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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遥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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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兰裳走了过来,柔声道:“回殿下的话,这是我用沉香木泡的酒。”
“沉香泡酒?有何妙用?”
“沉香香品高雅,被列为众香之首。且自古便能入药。沉香酒则能够通气活血,安神静心,对腰肾也是极有好处的。”
司徒曦望着兰裳一双晶亮的杏子眼,笑道:“原来如此。”
映弦插嘴道:“我记得《百士昭忠录》一书中,曾记载一则岳飞分沉香的故事。”
司徒曦忙问:“说来听听,什么故事?“
“说的是岳飞有一天给下属官员分沉香,人手一块。但是主管档案的黄纵得到的最少。岳王爷认为分得不均,便又重新分了一包裹的沉香给大家。这个黄纵还是得到的最少。岳飞觉得甚不合心意。黄纵便说:‘我单身投军,即使得到了沉香,也没什么用处。’岳飞却说:‘我过去也喜欢烧香,但只是在瓦炉中烧一般的柏香罢了,后来这个习惯也摒弃了。大丈夫要为国家建立功勋,怎么能老是想着个人的爱好呢!’”
她话音刚落,心里已然后悔:此事劝诫之意太明显。我又何必劳这番心思?惹那二皇子不快?偷眼瞄去,司徒曦倒并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岳王爷。”
兰裳清清嗓子,接着道:“其实说到泡酒,除了沉香之外,桂花、白芷、菖蒲、牛膝、花椒、荜茇、茱萸、芫荽、豆蔻等等芳香植物都能用来泡酒,也各有各的妙用。”
江九儿忽问:“那姑娘你知不知道,香料也可杀人?”
兰裳眼波一转,点了点头:“这个我也倒是听说过。各种植物本身有自己的品性,若是用混了,就可能导致心智错乱,严重的话或许会令人身亡也说不定。”映弦闻言颇有兴趣地问道:“有什么例子吗?”
“当年我看制香古书,曾经读到一则传奇。说是一个朝臣的命妇因为不堪忍受爱人的花心放荡,便将朝臣骗入自己的调香室。脱了他的衣服,放倒在地板上。她先在他的太阳穴上滴了几滴鸢尾和丁香油。接着在颈根处抹了金盏菊精油,两腋下则洒上蓍草和龙胆草油,然后通过按摩手法将各种香料遍洒在情人的身体上。”
一缕邪笑爬上梓安雪白的脸庞。眸光一闪,嘻嘻两声道:“这男人倒艳福不浅。”
兰裳没理他,继续说她的故事:“没过多久,这些精油便开始发挥作用了。芥末油让人忧郁,含羞草带来的是恐惧。冬青令他嫉妒,石楠花又让他大惊小怪,野玫瑰则令其感到冷漠。种种情绪起伏之后,榆花精油领着他进入了妄想。这时,命妇在他左右太阳穴上各加了一滴野苹果花精,男人便自我厌憎到了极点,哀求妻子杀死她。于是,命妇在无力反抗的男人的舌头上滴了一滴附子油,男人便全身**地死去了。”
故事说完,众人半晌无语。虽然这多半只是小说家言,但如此香艳而恐怖的氛围,却也不禁让人心惊肉跳。映弦不由想到:这兰裳向来对香料、花精的作用十分谙熟,于调香方面又甚是博闻强识,真不愧是公主府第一制香高手。一抬眼,见兰裳俏立于桌旁,一袭淡黄色浣花锦裙若飞若扬,甜美的脸蛋上漾着怡人的笑意,仿佛晚夏最后盛开的那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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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谁家碧玉箫 1
一场宴席,以江九儿等人兴冲冲来、悻悻然去而告终。映弦含笑对司徒素说道:“我听说这三个人近日在信王府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把自己当成王府里的上宾。公主你今天可算是给他们一点颜色好看了。”司徒素道:“我也不敢就此断言这几人心怀叵测,但是这等游手好闲之辈,在信王府呆得越久,皇弟便会被他们误导得越厉害。只盼他能迟早醒悟才是。”映弦却想:这江九儿靠胡乱解信才进得王府,你要是知道这一节,便知此人多半是另有所图。想归想,当下却不再多言。
这几日早晨仍与纪凌荒在浣璎池畔练剑。他还是恪尽职守,然而教授剑法之余,却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碧蓝如洗的高天之下,除了兵器格斗声外,便只剩下了风吟之声。这日练剑完毕,映弦再也忍不住,问道:“纪公子,信王府中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的变故?”
纪凌荒答道:“跟平日一样,殿下也并未有多少收敛。”
“那不知纪公子如何看待此三人?”
纪凌荒冷笑一声:“小人得志,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觉得,这个江九儿,来路不明,恐怕不会是只想邀宠这么简单。”
“哦,何以见得?”
映弦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信王殿下与你得到的那封信,它的内容,江九儿根本就是在胡编乱造。”
纪凌荒讶然:“胡编乱造?你确定?”
映弦用力点点头,道:“我确定,是因为我看得懂。”又颇为忸怩地说道:“至于我为什么看得懂,实不相瞒,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我从前跟别人学过这样的语言,之后我……”
“那你说说,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只犹豫了片刻,映弦便将信中所述之事和盘托出。纪凌荒不由发了一阵呆,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救的黄发人当时一脸的惊恐焦虑,像是有什么惊天变故。怎么可能是江九儿所说的父子家书呢。呵呵,可笑,可笑。”一边说一边使劲摇自己的脑袋。
映弦松了一口气:“纪公子无需自责。不过,你既然已知江九儿居心叵测,不知以后应该如何应对?”
纪凌荒蹙眉道:“二皇子此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耍起性子来谁也管不住。若是就这么告诉他,他定然不肯认错,说不定反而会更加宠爱那三人。此事只能另作它谋。”他说到这里,抱拳屈身,朝映弦施礼,道:“凌荒多谢姑娘提醒。”
映弦忙道:“公子不必客气。只盼你能想出什么法子让殿下尽快看清楚这几人面目才好。”
纪凌荒静默片刻,忽而微微一笑,直如晴云过冈,清泉一泓:“主意倒不是没有。待我回去好生斟酌一番。”说罢望了望天,便跟映弦告别。
映弦见他背影渐渐远去,耳畔鸟语呢喃,脑海里盘萦着一个念头:不知纪公子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三人?
*****
几日之后,便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映弦一早起床,觉得天气十分闷热。到了正午时分,公主府里里外外已洒了雄黄水,门楣、堂中均挂上用红线捆住的菖蒲与艾蒿。每个人又都发了个香囊。听晴烟所说,那香囊内装有朱砂、雄黄、白芷、川穹、辛夷、藿香等香药,用丝绸包好,再用五色丝线缠住,便能辟邪防病。每个人拿到的香囊形状又不尽相同。映弦选了一个粉红桃形的,帮晴烟挑了红石榴的。一瞅,兰裳是白色并蒂莲,蕙衣是黄葫芦,馨亭最后选,便拿了一个浅绿圆形的。底部皆垂有流苏,闻着清香怡人。
下午,兰裳、蕙衣跟随司徒素去了丞相府。映弦留在府中无所事事,弹了一阵子《青山引》。不禁浮想联翩:不知这纪公子和二皇子此刻又在做什么?如此心神不宁挨到傍晚,没想到司徒曦竟自己找上了门来。
眼前的司徒曦,头戴软纱簇花巾,穿一领石青色叶纹织金云肩袍,腰束文武双穗绦,系着个浅蓝色方胜形香囊,玉树临风,神采奕奕。见了面,劈头便问:“你要不要跟我去江边?”
映弦下意识向司徒曦身后一望,问道:“就殿下你一人么?”
“是啊,你觉得还有谁?”
映弦一噎:“没……没什么。”
司徒曦打量映弦一番,道:“那就回屋换件好的衣裳吧。看你现在,穿得跟个丫头似的。我等你啊。”
映弦回到房中。从衣箱中拣选许久,最后选出一件淡黄色牡丹纹洒金千折罗裙穿上。颜色既不流于艳媚,又不失灿烂俏丽。百花分肖髻间插过一支累丝嵌宝蝴蝶长簪,红翡翠滴珠耳钉娇艳夺目。略施粉黛,见镜中人眉若新柳,脸泛霞光,犹如雨润桃花,便起身出屋。
司徒曦再见到映弦,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笑道:“这就对了。”便领着映弦出了公主府。门外已备好车马。映弦上了车,一路忐忑不安。好在没走多久车便停了下来。映弦提起裙角走下车,眼前却是一片开阔景象。
彩霞抹染的天空下,碧江如宽绸绰带,水面百舸争流,拥出堆堆银雪,珠玉纷溅。两岸观赛的百姓排成了一道人墙,在蓊郁的树木间为各支龙舟队伍呐喊助威。喧声如沸,一涌上云霄。天际处,斜阳如一首晚唐的诗歌,凄艳敏烈仿佛要沁出血来。夕晖铺满江面,人与舟都镀上了蔷薇之色。
映弦已知此江东西而向,为郁国最长的河流,经过西鉴这一段叫做沐阳江。但平日只见其默默蜿蜒穿城,何曾目睹过如今日这般壮观的场面?当下兴趣盎然地看起龙舟比赛。为首两船,一只船头插绿旗,另一只插蓝旗,已甩开了后面的龙舟。但这两队竞争极为激烈,轮番已以微弱优势领先,但相距始终不超过一个船头。舟上队员更是个个都拼尽了气力。最终,绿旗在要紧关头不知怎么一个泄劲儿,被蓝旗一举超越,率先撞线。蓝旗舟上顿时爆发出如雷欢呼,岸边百姓也纷纷鼓掌祝贺。再看绿旗,队员却因体力耗尽瘫倒在了舟上。
看完这场比赛,司徒曦道:“每年端午都是这些活动,也怪无聊的。”映弦问道:“那殿下可有什么新招?”司徒曦一笑,并不回答,拉着映弦的手回到马车上。又走了一段,却在另一个码头停下。此段江面窄了许多,一只画舫停泊在岸边。舱口处左右各悬一盏彩灯,锦幔珠帘,窗格雕镂精细。船夫与舫内侍女见了司徒曦,连忙施礼,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映弦和司徒曦便坐在船中沿江而行。画舫广深如屋,中央已摆好了红木桌凳。桌上酒菜齐全,一只菊纹青瓷托盘中更放上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只粽子!也有苇叶包的,也有箬叶包的,也有箸叶包的,大小尖圆不一。映弦哭笑不得:“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司徒曦道:“谁让你吃完的?这都是南北各地的粽子。里面包的东西可大不一样。你每个尝一口就好。”说罢一示意,那侍女便前来服侍。一头头粽子被可怜兮兮地剥掉了衣服,露出真身来。两人东吃一口西夹一块,甜的有红豆、蜜枣、豆沙,咸的是牛肉、蛋黄、花生。另一个却是白粽,蘸糖吃也颇有一番风味。
“你觉得哪种口味最好吃?”司徒曦抹抹嘴问。
映弦应声而答:“牛肉和蛋黄的都不错。”
司徒曦闻言颇诧异,道:“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喜欢蜜枣的?”
“是吗?不会吧。我觉得粽子不该是甜的啊。”
司徒曦“呃”了一声:“西鉴的粽子可一直都是甜的。”
映弦摇头道:“太腻了。还是咸的好。”
司徒曦黑了脸:“谁说的,咸粽子是怪胎。”
映弦也提高了声调:“甜粽子是变种,是变种!”
“咸粽子那么油,还不如直接吃肉呢。”
“那你倒说说,想吃甜的东西,哪样糖果点心不比粽子强?”
“……”
这边侍女见两人为粽子甜咸争得不可开交,哭笑不得。忙高声道:“殿下,姑娘,快看,天心楼!”
两人方收了声。循着侍女指的地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楼高逾十丈,十字脊歇山顶,碧瓦朱楹,檐牙摩空,矗立于江北,在云霞的衬托下尤显庄重辉煌。映弦想:“原来这便是驸马年少成名之地了。果然好气派。”转眼却见司徒曦满脸感伤之色。
画舫继续向西而行。两岸连绵郁郁葱葱的植物,或有寺庙、小塔隐匿其中,冒出尖顶,在水波、绿荫与余照的装扮下露出峥嵘的神采。江边行人渐少,水鸟陆续归巢,等到画舫穿过一座三拱石桥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窗外是一片碧阴阴的江面,昏晦的烟霭中,仅能凭感觉探知水波流动的痕迹。风呜咽着,船夫的行桨声却越发清晰。晚风中一声声欸乃,一声声如丝线穿过映弦耳膜。二皇子也不再说话,宁神遥视远方,像是在倾听这河水的密语。映弦似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江面陡然被撕开。前方骤亮起盏盏灯火,汇成一片璀璨金流,更有一缕缕莺歌燕语伴随着隐约的丝竹之声驾长风而至。映弦一惊: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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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谁家碧玉箫 2
如钩新月若有若无地悬在天际,疏淡一笔,便为仲夏的夜空添了一缕绝妙的诗意。繁星似一把碎钻乱钉在莹蓝的夜幕上。穹窿之下,却是一片灯火荟萃、歌舞升平的所在。长河两岸垂杨依依,掩映着层叠的楼台,入夜后皆燃起了明灯彩照。灯光铺在柔腻的河水上,宛若河神于幽澜深处放起了烟花。河面上,画舫蓬船往来如织。无论是宝顶华檐还是轻舱简板,都在这场混合着脂粉香味的熏风中悠然穿行。船底波彀一圈圈晕开,晃漾着,如同喝醉后欣然的舞蹈,千灯映照下更显得斑斓梦幻。岸边管弦纷繁如雨,飘至映弦和司徒曦耳畔,听得两人心醉神迷。
映弦叹道:“我从未在夜里来过这沐阳江。没想到却有如此盛景。”
司徒曦道:“这是沐阳江最繁华的一段。我跟你说啊,到了晚上,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可都爱往这里凑。喏,你看那边。”
映弦望去,远处是一座朱栏玉砌的高楼。楼前挂起了长串艳冶的灯笼,每一层窗台都是花团锦簇。矗立在这锦绣江畔,较之两边建筑,更显得金碧辉煌。
映弦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司徒曦神神秘秘一笑:“你猜。”
映弦又仔细看了看,忽然醒悟:“难道……这是一座青楼?”
司徒曦笑道:“它的名字叫‘玫香院’。你说呢?”
映弦窘道:“殿下为何带我来此?”
司徒曦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带你去那儿。再说了,那地方连我自己也从没去过。”
映弦定神问道:“是么?”
“其实不瞒你说,我倒是一直想去看个究竟。但是我身为皇子,去这样的烟花之地,要是不小心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撞见了,跟父皇打个小报告,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来此人也还是有几分头脑。映弦心想。遂展颜道:“那就对了。再说,我估计这楼里的姑娘,多半都是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够入得了殿下你的眼?”
司徒曦闻言却是一叹:“这倒未必。”
“怎么?”
“你有所不知,这玫香院饮誉西鉴,可不是盖的。听说里面几个最出名的姑娘,不但才貌双全,而且卖艺不卖身。一般的王孙公子,就算花上重金也未必能见上一面。”
映弦听到“饮誉西鉴”四字,忍笑道:“原来如此。”又“唉”了一声:“这样的姑娘,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了。”
“当然了,这一切我也只是听闻,自己却一个也没见过。”
映弦颔首道:“嗯,殿下最好不要涉足。否则被人看见了,定是有损殿下清誉。”
“这个你放心。别说我是皇子,就连青澜,都有人想利用这个玫香院来泼他的脏水。人心难测,可不得不防。”
映弦一惊:“殿下是说驸马?谁泼他的脏水?怎么做的?”
司徒曦一脸愤然不平地道:“除了范书宁那小子还会有谁?他呀,十几年前在天心楼一场比试就输给了青澜,后来又没娶上我皇姐,一肚子窝着火呢。别看他在别人面前总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实依我看就是个伪君子。否则也不会跟我说什么曾经在玫香院门口见过青澜的背影。”
映弦喃喃道:“背影……光凭背影就能断定是驸马么?还真是杀人不眨眼。不过,这范书宁为什么又要娶二公主?”
“你不记得了?其实当年父皇本是有意将皇姐许给范家,后来也算是青澜横插一脚,将皇姐给抢了去。”
映弦更是惊讶,问道:“怎么个抢法?”
“仔细说来也不算抢。因为我们都知道皇姐与青澜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后来青澜得了一场重病,才让姓范的钻了空子。等青澜身体恢复以后,就没那小子戏唱了。”
“哦……不过……驸马终究还是因病去世。”
司徒曦喟然长叹:“有时候我也觉得天意弄人。回想一下,要是皇姐当初嫁给了范书宁,如今是不是又要幸福得多呢?可真要是重头再选择,皇姐多半还是会选择自己爱的那个。”
“后来呢?”
“要说父皇本身也是喜欢青澜,所以最后依了皇姐的心意,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真没想到二公主和驸马还有这么一段渊源。“那那个什么范书宁岂不气得要死?”
“哈哈,我是这么觉得。不过当初他还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声称是自己配不上皇姐。没想到背地里又说青澜的坏话。”
“那……此事二公主知道么?”
“呵呵,就算听到了,也是不信啊。我也不信。青澜一向洁身自好,自视极高,对皇姐更是一片痴情。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方来寻欢作乐?”
映弦不以为然:“可是你刚才说,玫香院有的姑娘才貌双全,未必只是以色事人。”
“在我姐夫眼里,天下再出众的女子,也不能和皇姐相比。换作别人倒还有可能。”司徒曦感叹道。
话虽如此,映弦心中的疑云丝毫未减:二公主和驸马一事,可未必像二皇子说的那么简单。不如回去问问兰裳两人的亲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于这玫香院……她不禁向远处高楼投出一道目光,打定了主意:改天找个时间来看看。
一席话毕,两人便又坐在画舫里观赏沐阳江景,喝酒谈笑。窗外仍然灯火通明,照得江水灿耀,直欲盲人双眼。弦歌之声不绝于耳。等到桌上的酒菜吃得差不多了,画舫便调转方向,渐渐驶出那片香艳绮靡之地。
没过多久,画舫已行至来时的那段幽静水面。夜色如泼,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笛声,吹得极是清幽凄凉,如香烟一缕,在夜风中轻轻荡散开来。映弦和司徒曦便默然看着窗外,映弦忽感困意袭来,竟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在一脸焦虑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可叫的并不是“映弦”。至于到底是什么却又听不清楚,只恍惚听到梦中人说:“醒醒,快醒醒。”一惊之下,倒真的醒了过来。环视舱内却无一人。
司徒曦本与侍女站在船头聊天,听到舱内声响,知是映弦苏醒,走进来道:“今日是我的不好。将你拉出来,还玩到这么晚。现在船很快到岸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映弦回到公主府已是戌时六刻左右。下了马车,便一脸疲惫地跟司徒曦道别。眼见司徒曦的身影消失于朦胧的夜色中,无端生出一种怅然之情,仿似一匹薄纱轻轻罩上了心坎。进了府,见到从丞相府归来的司徒素,没等对方开口问话,便主动承认自己是跟司徒曦去江边看龙舟赛。司徒素倒也没多说什么,召集着府里其他人在堂内絮谈一阵。各人又说了些节庆的祝福话。这一年的端午节便这样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仍然是去云隐苑跟纪凌荒练剑。映弦本想问问他昨日过得如何,却又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和司徒曦在一起。心神不定之下,好几次都被纪凌荒找准空隙将柔丝剑击落。看得出纪凌荒对自己的表现颇不满意,却又偏偏不问自己原因何在。两人便谁也不开口,只彼此沉默着将剑法操练完毕。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时分,映弦记挂着玫香院,便找小宁子借了一套男子的便装换上。照照镜子,一袭浅青色斜襟长袖的曳地罗袍,穿在身上甚是潇洒。头发却按照男子的发式扎好,又戴上一方逍遥巾,更显清秀俊逸。晴烟过来看了笑道:“好一个佳公子。姑娘要出去做什么?”
映弦敷衍了几句,又再三嘱咐晴烟别跟他人提起。备好银两,一个人走出公主府,在外面雇了辆马车径直驶到江边,又招呼了一只小船,直渡到玫香院前。下了船,暮色蔼蔼,疏星不明。一旁江流红艳如酒,座座船舫上不断飘出弦曲笙歌,撩人遐思。刚走到玫香院门口,立时就有五六个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女子簇拥过来,娇笑着不由分说就将映弦往里面拉。
映弦顺势进了门。只见玫香院的正堂甚宽敞,地面铺着红酸枝实木地板,摆满一盆盆姹紫嫣红的鲜花。石榴焚火,月季蒸霞,芍药雍容富丽,合欢曼曼如羽,花香满堂缭绕,而在那娇花碧叶间又挂上了彩带,更是缤纷绚烂。堂内一道朱红阑干的阶梯直通二楼。来此寻欢的男人便拥着娇莺玉燕上上下下,一个个脸上都荡漾着春风。抬头可见二楼全是一间间小包厢。映弦正要上楼,老鸨却陡然现身将她截住,笑盈盈地问道:“公子想找哪位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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