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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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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奕尘被问得一愣,“阴阳师懂得观星相面,可知灾异,更何况白虎曾经造访过卧龙峰,小的以为,不排除阴阳寮与冯道勾结的可能。”

    朱友贞不安的踱来踱去,摇首道:“即便神威、神策全军覆没,朝中仍有左右羽林军与南衙十二卫,何况刑部的六扇门汇聚了天下英杰,岂容小觑?而阴阳寮势单力薄,焉能撼动我大梁江山?青龙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会公然与我朝廷为敌,他身在宫中,这样做岂不是作茧自缚吗?”

    “均王果然是一代明主,小的目光短浅,愚钝不堪,险些中了冯道老儿的离间之计啊!虽然此役与青龙无关,但阴阳寮的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圣上初得天下,惜才若渴,否则也决计不会让阴阳寮擅入宫中啊。”

    张奕尘眼看着群峰在火中变得异常扭曲,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将尘沙投入脚边的星火之中,忽然发现本就奄奄一息的火苗窜起数尺之高,他立马起身行至崖边,指着万丈深渊毫无征兆的问道:“王爷可知望魂崖下葬有多少人骨吗?”

    朱友贞俯身下望,来时仍能见到崖底石笋林立,但此时浓烟滚滚只能臆测其万丈的距离,不禁叹道:“其崖名曰望魂,应是乱葬之所,世人也只能通过瞭望来凭吊思亲之痛,本王虽非亲见,但亦有所感呐!”

    “王爷可知尸体在高度腐烂时会有尸油溢出,而望魂崖下的尸骸堆叠如山,如此积年累月,尸油便渗入了山体之中。”张奕尘神色间略有慌乱,他遥指卧龙峰上的巨岩龙首,刻意的调整呼吸,“我军来时见到龙口中喷出的似油非油、似水非水的腐臭液体,绝非山涧晨露,而是望魂崖下的尸油无疑!”

    朱友贞恍然大悟,想不到令其坠马之物竟也无声无息的洒在了八方神策军的身上,是的,冯道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借阵阵阴风,“亲手”为神策军涂满了尸油,他心下暗道:“由于望魂崖栈道狭隘,神策军不得不排成一列,何况砂石间早已浸透了尸油,如此火舌便可迅速的蔓延,神策军重甲繁琐,极难脱下,致使伤亡过半也在情理之中,冯道还真是运筹帷幄,非是虚妄之谈呐!”

    他心念及此不禁回望劫后余生的卧龙庄,卧龙庄青烟袅袅,带有神秘的、桑感的、无法触及的诡异,静默如初,朱友贞不由得感叹道:“风纬雨经,织成天网断古今,冯道真乃神人也!”

    卧龙峰颤巍巍的在众人的注视下变得愈发活跃,龙口开阖间八卦往生索蓦地飞出,黝黑铁索立时绕过吊环复归龙口,再次将卧龙峰与望魂崖连接起来。

    张奕尘瞪大了双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惊道:“王爷快看,那是什么?”

    黝黑铁索仿佛一条血迹斑驳的巨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的蠕动着,若不是银匣一寸一寸的移至朱友贞脚下,众人很难发现铁索蠕动的方向,那正是薛舒玄写下生辰八字的银匣,也正是幻象中江一燕的手捧之物。

    张奕尘心中暗喜,因为银匣并未闭合,他看到了里面盛着的模糊血肉,触目而惊心,他口中说得悲悲切切:“那那定是薛将军的皮肉,将军待我如师如父,对我有知遇之恩,小的无从得报了!”言罢,他声泪俱下。

    银匣中的一滩血迹在朱友贞看来尤似一片血海,那般惨不忍睹的物事他又何曾见过?均王不由得腹中作呕,他干咳数声,仍是定睛望去,见那应是以利器活剥下来的人皮,人皮表面枯萎焦黑,显然是被烈焰焚烧之故。

    朱友贞痛心疾首,真的很难想象除去肌肤而成为淋漓血块的薛舒玄是何等痛苦,他颤抖的拿起这块仍有余温的人皮,忽见上面写着模糊字迹,朱友贞刻意避开众人视线,一个人在心中默念着:“鸿羽觅仙踪,青冥熠当空。唐陵十八落,兰亭隐山中。”

    “这分明便是五言绝句,冯道是要告诉本王什么吗?”朱友贞仿佛坠于无底深渊,一时间峰岭难断,他心下暗道:“神相究竟是敌是友,如此立场不明之人,本王可以相信吗?”

    他知道这寥寥数字必有深意,或许关乎大梁命运,或许是冯道对于自己的谆谆告诫,不禁心下暗道:“诗中前两句说的是仙人踏鸿远游,且行踪无定,飘摇即逝间仅剩艳阳遥挂当空,乍一看去正是写景无疑,但稍有江湖阅历之人必能看出前两句说的是鸿羽青冥两把绝世之剑。至于唐陵十八落,应是指关中十八陵,也就是长安周边的帝王墓,而最后一句兰亭隐山中又是指代什么呢,难道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相传兰亭集序的原帖传至智永时,智永和尚已然遁入了空门,临终时又将其传给弟子辩才,而辩才和尚尤擅书画,对原帖视若珍宝,于是将兰亭集序藏于僧房梁间暗槛之内。

    那时候唐太宗遍求兰亭真本,曾派遣御史萧翼专程赶到越州设计骗取,萧翼得手后,辩才和尚痛惜不已,竟是气昏于地,惊悸而终。

    朱友贞微微颔首,“唐太宗临终时应是将兰亭集序埋入了昭陵之内,致使天下第一行书长埋地底,那么这兰亭隐山中便能和唐陵十八落联系起来,但兰亭集序又与青冥鸿羽有何牵连呢,诗文蕴意极深,需得向博王当面请教,或许能够参透其中玄机。”

    朱友贞痴痴的看着手中血色淋漓的物件,感受到薛舒玄似有若无的体温,竟是比望魂崖上的烈焰炙热万分,他痛心疾首,却又在心中反复铭记人皮上的二十字箴言,而后果断的将人皮扔落崖下,转身步入军中。

    张奕尘并未察觉到均王的有所保留,他只是望着银匣在风中摇曳,见鲜血沿着匣壁氤氲而下,显得醒目异常,他心中暗道:“匣内定是生人皮肉,应是冯道杀人示威,看来薛将军已然罹难。此役虽是无功而返,但神策军怎可一日无主呢?看来归朝后统军之位非我莫属了,哼哼”

    张奕尘心中窃喜,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仍是一副沉痛之状,忽见均王神色有异,他深知朱友贞胆小怕事,必是对冯道颇为忌惮,于是趁机煽风点火,规劝道:“王爷莫再悲伤,所谓大将难免阵前亡,军中马革裹尸亦是常有之事。我观冯道神鬼莫测,神策军最好还是趁夜遁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养精蓄锐或可明日再战。王爷五陵年少,而冯道已是风烛残年,如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若是王爷贪功冒进,不晓得卧龙庄内还有何种机括,小的死不足惜,只是王爷有何闪失,将士们百死莫赎啊!”

    朱友贞深谙其理,但一想到薛舒玄难免心中不忍,两行清泪混合着满脸的污浊洒落眼眶,他见神策军丢盔卸甲,瞬息之间已是一败涂地,摇首道:“罢了,罢了,冯道至今未曾露面,且虚实不明,的确不应贪功冒进”他顿时感到胸中滞闷难当,好似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朱友贞生而富贵,素来是一呼百应,今夜他第一次体会到凡人之于天地是何其渺他回首凝视着带有嘲讽意味的星光,就这样无情的洒在卧龙峰上,为那个本就神秘的“国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卧龙峰冷眼旁观着望魂崖间跳动的火焰,沉默,正一点一点侵蚀着所有人的战意,直欲穿透厚实的战甲,烘烤着羸弱的灵魂。

    栈道间的烈火似乎没有任何低迷的征兆,而嘶吼声仍在火中持续蔓延,朱友贞一字一顿的道:“传令,撤军”

    他说的不情不愿,因为他知道今夜一退便是落入了郢王事先布好的陷阱,或许是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元贞皇后也会因此失势于朝,不仅后位难保,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为何本王要生在帝王之家,实是非吾所愿!”朱友贞愁眉深锁,眼中仍有希冀在隐隐闪动,他只盼着郢王此去功败垂成,若是朱友珪轻而易举的得胜归朝,便能顺理成章的坐上太子之位,以他狭隘的心胸必会掀起一场宫廷浩劫,那时兵戈相见,定然血洗开封!

    九重天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平静的海面不起半分波澜,可谁又能想到在其平静的粉饰下,究竟蕴藏着何种汹涌的暗涛?

    也许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他泛浩摩苍,掌控着凡尘诸事,可以将万事万物化为一盘棋局,只是身在局中的棋子,终是不能察觉。

    神策军浩浩荡荡的向着开封日夜兼程,而离此百里开外的陈州,早已是夜深人寂。

    被雨水洗过的古巷散发出了泥土的气息,一扇扇闪着幽光的窗棂,正纷纷打量起这条穿城而过的百尺清溪。

    溪边,一个身着红色高腰罗裙,上面披着半臂短襦的年轻女子,正将织好的布帛铺在砧板上,她以木棒将其敲平,“咚咚”,捣衣之声回荡在清冷的古巷,忽有一种寥落之感油然而生。

    女子袖沿处沾染了些许油渍,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烟火之气,她借着由客栈飘来的灯光瞥向身旁的男子,二人相视一笑,显得极是恩爱。他们缠绵之际旁若无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嫦素娥就这样倚坐在藤榻上,双眼望着窗外怔怔的出神,身旁几个茶壶零零散散的摆放在大榆木桌子上,而她并没有喝茶的习惯,她只是用手护着一盏青灯,生怕烛火被晚风吹熄。

    仙子双眉蹙得很紧,她痴痴的望着二人,绝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悴。
………………………………

第十一章 青冥剑

    青鸿乱最终版,以此为准,读者交流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水若彤微微摇首,略有凹陷的双眸噙满了关切,她躬身近前,生怕挡住了嫦素娥的视线,缓缓道:“夜来应寒,属下这就命人再添些被褥,仙子早些就寝吧,不要胡思乱想,有些人真的不值得仙子如此挂怀。”

    古朴的屋舍虽是陈旧,但却布置得整洁有序,烛光由仙子手心中蔓延开来,将舍内照得通明,水若彤欲上前吹熄蜡烛,却被仙子止住了。

    嫦素娥护着灯盏慵懒的起身,雪白的裙摆瀑布般垂于脚下,她一步一步的向着窗前走去,摇首道:“世人皆言我冷若冰霜,是个断情绝念的无心之人,水姑姑,世人蠢钝,怎么连你也不懂本宫了呢?”

    她痴痴的望着窗外,即视而含情,遥见溪边的男子做着书生打扮,一身墨色长衫显得古板执拗,修长的双手不时的擦拭着红衣女子额头上的汗水,恩爱得如胶似漆。

    “女子捣衣只求布帛柔软熨贴,才能为郎君量体裁衣,如此平凡却又不凡的感情最为动人,本宫今夜定要为他们留下这盏灯。”嫦素娥将灯盏放于窗前,她不忍心就此熄灭蜡烛,令二人在黑暗中奔波劳碌,于是感叹道:“本宫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过往,既然是过往,那便是过而往之,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呢?可本宫就是抑制不住对他的思念,实在是有愧于教主,更加没有办法面对师姐,本宫真的错了吗?”

    “世间本无对错,我们行为所带来的一切后果都要自己来承担,只是有些承担得起,有些承担不起。”水若彤抿着嘴唇,显得颇为踟蹰,“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姑姑但说无妨!”嫦素娥冷眸含霜,回首注视着水若彤的一举一动,好似想要在她身上找到答案一般。

    “属下以为,仙子不要慨叹世事的不公,因为仙子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而仙子得到的,也终会渐渐失去。”水若彤虽已年过半百,但她青丝不改,花容犹在,正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看着月宫仙子,接着道:“佛曰四大皆空,一无所有才是你我最终的宿命,凡事都要顺其自然,不能苛求啊!”

    “姑姑此言非虚,只是如教主这般佛学深厚之人,不也会为了江山社稷而劳碌半生吗?若能做到无欲无求,又是谈何容易?”嫦素娥转头望向窗外,但见清溪悠悠,正在绕城前行,而溪边捣衣的情侣已是不见了踪影。

    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小溪渐行渐远,但仍在目力所及之处,嫦素娥望着女子纤弱的背影怔怔的出神,眉头蓦地蹙了起来,急道:“水姑姑,这个背影好生熟悉,应是在哪儿见过!”

    水若彤不由得一楞,她看到巷尾处的女子云鬓高悬,摇晃珠色的钗簪挂垂其间,与她高裹的罗裙衬托起一副纤弱的身姿,仿佛幽魂般踽踽前行,即便身旁立有一人,孤独之感仍是浸满了人心,水若彤颤着声音道:“这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妇人,穿着却极是考究,她头上的金钗竟然纹有凤图,难道难道是宫中之物?”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民间女子即便三餐不济,哪怕是竹木做的荆钗也要买上几支,清晨对着铜镜绾发修容,便是一天伊始所做的第一件事,但钗簪禁用凤纹乃是人尽皆知,想来此女必是那宫中之人!”嫦素娥心念及此,立时拔出了忆君宝剑,寒光瞬间将灯盏分为两段,屋舍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见不得半个人影。

    月宫仙子二话没说,竟是从狭小的窗棂中飞了出去,剑尖直指女子纤弱的背影,瞬息已达彼端。

    水若彤双手扶住窗棂,显是乱了方寸,她向前微微欠身,高呼道:“仙子此去何处?”

    嫦素娥身如白练,在夜空中一晃而过,眼看着巷尾的二人穿过曲折游廊,互相依偎着进入了一落庭院之中,而男子方欲踏入房门,忽然感到身后阴风乍起,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回首一望,已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见月色皎洁,在群星的环抱下静默当空,而月中却有一段暗影急剧扩大,竟是向着自己呼啸而来。

    “娘子小心”男子高喝一声,本能的挡在了女子身前,企图拦下仙子的夺命之剑。

    嫦素娥身在空中,一双冷目凝视着男子身后的妇人,已是认定了此女必是阴阳竂的陵光上神,她心下暗道:“朱雀与男子的情感不似造作,难道她在民间已然婚配?而男子一身的书生气,绝非习武之人,本宫若是一剑刺出,朱雀必会显露武功,纵使你剥皮换骨,也是难逃此劫!”

    月宫仙子虽然在心中盘算着,但忆君剑的力道却是不减半分,剑尖正对着满脸错愕的男子急剧下落,而男子身后的红衣女子仍是双目混沌,满脸的惊惧之色,她竟然没有丝毫的动作,好似见到了极为可怕之物,直吓得浑身抖个不停。

    仙子心下一凚,“难道难道本宫认错了人?”嫦素娥方欲收剑,但为时晚矣,只见忆君宝剑已然刺进了男子的胸膛,点点嫣红爬满了剑刃,刹那间凝成了猩红的霜花。

    “嗡嗡”,奇寒的剑刃在空中震颤着、蜂鸣着,嫦素娥向后几个转身,已是稳稳的落在了庭院中央。

    她将忆君剑负于身后,身子习惯性的向着一旁侧了过去,仙子没有正视二人,一席白衣在月色下闪着淡淡荧光,依稀照亮了身旁的竹园和秋山。

    对面朱阁的一角飞檐从竹林中窜了出来,上面匾额高悬,阴刻着“私塾”两个烫金大字,而在仙子身旁的一方隙地,几丛矮竹掩映着石桌与石凳,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月宫仙子儒雅非常,她就这样伫立其间,即便手中握着夺命之剑,却仍是没有半点违和。

    “原来这是一方书院?”嫦素娥在心中质疑着自己,“本宫当真认错了人?不这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忆君剑再一次的对准了二人,杀机已是堆满了书院的每个角落,嫦素娥厉声喝道:“妖女,你还要装到几时,非要本宫杀了他不可吗?”

    男子双膝跪在地上,颤抖着捂住伤口,半晌无话,而后他连咳数声,已是吐出了几口淤血,缓缓道:“虽然在下没有半点武功,但也是个七尺男儿,先贤的教诲钟磬余音,犹在耳边,在下绝不会在姑娘面前失了气节,姑娘杀了我可以,但不要不要伤了我的娘子”

    墨色长衫略显松垮的铺陈下去,只有胸前寸许地方被鲜血浸透,紧紧的裹在了身上,即便如此仍是看不出鲜血流过的纹路,嫦素娥瞥视许久,不知其伤势几何,于是冷冷的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她缓步走向二人,忆君剑已是抵住了男子的咽喉,而后她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妇人,接着道:“即便他在你面前死去,你也无动于衷吗?本宫不信你真的心如铁石!”

    “娘子自幼不能言语,是个聋哑之人,姑娘何必如此呢?”男子好似看到了希望,急道:“姑娘再仔细看看,我家娘子不过是个山野村妇,从未涉足过江湖,我想姑娘一定是认错了人。”

    男子抚摸着女子憔悴的面容,而女子只是趴在地上不断的摇首,喉咙中支支吾吾的没有半句人话,竟是急得哭了出来。

    她开始对着仙子连连叩首,浑然一副奴才相,而那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清瘦面容更是充满了烟火之气,哪里像是杀人如麻的阴阳师呢?

    “宫钗折尽垂空鬓,内扇穿多减半风,姑娘头上戴的分明便是那宫中之物,还敢于我抵赖,真当本宫是那三岁孩童?”

    忆君剑对着男子的咽喉一寸一寸的刺了进去,鲜血如同凿开冰面的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呃”男子本能的呼痛,但仍是没有躲闪开来,他的目光极为坚定,仿佛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也不会选择逃离,即便他仍是畏惧死亡。

    “娘子家境贫寒,又怎会有什么宫中之物?在下不才,未能金榜题名,害得娘子与我相依为命,尝尽了世间的辛酸苦楚,乃是我的生平之憾!”男子忽然感到血液里冰寒刺骨,仿佛灵魂正在脱体而出,他口中含着鲜血,说话已是模糊不清,但他意识尚存,仍能保持着镇定,“姑娘可是六扇门的捕快?若是娘子真有宫中之物,想必也是田间误拾之故,罪不至死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为何要赶尽杀绝呢?”

    “无冤无仇?好一个无冤无仇,阴阳竂助纣为虐,人人得而诛之!”嫦素娥话音冰冷,绝美的脸上无有半分怜悯,她看到男子凝望过来的炙热双瞳,总会让她想起自己最不愿提及的“负心”之人。

    嫦素娥不忍杀了男子,如同不忍想起那段不能碰触的回忆,但仙子的脸上仍是没有丝毫的表情,她如此的漠视生死,其实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

    “朱雀啊朱雀,看你还能忍到几时,本宫不信你会为求自保,无视郎君的死活!”

    嫦素娥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暴起了阵阵亮芒,忆君剑竟然随着亮芒碎为了两段,星火明灭之际,剑身向着身后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已是落在院外的溪水之中,随着滚滚清溪奔腾而去。

    仙子愕然看着手中的断刃,发现断口处异常整齐,而剑身仍在震颤着,这世间能在仙子手中斩断忆君剑的屈指可数,嫦素娥在心中已是猜到了来人。

    亮芒骤然消散,现出了一把宽逾四寸的庞然巨物,此剑极为沉重,无修无饰的巧夺了天工,而剑面却是光洁如玉,绝非常剑可堪比拟。

    嫦素娥凝视半晌,恍如眺望着无底深渊,此剑正是世人苦苦追寻的青冥宝剑,而持剑之人,已然立于了仙子身侧。

    来人长发飘飘,衣袂涟涟,几许青丝随着晚风散落眉端,他不笑,笑则倾城,而手中的青冥重剑更是显得熠熠生辉。

    “是你?”短短两个字,已是将仙子心里积蓄的所有委屈、所有思念尽数爆发出来,嫦素娥以为自己害怕告别的时刻,原来她同样害怕重逢。

    “是我”一段极具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仙子循声望去,只见罗刹身着暗锦鹤纹长褂,与自己六尺之隔。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松散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额前仍有乱发遮挡住了两道一字蚕眉,慵懒得不修边幅,却已绝艳得惊世骇俗。

    “你怎会变得这般冷血无情,我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罗刹清秀的面孔在月色的照耀下现出了完美的轮廓,他就这样深情的看着月宫仙子,目光足以令世人沉沦其中,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无果的沦陷,将生命摧残得满目疮痍。

    嫦素娥望着罗刹白皙的面容,始终未能移开视线,不由得反问道:“本宫变了吗?谁不知道月宫仙子断情绝念,是个心狠手辣的冷血之人?玉郎,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越来越像师姐,越来越让你觉得恶心呢?”

    “不”罗刹摇首道:“鬼母是鬼母,而你还是凌霄宫的那个女孩,虽是同门,但仙子和鬼母绝非同类!”

    “女孩?哼哼”嫦素娥冷笑着,“本宫在你心中就是一个女孩,就是一个妹妹对吗?我曾经无数次的路过你的心,不是本宫不想停留,而是你不肯收留!玉郎,本宫知道你只是把我看成妹妹,看成你最要好的朋友,但本宫已经大了,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嫦素娥强行抑制住心中杂陈的情绪,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她显得极为不屑,口中只是狠狠的说着:“不,师姐是女人,本宫也是,鬼母子心狠手辣,而本宫眼里更是容不得半粒沙子,还真是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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