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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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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谦玉一时急火攻心,天地昏昏暗暗,又睡了过去。

    小船不知在水道里飘荡了多久,竟然奇迹般的找到了入江口。行至此处,大雾弥漫,俨然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石翁和浪流,是生是死?”想到这里,陆谦玉心如刀绞,在心里骂着自己,“我他娘的是个糊涂蛋,为什么要送花圈给陆刃?如果没有意气用事,也许。。。”他可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也这么做了,可惜手臂重的抬不起来。浑身疼痛,仿佛让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了支配身体的权利。

    于是,他开始绝望的巡视船舱。

    浪流的酒葫芦空了, 瘪了,但幸好没坏。断剑…孤寒躺在他身边,上面血迹斑驳。一些瓶瓶罐罐东倒西歪,五光十色的药物粉末洒的到处都是。干燥的毛毯像是一片豆皮。

    除此之外,船舱里别无他物。

    没有可以饱腹的食物,没有可以润喉的水,没有一点可以拥抱着的温暖。

    他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回去。

    回到麟州,查询两人讯息。生也好,死也罢,事有开头,总的有个结尾,人有来处,也得有个归途。

    他竭力移动行将就木的躯干,艰难跋涉一段距离,用爬这个字眼,则更为贴切。

    他来到船尾,掀开帘布的刹那,一望无际的白色迷雾将他包裹起来。

    清风拂面带来湿漉漉的水汽,空气乍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耳边又传来渔歌:

    打渔的汉子呦,披太阳呦,比得过星辰仙君,不穿袈裟呦,不做佛唉,一二两的小酒下了肚,嘿,天地谁人奈我何哈,天地谁人奈我何!

    他闻听渔歌就在近处,于是缩着眼眸,寻找起来,待得视线穿过迷雾,两艘渔船的轮廓在江面上起起伏伏。

    等一艘小鱼再飘近一点,一个黝黑身影,也看得清楚了,光着膀子的年轻水手站在船头,一手撑着竹篙,篙伸入水下,带起一道道浪花。

    “渔夫!”陆谦玉想了想,觉得这个称呼并不恰当,他喊道,“兄台,可否问个事?”

    水手瞪着俩黑黢黢的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陆谦玉的小船。隔着薄雾,他对着这边微笑了一下,热情的招招手,“我的朋友。”他解下长篙一段的毛巾,在脖子上擦了一把,接着说,“你说什么呢?我的朋友,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随后,水手挥着长满肌肉的胳膊,竹篙在水下加快了搅动,靠近过来。

    看见陆谦玉,水手不由得暗暗吃惊。

    只见面前这人,手扶船舱,茕茕孑立,头发凌乱,一身长袍沾着血迹,布满了大大小小洞和划痕,伤口清晰可见。此刻,他的脸色比迷雾还苍白,带着一丝秀气,双眼翕动,发出明亮的光芒。

    “哎呀。”水手慌张的大叫,“你这是怎么了?”

    陆谦玉苦笑,说道:“跟人打了一架,敢问这是什么地界了?”

    “往前不远便是麒麟峰!”水手不假思索的说,接着他更详细的补充着,“我们正在它的脚下。很快,你就能见到麒麟峰的壮丽之美了。”

    “那么,距离麟州城,还有多远?”

    “莫非你要去麟州?”水手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谦玉点头,“对,我迷路了。”作出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讲,极为痛苦。

    麒麟峰,闻所未闻,他那也没去过。

    他的人生,此前是一个被框住的世界,离开了边框就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回麟州,不可能了。”水手带着坚定的口气说:“你知道吗,你正在往麟江下游去,而麟州在上游。”水手说完,用手指了指迷雾,那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陆谦玉弄清了方向,拱拱手道:“可我只能去麟州。谢谢你的提醒,你可真是个仗义的好人。”随后,他思考着,如何划船回去这个问题,船上没见船篙,或是其它什么能够加以利用的东西,那么这就成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他想再回到船舱去看看,刚走了一步,腿好像两只柳条似的,无法支撑着他的上身,他摔倒下去,幸而手扶着船舱,他才没倒下。

    水手皱着眉头,连连哀叹,“看你伤的不轻,我很担心你。”

    陆谦玉没在言语,咬着牙,再次倔强的挺直腰杆。

    水手带着一丝苦笑,说道:“我劝你,还是先养伤比较现实。这里距离石头城不远,你可以到那落脚,等身体痊愈了,才方便返回麟州!”

    陆谦玉用微笑回应,继续跟支离破碎的残躯作斗争,最后他向命运折服了,他甚至没办法轻松的回到船舱去,更别说没有船篙,他该怎么划回去了。

    “听我的吧。”水手又说:“这里距离麟州城,至少三天行程。按照你现在的样子,怕是要走上十天,或者,你可以找一个水手来打代替你撑船,那样快得多。”

    陆谦玉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他又意识到,那需要钱。他摸遍了全身,除了大小伤口,分文没有。

    “我没有钱。”

    “恕我爱莫能助”,水手耸耸肩,红着脸,颇为不好意思的说:“朋友何不照我说的办,先去石头城养伤,等家人过来?”

    “家人?”陆谦玉想。

    他仰起头来,空洞的眼神在水手看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而像是历经生活大起大落的耄耋老人。

    小楼被武陵风迫害致死,浪流与石翁下落不明,陆家被陆刃霸占。

    天地悠悠,大无边际,家在何方?他仿佛一无所有。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条船,一把剑,剑还是断的。

    这时候他愕然想起,事发突然,父母留给自己的神秘小盒遗留在了酒馆房间,说不定此时已经被陆刃所得。

    一时间,陆谦玉陷入绝望。

    “祝你好运,我可怜的朋友。”见陆谦玉不再说话,水手继续哼着渔歌,撑篙远去。将陆谦玉的小船,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此间,天地陡然换了一个颜色。

    太阳从山峦一角高高跃起,一瞬间光芒万丈,火焰熊熊。

    江面上的薄雾逐渐散去。

    陆谦玉一点点看见了江面的情况,小船正在两座大山形成的峡谷里缓行。

    江水幽兰,深不见底,小船驶过,留下一道痕迹。

    灿烂的阳光,铺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处奇异的美景,一半波光粼粼,犹如银辉,一半倒影着大山的沧桑墨绿。

    两岸峭壁,约有几十丈高。形如刀削,笔直矗立,从石缝里艰难生长的弯曲树木,在石壁上点缀着斑斑翠绿。几只灵猴在树枝上荡漾,跟着江面上的小船一直走了很远。

    转眼间,在大山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雕塑,像是一个端坐着威严猛兽,也许正是麒麟。

    它垂头缄默,如同俯视大江的守护者,望着从水上驶来的一条条帆船。

    正当陆谦玉慨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时候,忽然之间,平静的江面上波澜大作。

    船身剧烈的晃动起来,他不得不抓着船板,水道仿佛断层了似的,水流湍急,向下急转。

    于是,小小的乌篷船跟着水流一头栽了下去。

    接着,一块块的尖锐的石头出现在江面上,水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浪花拍打着船身,犹如武器猛击着盾牌。

    小船擦着一块岩石驶过,船身摩擦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接着,可怜的船板被刮出了一个大洞,江水灌入进来,很快就淹没了陆谦玉的双脚。

    他惊慌失措,背上孤寒,拿上葫芦,左右一看,没有任何补救措施,洞口越来越大,水越来越多,小船即将沉没。

    然而更加危险的是,小船急速往前正朝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撞击过去。它就像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对面毁灭毅然决然,陆谦玉暗叫大事不妙。

    轰的一声。

    小船最终不偏不倚一头撞击到了石头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小船断裂了两段,又四分五裂。

    陆谦玉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了空中,跌入江水里。

    江面宛如张开大嘴的噬人猛兽,死死的咬住他的双腿,将他拉到下面去。冰冷的江水沿着他的口鼻耳朵灌入。他感觉自己像是块石头似的落入水中,迅速下沉,不能自拔。

    他的脚在水下毫无支撑,他的手奋力的向上抓着,但是他无能为力,身体依然在下沉,他很快就筋疲力尽了,水压着他的胸膛,他难以呼吸。

    正当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道阳光透过水面照射在他的眼睛上,他明白,那是上苍带给他的唯一指引。

    他必须向着光的方向拼命攀登。

    终于,他抓住了一块漂浮过来的木板,他的脑袋露出了水面,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刺眼太阳,冰冷江水,令他眼睛隐隐疼痛。

    江面的暴动仍未平息,他在激流里浮浮沉沉,时而在水下,时而在水下,血衣被江水冲刷的干净了,伤口也获得了漂洗,他顾不得刺骨的伤痛,死死的抓着木板的手不敢放松。

    突然之间,厄运再临。

    他的身体像是遭到了什么东西猛烈的重击。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三根,眼前一片漆黑,将要昏死了过去,就在他的手离开木板的,身体迅速下沉的时候,心灵某处,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孩子,活下去!你的路,还没有走完,怎么能在这里休息?”

    “是啊,我不能就睡在这里。”陆谦玉想,“我还有仇没有报,石翁和浪流还没有找到,留个我的江湖还在岸上,我不能倒下,不能休息!谢谢!”

    那个甜蜜的声音仿佛给了他醍醐灌顶的能量,他倏然恢复了意识,接着又被一股力量推动着撞到了石头上。他的手抓住了石头凸起,手指扣着岩石的缝隙,奔腾的江水向从地狱里伸出的手,他正在做出最后的斗争。

    这时,他想起了背上的孤寒,将其抽出,插入坚硬的岩石,一点点的挪动身体,最后上半身趴在石头上。

    太阳从山的一侧完全显露了阵容,炙热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是在嘲笑他刚才挣扎求生的可怜样子。

    他仰面躺着,大口的呼吸,思想沉沉,任由阳光把他的寸寸肌肤沐浴。

    正在他处于迷离之际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阴影从远方驶来,将他覆盖住了。

    一个声音,穿过剧烈的水流声,钻入他的耳朵。

    “爹呀!看,那有一个死人。”
………………………………

正文 第十三章,船上的刀客

    江面上的风,吹得不是很急,夹带了江面上的寒气,沿着毛发的空隙往身体里钻。

    少年零散的头发在风中高高地扬起,他忍不住先打了冷颤,然后身体开始陷入一阵不安分的哆哆嗦嗦中。

    他站在栏杆之后,身后是空旷的甲板,所以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风的力道。

    他的两只手抓紧了身前的横木,往出探着半个身子。大船在江水里无谓的前进,撞碎一块块凸出的尖石,船身随之一颠一簸,他的身体像落叶那般在船上摇晃不止。

    于是,他看见,躺在石头上的那具尸体也在摇晃。咆哮的江水,吞没着他的双腿,正把他一点点拉向无底的水下深渊。

    少年脸上带着一丝急躁不安的神态。心底里升起一种某明奇妙的情绪,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念驱使着他对身后那个强壮如牛的中年人大喊,“爹呀。”他咽了一口吐沫,身体差点摔下船,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继续呼唤着,“你倒是想想办法呀!他就要沉下去了。”

    中年人男人双脚立定站在木头甲板上,岿然不动,好像是颗钉子扎在了门板上。

    他抱着一双手臂,一把刀被夹在腋窝下,带着一副冷峻的面庞。在他儿子的叫喊声中,他很不情愿的低头看了一眼船头。

    忽然间,他看见前方升起的巨石,不禁让他开始担心大船的命运。尽管他对大船的工艺了如指掌,船头上厚重的金属足以撞毁更巨大的岩石。

    可他还是担心了。

    “别管他了。”男人在缄默了片刻之后,淡淡的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们去做!”说着,他缓缓的转身,正对着他的是一个华丽巨大的船舱。

    此刻,桅杆上的旗帜在风里飘扬,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火焰一样的声响。

    舱门紧紧的闭锁。

    他的目光似乎可以轻松的穿过木头的罅隙,能够清晰的预见船舱里发生的事。

    在一张虎皮包裹的舒适大椅上,此刻正深深陷着一个面相凶煞的男人。在他两条粗壮像猛兽的前肢的手臂里,分别搂着两个绝色倾城的佳丽。

    她们穿着轻纱罗裙,扭动着丰腴屁股,将开阔的胸膛展现在男人的面前,不时把美味的葡萄和甘醇的酒送入他的嘴里。而他的手,在她们的身上不断的游走,偶尔掐那么一下,惊得某个女子失声的尖叫。

    “爹呀!”少年喊破了嗓子,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臆想,“你不是说过,江湖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少年瞧着石头上那具尸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的显得干瘪。

    “那就是不为。”中年人不为所动。

    陆谦玉瞧着大船的影子靠近自己,他听见了风带来的少年的呼喊,“那人,真的死了吗?”

    “我没死!”陆谦玉从喉咙里发出声响,他很想说,“我还活着。我活着,是为了报仇。”可他的声音几度落在江水里,淹没在它的愤怒里。

    他翕动的双唇,品尝着江水的腥味。他举起一只手,在空中像枯树枝一样摇摆。

    “还活着。”少年倏然间露出了笑容,他说:“爹呀,那人还有一口气。”说完,那少年越过栏杆,一头扎进了江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中年人依然雷打不动,直至少年的脑袋浮出水面,像个鸭子似的朝着石头游过去,他才轻叹一口气。

    陆谦玉只觉得一只不大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一张期待已久的稚嫩的脸,他的笑容像裂开的花朵,他额头流下的水滴在他的脸上。

    “爹呀。”少年蹲在石头上,扭头朝着大船呼喊:“救我。”

    接着,一条绳索从大船上扔了下来。

    陆谦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面前这个人捆绑。接着,他重新跌进了江水里,喝了几大口江水,正当他要憋死的时候,他的头最先浮出了水面,然后沿着大船节节攀升,他距离水下的猛兽越来越远了。

    一番折腾之后,他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面前一片漆黑。

    一支幽蓝的鬼火,突然在黑暗里出现,朝着他飘忽而来。

    他警觉的摸了摸身边,抓到了一把干草,于是,他又抓了一把,是一张毛毯。

    他没有发现随身断剑。只见那蓝色的鬼火愈来愈近,他紧张的无法呼吸,他顷刻间坐了起来。

    这时候,又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迎了上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正往外散发出蓝色的光晕。

    “醒了?”借助微弱的灯光,少年满腹狐疑的打量面前这个男人,他刚才一连串敏捷的动作,实在令人惊叹不已,一点也不像是个垂死之人。

    “你受了很重的伤,我爹说,你能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少年继续说。

    “你是谁?”

    陆谦玉回想起来,他是被眼前这个人给救了!

    于是,他放松了警惕。手仍在枯草堆里不断的摸索着断剑。

    此间,水面激起的浪花不断的冲刷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周围弥漫着浓重的干草和发霉的味道。

    于是,他联想到自己可能正在一艘急速行驶的船上,这里是它的底部船舱。

    毫无疑问。

    这正是他望见的那艘大船!

    劫后余生,暂时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陆谦玉找到了让自己身心轻松下来的理由。

    “别紧张!”少年把马灯挂在柱子上,接着充满关心的说:“你幸好遇到了我。不,是我爹!”他挠着自己的头发,“是我爹给你上了金疮药,不是我。”少年转身过来,又开始盯着他看了。

    陆谦玉也能更清晰的看见他的脸。

    他是一个约十三四的少年,下巴上已经有一圈模糊的胡须了,他的眼睛很大,炯炯有神,在烛火的照射下,像狼的眼睛。头发蓬松着,穿着一件并不合适的大长衫,露出了细长的脖颈。腰上扎着一条黑色的细带,带上别着一把刀库,刀柄上有一颗明闪闪的宝石。他是蹲在自己面前的,仍能看出他的个子不高。

    “我的。。。”陆谦玉欲言又止,拱拱手,道了一声:“真的谢谢你,救命之恩,难以为报。”

    “你是在找你的武器吗?”少年噗嗤一笑,“我爹说,江湖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说着,少年神奇般的将陆谦玉的断剑和浪流的酒葫芦拿出来。

    “我叫小刀。”少年热情的伸出一只手,陆谦玉瞧见那只手背上,有极多的沧纹,随后,少年又转为了抱拳,询问道:“你浑身是伤,可是被人追杀吗?”

    “是这样!”陆谦玉毫不隐瞒的点点头。随后惨笑着说,“我以为自己死了。”

    “阎王,可能并不想收你!”少年说。

    接着,陆谦玉的伤口这会儿又开始疼了,他挪动着,依靠着船舱坐下。

    他问:“你救了我,不担心卷入是非之中吗?”

    “我爹说。”少年席地而坐,他改了口,“不,这是我说的!江湖里,是非曲直,哪里说得清!”

    咳咳咳!

    他话音刚落,阴暗里传来了一串沙哑不沙哑,沉重又不沉重的咳嗽声,“小刀,又在胡说八道!”

    “爹呀。”小刀站起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由黑暗里走出来。

    陆谦玉挣扎着起身,只听他说,“别动,我救你了,可不希望你死在这艘船上!”

    “我叫陆谦玉!”陆谦玉还是站了起来,他抱拳说:“英雄,救命之恩不言谢,只等来日,报答二位。”

    “嗯!”男人点点头,“我儿子不是说了,江湖事,有所为,我救你,也算是你我有缘,从未想过索取回报!”说完,他递过来一个精美的小瓷瓶,“你且安心养伤,早些离去,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陆谦玉接过瓷瓶,他认为里面可能装着疗伤药。那一瞬,他呆住了,说不出一句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内心五味杂陈,他与两位素昧平生,何德何能受此恩惠?

    少顷,他由口中挤出几个字,“敢问,英雄大名?”

    “何谈大名?”男人语气缓和,平静的说,“小刀是我儿子,我就是老刀。”

    “老刀前辈!”陆谦玉弯腰行礼,便觉得腹部的伤口一一迸裂,他忍着剧痛,说道:“我本麟州城陆家少爷,逆贼害我全家性命,又伤我至此,等我复仇成功,一定千倍,万倍报答与您。”

    “那我祝你早日手刃仇敌。”老刀皱着眉头,面前这位白净的年轻人看似孱弱,却生性倔强,尤其是疼痛入骨,岂是一般人可以受得了的,而他偏偏面不改色,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好汉了。于是,在惊讶之后,他笑道:“我等从江湖中来,往江湖中去,若是日后,还能再见,说明缘分使然,我定会欣然接受你的报答。”

    听对方如此说,陆谦玉心里这才好过一些。他与面前二位父子萍水相逢,幸得他们搭救,否则自己必然溺死在江水里不可,谈何复仇大计?此乃是再造生命之恩,无论日后如何报答都不过为,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哪怕是奉献出自己这条性命,又有何妨?

    “天涯海角,能够在此相聚,还真是缘分。”陆谦玉感慨万千,他继续说:“老刀前辈!敢问,这船通往何方?”他心心念念,都是复仇,浪流石翁生死未卜,而他不知身在何方,哪能任由自己像个浮萍一样在江水里飘荡?

    “沿江而下,去往东丘!”小刀郎朗的说道,接着,老刀打断了他。

    “休得胡说。”

    老刀深情黯淡,看似非常不悦,他瞪着小刀一眼。

    “是这样的,既然我们有缘,也不用隐瞒。”他向陆谦玉解释,“我等本是江湖中的散人,喜欢四处游历,前几日正要下中原去,顺路讨了个活计,保护一位雇主,去往东丘。”

    陆谦玉慧眼如炬,早已从老刀和小刀一身平凡朴素的装扮中品出他们并非这船的主人。

    然而,他也不想了解雇主又是何人,他说:“老刀前辈,小刀兄弟,二位能在船舱下留宿我一夜,又替我疗伤,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我陆谦玉感激不尽。”

    “你们公子哥,都如此寒暄吗?”小刀立在一边,撇着嘴说:“感谢长,感谢短,听起来别扭!”

    “哦?”陆谦玉一时费解。

    “都说了是缘分!”小刀解释道:“缘分是很微妙的,他让我们成为了朋友。”

    “哦!”陆谦玉展露了笑容,“承蒙小刀兄弟抬爱,能与二位成为朋友,我将倍感荣幸之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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