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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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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北记得父亲说过“花自飘零水自流”,但是他也知道,这里的花并不只是花而已,更是她的朋友,所以她才会因花的凋谢而悲伤不已。

    红白小花顺着他手拂过的方向不停的摇摆,好像在做无声的回答。

    洛北笑了笑,把双手搭在蜷缩起来的腿上,然后把脸埋在上面,透过双腿间的空隙看见下面柔弱而坚强的小花,眨着眼睛自言自语的道:“好在你们还能彼此陪伴,要不这大冷的天可怎么得了……”

    每个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瞬间,面对着大地,面对着天空,倾诉小小的心事。

    最后,在天空下,夕阳的余韵里,留下一个倾斜而独孤的背影。

    “呼呼”

    不知哪里传来两声低沉的叫声。

    即便声音很低沉,但附近格外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洛北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紧张的回头望去,可是过了一会儿,身后并没有任何异动。

    “莫非是幻觉?”

    就在他刚要放心下来的时候,又是连续数声同样低沉的叫声传来。

    这一次他可以确信,那声音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东西从背后那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吼声。

    他赶紧站起身来,眼下天就要黑了,就连天边最后那一缕光晕也终于垂下山去,想到天黑深野,不禁心里一阵发凉。

    几乎没有多想,他准备向来时的路走去,现在的他,最想的就是回到那间草屋,虽然寂寥,同时也是安全的。

    山上野兽极多,现在天色将晚,很难说会遇上些什么,到时候身边无人,自己免不得填了野兽的肚皮。

    他急匆匆的离开,就在走过脚下草地的尽头,正要经过那座裸露的山峰进入乱石区域的小道时。

    山峰下,幽深的草丛里一阵抖动,然后又传来数声低低的嘶鸣。

    那声音已经显得极为微弱,就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发出的最后鸣叫。

    洛北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只小狗,整天蹦蹦跳跳,跟在自己身后,他每次看到它都感到很厌烦,可是有一天,它不知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回到家后,躺在门前的草地上,折腾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好起来。

    他还记得那只小狗濒死时那可怜的眼神,还有那微弱的叫声。

    虽然不知道草丛里那声声低沉的鸣叫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但在他听来,像极了那只小狗。

    洛北向前迈出了两步,然后他的身子却又停下来。

    那低低的哀鸣声竟在他耳边回荡不散。

    眼看夕阳已经落下山去,天很快就完全黑了。

    他纠结,抬起的脚又缩回来。

    几经犹豫,最终他还是无法忍心就此离去,如果不去看个究竟,他估计自己要为之愧疚很久。

    或许草丛里有一只受伤的山鹰……亦或是找不到家的雪兔……

    山下的草很高,甚至比洛北的个子还要高出半个头,多半都已枯黄,杂草错落,显得极为幽深。

    头顶上盘踞着两条巨大的老藤,老藤的主干不知在哪里,伸出来的像是两条巨大的胳膊,最上端搭在了一块山石上,两边垂下来,像极了一道拱门。

    下面全部被杂草挡住,根本看不见里面到底是怎样的。

    洛北只好手脚并用,好不容易分开杂草,一重一重的向里面推进。

    草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许多茸毛,沾了洛北满身都是,他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走进去不知道多远,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透过被洛北扒开的通道照进来。

    终于,他分开最后挡住面前的杂草,而进入眼睛里的是一只雪白之物在草间瑟瑟发抖。

    那雪白的小家伙全身蜷缩起来,就连头也一起缩在身体中间,只露出两只很小但竖直的耳朵。

    全身洁白的毛跟着身体一起正在不住的颤抖。

    原来在草间瑟瑟发抖的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浑身没有一丝杂色,它全身蜷缩在一起,时而发出哀鸣般的低吼。

    洛北摇头苦笑,既然是只手上的白猫,并非什么野兽,他心里的担忧也终于卸了下来。

    他俯下身子,轻轻触了触那柔软的白毛。

    “你是怎么跑到这深山里面来的?”他怜惜的看着白猫,手轻轻抚过它雪白的身躯。

    白猫被他一摸,身子骤然一紧,像是保持着某种警惕,然后可能是身体的剧痛让它又是一阵颤抖。

    洛北知道它是受到了惊吓,于是安慰说道:“放心,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自顾自的说着话,不知道白猫是否能够听得懂,不过白猫大概还是知道他没有伤害之意,真的放松下来,任他抚摸。

    “咦”洛北发出一声惊叹,因为他在白猫的后退下面发现一滩黑色的血迹。

    这时候他才终于知道,原来白猫竟是受了伤,怪不得会全身颤抖的如此厉害。

    而这伤正是来自一条后腿,洛北仔细检查了那条颤抖的后退,发现竟然有三只细小的银针并列的钉在腿间,入骨极深,而那黑色的血也正是从细小的针孔下缓缓溢出。

    洛北不敢轻易拔针,因为这针上很可能萃有毒液,要不然这血也不至于如此颜色。

    他自小跟随父亲上山采药打柴,山上自然免不了有毒蛇虫蚁之类,所以他知道,一旦毒液深入体内,流出的血就会变色,越是厉害的毒药就会让血的颜色变得越深。

    而中毒后不能乱动,以免加快血液流速,染遍全身,那时候就是神仙怕也难救。

    于是,洛北小心翼翼的将双手伸到白猫身子下面,然后将它托起来,不知道白猫是不是也能知道洛北的意思,整个过程都出奇的老实配合。

    洛北小心的把白猫托在胸前,把它的身子轻轻靠在自己身上,以身体的力量一起承受,免得时间久了,手上的力量不够。

    在他转头离开之前,抬头望见前面竟是一个漆黑深邃的山洞,洞门大约有一丈高矮。

    深山之中果然神秘莫名,也不知道是什么竟在如此隐秘之处挖出这样大的一个洞穴。

    山洞漆黑,看起来好像没有尽头,他不敢多看,匆匆的收回目光,赶紧抱着白猫转身离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时间去山洞里面的事,因为白猫的命危在旦夕

    ……

    回到草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屋子里也完全陷入了黑暗,好在每一个角落洛北都已经极为熟悉,所以也不会妨碍他点燃蜡烛,烛光虽然没有把屋子照的很亮,但好在屋子不大,所以亮光足以看得清楚。

    洛北小心的把白猫放在自己的床边,这个小生命已经开始间断的轻微抽搐,不知道它的生命还有多少。

    把它放下后,洛北第一时间就想到放在床边的那张木箱子,于是赶紧翻开,那是卓小蝉给他准备好的药箱,里面瓶瓶罐罐不少,据说那是她从很远的地方背来这里的。

    箱子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瓷瓶,有手掌大小的药盒,有粉末装的外伤药,也有丸状的内伤药,还算齐全,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治这种毒素的。

    洛北几乎把药箱里全部的药都翻出来,并没有所谓治疗毒素的药,他感觉自己额前已经满是汗珠,正顺着鬓角缓缓的流下去,但他现在甚至没有时间去擦拭汗珠,他需要救命,救一颗可怜的小生命。

    在他翻了许久的同时,躺在床边的白猫几乎已经不动了。

    洛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实在没有办法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于是他胡乱的从药箱里选出几种药,慌忙来到白猫面前。

    除去瓷瓶上的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马上就飘了出来,洛北来不及多想到底该用什么药,用量又是多少,就把几种药分别倒在白猫后腿的伤处。

    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已经没有更多的血能够溢出来,后腿的伤处很快就没再有黑血渗出。

    刚把药敷完,洛北就后退了两步,颓然坐在地上,这时候身上的汗已经不知不觉间把衣服差不多都湿透了。

    也许出于紧张,也许是精神高度集中后产生的疲劳,洛北一直瞪着眼看着躺在床边已经不动的白猫,还有桌上地上散落的几个药瓶药罐。

    他心里一阵莫名的哀伤。

    它终于还是像从前那只小狗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也许,此刻的它已经不用再承受任何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洛北靠在床边竟也昏昏的睡了过去。

    他虽然仍期盼奇迹的出现,但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小生命或许已经彻底停止心脏的跳动,他做了他能做到、想到的,至于它能不能活下来,一个八岁的少年也已经尽力了。

    如果它死了,那么就将成为洛北又一次目睹的死亡,哪怕那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猫。

    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猫的死活,难道是因为在这片山上自己形单影只?

    总不能是同病相怜吧?

    ……

    ……

    梦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在梦里可以拥有你求之不得的东西,在梦里可以见到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在梦里,洛北站在崖壁前,背后是倾泻而下的瀑布,水势坠落,砰然而起无数水花,水花击打在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手里持着一把剑,一把真正的剑,剑光闪动,迎着凶猛的水势斩落,在那一瞬间水被斩成两段,他砰然心动,终于自己练成了举世无双的神功,于是他一提真气,自崖下轻轻一跃,便腾云而起数十丈。

    就在他兴奋之际,一个声音冷漠无比,就像是一把钢刀磨着石壁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朦胧中好像看到一张脸,很像父亲,可是已经满头白发,洛北本以为自己终于练成武功,父亲一定会大加赞赏,可父亲的脸色还是那样的铁青。

    就在这时,瀑布的水突然倒灌,迎着他的头坠落下来,好大的水势,劈头盖脸的把他冲洗一波,父亲就站在面前冷笑,而他彻底的淋成了落汤鸡。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瀑布的水会突然倒流,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空阴云密布,才知道原来又下起了大雨,迷茫的苍穹上雨落如珠,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伸出手擦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水,正要睁开眼睛的时候雨又落下来,他再次擦拭,可是每一次都又重新被淋……

    这时候,他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倒,猛然一惊之下,双手不停的挥舞,想要抓住什么,这时候一直站在那里的父亲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可是他跌倒的速度太快,终究还是没有抓住那只手,父亲则已经缓缓的转过身去,再看他背影时,已经无比苍老。

    洛北用尽全身的力气,瞪大了眼睛,他再也顾不得天上落下的雨滴钻进自己的眼睛,他想要看的更清晰,可是,一切都事与愿违,他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模糊。

    终于,他在挣扎中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慌之色,全身已经浸满了汗水。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一只手,就那样抓着,永远都不想松开。

    他的心脏在喘息中不停的起伏,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抓住的并不是父亲的手,而是一只白绒绒的爪子。

    一只来自猫的爪子。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慢慢的坐起来,那只白猫顺势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感觉脸上还是湿漉漉的,下意识的擦了一把,发现上面居然全是黏糊糊的液体。

    怀里的白猫瞪着圆圆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洛北不说话了,因为他大概已经猜到,梦里的雨落在自己脸上,为什么会反复的擦也擦不干净。

    屋里的蜡烛已经熄灭,重新回到漆黑,而猫的眼睛发着幽绿的光,他并没有害怕,甚至有点小小的庆幸,庆幸那个小生命并没有就此消逝,而是奇迹的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胡乱用的药起了作用,现在那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白猫乖巧的躺在他怀里,从此后他也不会再一个人深夜独处。

    他努力的摇摇头,不知道睡了多久,头还是有些疼痛难忍。

    目光所及,淡淡的光辉从窗边照进来,屋子里灰尘在光线中变成了跳动的斑点。

    而外面的天也渐渐亮了。

    洛北看着安静的卧在自己怀里的白猫,懒惰的伸出猫爪轻轻的去抓洛北横在它面前的手臂,让洛北一阵痒痒。

    他笑着,伸手去捏猫的鼻子。

    这时他才看清,白猫通体雪白,白色的软毛竟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额前还一小撮三角形的黑毛。

    于是,一人一猫经过一场意外的挽救,终于变得轻松下来,即便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他们也已经没有了睡意,彼此在地上滚落、打闹。

    显然,人是可以跟除了人以为的动物成为朋友的。

    只要你愿意为此付出真心……

    ……

    ……
………………………………

第一卷 乱世少年 第一章 故事伊始 第十节 古曲意难奏

    洛北是在第二年春天到来之后才正式开始练习武功的,不过也是些基础的筋骨练习。

    秦穆川在望月石旁的空地上布了梅花桩,洛北每天要在上面站一个时辰,有时要顶着骄阳,有时会目送落日,也有时候披星戴月。

    那只白猫自从被洛北治好了腿伤之后便很自然的留了下来,但却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乖巧,而是开始展现出它的另一面。

    它常常会在天没亮的时候跳到洛北的身上,用它那湿漉漉的舌头直到把洛北舔醒,在洛北的大骂声中逃之夭夭。

    当洛北迎着夕阳站梅花桩的时候,它又会懒洋洋的躺在光滑如镜的望月石上舔舐自己的纯白色猫毛。

    它也会抓来一只老鼠,甚至是小野兔,却从不像其他的猫一样吃掉它们打牙祭。

    它会把一只老鼠叼到空旷的地方,然后懒洋洋的装作不见。似乎有意在它们逃跑,等到它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白猫又突然奋起直追。

    就连洛北都感觉很奇怪,它屡次这样放肆玩弄小动物,不知为什么居然连一次都没有失手,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洛北每次看到它从树林或是乱石堆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时,嘴里都必然叼着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的“玩具”,这时候它总会抬头挺胸的走到洛北面前。

    洛北甚至觉得它这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看着它作凯旋状一步步的走向自己时,洛北真的恨不得把它抓住狠狠的杀杀其威风。

    可是,洛北的行动每一次都失败了,所以一看到这个家伙洛北就觉得无限气恼,明明自己已经够窘迫了,可这家伙居然还在不停的揭自己的伤疤。

    有几次,洛北实在气不过,于是专门设下圈套,想要捕捉这个精灵古怪的家伙,好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火气,可是它不是逃的不见踪影就是恰到好处的跳到卓小婵怀里。

    装的极为乖巧的依附在卓小婵怀里,让卓小婵以为它一直都是一只“好猫”,然后就责备洛北为什么要“穷凶极恶”的把火气发泄在一只好猫身上。

    所以两者的斗法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一个结局,那就是洛北完败,而它又会在卓小婵怀里一边很享受的样子,一边咧开嘴貌似在嘲笑洛北。

    在它和卓小婵的夹击下,洛北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每次都是完败而归。

    洛北常常在想,自己到底是救了个什么?他很怀疑这只猫是自己前世的冤家投胎,亦或是它可能是什么成精之后变化而成的,可是妖精不也应该是有灵性的吗?

    自己可是它的救命恩人啊!

    洛北想不通,但是在潜移默化当中他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

    现在不是常说的一句话,痛苦并快乐着。

    生活的本身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苦难,也没有绝对的幸福,满足和坚持才是能通过时间检验的唯一途径。

    在这个相互“折磨”的过程中,白猫有了一个新名字,“大白”,这是卓小婵起的,自从得到了她的庇护后,大白便越发猖狂,甚至完全不顾洛北的感受。

    不过还算令洛北欣慰的是,大白虽然每天都会赖在卓小婵身边,但每当入夜之后,又总是会回到他的住处。

    就像一个喜欢出去鬼混的人,不管走多远,结实多少人,也总是会在该回家的时候推开家中的门,这是一种习性。

    ……

    春天到来,春雨如酥。

    山上的寒风稍去,仿佛一夜春风就让满山的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季节的变换在这座山峰上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石径两旁,后山下的满天星红白两色交错开放,看起来真是星河灿烂。

    脱去厚衣服的卓小婵,洛北还有某只活跃的小鬼就像是终于熬过一个冬季的某种冬眠动物,在春风里,在草丛花海间,尽情的奔跑,跑累了就躺在花丛间,闻着芳香,昏沉睡去。

    直到秦穆川突然出现在后山,冷着脸把他们抓回去,然后洛北就难免会遭受一顿严厉的训斥,而卓小婵和大白就躲在门外,一边旁观,一边又忍不住偷笑。

    因为他们都觉得洛北低着头被训斥委屈又不敢稍有辩解的样子实在是滑稽。

    夜深之时,洛北终于走出了被罚的草庐,在徐徐风中从石径上走过,走过那片曾经觉得无比阴森,而现在却已经十分熟悉的树林。

    树叶迎风摇摆,整齐的树浪就像起起伏伏的海浪。

    走出树林时,才发现月色如水般洒下来,于是他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到望月石上坐下来,捧起脸颊,望着天边的月牙儿。

    早些时候,他被师父罚着面壁,无聊之下,连大白都离开了,大概是找卓小蝉寻些吃的去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大白都应该回来,可今天门还关着,想来它已经“嫌贫爱富”的投靠了别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淡淡的幽香从背后传来,这种香气他已经极为熟悉,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卓小蝉来了。

    卓小蝉穿着一身长裙,轻轻的在他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洛北的头,嫣然笑道:“小北,你不会觉得我和大白不够意思吧?”

    洛北侧过脸,对卓小蝉摇了摇头,然后又转回去望向天边的月亮,重新陷入沉默。

    卓小蝉弓起腿,也抬起头望向天边,许久,轻轻的叹了口气,温和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家了……”

    洛北把头低下去,心情复杂。

    来到栖霞山已有半年时光,最初的几个月他的确过得不好,除了每天要面对师父外,他还要一个人承担无聊和寂寞,这是一个少年所不能承受的。

    可自从有了大白之后,这种感觉稍减,从那之后他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师父也并不总是那般冷漠,有时也会显露只言片语的关心,他知道师父的性情如此,自然也就理解了。

    可即便如此,在寂静的夜里,当大白在他身边熟睡之后,他一个人睡意退去的时候,仍会想起那个简陋的家,就连父亲的严厉和母亲的慈爱都变成一种很奢望的想念。

    “小蝉姐,你来这里多久了?你会不会想家?”洛北低着头问道。

    卓小蝉仰着头,目光如星的看着遥远的天空,好像在极力回想心里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

    洛北再次侧过头看她的时候,恰好看到她的侧脸,纯白如雪的颈子,不施粉黛而明媚无比的脸颊,像蝴蝶翅膀一样时而扇动的睫毛。

    不知道为什么,洛北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停的加快,然后趁着卓小蝉没有注意,又赶紧低下了头。

    “有好几年了吧!”卓小蝉幽幽的说了句。

    沉默了片刻,她木然的说道:“我娘死了……我爹……不要我了!”

    “我应该算是没有家了吧!”她说完用力的眨了眨眼,眼角闪过一丝晶莹,又转瞬即逝,她显然是不想把自己的情绪一览无余的展露在洛北面前。

    因为,她在洛北面前一直都是快乐博学的“小蝉姐”。

    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悲哀,很小就离开家的她也许早就学会了独自面对孤独,所以即便是在最为脆弱的时候,她也学着让自己勇敢和坚强。

    哪怕也只是伪装而已,可是装的久了,或许就变成真的了……

    洛北鼻子一酸,他怔怔的看向身边的卓小蝉,不知该说什么好,眼泪却一点一滴的落了下来。

    泪水落在望月石上,很快就被石头上一天储存下来的热量蒸发掉。

    有些事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这一刻,在少年心中,有一种超出童年心性的伤感油然而生。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也仅仅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姐姐。

    卓小蝉垂下头,看向洛北,见他竟哭了起来,不知道他是因为同病相怜还是在为自己难过。

    她抿着嘴唇,却露出淡淡的微笑,语声柔软以略带着责备的口气道:“怎么,小北你是在怜悯我吗?”

    洛北被她问的有些不知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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