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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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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果不归顺呢?”

    “除掉比较稳妥。”

    君寒故意一挑眉梢,作了一面惊讶之色,“一点情面都不留?”

    百里云闻言笑了笑,“说实在的我也不想杀他,可如果留着他一定会有碍于行动计划的话,那还是舍弃比较好。”

    君寒一手撑着脸,指尖饶有思绪的点了两点,“那你就去看看他愿不愿意归顺吧。”

    百里云点了头,却没立刻走,便问:“阁主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君寒浅笑,“不打紧。”应罢,他又直起身来,道:“李天笑在仙门百家中也算是个名人,既然连他都漏了,想必还有更多残党留在中原,此事不好调派朝廷之力,就交给你来办。”

    “明白。”

    “去吧。”

    百里云转身出门,君寒又“好心”的在后头提醒了一句:“尽量想办法留住你师兄。”

    百里云似闻未闻,也没作什么反应。

    论能力,百里云绝对是君寒身边最强的助手,可若论心性的话,他绝对不是一个足够乖巧的下属。

    此人适用于统领,可不适合带上战场。

    不过沧海阁有他管着,君寒也的确轻松了不少,操心操肝的摆弄完了朝局之事后倒也不必抽太多神来收拾沧海阁的事务。

    今天这偏头疼来得诡异,君寒也没那雅兴琢磨品味,便提早回了屋。

    今日倒是明阳如炬,天穹万里无云,蓝得透彻,有那么几分赏心悦目。

    君寒却向来没那兴致赏景,便昏沉着,回了屋。

    怜音在阁上瞧着,心底莫名攀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的沧海阁里总环着一缕清冽的灵息,若非仙门之人,如今世上又有什么人还能有这般气息。

    很不妙的,恐怕有仙门之人被君寒逮到了。

    李天笑沉沉睁眼,迷/药的后劲还在,于是脑际昏叨叨的,一眼昏暗灌进眼中,一时半会儿竟还有些摸清这是梦醒还是迷幻。

    森冷的寒意灌襟入肤,冷的他一哆嗦,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出所料的,已然身陷大牢。

    关他的还是一个施了禁制的笼子。他双手被裹着血焰的链条锁住,牢栏外头罩着一层莹莹浅浅的结界,他催了催灵力,果不其然,毫无动静。

    “醒了?”

    乍来一声又惊得他耳根一麻,随即转眼瞧去,果然是百里云,他坐在牢笼另一头的阴暗角落里,一身黑衣藏的模糊,难怪李天笑没立马瞧见他。

    “百里云!”李天笑一醒神便火气冲天,猛然一站却又被缚着双手的铁链给重重掼了回去。

    百里云瞧着他发怒却很平静,波澜不惊的起身,拖着椅子走近了些,钻到有光视线清明的地方便停住,又坐下了。

    百里云坐下了也没说话,借着牢里幽幽暗浅的火光打量着他师兄满盛怒意的脸。

    百里云长了一双和煦温润的含笑凤眼,眉尾稍落内敛,整张脸瞧下来,很难见凌人之色,是副儒雅的俊容,而这副面容下藏的却是一颗向来坚毅的心。

    他天生的资质在仙门之中并不算是出类拔萃,与李天笑相较亦是中庸的灵根,他却能凭着这样平平无奇的资质与根骨奇绝的李天笑共为蜀山双杰。

    昔年蜀山确有两位首徒,均被长老付以重望。

    有一次,蜀山受托前往昆仑扫除作乱雪妖,带队的便是百里云。

    那只藏身昆仑的雪妖修为近千年,可唤风雪掀地灵,极难对付,双方恶战,结果动静太大,引发了雪崩,百里云施阵将同行师兄弟尽数推往外围,自己却和雪妖双双被埋暴雪之下。

    事后蜀山掌门亲自前往昆仑搜寻,雪妖最识雪性自然不死,掌门将其斩除,却在雪妖腹里发现了百里云的断臂,便带回去,同他生前的衣物一同在蜀山陵中葬下。

    此后李天笑又在凡间寻找了多年,均无果。

    两人沉默相望了片刻,终于还是李天笑开口:“你为何替他做事?”

    他又问了一遍,百里云却仍是平淡的神情,“因为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李天笑冷冷一嗤,“那师门便待你无恩吗?”

    “师门之恩,自然谨记,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是蜀山弟子。”

    这一语落罢,李天笑却是彻底哭笑不得了,火气燃在心口,却把自己哽了个半死。

    “但你还是帮他屠灭了师门……”

    “蜀山一战,我并没有参加。”

    “休要狡辩!”李天笑一声怒喝,怒罢,却又扯得自己心口一阵阵绞痛,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他也知道,即使没有百里云相助,仙门也必然会葬身在铁麟军的刀戈铁蹄之下,可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个曾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同门师弟,竟也在那行伍之中。

    百里云木制的五指轻轻轮敲着,仿佛没听见李天笑的话似的,自顾自道:“你身上有些旧伤,应该是战时留下的吧?我顺便给你服了些药,应该有所助益。”

    “……”李天笑差点没被他这一句气死,提了气正想骂回去,百里云却抬了抬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今木已成舟,说再多都没什么意义。”

    “那你来这又想做什么?劝我‘弃暗投明’,归降沧海阁?”他嗤然一笑,“你觉得有意义吗?”

    “劝说什么的,多半没有意义。”

    “那你想怎样?”

    百里云站起身,“我猜师兄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我也不介意告诉师兄。”

    李天笑看着他,没说话。

    百里云左手打了个响指,扣着他双腕的锁链应声松落。

    “跟我来。”
………………………………

第二十一章 昆仑旧雪(二)

    百里云带着他一路又走下了几层,道旁灵火为灯,澈蓝光线映得狭长通道沉幽凛冽,一路行下,廊尽则豁然开朗,两人在地下硕大的校场外停住,四周空荡荡的,步伐虽停,回音不绝,悠悠荡回一周,却仍有余韵游绕翩远。

    校场内亦无人影,李天笑的佩剑立在场子正中。

    他留意观察了一番,校场四周墙壁刻着整面禁制符文,整个地方没有半丝灵流,是个绝对封闭的地方。

    “不是要告诉我原因吗?”

    “也不耽搁你我切磋。”

    李天笑迷惑不明的扭头去瞧他,正对上他凤眼含笑。

    “我想同师兄切磋一番。”

    李天笑实在摸不明白他的套路,便漠笑着,道:“你如今满身妖气,不怕我把你当妖收了吗?”

    “如果我输了,自可任师兄处置。”

    “我输了呢?”

    “再说。”

    百里云先上了场,拔出身后长剑,在场中站定,李天笑从地上拔起他的佩剑,指腹揩过剑身,剑息泠泠、如冰如泉。

    百里云左手执剑,笑道:“师兄先出剑吧。”

    剑客失了惯用剑的手臂,要想将另一臂重练回巅峰又谈何容易。

    李天笑本想让出这先出一剑,没想到却反被百里云抢了一步。

    李天笑冷剑一斜,势起则攻,带过一道冷蓝剑意,尘起半落,场中“铿锵”荡起一声锐响,余音久久缠环不绝。

    李天笑这一剑当头劈下,百里云单臂格的稳妥,没被撼动半分,“长攻”剑身裹了一道冷银剑意。

    百里云瞳色本浅,再映一道冷银剑辉,双眸素有的温润含笑不见,继而取之的便是满眼凛冽。

    两柄长剑锵锵连撞,火花四绽,两刃磨时长光冷电相织,剑意混作一团,衬着剑光,凛然璀璨。

    百里云格下一记重击,两剑相迎,各随两人身形,一路金石闪火,擦至剑锋则相背而离。

    李天笑蓦然笑出一声,却又冷又苦,似还依稀带了些欣慰。

    “你还跟以前一样,总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

    他即使失了右臂,断了剑客一身的修为,却仍能将剑术重塑,甚至逾越了往年的巅峰。

    百里云挑回一剑。交手至此,他那条机甲的右臂始终不曾动过。

    “何谓之置之死地而后生……倘若你眼前只有去死或生不如死这两个选择,你愿意选择其一,还是斩出第三条路?”

    毫无疑问,百里云选择了后者。

    李天笑接着他的招,没讲话。

    “只有前两个选择的话,其实很容易,所以最不容易的是,有一个人强行把第三条路放在你面前,放弃,不甘心,选择了,却更胜于生不如死。”

    当时昆仑雪崩之后,百里云和雪妖一同被埋在厚雪之下,他不光丢了手臂也丢了剑,命悬一线的,也不抱什么生还的希望了。

    结果,苍天却强行把他的命留了回来,让他一睁眼,醒在了妖窝之中。

    昆仑素不适于人居,数百年前那里曾有一处仙门,后来灭了,便成了妖邪聚集的魔窟,跟其他地方的鬼市很相似,却更像一个山寨子,里面的妖匪头便是那头雪妖的饲主。

    当时刺激他清醒过来的是彻骨的痛意,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挂在高架上,断臂的剧痛在全身抽搐,逼的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群妖吆喝着要把他处死,正在底下商量着该怎么把他碎尸万段,妖首就坐在骸骨架构的宽椅上,举酒狂笑。

    百里云是蜀山赫赫有名的首徒之一,不但在仙门中有名,也在群妖间扬恶,也难怪那群没见过多大世面的深山老妖会为逮到他这么一个残了的俘虏而欣喜若狂。

    当百里云发现自己丢了使剑的手臂时,死对他而言真的是解脱。

    所以当时他很乐意在场的任何一个妖来拿他的命。

    事却偏偏与愿违。

    当妖首决定亲手处理他,已经举高了砍人的板斧时,突然有个少年模样的白发人从妖群里挤出,大老远丢了块石头正好砸脱了妖首手里的板斧。

    那一板斧落下,正好砸上了边上凑的近的一个小妖的脚。

    一声惨叫惊天破石,那个白发的少年漫不经心拨开边上挡路的妖走到百里云眼前,也和那妖首对面而立。

    那妖首是头黑熊,脾气暴躁异常,那白发的少年才走近眼前就被他一把提了领子掼到地上。

    “小子,你活腻了!”

    那白发的少年被按在地上,不惊,却笑,“都说熊心豹子胆是勇气,我看你怎么倒还不如一只耗子来得有胆量?”他这找打的话一出口,毋庸置疑的当即便挨了那黑熊精一记猛拳,鲜血立马便止不住的往唇角淌出。

    “嘶……”而这白发少年却只回了这么一下带着戏讽笑意的倒抽气,也没多少诚意,仿佛那一拳揍得他毫无痛意。

    百里云的神识被剧痛缠留着清明,让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少年的目光,那目光他这辈子也忘不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的是千刀万冰,寒凉中却有着一股子灼人心魂的炙热,那炙热源自他心底的疯狂,不似星辰璀璨,却比鬼火还幽森。

    那身形魁梧的黑熊精起身将白发少年踩在脚下,仿佛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他却仍能笑着,继续挑那黑熊精的火。

    “碰到仙门之人就只有这点手段吗?绑起来,砍死?”他说着,莫名把自己逗笑了。

    他的眼是亮的,心也还热着,却不似活物,这世间在他眼中倒映的唯有一腔死寂。

    所以他无畏黑熊精,亦无畏死亡威胁,所以他虽被人踩在脚下蒙受着侮辱,却仍能由骨子里散出一股令人敬畏的不屈。

    那黑熊精怒不可遏的攥住他的颈子将他整个人悬空拎起。

    这回他皱了皱眉,呼吸有些吃力,所以讲话也不大轻松。

    “你就……这点本事?”他仍笑着,甚至笑得更为张狂,唇齿染血,便不住咽着喉口的腥甘,道:“只知道屠杀,却不懂这世上还有更好的惩罚方式——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种感觉,叫生不如死?”

    “说人话!”黑熊精粗暴的猛捏了一下他的脖子,一口鲜血便止不出淌出了唇齿。

    “阁下就没有想过,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之人体会什么叫低贱?”他挪眼瞧了百里云,道:“他的手臂断了,剑也丢了,该如何,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黑熊精和那一群邪妖似乎终于品出了那白发少年言语中的意趣。

    于是黑熊精手头一松,那少年落坐在地,淡淡吸了口气,便笑着,瞧着这些妖用尽恶意去折磨百里云。

    李天笑听他讲着愕然分了一丝神,百里云手下却没有迟疑,反手用剑柄击退了他一步,然后收起一步攻势,长剑倒敛身后。

    “你没有体会过他以前的疯狂,就别觉得他现在有多残酷。”

    在百里云的回忆里,曾经的君寒根本不屑于“面具”。

    他隐忍却不屑于掩藏,那时他的笑毫无内敛可言,即使是最柔和的微笑也是从骨子里钻出的冷漠,这世上似乎根本不存在能让他心中燃起生火的事物。

    他仿佛,就是地狱。

    百里云作为仙门子弟的傲气在那妖寨子里被揉进了尘埃,被践踏进了阴渠,他那一次才深刻的体会到,妖族对仙门的恨意。

    也身体力行的明白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

    当时他对妖的恨已经完全麻木了,唯一还裹着生息的痛恨尽皆落在那个阻挠了他解脱的白发少年身上。

    群妖折磨他折磨到尽兴之后便将他丢在死人堆里任他自生自灭——听了那个少年的建议,果真怎么都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百里云被丢弃在落雪结冰的尸海里,那里杂落的都是被妖残害的百姓,他们的躯体也多半残破,在冰天雪地里却不易腐,成了一具具朽木色的干尸。

    而此时,百里云看着他们心里甚至连无奈也没有,他磨练了二十多年的仙者之魂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一朝一夕给磨噬殆尽了。

    一两天前,他还是那个仙门翘楚,那个坚韧不屈、为了维护同门而自择灭亡的蜀山首徒。

    也就太阳一升一落的当,他便成了这世上最低贱的命,仅一天的时间便受尽了屈辱,在这难尽其数的尸山里,他的命甚至不如其中任何一员来的干净。

    此时寒风冰雪也不能拿他如何了,他身上挂着染血的残衣,躺在一片死气之中,等候自己的解脱。

    人将死时,总会忍不住的回忆往昔种种,走马观花似的,将一生尽阅一遍。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拼命的修炼剑法道术,付出百倍于他人的努力,也如期望的得到了十倍于旁人的成就——而这一切都在这天化为乌有。

    百里云头一回深切体会到“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给人带来的彻骨寒意,即使人还苟延残喘着,血却已经冷透了,欲哭无泪的,只能静静等着咽气。

    也许那个白发少年就是上天派来捉弄他的。

    他只凭只言片语便将百里云打入了地狱深渊,又在他苟延残喘、寻候最终的安宁时现身,点燃了他足以沸腾全身血液的噬骨恨意。

    百里云只记得,他前一刻还沉浸在死亡的期待里,痛苦而宁静,后一瞬却瞧见了那胜比昆仑白雪的银发。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当炮仗给点了,瞬间就炸了。
………………………………

第二十二章 昆仑旧雪(三)

    然而以百里云当时那整条命不剩三分之一的状态来看,炸也就是心里被炸成了烟花炮仗,身体却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的躺着。

    这次“好心”来捞他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君寒,另一个便是舒凌。

    君寒走到百里云面前,蹲下身,探指在他颈间摸他的脉搏,然后也没怎么管他一身的伤痛,粗暴的拎了他甩到背上便又将他驮回了地狱。

    君寒这次的确是救他,回去后强行给他灌了一碗药,然后颇有经验的捂住他的嘴,愣是逼着他把药咽了下去。

    然后百里云就使尽全身仅存的力,将君寒推了出去。

    那药是妖族的,一入喉便割得他体脉剧痛难忍,生命却在复燃,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渐回暖。

    可他半点也不想要这受尽了屈辱折磨,已经被玷污至了尘埃中的苟命。

    于是君寒再想把他脉时,他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君寒的手。

    这一举却丝毫没有惹怒君寒,倒把他逗笑了。

    君寒毫不收敛自己那又冷又戏笑容,甚至还轻轻“嗤”出了声,打量着百里云,就像是看一个调皮任性的孩子似的,显得又无奈又忍俊不禁。

    他的笑意无疑是将百里云千疮百孔的灵魂又拖出来凌迟了一番。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不该感激吗?”

    百里云回他的却是森冷入骨的狠厉眼神,“你如果杀了我,我或许还能考虑感谢你。”

    君寒却无视了他这番狠话,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道:“我刚刚要不那么说的话,你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百里云实在很想说一句“求之不得”,却慢了一步,让君寒给抢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心求死,不过多留一条命也没什么坏处,你就凑合着活吧。”

    他这番话差点没把本就命悬一线的百里云噎的直接升天。

    百里云有心反驳他,话头却在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狼眸的一瞬被生硬的咽回了肚子里。

    君寒的那双眼透射出来的心境并不比他好多少,甚至有可能更为凄凉。

    但凄凉被冰冷的锐利封藏了,留给外人的,只有深沉。

    他蓦然想起君寒在他之前所经受的折辱似乎也并不比他来的轻。

    可君寒对此却似乎习以为常,甚至不以为意。

    但这种忍耐绝对不是因为他甘于忍受这种折磨,可究竟是为什么,百里云似懂非懂,似乎猜得出,却终究看不透。

    可这些在李天笑听来,仍然是不忍纠绕于心的。

    “因为他留了你一命,所以你视他为恩人?所以肯为他卖命?”

    百里云轻而易举的挑开他的剑,“我并非在为他卖命,只是我们两的目标达成了一致。”他落回眼来,冷冷瞧住李天笑,“所以是伙伴。”

    伙伴?

    李天笑啼笑皆非的,实在想不透君寒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百里云如此坚强的人都对他死心塌地。

    百里云似从李天笑的不屑中读懂了他的心思,便挥过剑来,道:“上天给予所有生灵的机会是平等的,多余的,需要靠自己争取。”

    这个道理,最早也是君寒告诉他的。

    妖寨子里的日子,百里云至今品来,仍然只有“生不如死”四个字可稍作概括,而具体如何苦涩辛酸,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在将那个寨子付诸一炬后,先前所有的苦痛仿佛都一笔勾销了,那时百里云才真正体会到——

    死不是解脱的唯一方式,更令人畅快的是能做到放下一切去搏那一线生机。

    而这放下的一切中,很可能也包括昔年的立场。

    在百里云还没参透这一切时,他的日子仍然只有“痛苦”两字,他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君寒还有舒凌一起在这地狱不如的妖寨子里生存。

    他们三人似乎是那妖寨子里最低贱的存在,里面的,除了他们三人以外,任何妖,不论修为如何,都可以像对待猪狗一样对待他们——甚至可能还不如。

    面对群妖的欺侮压迫,君寒仿佛是习惯了,舒凌则一切都跟随着君寒,倘若君寒不吭声,他就算被打到吐血也决不会哼出一声。

    只有百里云介于麻木和痛苦之间。

    他强迫自己稍稍习惯了些被妖欺侮的感觉,却还是沉浸在羞辱痛苦之中,积压着,终于有一天,他还是承受不住了。

    那天大概是春季,黄昏时参宿挂着中南天上,百里云孤坐在雪岭之上,垂眼便可见窖藏冰雪之中的那片尸海。

    原来昆仑不光是雪妖罪孽深重,更深的罪恶还藏在雪岭深处——他却彻底无能为力了。

    “当时最令我心灰意冷的,是发现自己的灵脉残缺不堪——可能是对付雪妖的时候伤的,也可能,是被那些妖毁的。”

    作为剑客,他失了手臂丢了剑,作为仙门弟子,他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灵脉——他二十多年来的所有心血,全都泼在了这昆仑的白雪之中,毫无声息。

    他坐在那雪岭之上没想多会儿便起身,毫无留恋的想从这崖上跳下去,了结这断然无果的一生。

    他却才起身,就被人猛然从身后拽了回去。

    那个拖住他的人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好心肠,即使有意想留他一条命,也要先把他揍到半残。

    君寒在山崖边一把将他拽回去,力大无比的,顺势便将他掼在地上。

    如今想想,百里云还是很好奇,君寒当时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天天被虐的不成人样,竟还能迸发出如此强势的力量,不说百里云当时半残不废的状态,哪怕就是他没有负伤时的巅峰状态恐怕也未必能挣开君寒的霸道。

    百里云真被君寒这一下给掼的呛出了一口血,麻木多日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内外织结、令人血液沸腾的疼痛。

    他突然想起来,君寒是那个许了仙门数百年噩梦的北山君的儿子、是那个一剑刺死了凶兽穷奇的,又令仙门心惊胆战的祸患。

    百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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