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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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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官衙前不知何时停了数十架车舆,是各家派来接自家新晋炼气士的。

    一出灵官衙,众人知道李不琢出身不佳,只带了个小丫头,当即便有十数人邀李不琢同坐避雨。

    李不琢与人应酬一天,这时只想静一会,都一一婉拒。

    车马散去,雨洗的金明街上空旷寂静,李不琢撑起青罗伞,抬头看向黑云密布的天空,然后走出檐下。

    他身后跟着一名长衫书吏,还有两名披甲县兵牵着辆马车。

    车上雨布盖着的,就是魁首的赏赐。

    中第有赏,三十名开外的童子拥有二十亩田产免税资格,还会赏赐一套文房四宝,两千钱;三十名以内的由天宫拨给田产,在基础上更添耕牛一头,绫罗一匹;至于前三,赏赐又级级拔高。

    这辆一驾一舆的促榆木马车车辕接合处铁皮裹覆,做工不算十分精致,车壁上的童子骑鹿踏波图,却是魁首独属的荣誉,拉车的那匹黄棕瘦马毛色品相不佳,但只要是马,价钱就便宜不了,少说十金铢往上,新封府马车虽然常见,但放在不那么繁华的地方,有车的就是富人。

    车上装着的便是魁首的赏赐,那书吏跟李不琢回去,把车送到新科魁首宅门前“报赏”,是鼎天宫制定的礼法中明文规定的,正是要大肆宣传魁首之荣,也能带动新生学子的动力,就算当事人想锦衣夜行,天宫也不让。

    本来报赏有一名书吏,一名县兵就够,多出那名县兵,是因为灵枢真解与转丸篇太过贵重,被余景山破例派来护送马车的。

    以李不琢混迹行伍两年的眼光,这两个县兵走路姿态随意,眼神散漫,可走在马车左边的那人没了半拉左耳,右边那人则断了一根小指,加上说话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狠辣意味,便证明这是两个曾经历生死的老手。

    半空中闷雷滚滚,夹着雨丝的冷风迎面,额上那枚祸斗心髓绘就的火印却渐渐热了起来。

    这时候虽有雷雨,不少人仍盯着灵官衙,李不琢举伞前行时,不少人便在二楼看着,有人把月季、海棠抛过来,落了一地,被雨冲进街边水沟,“啪嗒”一声,这是一根窗杆落在身边,李不琢抬头一看,二楼窗畔的女人掩嘴轻呼,娇羞低下头去,不由眉头跳了跳,加快步子。

    一路回到黎溪巷,巷里本来就不是为通马车而铺的砖地坑坑洼洼,李不琢看着新车颠簸了一阵,颇为肉痛,这时候巷中居民本来在躲雨,有人看见李不琢回来,吆喝一声。

    “魁首回来啦!”

    数十道身影齐刷刷出现在屋头窗口打量着李不琢,指指点点,虽然表情尽是羡慕与赞赏,却有种在看什么奇怪生物的意味,李不琢路过酱油铺子,便听见那对夫妇在对话。

    “咱们这地方晚上连个星子都见不着,这回可好,总算能见着了。”

    “怎么说?”

    “这位李大人是天上的星子下凡啊,不然怎么能中魁首,前些天他还在咱们这买过酱油嘞,呵呵呵……”

    “哎,糟了糟了,那天他拿四十钱买头抽秋油,我给他的去年开缸没卖完的那些,我想想,闻着倒是尚未发霉……”

    …………

    李不琢刚走远没几步,后面就嗒嗒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那酱油铺子的男主人抱着一人头大小的坛子冒雨就过来了,马车边两个县兵脚步一顿,紧紧盯着他,待他跑过马车,又移开目光。

    男人跑到李不琢跟前把小心护住没沾雨水的坛子往李不琢怀里塞,殷勤道:“李大人,这是今年霜降开缸后最好的头抽秋油,本来留着自个吃的,没舍得,您快拿着。”

    李不琢右手还打着伞,想到刚才这男人和老婆的对话,笑了笑道:“多谢了。”

    孰料酱油铺男主人一起头,呼啦一下,巷里各家各户便冲出许多人来,拿着各类土产朝李不琢身边簇拥过来,若从上方往下开,红伞青伞黄伞黑伞,仿佛在雨中开了一片花似的。

    一篮子鸡蛋、小半根火腿、米糕、菜油……

    把东西往李不琢怀里塞的同时,有请李不琢写字的,有请李不琢给孩子取名的……

    还有让李不琢给自家门口题对联的,遭到众人齐声斥责:“魁首字儿多值钱,你心里没数?”

    报赏的书吏笑呵呵看着这一幕,直到李不琢投来无奈的求助目光,才指向黎溪巷一六号笑道:“诸位别急,魁首又不是三头六臂,怎么接得下这么多东西,送去那边就好。”

    众人齐刷刷转头,赛跑似的冲向那边的院门,恰好闻声出来的三斤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回门后,透过门缝看到李不琢,才咧嘴笑开了,蹦达着朝他扬手。

    李不琢笑着走过去,到檐下收伞抖干,好歹把酱油坛子和鸡蛋篮放下了。

    书吏也来到檐下,清咳一声,从袖里摸出个青色绢轴展开。

    “天宫诏曰!”

    四字出口,清越的声音扩散开来,巷中居民霎时安静下来,知道这是要宣赏了。

    “浮黎十六年丁卯,李不琢高中永安县试魁首,特赐霜绢五匹、织金两匹、里貂皮三斤!”

    “赐文房四宝一套!”

    “赐一车一舆,黄棕马一匹!“

    “赐耕牛两只、田庄一处!”

    “赐一万八千钱!”

    “赐甘露五坛、桑落五坛!”

    “赐宝剑一柄,弓箭一副!”

    ……

    ……

    书吏每宣赏一句,旁人就低声啧啧称赞,三斤眼睛便更亮三分,李不琢则在琢磨着价值。

    书吏宣赏完毕,收起绢轴,指着那马车对李不琢微笑道:“李大人,那田庄和耕牛您得空了自个去田土务选,至于其他的,都在这里面装着了,咱们这就帮你搬进去?”
………………………………

五十:规划

    夜半时分,雨已停了。

    屋中,劣质松脂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铜灯盏中弥漫出一团火光,在潮气中显得十分昏暗。

    “该换盏灯了。”

    “换瓷的吧,瓷的省油,那天看到卖夹瓷盏的,听说往盏窍里注满水,能省一半油呢。”

    “省什么油?火铜的最好,防潮,又亮,要带琉璃罩的。”

    “火铜太贵啦,天宫也忒小家子气,赐下那篇炼气法门,装书的火铜匣子还能收回去啊?”

    桌边的二人正清算着白天的赏赐,三斤小声说着,又看向桌上那柄雷纹吞口的连鞘佩剑:“这剑也漂亮,是真漂亮,可居然是生铁打的,压根不值几个钱。”

    “不算小气了。”李不琢也没跟三斤纠结“想卖了魁首赐剑去换钱才小家子气”的问题,在桌上铺开一张麻纸,“帮我磨墨,算笔账先。”

    三斤弄些清水磨了墨,李不琢便提笔在纸上把获得的赏赐一一写下,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分配。

    赏赐的佩剑象征意义大过于实用,弓倒是上好的虎力栝木弓,可以使用。

    文房四宝是三支兼毫笔、砣矶石砚、上等竹纸、五笏只能用来把玩的袖珍墨锭,这套文房四宝比白益所赠品相差不少,可以存为备用。

    那辆一舆的马车,加上一匹黄棕马,能值二十金铢,这也是要留下自用的,这是炼气士必须的仪仗之一。

    想着,李不琢将这些赏赐都涂去,笔端一指:“三斤里貂皮加些棉麻,一人做一件冬衣,这五匹霜绢和织金太花哨,能卖多少?”

    “估摸着六个银锞……酒呢?”

    “留下,待客自己喝都行。”

    “一万八千钱,加六银锞,只有两金铢出头……”三斤掰着手指嘀咕,“加之前余下的六金铢,也就八金铢,连神将大人的钱都还不起。”

    “这还有。”李不琢拿出白天方兴给的请帖,抽出那片二金铢的大通钱庄金票,压在桌上,“能动用的钱算来一共也就不到十一金铢,的确不多,不过这些赏赐只是听个响,等去田土务挑了田庄,才是大头,到时攒些钱做些实业,招人开食肆、酒楼、茶馆什么的,从小本生意做起,等你机关术学好懂行了,咱们再开个木机阁。”

    说这话时李不琢脑子里突然冒出奴隶、走私几个字眼,如今是太平年代,论赚钱最快、最多的行当,非这二者莫属。

    瞬间,李不琢就排除了后者。

    走私行当卖的是天宫禁售或限售的货物,其中机关臂、火器、盔甲等军械是谁碰谁死的玩意,稍微管束松懈点的,就是走私钢铁、燃料等货物,这方面倒可以捞些油水。

    但是,以李不琢的身份,若想不落人把柄,就只能派亲信运营,不方便亲自出面去做,也暂不能考虑了。

    至于奴隶买卖,大体有两种捞钱方式,一是学诸大世家那样,物色资质容貌上佳的幼童,在庄园中培养完成后再贩卖,利润惊人,不过却是长线投资。

    一般赚快钱的,就是搭关系找货源,买下看上眼的奴隶再卖出去,赚笔转卖费用,虽然利润不如前者种苗收瓜的形式,也比普通行当高出许多。

    但这行当隐患也在于不方便亲自出面,而且对于奴隶贩卖,李不琢内心始终十分反感。

    暂从小本生意做起,虽然来钱不快,但胜在稳当、细水长流。

    李不琢有梦里春秋天赋傍身,日后终归能考过学士、举子,身份每拔高一层,接触到的人脉与利益层面也会层层拔高,没必要为了一时蝇头小利犯险。

    “好啊!”三斤听到木机阁三个字,眼神便一下亮起来,又看向方兴的请帖,“到时候你去不去赴宴?”

    “不去了。”李不琢摇头,“我今日刚中魁首,之后几天又会有不少拜帖过来,到时候我不出面,你就帮我说我要潜心钻研修行,都推到春闱府试以后。”

    李不琢交代三斤的倒不完全是推脱之语,县试考贴经、墨义、修持都是笔试,到了府试,实修、术法便也会列入考试范围,若这小半年里不能精进,错过来年春闱府试,就要再磋磨一年了。

    不过,大部分邀约可以推掉,有些却是必须取得,譬如县试一过,李不琢必须先去拜谒主考官,这是感激恩师点魁首之情,再者,自李不琢入幽州以来一直扶植他的白益,也要拜访。

    又叮嘱了三斤怎么接待来客,李不琢回到卧房中,点了一角檀香,盘膝坐下,脑袋放空了半晌,心里盘算起日后的打算。

    “我虽考的是道家童子,但观历代大学士,越是成就高的,越不是固步自封之人。我走道家实修的路子,要坚定道心不移,也要懂得变通,涉猎诸家学说,这才能发挥我梦中读书的优势。”

    “中了县试,之后去府学潜修精进,准备府试,这是一般的做法,可这样一来,就如符膺所说的,我就腾不出手经营赚钱的营生,资源供应也跟不上来,再者我在县学读书时,短短两月借阅了小道藏注疏数本,还涉猎了杂学,这些东西已被人知晓,到府学中再借阅大量书籍,落到有心人眼里,指不定会有所猜测。我没家世底蕴,太过锋芒毕露,也怕惹祸上身。”

    “如今我已有童子身份,算个半个官身,还不能入仕,但若想当个吏员,却绰绰有余。内壮境以上炼气法门由鼎天宫统一管理,但诸县设有藏书局,存有百家典籍,由各县掌书吏负责保管,掌书吏……说起来这差事倒是最适合我的。”

    “我若去县里当任掌书吏,借着职务之便,读再多书也没人知晓,更不会怀疑,而且掌书吏除去保管书籍,也有些职权,可以便宜行事,方便我经营田庄。”

    李不琢想着,目光忽然一转,只见卧房东侧,灯光隐隐约约,兰锜上,乌木鞘中的惊蝉剑静静躺着。

    不由的,脑子里便浮现出“河东县”三个字。
………………………………

五十一、坐照自观

    收回目光,李不琢中指轻触额头,祸斗心髓散发的阵阵灼热传至指尖。

    仍旧用内炁压制着火印,李不琢从怀中小心掏出青皮薄册,借着青灯微光盯着书封上篆字书写的“小周天生息法”六字,翻开第一页。

    片刻后,只是草草读了一遍小周天生息法,便大致知晓了十二正经所在。

    眼下不需急着琢磨具体的实修法子,还未入坐照境,点燃神火是第一要务。

    把小周天生息法放在麦麸填充的黄布蒲团边,调匀呼吸,李不琢将杂念一一扫除,渐渐坐忘入定,心神沉沦进入观想而出的意识界。

    此方世界一片混沌,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充斥八方,见之顿感身陷泥沼,寸步难行。

    内壮境是修行一大瓶颈,寻常武人靠着江湖内功磋磨十年,练成内壮,就是江湖一流高手,几乎再无可能突破。炼气士能在短短百日内练成内壮,再要突破到坐照自观,却也是举步维艰。

    诸家炼气士要点燃神火突破坐照自观的法子,单是道家,就有诸如外物法、内药法、服饵法、符图法、引神法等法子,无外乎以外物相助,或借秘法突破。

    南海萧丘寒焰、厌火国祸斗心髓、青水木精毕方血……都是能助人点燃神火的珍物,中魁首前,李不琢原想着攒钱买套六丁火符,再用小周天生息法中就载有的引神法,催逼内炁,点燃神火,眼下有了祸斗心髓,这份苦功就可以省去了。

    李不琢心神一动,放松内炁压制,倏忽间,眉心处腾起一股焦灼气息,直接钻入脑海,意识界中,一团浓稠如金液的烈焰乍放光明,黑暗如受惊的耗子似的疯狂逃散。

    一瞬间,蒙昧混沌就被照破。

    金焰乍然遭逢灰雾,如见了火油一般,嗤一下猛涨数十倍,李不琢只觉体内烘的一下燥热起来,血液都要被逼烤出来。

    被化去燥性的祸斗心髓,火意仍旧霸道非常,李不琢连忙心中默念。

    “天地灵根,元始祖炁!”

    普照图中神灵被瞬间观想出来,左手托举金乌烈日、右手托举蟾蜍明月,通体明净如琉璃,自有一股不可明说的玄妙威严。

    神灵乍现,金焰被镇压缩小,只一瞬间,就变为一枚火形金印,这金印形状古拙质朴,模样和一般火焰无二,却让人一见就不由得联想到太古蒙昧之时,燧人氏钻木取火,在石壁上以图为字,画下为人族开启灵智的第一枚火种。

    “不愧是天宫大学士,这简单一指勾勒出的火形里就含有大学问,能引人顿悟,若换了别人,即使拥有祸斗心髓,也难以将火之神意展露得如此淋漓尽致。”

    李不琢略一分神,金印又訇然震动,大片火焰涌起,险些把镇压其上的神灵吞噬。

    李不琢稳固心神,又将金印镇压下去,不急不缓释放出祸斗心髓中的火意。

    金印缓缓散发光明,将黑暗驱散,四周弥漫的灰雾逐渐没入金印之中,金印愈发明亮,变为赤金色。

    “呼!”

    仿佛冷寂已久的熔炉被风箱吹醒,金印陡然一震,倏然变成一团金焰。

    李不琢感官中,这金焰不再桀骜难驯,似乎已成为自身的一部分,便心神一动。

    神灵消散,金焰脱出镇压,乍放光明!

    霎那间,观想的意识界陡然一变,只见一朵金色神火悬于半空,四周灰雾漩涡般旋转,神火光芒照射至远处,隐约能见到数道庞大脉络。

    “神火已燃。”

    李不琢心道,有祸斗心髓相助,点燃神火几乎没费太大功夫。

    “这时我所见到的,便不是观想而出的意识界,而是真实的坐照内视,是我体内的状况。”

    李不琢借着神火光芒,四下看去,一片血红。

    远处有几道可以通行的脉络,李不琢心念催动神火移动过去,待进入脉络中,却见其中有许多瘴气沼泥般的东西堵塞着,神火在其中跋涉不久,李不琢就感觉有些疲惫。

    “按位置,这就是十二正经之一,这里面堵塞的是后天积累的杂质,也就是所谓的‘障’,十二正经里有这些障碍,神火虽然能勉强游走,但内炁却难以运转其中。”

    “坐照境实修,就是拔障,疏通十二正经。”

    李步骤勉力支撑着神火运转,观察体内状况,这过程中便见到了五脏六腑。

    内视中,心脏是一团搏动的赤气,肝脏为青气、肺脏是金气、胃脏是土气、肾脏是水气,李不琢又想看看六腑是否也是这般模样时,只觉心神疲惫,这时神火一抖,也黯淡了三分,便心念一动,从坐照内视中脱离出来。

    神火乍然散去。

    “呼……”

    李不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只见蒲团边青灯光芒微弱而稳定,这番点燃神火,时间也没耗费多久。

    闭目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只觉内炁空空如也。

    点燃神火晋入坐照境,其实并无实质上的炼气修为进展,只是为之后修行打开了道路。

    估摸着点燃神火消耗的内炁,除非舍得吃丹药补充,光靠吃肉,又得接近七日才恢复得过来。

    李不琢也没再试着去拔障疏通十二正经了,起身推窗向外看去,并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便关窗回到屋里,移开蒲团,翻开地砖,掏出一个木匣。

    匣中存放的,正是灵枢真解与玄微子转丸篇。

    今夜点燃神火,虽然耗神甚巨,李不琢却不打算休息,要借着梦里春秋,把这两篇奇经法门背下。

    “私传秘籍是重罪,奇经法门尤甚,我无根无底,凭一个魁首身份,镇不住这两篇秘诀,若是被人抢去盗去,就算我上报天宫,自己也要落一个保管不力的罪名。”

    坐到桌边,李不琢对着灯光翻开灵枢真解,读了半个时辰,困顿不已,眼皮一阖,伏案而眠。

    一夜过去。

    再睁眼时,李不琢神态恍惚,看向四周时,有种恍然隔世的陌生感,待回过神来,才抬手按揉着两侧额角,松了口气。

    “每次梦中历尽春秋,醒来总是差点心神失守,长此以往,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毛病……”

    嘀咕了一句,李不琢神色有些疲惫,待目光瞥向桌面的灵枢真解,神色便转为收获后的满足与自信。

    “难怪据说打通公孙、临泣二脉者,敏捷轻盈远胜普通坐照境炼气士,原来这两条奇经位置特殊,穿截于十二正经之间,只要打通了这两条奇经,我从十二正经中调运内炁,就不必循着普通的路子,借着公孙、临泣二脉,等于是抄了近路,调运内炁能比常人快出一倍,真正与人斗法厮杀时,还不需快出一倍,只需快出一线,就是生死之差。”
………………………………

五十二:姜太川

    休息一阵,吃过早饭,里衣外套着雪青色童子常服,腰带一扎,穿上鹄嘴笏靴,李不琢便出了门。

    虽然有了车,但没车夫,这新车也就闲置了,那匹黄棕马便拴在后院那株没受多少光照的矮槐树下,用草料掺掰碎的花生饼子先喂着。

    新住处也暂时没空去物色,一切都是百废待兴,李不琢出门后,却没先去田土务,而是在街边找猎户买了只野雁。

    提着野雁,辗转几趟悬车,不多时便到了苦水巷内,姜太川的住处。

    那门房一见李不琢,一眼便把他认了出来,笑着说魁首来了,接过野雁,说大学士早吩咐过,不必通禀,把李不琢迎了进去。

    这院子只是姜太川暂住之处,没带家眷,仆役也只有寥寥几人,十分安静。

    李不琢被门房带到屋门前,姜太川正在用膳,饮食倒是清淡。

    据说炼气修为越高,食量越大,甚至有炼气士日啖一牛的传闻,而一旦到了宗师境界,就不需再大量摄入精气,像姜太川这时饭桌上只摆了几样粥、汤、鲜笋、木耳等菜肴。

    见到李不琢,姜太川便说声来了,便邀李不琢入席,李不琢说学生吃过了,站在门边等候,姜太川点点头,用完早饭,吩咐仆人收拾了,便对李不琢道:“随我来。”

    李不琢走在姜太川侧后方,片刻后进了书房,书房向来是接待亲信之人的地方,李不琢与姜太川已算是名义上的师徒关系,姜太川在此处见李不琢也十分合理。

    一进书房后,李不琢入座,姜太川打量李不琢两眼,只见昨日刚中魁首的寒门少年,今日气色有几分疲惫,眸子里却焕发出了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暗道心性不错,说:“点燃神火可还顺利?”

    “多谢恩师栽培。”李不琢起身施礼。

    “不必这么拘谨。”姜太川摆手让李不琢坐下,“永安偌大一县,人口数万户,每年只出一个魁首,这点奖励是你应得的,对了,有件事我要问问你。”

    “请问。”

    姜太川呵呵笑道:“你答卷时写的八分书有几分火候,想必下了不小苦功吧?”

    李不琢心知姜太川一定看出了自己模仿字迹,故意这么问,就是在看反应考验心性了,这时可以说“学生少时就仰慕恩师事迹”来拍个马匹,却还是实话说道:“学生要夺魁,自然不能放过丝毫机会,便模仿了恩师的字体。”

    李不琢这么回答,是不想让姜太川对自己的印象变成“世故油滑”,姜太川却冷不丁道:“你不老实。”

    李不琢对上姜太川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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