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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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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胆战的祸患。

    百里云被他这一下给掼得狂喜大笑,真疯了似的,一把抓住君寒掐着他脖子的手,“好啊!你打死我吧!北山君的遗子……总好过那些杂碎。”

    君寒则一如既往的挂着他那似张狂又阴冷的笑色,“想死的人哪还这么多要求?”

    然后君寒话不多说,真的许了他一顿狂揍。

    舒凌大概是会君寒的意,便在一边站着,手里拎着条破旧的毯子,蹙着眉,不曾讲话。

    狼妖是所有妖类中最深沉而具有攻击性的一族。

    仙门人宁可对付十头黑熊精或是虎豹妖豺也不想碰到一头狼。

    即使是体型枯瘦的孤狼,给人的威慑也比那些大块头来得透骨,即使成功的击杀了狼妖,败狼最后吊着一口气的幽冷眼神也会令击杀它的人胆寒十年有悸。

    百里云曾也对付过几头狼妖,却都没有君寒这个血统不纯的来得可怕。

    君寒下手简直堪称丧心病狂,却不管他打的有多狠,唇角却仍挂着那似笑非笑的弧度,两眼浸着寒窟,冰雪与之相较都不免黯然失色。

    反观挨打的百里云,却癫狂了似的大笑着,每次被君寒砸在雪地或是边上的崖壁都不免喷出一口温血,血落进空中即凝为冰,坠入雪地里转眼便被掩埋无踪。

    似乎君寒手下的越狠,他便越开心,仿佛品尝死亡的滋味便是人间极乐。

    “君寒,”舒凌在一边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前,从腋下锁住君寒的双肩,“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君寒却冷笑,“你看他像是要死的样子吗?”

    说真的,舒凌在一边看着,真觉着百里云挨打到现在还活着完全是骨头并着命硬。

    此时百里云正好被君寒砸在一块巨石下,趴在雪地里,脸下白雪尽染鲜红,他浑身上下剧痛难忍,喉口的甘甜久久不绝,缓了好一会儿,却觉着有些不对劲,于是方才的狂喜没了,瞬成一腔暴怒。

    “你为什么要留手?为什么不打死我!”百里云撕心裂肺的怒吼,君寒则轻轻撇开舒凌的双手,平静无奇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拎了起来。

    百里云的视线微微泛着模糊,他看君寒的脸时而清晰时而重影,唯有那双琥珀的狼眼是时刻不变的冰冷。

    “你看你像是想死的样子吗?”

    他的这一问让百里云探不清意图,既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模糊了自己的想法。

    他开始认真思考君寒的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他哪里不像是想死的样子?

    君寒将他半身拽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

    百里云唇下淋漓着渐寒的鲜血,“你觉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问,君寒用一记猛拳回答了他。

    那一拳砸在他腹部,力道森猛,几乎要将他的内脏砸碎。

    然后君寒一掌按入雪地,一擦,凛冽的灵力将纷杂絮白的积雪擦成一面明镜似的冰面。

    “看看你自己!”君寒紧紧抓着他的发,将他的脸凑到镜前,那力道拽得他头皮生疼。

    “看看你这双眼,哪里是想死的样子?”
………………………………

第二十三章 昆仑旧雪(四)

    “不要!”

    连折磨生死都无所畏惧的百里云却在看到自己脸的一瞬彻底崩溃了。

    他撕心裂肺的喊着,拼命挣脱了君寒的束缚——亦或是君寒有意放了他。

    百里云像受了惊的幼狼一般,摸爬滚打着只想远离那反着寒光的冰面。

    他惊恐万分,仿佛那一眼瞥见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吃人索命的恶鬼,他没有看清自己究竟有多狼狈,却感受到了那倒影折射出来的寒杀目光。

    那根本不是人的目光……

    百里云倚靠在巨石上,拿仅有的一手捂住脸,两眼睁的圆大,目光却涣散了,他仿佛整副躯壳都死了,只有灵魂在空幽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却还有滚灼的热泪源源不绝的从眶里涌出,空洞的流着。

    君寒再次走到他身边,这次没有任何粗鲁的行动,只是扯开了他的手,然后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转了个角度,使自己在他的视线正中。

    “不畏生死的是勇士,不敢面对自己的才是懦夫。”

    他的话语像是空幽里的一声钟鸣,回荡幽旷,似梦似真,却尖锐的触动了百里云的心弦。

    只是他的身体麻木着,只能无动于衷。

    君寒眼底蕴上一抹和浅的笑意,他抬手,有些生硬的抹开了百里云脸上的泪痕,“上天给所有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无所谓必生,也无所谓必死。上天不会剥夺任何人的机会,机会只会被他人夺走。”

    百里云的眼神渐渐聚焦,那双凤眼稍稍归了神韵,仿佛宁息了骤雨,云开后终见了朗澈。

    君寒笑而起身,大功告成似的拍了拍手,“跟我一样的人,果然得靠揍。”说罢,他便走了,如絮大雪里走了一派潇洒。

    然后舒凌才上前,将毯子披在他身上。

    自那之后,百里云的心彻底沉寂了。

    他仿佛也体会到了君寒面对屈辱时的淡泊。

    忆述至此,百里云的剑招仍是漫不经心的。

    却陡然凌厉,乘起一道猛势攻得李天笑猝不及防,两剑相磨的锐鸣铿锵刺耳。

    “明白了么?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李天笑被他的寒冷目光瞧得心间一颤,不由得退了一招,却被百里云逮空攻进。

    百里云凤眼中本含的笑意荡然无存,一瞬间淀满了沉冰,映剑光,凛冽恕�

    李天笑的剑被挑得飞起,虽还没脱手,却已吟吟若泣,剑鸣的余音荡进李天笑耳中,他心头一紧,收剑,而百里云却猛然攻进,不得已,他只能再将长剑横于身前,挡下这一招。

    如此,他与百里云便相隔不过咫尺,于是他得以清晰的打量百里云的眼神——如他所言,他和君寒是一类人,有着相类似的冰冷目光,而更令李天笑心寒的是,他的目光似乎比君寒的还要危险,冰寒深渊中,沉淀的不光是凉薄一切的杀伐,更是他潜埋心底的疯狂。

    “你疯了……”

    闻言,百里云轻然一嗤,“早就疯了。”

    他不但疯了,而且被人剥皮抽筋,剖开了心魂。

    即使如此,他的生命却还是在凌迟之后得以延续,他相信了君寒所说的,上天没有剥夺他的机会,夺走他机会的是“人”,也许是他自己。却在他濒临死亡之际,君寒把这机会还给了他。

    而他仍然要为自己丢失机会的过错付出代价。

    这个惩罚便是推翻一切,重新将灵魂塑起。

    此后,他也和君寒一样,漠然的对待妖寨子里的所有屈辱,却不再如行尸走肉。

    也渐渐明白,君寒的隐忍并非懦弱,只是因为他在等候一个时机。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兴许也就几个月的光景。

    某夜时,君寒独坐在他曾想轻生的那处山崖,背影莫名孤寂。

    即使孤寂,他也没显露出半分败怯之色。

    百里云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共望着同一个方向。

    君寒似乎向来不畏寒冷,即使是昆仑的凛冽也不能让他多加件衣裳。

    “为什么救我?”百里云问。

    君寒淡淡一勾唇角,却挑不起多少笑意,“终于承认我救你了?”他这么反问。

    “听说,你很讨厌仙门……”

    君寒沉默了片刻,“那又如何?”

    “我是仙门中人,为何救我?”百里云把意思点的很明确。

    君寒转过眼来瞧他,“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百里云也瞧着他,“何以见得?”

    “现在就最好的证明,”他抬手虚虚一落,展亮了百里云,“你还坐在这,就说明你的确跟我是同一类人。”

    也许他的意思是指,他们的骨子里都淌着那不服输的劲儿。

    “信奉自己,从不信命。”君寒的概括也算明确。

    “你为什么恨仙门?”百里云又转了一个问题。

    他或许原以为君寒会因此问而显得不悦,没想到,他倒是不一般的淡泊,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们夺走了我的东西,我当然讨厌他们。”

    “你指什么?”

    “什么都夺走了……”他说这话时,却显出了几分沉哀。

    君寒仰身躺在雪地里,望着晴朗夜空中星辉斑斓,“去年,巽天办喜事对吧?”

    百里云点头没吭声,兀自思忖他提这事干嘛。

    “可那女人本也该是我的。”

    “……”

    这回百里云是真禁不住笑了出来,便讽:“你该不会是想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吧?”

    “为什么不呢?”君寒漫不经心的反问,似乎也没多少真心实意。

    然后他又老实道:“当然也还有别的因素——反正足够我讨厌他们就够了。”

    “为什么不是‘恨’?”

    “‘恨’这个字,太沉了……”君寒一手枕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然后瞧着他,笑的有些没心没肺,“可能我整颗心的份量都够不上这个字吧。”

    这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百里云大概会觉得可笑,可从君寒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合乎事实。

    百里云冷冷一笑,“那你就算说是为了复仇也比抢女人来的好听吧?”

    君寒再度坐起身来,白发沾了几许白雪,却不甚分明。

    “反正实质都是一样的——不对,我对复仇没什么心思。”

    “那你这么拼,为的是什么?”

    “活下去。”他眼底的冰霜衬雪,倒映出了一丝恍如明阳的光泽,“活下去。”第二次,他加重了语调,似乎另有他意。

    百里云只怔怔的瞧着他。

    片刻,君寒又笑了起来,“现在我们所经受的一切在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存在,只是我们比较倒霉,完全栽进了阴沟里,所以没有一丝光明。”

    李天笑被百里云逼得逐渐落了下风。

    这似乎跟他心底潜藏的火焰相关。

    百里云貌似还保持着他昔年温润的风度,只是无形中,他的灵魂被偷梁换柱了。

    如果李天笑不是还能从他身上看到些昔年的影子的话,真要以为他是被借尸还魂了。

    “清雅出尘的仙门永远领会不到,这世上真正的黑暗。那些悲哀藏匿在角落之中,或许生而如此,或许是被所谓‘光明’逼的。”

    那之后没多久,百里云还没怎么明白君寒的意思,他所等候的“时机”便到了。

    那日昆仑山中晃起蜀山的剑光,百里云远远瞧着,迎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雪妖哀嚎着将血染红了一片山头,百里云就在那临着尸海的崖处望着。

    他的灵脉毁了,同门无法在一片混乱中探到他已经“不存在”的气息。

    百里云依稀感觉到了一丝“幸免于难”的意味。

    几个月的时间,百里云已经完全颠覆了模样,又或许他的确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另一个有着相同模样的灵魂罢了。

    君寒和舒凌不知几时摸到了他身边。

    君寒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山头的热闹,“如果还想跟家人团聚的话,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百里云听出了他话里的冷嘲热讽,便漠然一笑,转身离了崖口。

    那一天,在远处山崖的血色尽为苍白所没后,这里的妖寨子便燃起了漫天火光。

    在黑熊精的宠物雪妖死透之后,君寒便带着那两人屠绝了整个妖寨子。

    其实整个妖寨子里,没有一只妖是君寒的对手。

    不过一翻脸,那昔日将君寒踩在脚底欺侮的黑熊精便成了跪地求饶的一方。

    君寒毫无垂怜的,挥手斩下了熊头。

    他那时的实力已经足够惊人,却不知为何,他仍然隐没着等候那所谓“时机”。

    百里云约莫估算了一下,当时君寒的实力已经足够聚集妖众去向仙门复仇,完全不必要忍受这等屈辱——

    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他“并不为复仇而生”这一点可以稍作解释了。

    君寒斩了黑熊精妖首,舒凌和百里云则解决了满寨子的小妖。

    临走时,君寒收了黑熊精的脑袋,然后将整个妖寨子付之一炬。

    他眼中既没有嗜杀的愉快也没有解脱的轻松,仿佛宰了这妖寨子只是一件理所当然、寻常无奇的事。

    这世上总有人认为君寒是一个以杀伐为乐的凶将,其实,他既不以此为乐,也不畏怯此事。

    那之后,百里云便再记不得以前斩杀的狼妖有多骇人了。

    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狼,现在就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

第二十四章 昆仑旧雪(五)

    君寒带着那黑熊精的首级去找了一位隐居深山的妖医。

    那妖医是条老蛇,君寒之前便找过他,只是蛇属多半狡黠且睚眦必报,君寒若想请他医好灵脉,就必须先帮他报仇——

    帮他收拾昆仑里,那头曾挖了他一只眼的黑熊精。

    君寒言出必行的把黑熊精的脑袋血淋淋的丢进屋里,却把这蛇医吓了一跳。

    蛇医半天转不回神来,君寒则道:“你的仇我报了,该你履行诺言了。”

    其实妖族虽然比凡人邪,但实际上却很少自相残杀——当年蛇医惹毛了黑熊精也就被挖了只眼,他让君寒收拾这头熊也不过乘着一头火气——加之此熊在妖中也算凶恶难敌的主——所以这蛇医是真的没想到君寒居然真能宰了这头熊。

    君寒杀气腾腾的走进蛇医的茅舍,蛇医见他身后跟了个仙门之人,便露出了蛇阴邪的凶相。

    “我这里没有仙门的位置。”

    “不巧,我正想请你治好他的灵脉。”

    闻言,蛇医愕然一惊,继而怒起,单留的一只蛇眼瞳孔骤然一收,“不可能!”

    此话似乎也在君寒的意料之中。

    他冷笑了一声,身形一幻,不过眨眼的当便从门口晃至屋深,不知他怎么出的手,反正那蛇医还没转过神来,君寒就已扼住了他的七寸,将他半人半蛇、不伦不类的身子拎到了半空。

    “由不得你选。”

    蛇医虽然不大敢看君寒那双冷杀的狼眼,却还是咬着牙,不服软道:“杀了我……就没人治你的灵脉了!”

    君寒不为所动,“杀了你,我自可再寻,天下之大,难道就你独一无二?”

    “……”蛇医渐渐松弛了,也真有点胆寒。

    “想清楚吧,到底是要命,还是要你所谓的骨气?”说着,君寒捏了捏此蛇的椎骨,差点真把这蛇精捏的背过气去。

    他却无视了手里这条蛇快死的表情,还饶有兴致的寻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蛇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你……简直……”

    “丧心病狂。”君寒替他答了,然后接着道:“人杀妖,妖杀人,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没什么不敢杀的。”

    “……”

    百里云在后头听着,甚觉贴切。

    他的语气何其平稳,甚至还有些戏谑,似乎挺轻松的,不过骨子里倒是真的疯狂。

    “我……没有仙门的灵力给他……”蛇医认输了,也怪无辜的。

    君寒一松手,这长着人身的蛇砸在地上磕了一声闷响,如获大赦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仙门的灵力就想办法,妖魔鬼怪什么能给就给什么。”

    “……”百里云眉梢一挑眼神一冷,突然有点讨厌君寒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事风格。

    百里云忆述至此便止住了话头。

    该让李天笑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百里云突然横过一招冷剑,“当”一声,震得李天笑虎口裂痛,手中长剑颤鸣不止。

    “所以,明白了吗?”百里云眼中蹿起一抹杀意,冷不丁一道灵力灌注剑中,腕一转,便将李天笑狠狠震了出去。

    李天笑连退了数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手里长剑却蓦地反了一股灵势,似乎内里已经被震裂了。

    百里云提剑走来,周身裹起一圈如焰似烟的玄紫妖息。他步步挨近,在校场幽光虚虚掩映里,行如鬼魅,凤眼冷漠而妖冶。

    李天笑终于清晰的从他身上看到了仿如君寒的冷酷。

    “世道变了,任何所谓的正义若以生杀为手段,都是残酷。”

    “你在此批判仙门残酷,可曾想过,你和他所做的更加决绝?”

    百里云泊然止步,“这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昔年欠下的,总有一天要还。”

    “那你呢!仙门可曾欠过你什么?”

    百里云闻言一笑,却有些无奈,“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两全其美的选择,我既然选择了另一条道,只能舍弃曾经的。”他说的平漠无奇,只一语便彻底激起了李天笑沉压良久的杀意。

    “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天笑长剑掀过一阵风澜,灵光盛起,霎见场中流莹飞光,剑影恍惚里,又是百里云手中那柄“长攻”夺了李天笑的视线。

    百里云的“长攻”与李天笑的“风影”是同时从铸炉中取出的对剑,两剑属性相反,为友时相互增益,并肩无双,若反目,则是一对相克之剑。

    剑仙之所以珍视佩剑,便是因为一旦与灵剑养出默契,此剑便是无双挚友,虽无法以言语交流,却可生死相依、灵意互通。

    “当初那条蛇为我医治灵脉时,用的便是君寒的灵力。”他轻而易举的斩破了李天笑挥来的一幕剑意,“灵脉恢复之后,我又重返昆仑,唤回了此剑。”

    原本,百里云以为自己的灵力天翻地覆之后,这把属于仙门的灵剑应该不会再回应他的召唤了,却没想到,“长攻”到底还是放不下它的主人。

    灵魂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美妙却也危险,有时反倒是这些只有灵识的玩意儿始终纯粹的惹人喜爱。

    李天笑盛起的剑势逐落了下风,风影剑光黯淡,再催不起剑意,便只有一下接一下的格挡百里云斩来的重剑。

    百里云变得比以前更强了,强得让李天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变弱了。

    “你没有以前强了。”百里云如此说,下手愈发的重。

    也许李天笑从来都没有百里云强——假如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底子的话,他一定从来也追不上百里云。

    事实上,仙门也败了。

    事到如今,就连李天笑自己都有些怀疑,仙门数千年来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每一个修仙之人,从进入师门开始便禁锢自己的所有欲望,直到将他们生人的活息消磨殆尽、直到彻底脱出凡尘才算得道,而这一路的刀山火海还时刻与妖魔为敌,能活到最后的十不足一。

    仙门远离世俗凡尘,不见战火烽烟,却也每日都在经受着堪比沙场的残酷别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凡间正道,为了守护凡人免遭妖魔侵袭。

    自古皆传“邪不胜正”,可如今,坚守了千年正道的仙门也被屠尽,这世上何处还有“正”?

    李天笑心底最后一丝温火被百里云一剑一剑砍落尘埃,“风影”在哀泣,愈鸣愈颤,百里云面上笑意愈发冷邪,最后一剑掼下,终于彻底斩断了风影残息。

    剑断声裂,李天笑眼前锐光乱撒,一枚残片划过他的脸颊,带过一丝血痕。

    他手里握着半截残剑,怔着神,还不出手来,百里云机甲的木臂灌蕴一道灵力,狠力一拳击上李天笑腹部。

    这一拳直将李天笑掀飞落去十步开外。

    另一截残剑斜钉入地,再无剑辉光泽。

    李天笑勉力撑起上半身,还没撑稳却猛地呛出一口淤血,失力的,又跌了回去。

    百里云长剑收归背后鞘里,在三步外站定。

    “知道你为什么会败吗?”

    李天笑恍惚在眼下的血泊里,周遭光影幽幽,本不清明,可那双被血倒映的眼却清晰分明的淀着散碎,就似一面落碎了的镜,再触即散。

    “你的星辰,已经落了……”

    李天笑仿佛陷入了一潭幽深的寒水中,百里云如何讲话他已辨不分明,可这八个字却还是如利刃一般剜进了他的心。

    百里云最后不冷不热的撂下这么一句便走了,玄黑的背影藏没在幽辉沉暗的光影里,只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空留余音回荡。

    李天笑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凝视的,仿佛是一缕来自虚无的幽魂。
………………………………

第二十五章 斩草除根

    今日天光甚明,万里无云、晴空湛蓝,鸟鸣啼脆。

    夏时草木甚盛,稍稍遮蔽了怜音张望君寒院子的视线。

    这几日怜音实在盼着君寒来,好问问他关于那股灵息——仙门——的事。

    可不知他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什么,不管怜音这几日有多急切的想见他,他就是不肯露面。

    君寒小憩了片刻,稍稍缓解了头痛便又出了屋,带着一身疲倦重返了书房。

    还没踏进门槛就见百里云旗杆似的站在里头,背影挺拔却不拘谨,稍稍察觉了君寒的动静便回头瞧来。

    百里云见他脸色有些缺血,便问:“身体不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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