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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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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醒的瞿兰蜂嗡嗡撞击着竹筒壁,啪啪的响。

    往床上盘膝一坐,李不琢心神怎么也安定不下来,无法进入坐照自观的状态。

    只是吞服了一颗小精元丹补充消耗,静静闭目养神。

    到了巳末日上三竿的时候,李不琢一直琢磨着内奸的身份。

    灵官衙这边,除去二十一名埋伏的县兵,昨夜在铸炼司外设伏的消息,没告知任何人,内奸多半出在铸炼司里,再结合铸炼司运送镔铁的消息泄露这一点来看,这推断应当没错。

    但李不琢脑子里总不断浮现起一个名字。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震耳的锣声,有人大声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

    李不琢立马从床上起身,冲出门外,灵官衙北面浓烟滚滚。

    提水桶的差役奔过李不琢身边,神色奇怪,灵官衙重要建筑防火措施十分严密,特别北面证物间,连鱼龙吻的脊头都是符咒加持过,当气候干燥时可聚湿气防走火的,怎么今天竟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火。

    李不琢眼神闪烁,快步走向北边后堂的证物间,路上便撞见正在训斥属下,面色焦灼又阴沉的曹延。

    看见曹延这神色,李不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曹大人,怎么突然就走水了?”

    曹延看见李不琢,脸色僵了一下,才闷声说:“那人死了,被拧了脖子。”

    现在灵官衙里,除了那名李不琢昨夜带回来的活口以外,任何人的死都不能让曹延露出这样的神态。

    出乎曹延意料的是李不琢只是面色微变,就点点头,去了后堂。

    到后堂边,没进那刚灭火的屋子,李不琢看见了那具躺在裹尸布上的尸体。

    这回真的是尸体了。

    他胸腔里长戈尚在,但头发烧没了大***露手臂、脖颈、脸颊都烧得发黑。

    这不是他的死因。

    他的头颅已经被人拧转朝向背后。

    “是本官无能,这人一死,本就几无头绪的线索就断了,那二十精兵也死得毫无意义。”走过来的曹延口中叹息,“贼人同时在内库和后堂放火,本官先去了内库,待想到可能他的目标是这龙雀的活口时,已经晚了。”

    “人抓到了吗?”

    李不琢低头打量那具尸体,拧脖子的手法干净利落,但这不能说明什么,有这手法的人往街上扔块石头都有可能砸到一个。

    曹延摇头。

    这回答在李不琢意料之中,要抓着了人曹延也不至于叹气。

    说了声告退,李不琢就朝灵官衙后门走去,曹延为李不琢的安危考虑本想让他待在灵官衙里,但眼下内库跟后堂证物间都被人放火,足见灵官衙里也不安全,劝了一句,便没挽留。

    出灵官衙后,李不琢走到青梁街尽头的狗肉铺子,前几日看到的那店家不在,问起去向,说受伤跌了手,在家休养。李不琢要了碗多加辣子的狗肉,连汤带肉喝尽,擦去额角毛汗,浑身热烘烘的像是要冒火,朝县东走去。

    走了一阵,拐进一条巷子,便拔开腰间竹筒的塞子。

    瞿兰蜂刚飞出来时还晕头转向,停在巷地上歇了会,突然振翅朝巷子深处飞去。

    李不琢脸色一沉,手放在剑柄上,走入深巷。
………………………………

九十六:张金岳

    灵官衙突如其来的火灾刚熄,张金岳面色平静回到了家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人眼中,他在巳初就离开了灵官衙。

    但其实巳时二刻他便从灵官衙后门回去,凭着对衙邸结构的了若指掌,迅速在内库与后堂放了把火。

    知道他回了灵官衙的,只有灵官衙后门今日当值的看守。

    但张金岳了解此人的性格,知道他不敢怀疑到身为巡查笃事的他身上来。

    回到家中喂完马后,喝过丫鬟煮的赤豆糯米汤,张金岳坐在屋中闭目养神,抬手用大拇指缓缓摩挲着脸上刀疤。

    紧接着,用大拇指抵触眉心,然后握拳轻击前胸。

    作为一名龙雀,他无疑有比铁还坚硬的意志,才能在十多年不露出破绽,还一步步当上了县里的治安官。

    如今终于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刻。

    他向组织提前通告了县兵在铸炼司外伏击的消息。

    只不过他没料到,龙雀出动了一具宗匠偃师机关甲,居然都漏了一个活口。

    张金岳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身为龙雀,他避任何人都清楚组织行事的隐秘程度,就连他也不曾确切得知任何一位红袍的所在,李不琢却偏偏做到了。

    而且……

    “他怎么活下来的?”

    张金岳喃喃自语,只能把这归结于运气。

    好在他刚才亲手扭断了李不琢带回的那名龙雀的脖子。

    对“同袍”下手,张金岳没有丝毫手软,因为他也早已有了看开生死的觉悟,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成家。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又出现一抹倦容。

    人总是矛盾的。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却是高估了自己。

    河东县生活了十余年,巷口刘阿婆的豆腐从一斤两文涨到两文半,码头打渔的张大山每次都会把最新鲜的渔获留给他两条,西市卖虎豹丸骗钱的陆阿甲耍得一手好戏法,抱鸽坊最近新来的苏青是个嫩雏,只舍得用劣质铅粉唇脂……

    身为一名龙雀,他本来只需做到份内之事,不需知道太多。

    但他僭越了,竟冒险进入白龙寺,想知道组织究在河东县究竟有何图谋。

    嗡嗡——

    熟悉的声音传来,张金岳耳朵一动,下意识去摸腰间竹筒。

    却见一只瞿兰蜂从窗外飞来,停在他手上。

    张金岳轻咦一声。

    瞿兰蜂十分稀少,而且会用的人不多,就他所知,河东县把这虫子用作追踪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忽然他面色微微一变。

    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就站在门口,手按剑柄,望着张金岳手上的瞿兰蜂。

    “张笃事做完事,忘了洗手?”

    张金岳心中大惊,脸上却保持着镇定,露出平素惯用的神态语气:“李掌书?怎么有闲心到我家里来。”

    李不琢沉默,复杂的眼神中冷光乍现。

    张金岳张了张嘴,终于说:“你在他脖子上抹了瞿兰花粉?”

    李不琢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金岳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叹息一声。

    “可惜。”

    “可惜我没死?”

    “不光是。”

    张金岳心中震惊瞬息平复下去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当身份败露时,他竟能平静得这么快,或许是因为他对这一刻的到来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了。

    这一刻心头仿佛大石落地,他竟然呵呵笑了一声,不是平素装出的粗犷豁达,笑得很真实。

    笑完过后,他才问道:“你怎么怀疑到我的?”

    “那日阳茱巷外的偷袭,我思来想去,发生得太巧。那时我只跟你说过我发现线索的事,便有人偷袭我,况且我追出去时,以你的身手缠住那二人不难,不至于几个回合就被打昏。”

    “这的确是一点破绽。”张金岳没掩饰懊悔的语气。

    “还有,白龙寺那夜,你在圣堂里对我说的话,似乎另有所指……”李不琢顿了顿,“我其实也没想到是你,在那人脖子上撒瞿兰花粉只是以防万一,而且你运气不太好,若你用利器杀人而不是徒手,或许我就找不出你了。”

    “用利器破绽太大,血迹,伤口都不好处理。”张金岳神色复杂,突然说:“其实当初你从卷宗里查出线索时,我就想杀你,而且后来我有不少机会可以杀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李不琢听着这话,不像寻常年轻人般冷笑反讽,也没着恼,淡淡道:“你若真想留我一命,昨夜就不会让我去铸炼司外埋伏。”

    张金岳摇头道:“我是真的想留你一命,那也白龙寺圣堂里,我就在试探你,我是惜你之才。”

    说着他站起身来:“凭你的才智,若肯为龙雀效力,一定会得到秦公赏识,你又与百家无甚瓜葛”,何必当天宫的鹰犬?”

    被张金岳殷切和期待的目光看着,李不琢冷笑:“我在天宫也能混得很好,何苦与你们为伍,你藏头露尾到如今又得到了什么,连婆娘都没讨到一个。”

    “那你是不答应了?”

    张金岳脸色阴沉。

    李不琢身子微微紧绷,张金岳身子忽然动了,李不琢电光火石间拔剑,张金岳却从桌底摸出一封信笺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猛力咽下。

    砰的一声,像是水底炸响了鞭炮,张金岳闷哼一声,脸色潮红,紧接着就咯出一口混着黑红色碎块的血,是用内炁自行震碎了脏腑。

    李不琢垂下剑尖,眉头紧皱,张金岳脸上挂着解脱般的表情:“若冥界相遇,你我再把酒言欢,既然跟龙雀作对,很快,就会来陪我。”。

    “跟龙雀作对?”李不琢苦笑一声,“我没说过这话。”

    张金岳表情一僵。

    李不琢走近道:“有件事你误会了,我不愿给前朝余孽效力,却也不想参与你们跟天宫的争斗,昨夜险些丧命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案子我不会再深究了,我独自过来找你,便是暂时没想揭发你。”

    张金岳愕然,过了一阵,脸上浮现起古怪的笑容:“晚了,现在说这话却是晚了,你杀了一名红袍,且不论秦公不会放过你,且说你自己,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以为,以为自己……在河东县这边,又,又洗的干净吗……”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缓缓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没了气息。
………………………………

九十七:剖腹

    死了?

    李不琢放慢步子走近,怕张金岳是诈死偷袭。

    提剑走近张金岳身边,张金岳却仍没丝毫动作,而这距离已足以让李不琢暴起杀人。

    看来是真死了。

    人死如灯灭,李不琢心底里被出卖的怒气平息下来。

    “便宜你了。”

    李不琢神情复杂,心里却觉得有些可惜,他还有些东西没问明白,譬如张金岳分明是龙雀的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去夜探白龙寺?

    张金岳自杀倒不出人意料,既然他身份败露便难逃一死,他自杀得果断还免去了被关押用酷刑拷问之苦。

    “现在抽身而退,晚了吗?”

    张金岳死前的话仍在耳边弥留不去,李不琢心中微寒,忽然又想起当初姜太川的叮嘱——往往摇摆不定的人死得最快。

    李不琢望向张金岳腹部。

    “死之前也要吞掉那封信,信上写了什么?你既然要探查白龙寺,想必是因为你虽是龙雀,但也不知道组织的具体计划是什么,那么这信上写的,就是你在白龙寺查出的东西吗?”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一剑剖开张金岳肚皮。

    两年的沙场生活,加上坐照内视的炼气经历,李不琢对人体构造十分了解,一探手,便伸进张金岳胃部。

    做这事时李不琢屏住呼吸,移开目光看着屋墙上悬着的字画。

    张金岳胃里仍是热的,李不琢摸索出那团没嚼烂的信纸,这才回头打量着,上面还沾着些红白的米粥。

    就在这时李不琢一侧耳,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张金岳家里那粗使丫鬟看着屋内场景,脸色煞白,懵了一阵,连忙低下头去转身就走,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停下。”

    李不琢喊道。

    粗使丫鬟腿一软,回身跪倒下来,颤声道:“别,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做杂活的……”

    李不琢皱眉瞥了一眼沾血的惊蝉剑,知道她是误会了,但也没解释,只是说:“我就在这等候,你去灵官衙禀告曹大人,就说内奸在张笃事家中,张笃事不幸身殒了,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丫鬟口中不断重复着,压根就没听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在她心中张金岳就是死在这男人剑下,于是当李不琢挥挥手让她离开时,丫鬟手脚并用向后匆忙爬了两步,站起身来,为了不惹怒这个男人,她放慢脚步。

    直到从李不琢视线中离开,丫鬟才脚一软,险些倒地,连忙撑起身子跑出家中,心里存的打算就是立刻离开河东县,哪敢去报什么官!不过她这慌张模样,路人见到纷纷避让,没一会就被一对巡逻的县兵拦下来喝问。

    两刻钟后,三十人披甲执锐,包围屋子,两个县兵左右夹着那名丫鬟。

    曹延跟左右功曹在门口对视一眼,走进屋里,见到张金岳尸体坐在椅子上,腹部血肉模糊。

    李不琢站在五步开外,正在桌上拼凑着什么,回头让开身子对曹延说:“曹大人请看。”

    曹延虽年迈,但炼气士的目力还在,远远看见桌上是一些碎纸,纸片湿润,墨迹被泅散成大团,几乎不能辨认出什么字形,心中一动,却没靠近。

    “张笃事怎么死的?”

    问话的是右功曹。

    李不琢沉吟了一下。

    “张金岳是内奸,我寻到他时他因身份败露畏罪自杀了,死前他吞了一封信。”说着指向身前的桌面,“就是这封。”

    右功曹转头用请示的目光看向曹延,曹延点点头,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信,让右功曹收起来。

    左功曹姚顺之冷不丁问道:“你说张笃事是内奸,证据何在?”

    李不琢眉毛一挑,瞥向桌上的信笺:“你聋了还是瞎了?”

    姚顺之冷哼一声,曹延却摇摇头说:“李掌书,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衙邸再议此事,昨夜县里损失二十精兵,今日灵官衙失火,张笃事又身殒,若贼人有所准备,恐怕会趁虚而入。”

    李不琢没再出声,却暗暗皱眉,觉得曹延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带着三分提防。

    …………

    到灵官衙正堂,李不琢把当初张金岳如何叫人设伏偷袭自己,自己又如何用瞿兰蜂找到了张金岳灭口的证据,这一应经过都交代出来。

    那封从张金岳胃中发现的信也拼凑出来,还能辨认的字迹里,可以看到“黑油”“浮晶”等字样,黑油是比火油更珍贵的燃料,而浮晶又比黑油珍贵,外表如同冰晶,核桃大小的一颗却能抵十斤黑油之效,采于甘渊极寒之地。

    若说黑油是限售的资源,浮晶便是与机关臂和火器同等的绝对禁售物,地位十分敏感,若龙雀的动作跟浮晶有关系,只要查出近来幽州的浮晶有何异常动向,就能把龙雀的尾巴再揪出来一分。

    李不琢已知道其中凶险,虽想到了这点,但没主动说,只等着他人发声。

    曹延沉吟一会,却放下信笺说:“这信笺真假还未定,若贸然去查,恐怕又中了龙雀的圈套。”

    曹延说话时,众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李不琢。

    李不琢没多想,以为自己从伏击中存活,又找出张金岳这个内奸,众人是在征求自己的意思,便说:“张金岳不会想到我能找到他,所以这信一定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宁死也要毁了这信,可见其中内容牵连不小,当有一查的价值。”

    “你说张笃事是内奸,他就是内奸吗?”

    正堂里突然有人道。

    李不琢还以为说话的人是姚顺之,扭头一看,却是新封府神咤军驻河东县七十二营游骑将霍先。

    神咤军直属左右禁神咤司管辖,不属于河东县体系,所以一直以来,霍先所辖的七十二营五百精兵对河东县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妖患不甚关心。

    但自从那日河东县青口巷着实出现了龙雀的踪影,甚至这帮反贼还嚣张至极地屠戮天宫差役,霍先也终于无法置身事外。

    此时,他便冷冰冰看着李不琢,毫不掩饰怀疑的神色。
………………………………

九十八:人间巡察使

    到灵官衙正堂,李不琢把当初张金岳如何叫人设伏偷袭自己,自己又如何用瞿兰蜂找到了张金岳灭口的证据,这一应经过都交代出来。

    那封从张金岳胃中发现的信也拼凑出来,还能辨认的字迹里,可以看到“黑油”“浮晶”等字样,黑油是比火油更珍贵的燃料,而浮晶又比黑油珍贵,外表如同冰晶,核桃大小的一颗却能抵十斤黑油之效,采于甘渊极寒之地。

    若说黑油是限售的资源,浮晶便是与机关臂和火器同等的绝对禁售物,地位十分敏感,若龙雀的动作跟浮晶有关系,只要查出近来幽州的浮晶有何异常动向,就能把龙雀的尾巴再揪出来一分。

    李不琢已知道其中凶险,虽想到了这点,但没主动说,只等着他人发声。

    曹延沉吟一会,却放下信笺说:“这信笺真假还未定,若贸然去查,恐怕又中了龙雀的圈套。”

    曹延说话时,众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李不琢。

    李不琢没多想,以为自己从伏击中存活,又找出张金岳这个内奸,众人是在征求自己的意思,便说:“张金岳不会想到我能找到他,所以这信一定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宁死也要毁了这信,可见其中内容牵连不小,当有一查的价值。”

    “你说张笃事是内奸,他就是内奸吗?”

    正堂里突然有人道。

    李不琢还以为说话的人是姚顺之,扭头一看,却是新封府神咤军驻河东县七十二营游骑将霍先。

    神咤军直属左右禁神咤司管辖,不属于河东县体系,所以一直以来,霍先所辖的七十二营五百精兵对河东县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妖患不甚关心。

    但自从那日河东县青口巷着实出现了龙雀的踪影,甚至这帮反贼还嚣张至极地屠戮天宫差役,霍先也终于无法置身事外。

    此时,他便冷冰冰看着李不琢,毫不掩饰怀疑的神色。

    …………

    接触龙雀的案子后,李不琢先是在阳茱巷外夜约张金岳时被算计一次,好不容易查出龙雀埋在河东县的一处暗桩,却没能留下活口,只得到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按这纸条去伏击,却被龙雀反杀己方二十人,他也是险险生还。

    险死还生一回,得到的仍只是一丝端倪,却被这吃饱撑着没出过半分力的游骑将当众怀疑,李不琢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霍将军从军几年,杀敌几何?”李不琢问。

    霍先一愣,不知李不琢为何突然转移话题,边上的亲随道:“霍将军四年前官拜游骑将,可惜天下大统,连剿匪伐盗都没去处,不然以霍将军的兵术,杀敌何在话下!”

    李不琢深吸一口气:“我在沧州从军二年斩异人首级二百三十具,此事赤天宫中可查,与霍将军做的事一样都是捍卫黎民安定,怎会事敌从贼,请将军不要在妄出诛心之言。”

    霍先见李不琢面色凛然,不由怔了怔,怀疑的神色稍淡了些,没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却有别人说话了。

    “霍将军说的不错,张笃事出身清白,在河东县任职笃事十三年,怎么可能是反贼,照你所说当初他早知道你发现了龙雀的线索,若他真是反贼,怎么可能不将你灭口?切不要跟我说,凭你坐照境的实力,龙雀竟会拿你没办法,况且在宗匠偃师机关甲下,你怎能活下来?”

    右功曹王端目光炯炯看向李不琢,这番话是他斟酌犹豫了许久才说出来的。

    不出他所料,李不琢面对这问题却没能答上来。

    这问题李不琢确实答不上来,先说那偃师机关甲为何没杀他,这事他自己都不解,而张金岳为什么只算计他一回就收了手……难道跟这些人说“反贼张金岳说惜我之才,所以不杀我,反倒在我找到他时自尽了”?

    这说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忽然间想起张金岳临终前的话,李不琢环视一圈。

    包括曹延在内,众人眼中都满是提防忌惮。

    他感到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县中二十天余精兵,加上铸炼司八名秉甲戈士,护卫六人,按你那纸条上的消息反埋伏前朝余孽,结果如何?”王端直直看着李不琢,“结果其他人都死了,唯独你幸存。”

    “有话直说。”李不琢道。

    “那写着‘廿二十四日铸炼司外镔铁两千斤出运’的纸条并非你的字迹,但你要重新交代,到底是从何处得来,是何人所写。”王端看向曹延放下的信笺,“不然我们可能会以为,这封所谓的秘信也是一个圈套。”

    李不琢忽然笑了:“照你的意思我为了引那二十战死的兄弟入圈套,不惜杀了龙雀一名红袍,然后伪造了一张纸条,还险些把自己搭进去、然后连夜奔波五十里,带回一个活口,又在吏舍中休息时分身出去点了两把火,把我带回来的那个活口脖子拧了?”

    王端一下被问住,怔住了。

    姚顺之阴沉道:“这便是你取信于人的法子,谁知那死去的是不是一名龙雀红袍,他终究只是一具尸体罢了!总之因你之故,有二十精兵身死,你初到河东县时,我便觉得你胆子不小,如今看来果然如此,竟敢白日杀死一县笃事并剖腹辱尸,还想将他侮为反贼,你真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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