,又望向窗外,林影层剥之后,终于见了那处孤立山峰之上的会堂。

    车帘被风掀起一隅角缝,让唐申瞥见了车轮滚过的砖地,不禁的,那幽隐潜藏了十余年之久的屈辱攀上心头。

    唐申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君寒淡淡扫过,却余唇角一抹笑意。

    马车停在会堂院门外,即有一位着沧海阁玄黑软甲的武士近前迎这几位下车。

    沧海阁虽然名义上还是个江湖门派,但其中管理、训练之法皆仿的是军中制度,若认真计较的话,沧海阁的实质也算是个军团。

    唐申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弦进到院里,本以为这里头该是戒备森严,想不到竟没几个武士。

    却是身后院门一闭,院中气涌陡然凛冽,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唐申甚觉背后杀气阵阵,冷飕飕的,似有恶狼窥视。

    他没控制住,回过眼去,君寒却正拱手向他作礼,“距大会还有两日,二位舟车劳顿,还请好生歇息。”

    “有劳阁主……”

    然而越是沉寂,唐申心下便越是难安。

    双方背道而去,等躲过了君寒,唐申便连忙拽着李天笑嚼耳朵道:“此番之局恐不易破,你我不可同时陷入君寒的圈套。你今夜寻机离开,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留唐兄一人在这……”李天笑忧心忡忡的,话尚不及一半,便被唐申示意止言。

    “此处并非只有我一人,我与诸位帮主早已暗中联络,计划也已商量妥,李兄不必担心。倘若我确遭不测的话,也请李兄一定要将我的手信带回门中。”说时,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函,悄悄塞到李天笑手中,随后便拍着他的手,沉重道:“一定要带到。”

    唐申自知城府不及君寒,唐门的实力也远不足以与沧海阁为敌,于是他早在出门前就在门中安排妥了后事,又写了一封手信以作联络信号,而东瑜城中也早已埋伏了五家派众。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半途就碰上了君寒。

    君寒心思缜密,唐申也是怕动静被他察觉,这才不得不留个后手。

    李天笑握着信,沉默了片刻,“也请唐兄万勿轻践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未到万不得已之际,切莫孤注一掷。”

    “李兄放心。”

    夏至之夜,虫啼不歇,恰好空中残月辉浅,李天笑更了一身夜行衣,掩身檐梁阴影之中,待寥寥巡队错开,便择了最暗一隅越出院墙,没身林叶之中。

    君寒静坐窗边,原本执着书卷在看,却警敏的察觉了窗外院里一声轻浅的风响,旋即便淡淡挪了一眼瞧向紫魅。

    君寒长眉悠悠一挑,递了个眼色过去,紫魅立马会意,颔首一礼便离屋而去。
………………………………

第十七章 契约

    此番上孤风山参加江湖大会的统共也只有五家名门,亦是中原各方的江湖头领。

    过多的小派君寒无心搭理,只要这五家大的乖乖听话,那些小杂鱼自然不在话下。

    山顶会堂空间敞大,只容了六人便显空阔。

    君寒往东主正位一坐,问候了两句便道:“想必诸位门中事务繁杂,我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便就此长话短说——今日召诸位来开江湖大会,并非要讨论什么复杂的事情,只有一个简单的小问题,只要诸位与朝廷签个契约,自然就解决了。”

    “莫非阁主想替朝廷将我们招安?”讲话的帮主生了一脸横肉,全身上下肌肉虬结,往哪杵都像堵墙,他满脸鄙夷的瞧着君寒,不屑道:“可惜我们这些人天生就不是吃官饷的料!”

    君寒泊然一笑,淡淡然的瞧着对方,“魏门主多虑了,我若想招安诸位的话,早在第一次来这孤风山时就办了。”

    这话生生就是挑火的柴,此火却非烧心怒火,而是燃命的鬼火。

    堂下面面相觑一阵。

    “那阁主究竟想同我们定什么契约?”

    君寒起身,负手在堂中缓步溜达,“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诸位如何整治帮派、相互间的恩怨情仇朝廷从不过问,你们有你们的行事法则,我可以尊重。但是,国法在上,倘若你们的情义规矩一定要同朝廷律法作对的话,那我就不得不问了。”

    “阁主何出此言,莫非我等有行忤逆朝廷之事?”唐申咄咄一问,君寒当即便一记冷眼掷来,“莫非唐门主认为,只有犯上作乱才算违法吗?”

    “阁主又何必强扭在下之意,在下只是想说,就算要兴师问罪也得师出有名吧?”

    君寒轻声一笑,“兴师问罪?唐门主可见我带了一兵一卒?既无兵卒又哪来的‘师’?”他重新坐回位置,道:“前些日子,有人袭击各地观海司,致使大量妖籍户册遗失,此举直接妨碍朝廷行事,光这一条就足够我与各位谈谈了吧?更别说先前的桩桩件件,若要细数,只怕诸位抵上全家的脑袋都不够偿罪。”他冰冷语气却搭了个和柔轻浅的笑容,两者相衬下来,冷意不减倒添杀伐。

    “那阁主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等谋划袭击了观海司?”

    “那唐门主又如何证明自己没做呢?”君寒笑而反问,第一句便哽得唐申心神一颤,而他下一句才是真的骇人,“何况我手上也确实有那么几个证据,诸位确定要看吗?我请诸位来的本意倒不是想同诸位翻旧账,只是想同各位作个约定,双方画押,今后山南水北、互不干涉,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会过多约束大家,只要求得几个小条件便足矣。”他又稍顿,漫不经心的转弄着指环,再开口便将语气压沉了几分:“不过倘若诸位今日实在想将此事纠清的话,那我只好迎合大家,谈另一件事了,届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国法在上,绝不姑息。”

    这番话,君寒倒真不是吓唬人的。

    如今中原各地共设有三十二处观海司,其中仙门旧址占了十三处,分别为十三州统领司,仙门旧址大多高居绝岭险崖之中,难进难攻,故而至今不曾被侵袭过,而除此之外,剩下的十九处分司均遭过大大小小数次袭击,损失不小,进度也被大大拖缓。

    倘若君寒还是屠灭仙门之前的那种火爆行事风格的话,他今日带来同各位帮主讲理的恐怕就不是沧海阁了。

    此言也着实震慑住了堂下各位久走江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帮主们,他们相互交换了眼色,片刻,终于有一位最先开口妥协了:“敢问阁主想要我们答应什么条件。”

    君寒抬手虚托,立侍一旁的武士便端着托案走下堂去,将君寒一早拟定好的契约送递到每一位帮主手上。

    堂下沉静了片刻。

    “各位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画押。”

    唐申一眼览阅下来,终于压不住心头那股猛蹿的邪火,三两下将契约撕了个粉碎,站起身便破口大骂:“君寒,你欺人太甚!”

    契约中写了一条,五家帮主要各自送上一个嫡系子弟,作为契约的人质。

    君寒侧杵着脑袋静静等着他骂下去。

    “真想让我们做你的走狗?任凭你差遣吗!”

    君寒眉梢一挑,“差遣?”他轻浅一笑,摆下手来,换了个悠闲的姿势,道:“只要诸位不轻易毁约,你们的亲属自然是我沧海阁的上宾。”

    “阁主想让我们做朝廷的鹰犬,不得反抗?”魏门主继而起身,捏了一把内力将契约纸震了个七零八碎。

    自从两日前君寒上山之后,东瑜的雨就一直没停,时而瓢泼大雨,时而绵绵细雨,淋漓不歇,再望天色,仍是水气不减,此刻还轰起了一声雷鸣,似也是衬托魏门主那虎啸般的嗓门。

    君寒仍稳稳坐在椅上,看着堂下五位帮主撕毁契约,起身释出咄咄杀意,仍淡笑着。

    “鹰犬?莫非诸位自认不是大黎子民?”

    君寒自小便有着一种生死无畏的气度,长至今日又历了无数刀风血雨,地狱的门亦是也几番踏足,又怎会怕这区区五人的威胁怒视。

    当然,他也清楚这五个十多年前被他围困山里半死不活的江湖门派,今日怎么会突然有勇气跟他硬刚——无非就是觉着他势单力薄,而他们早已在东瑜城中埋好了人手,只要信号一放,立马就能攻进山里把这头恶狼困在笼中。

    就算山下有个沧海阁也挽救不了栽到他们刀口下的君寒。

    君寒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闹腾,仿佛隔着红绡观戏台似的,半分没有局中人的险促。

    “我等皆为江湖中人,未有叛国之心,也绝不任作朝廷鹰犬。”

    世人多爱鄙讽朝廷,却大多藏着掖着,这五人竟敢明目张胆的在君寒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面前鄙视朝廷,这山下埋的得是多大的靠山,才能有这底气。

    君寒敛住笑意,眼中森冷一扫,“今日这契约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若是拒绝,也真可以安个叛国之罪了。届时诸位可以选择,是你们自行了断,或是我们亲自把你们的棺材送出国界。”他此番话音才落,便觉身上一紧,垂眼瞧去,见是一条裹着浅焰的细链,愈收愈紧,咒缚勒入灵脉,颇有些刺痛。

    “缚妖索?”君寒淡淡抬起眼来,“准备的很周全。”他仍有兴致戏侃,堂中魏门主灌了一道内力冲天,将屋顶崩了个洞,大雨淋漓而入,顷刻便泼了一汪水泊,信号烟火逆雨而冲,璀璨烟光自洞中刺入堂内,还有些刺眼。

    君寒既来之则安之的任那缚妖索捆着,“几位这是打算把我在这处理了,然后宣告江湖自由?”他言语轻松,丝毫不像是被人绑了的人质,那看戏的意味只增不减。

    魏门主单手抄起他的九环大刀,刃口直指他鼻尖,“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我们不想取你性命,只想请你和你的沧海阁一起从江湖滚出去。”

    君寒闻言长眉稍稍一挑,“原来如此,没猜错的话,诸位门众现在已经围住沧海阁了吧?”

    五人漠然不置理会。

    “要我从这位置上滚下去很简单,按江湖的规矩来,就是打败我。”

    唐申闻言嗤笑,“阁主已作了刀下客,还想让我们怎么赢?”却说着,君寒身上忽然迸起一阵骇人灵势,缚妖索在他身边似弱草迎风,他甚至无需用力,那灵索自然便散碎脱落了。

    见势起不妙,魏门主重刀已落,却不知君寒怎么闪的,他那重刀砸落,劈碎的只有椅子。

    君寒本人却不紧不慢的在他们身后溜达了两步,恰在堂中雨幕之后,广袖玄袍迎风曳曳,背影瞧来洒脱,头顶的玄冠却在雨幕微弱的光线里浅浅镀了一圈虚辉,余下散披的银发衬着黑袍尤为扎眼。

    他瞧着门外骤雨狂作,悠然一叹,“我是说,这种三流货色就不必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道惊雷劈下,轰鸣震震余绕不绝,门外雨景灰蒙暗沉,他的背影以此为衬,无形里便添了几分威慑,仿佛索命的邪神,更似温润的妖魅。

    他的灵势在震碎缚妖索后便又低调的藏了起来,便是这温吞敛柔的气息误导了五位帮主,甚至让他们忘了,君寒就是那个身披凡人望尘莫及的奇勋战绩的活阎王。

    他们过于低估了君寒的实力。

    一个能驰骋沙场的猛将,怎么可能只有玩弄权术本事。

    那五人愣在了碎椅旁,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后悔逞着一时愤勇亮出家伙了。

    君寒转回身来,“还要继续下去吗?”

    唯有魏门主本着“出鞘的刀哪能不沾点血”的心,大刀往地上一杵,磕碎一块砖石,“要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

    君寒眼底敛着深沉,唇角一勾淡然,“诸位,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呐。”
………………………………

第十八章 涨水

    此言方落,便闻堂里荡起一声金锐破石,魏门主刀锋划地而起,刃裹一道锐风掀起,傍腰身一旋,横刀便冲着君寒脖子斩来,锐风破雨,势起时连那不在攻击范围内的四人都隐觉胆寒。

    君寒却似无其事的定站不动,止在刃来之时漫不经心的抬手一挡,看似血肉之躯的手背不但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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