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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遥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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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弦打量眼前珠光宝气、笑容可掬的老鸨,发现她也在仔细打量自己,眼神充满了怀疑。便故意压低了嗓子道:“玫香院最美丽、最有才艺的姑娘是谁?”

    老鸨横了一眼映弦,笑道:“玫香院有的是既美丽又有才的姑娘。只不过……哈哈,小姑娘,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

    映弦一惊,便知这老鸨目光了得,已看穿了自己是女扮男装。当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往老鸨胸口一砸:“谁告诉你我是小姑娘了?看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银子再说。你只管把楼里最好的姑娘都给我叫来。”

    老鸨面露疑色,拿好钱袋往里一瞅,略一盘算,一张满月脸顿时绽成一朵牡丹花:“哟,是我眼拙了。该打、该打!”边说边装模作样往左右脸颊各拍了一下。口里说道:“客人,哦不,公子楼上请。我这就叫人给你安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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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谁家碧玉箫 3

    等了片刻,映弦被一个身形幼小的少女引入玫香院四楼最西边的一间卧室。一推开门,便有一股浓烈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入眼是绯红的一片:红地板、红衣箱、红案几,犹如刷上了一层层胭脂。一排四扇美人琉璃屏风横隔于屋中,屏风前方放着一大张紫檀木桌和两张青釉褐花瓷凳。一只粉彩瓷瓶立于案上,里面插了七八朵红的、黄的玫瑰花。一盏三彩荷花烛台,婴儿臂粗的红烛烧得正旺。靠窗的红木案几上放了套古雅精致的紫砂茶具,稍远处又摆了一只玲珑小巧的香炉。绕过屏风则看到一张宽敞的黄花梨架子床。透过粉盈盈的罗帐,可见床上金红缎被上绣着一对交颈鸳鸯,更添艳想迷漫。

    这屋子定是个高级包间了。映弦一边想一边从床前走回桌前,坐下耐心等候,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响起老鸨的声音:“姑娘们都进来吧”。珠帘响动,便有数个女子一齐涌了进来,看得映弦一呆。

    眼前六个美貌女子,年轻的十六七岁,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三四。穿着颜色不一的薄纱裙,化好了新妆,亭亭玉立。这个如初日芙蓉,韶秀明丽;那个如雨后长虹,艳冶迷离。这个是飞燕依人,时露娇羞,那个是明妃抱琶,若藏愁怨。这个如名花醉露,那个如清月翳林――各有各的艳色,各有各的妙态。飘飘纱裙之后,香肌玉肤若隐若现,撩人心魄之极。

    老鸨笑道:“这六位姑娘,可都位列咱们玫香院中的十二钗。恰好今天还没接客,公子看看,喜欢哪个,便让她留下。“

    映弦目光在各女子脸上逗留了一阵,问道:“你们可会什么才艺?

    老鸨“哎哟”一声:“瞧公子说的,咱们玫香院的十二钗,那可个个都是才女。唱歌跳舞、弹琴吟诗、笔墨丹青,没有不会的。”

    映弦说道:“好,好。美,美极了。”忽然莞尔一笑,从怀里拿出个绸包,递给老鸨,问道:“你说这个东西能让我见一见你们的花魁吗?”

    老鸨接过绸包打开一看,却是一只晶莹透亮的翡翠镯子。老鸨举了往烛光下一番端详,惊讶地咧开了嘴,回头说道:“见得,见得。我这就给公子叫去。”一挥手,那六个女子便又袅袅婷婷鱼贯而出,其中一个走到门口还回头一转秋波。映弦报以微笑。老鸨也跟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映弦一个人在房中东望望西瞅瞅,好久也没个动静。呆得无聊了便伸出手玩弄瓶中鲜花。不想那玫瑰一碰就扑簌簌掉了几片花瓣下来。正在此时,珠帘掀起,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走进屋里。

    映弦直目一视,只见她:云霞为裙,明月为帔,目凝秋水,靥绽春梨。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罗袖微拂,动十里芙蕖之香,莲步轻移,响八方金玉之声。

    好一个美人!映弦心里喝了一声彩。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身份,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那美人便大大方方靠近映弦坐下,流眄一笑:“公子久等了。”声音柔柔袅袅,仿佛三月春林间吹起的一阵杨柳风。

    映弦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贱名不足挂齿。公子如不嫌弃,叫我梦离便是。”

    “梦离……梦离……果然是梦里才可一见。好名字。”

    “公子呢?”

    “呃,我姓商。”

    梦离道:“听妈妈说,商公子出手阔绰,只为与我一见。我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员外,没想到却是位年轻公子……还是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公子。”盈盈若水的目光往映弦脸上一绕,含笑道。

    映弦心一抽,暗忖:这梦离年纪轻轻,恐怕不像老鸨那么眼尖,可别让她认出我是女扮男装才好。便粗着嗓子道:“听说梦离姑娘是玫香院的花魁,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梦离浅笑道:“什么花魁不花魁,只不过是个博人眼球的噱头罢了。今天拿给我用,明天也有可能拿给其他人用。”

    映弦见她绮年玉貌而沦落风尘,不由暗暗叹息,问道:“你是卖艺不卖身?”

    “回公子的话,是。”

    “那……你会什么才艺?比如,会什么乐器?”

    梦离道:“琴、箫与琵琶,商公子爱听哪个?”

    映弦赞了一句,想了想道:“古琴适合静心时自奏,琵琶未免又太吵。还是箫最合适。”

    梦离像是早有所料,微笑着从怀中抽出一支碧玉长箫,心照不宣地看了映弦一眼,将箫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高低相合,长短相继,逸出高天流云的空旷与白水苔石的冲淡。

    箫声幽幽。仿佛初春。眼前出现一道绕湖而建、植满杨柳的长堤。晴明看柳,柳叶低垂,绿如润玉,紫燕沐着轻阳翻飞其间,搅动一堤春情;风来看柳,柳条缱绻,飞动处如青女舞练,静息时绵绵生香;而雨中看柳,柳丝为甘霖所浣,妍华落尽,唯余清真。湖面烟波浩渺,水被云吞,云色、水色、柳色交相融浸,便是最高明的画师也难描其一二。

    箫声转低沉。映弦又随之走进了一片深蔚丛林。头顶是漫漫叠叠的树荫,月光如水泻过天窗,洒下清霜满地。野竹成蹊,幽泉、寒蛩都伴和着子夜风吟奏出别样天籁。而夜空中那轮精致圆妙的秋月,较之清晨岭上氤氲的雾岚,更多了一份不知始终的谜意,引发了灵魂中最隐秘的微纤……

    我遇君时杨柳青,君别我时月华明。咫尺天涯共一曲,潇潇风雨诉离情。

    箫声住。

    映弦陶醉之余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梦离道:“献丑了。”

    “姑娘箫艺如此精湛,想必琴与琵琶也是一流的了。那除了乐器,你还会什么?”

    “也就还能画几幅画、写几首诗罢了。”

    映弦嘘叹道:“梦离姑娘可真是才貌双全。只是不知……不知你是如何进了这玫香院的?”

    梦离倒也不加隐瞒:“我父母早亡,十三岁被叔叔卖到这里。在这儿已经生活了五年了。”

    “那这五年间,有没有遇到什么……什么钟情于你的客人,愿意将你赎出去的?”

    梦离淡淡一笑,语声中却添了一丝凄凉:“来这种地方的男人,有几个是靠得住的么。还不是对家里那位嫌这嫌那,才来换换新鲜、找找刺激的。又怎么肯用真心?我又何必作那样的非分之想?”

    映弦道:“可姑娘你并不一样啊。你又不是逢场作戏。”

    梦离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映弦头皮发麻――问道:“商公子觉得我不是在逢场作戏?”

    映弦一时语塞,乃道:“我只是从你的箫声中听出了一股真情罢了。”

    梦离沉默一阵,低声道:“公子果然是个雅人。”

    “那么看来……梦离姑娘曾经还是遇到过知音了。只不过因为种种缘由,你们无法在一起,只好隔岸相望,是吗?”映弦一边问一边盯着梦离的眼睛。

    梦离喃喃道:“种种缘由,种种缘由。呵呵,又有何妨!”

    映弦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起玫瑰花:“是啊。这京城之中自然住着各种达官贵人,今日闲了便来这玫香院寻开心,明日忙起来又将你给忘了,你又能奈何?”

    梦离道:“公子多虑了。达官贵人,我向来只是应付,怎会付以真心。”

    不知为何,一丝失望掠过映弦心头,说道:“哦,是吗?我还以为你的知音定是什么贵介名流。”

    “在我眼里,人并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再说……那些大人们,又如何懂得我辈之苦。”

    映弦发出一声喟叹。心想:看来……是我猜错了。呵呵,商映弦啊商映弦,你也真是够疑神疑鬼的。当下放宽了心,和梦离像个老朋友般絮谈起来。烛光中只见梦离轻蹙黛眉,脸上似喜非喜似悲非悲,似是陷入了一段回忆。

    惊觉窗外天色已黑。映弦起身道:“今日时辰已晚,多谢姑娘赏脸。改日我再来看姑娘。”

    梦离也站了起来,持箫盈盈一拜:“梦离多谢商公子。”

    映弦目光移至那一管碧绿晶莹的玉箫,不由说道:“好漂亮的玉箫。可真是个稀罕物。”

    梦离羽睫低垂:“其实这根玉箫,并不是我自己的。”

    “那是谁的?”

    “是玫香院里另一位姑娘留下的。不瞒你说,刚才我吹的那首曲子,也是她写的。”

    映弦甚是诧异:“哪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凤漪……是梦离在玫香院中最好的朋友。“

    “怪不得……既然是姑娘最好的朋友,想来也该是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佳人了。”

    梦离摇摇头:“不对。”

    “不对?”

    “无论姿色还是才艺,我都比不上她。”

    映弦惊奇地道:“我以为梦离姑娘你是玫香院中的花魁……”

    “我刚才已说了,这花魁不过是个虚名儿。有人愿意接,就有人不愿意接。那位凤漪姐姐,才真是一位躲在玫香院里的绝代佳人。”

    映弦意外之余却不禁心生向往,脱口而出:“我今天一定要见见这凤漪姑娘。”

    梦离却又摇了摇头:“你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一年前,也是端午,她……她……”

    “她怎么了?“

    梦离没有说话。移步至窗边,推开雕花小窗,望着楼下一江金流,愁意逐渐迫上眉尖。许久,轻启丹唇,幽幽说道:“她跳进了这沐阳江,与河神作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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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一语遣三贵 1

    “灵犀难觅意难追,幽窗染落晖。碧箫声断影斜微,郁郁柳花飞。

    沉香骨,远山眉,今知旧事非。却将清梦付青帏,江风永夜吹。”

    烛火轻摇,映弦坐在自己闺房的桌边,细细读着凤漪留下的一阙《阮郎归》。回忆起梦离说的话,于斯人斯事也大致有了一番了解。凤漪年少时家道中落,父亲获罪在狱中亡故,母亲不久染上重疾。为了给母亲筹钱治病,凤漪自作主张,投了这玫香院。一进青楼,便惹来周遭惊艳目光。当时玫香院尚有一位色艺双绝的美女蕊君,一向都是士子名流争夺的对象。蕊君灵心慧齿,性情豪爽,常常是高朋满座,笙歌达旦。凤漪虽才貌俱更胜一筹,却并不与之争宠。相反为人低调,迫不得已不愿出来献艺,因此也逐渐不被鸨母待见。不料某一日与蕊君出列迎客,却遇到了命中注定要遇到的那个人。

    那人梦离后来也曾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中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但每次来时都低着头,下颔留着一把奇怪的胡子。梦离怀疑那人是故意乔装。问起来历,凤漪却不肯透露,梦离也就不再追问。只知道那客人频来玫香院,其他人谁也不找,只与凤漪共度良宵。而凤漪也是除了此人几乎谁也不见。好在那人出手大方,鸨母也便听之任之。听凤漪自己所说,两人该是心意相通,似乎还走到了山盟海誓的地步。

    然而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客人渐渐来得少了,直至杳无音讯。凤漪相思成灾,失魂落魄,挨了一段日子,决意取代被人赎身的蕊君,成为玫香院的头牌。从此清箫艳曲,纵酒陪饮,名动八方,造访者络绎不绝。只是凤漪坚持卖艺不卖身,为此还差点闹出些祸事。凤漪本是强颜欢笑以度日,也不知偶然得到什么消息,受到刺激大病了一场,之后再也不肯抛头露面。缠绵病榻半年有余,幽愤下竟跳江自杀,成为玫香院里一段传奇。

    淅沥沥,夜里忽下起了小雨。映弦听着窗外雨声,倍觉压抑惆怅。一腔愁绪也不禁飘到了沐阳江边,仿佛正见到一年前的端午之夜,凤漪姑娘带着凄苦而绝然的表情投江的画面。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很快没过头顶,将凤漪卷走,犹如卷走一枝枯卉……一年后,此地依然是急管繁弦,每晚演绎盛世之欢。

    却将清梦付青帏,江风永夜吹。

    ******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映弦这段时间与纪凌荒对剑,心中总藏了一股郁忿之气。柔丝剑握在手中,怎么也不听使唤,剑招凌乱得不成样子。这一天纪凌荒终于开口问道:“商姑娘可否有何烦心事?”映弦不知如何作答,支吾道:“没……没什么。”

    纪凌荒道:“我本来想从今日开始正式教你一套剑法,但是以你目前的进展,却不好说了。要是练剑时不能心神合一,极容易伤人伤己。”

    “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对么?”映弦脱口而出。

    纪凌荒一怔,摇头道:“这离走火入魔,还差得很远。”

    “……哦。”

    “所以呢”,纪凌荒拾起地上的柔丝剑,递给映弦:“希望你能更集中精神一些。若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纾解纾解。”

    映弦接过长剑,心中涌过一阵暖流,感动地说道:“多谢纪公子。”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教徒弟教了半天,也没个长进。”

    映弦一颗心砰砰直跳,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话题,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对了,上次听你说要想办法提醒皇子殿下注意那三个……那三个人,不知想出什么好法子了么?”

    纪凌荒奇道:“你是在担心这个?”

    映弦脸庞微烧,说道:“也算是吧。”

    纪凌荒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其实我之前曾找机会劝诫过殿下,说此三人心术不正,就怕以后会兴风作浪,可惜殿下怎么也听不进去。非要说这三人是流落民间的奇人,不可以常情度之,你说可气不可气?”

    映弦挠挠头道:“以殿下目前对三人的信任程度,要是没有证据,怕是很难让他相信了。”

    “说实话,我制造过证据。”

    “制造证据?”

    纪凌荒道:“我自然知道江九儿几人不是什么善辈。殿下偏偏不信,所以便跟他商量好,让他与几人单独相处时故意漏下点什么财物,看这几人捡到了是归还给殿下呢,还是私自藏起来。”

    “结果呢?”

    “不出我所料,这三人当然是私吞了。”

    “那他还能容忍?”

    纪凌荒苦笑道:“这皇子殿下的思维,却着实非同一般。当时便拿出陈平被谗来说事。”

    映弦闻言一愣,顷刻明白了过来。

    当年楚汉之争时,魏无知将陈平引荐给刘邦。陈平迅速受到重用,引起了周勃和灌婴的不满。两人便在刘邦面前进谗言,说陈平在家时与嫂子偷情,后来投奔魏国未果,逃到楚国,最后才归顺了汉王。现在监护军队,居然还接受诸将的黄金,价高者方得好职位。如此看来,这陈平实在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刘邦听了便召魏无知责问。魏无知解释说,他推荐陈平,看重的是他的谋略和才能,而汉王问的却是品行。假使一个人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孝行,却无益于作战胜负,您能够用他们吗?陈平所提出的谋略足以利国,至于偷嫂子接受黄金之类的事,又如何值得去怀疑他呢?

    至于陈平本人,自然也是振振有词: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建议,所以才侍奉项王。项王也不信任我,只用他项家的人,所以我离开了他。我是脱光了衣服逃出来的,不接受黄金,就没有钱可用。所以,假如我的计策可行,就请大王用我,如果不可行,那么这些黄金都还在那儿,我封好后便送官。请大王允许我带着这把骨头回去。

    映弦想起《史记》上这一段记载,啼笑皆非:“这三人难道还能跟陈平相提并论了?还有,你倒成了进谗者了?”

    “殿下只说,人皆有过,拾金不昧固然是美德,但爱财却是天性。在地上捡到点儿钱,藏起来,德行上确实有亏,但他之所以将这三人留在府中,看重的并不是他们的德行。所以就不多去计较了。”

    映弦没好气地道:“看来他只要有人陪着玩耍便万事大吉了。”耳边又听纪凌荒说:“殿下被三人误导已深,如果我再多说点他们的不是,恐怕……反而会被殿下认为我居心不良。”

    映弦不无担忧:“是啊。要是这三人合起来反咬你一口,就糟了。”

    纪凌荒喃喃道:“这三人合起来反咬我一口……这三人合起来……”忽然间,灵机一触,不禁脱口道:“有了。”转身对映弦说道:“谢谢你。”

    映弦莫名其妙:“谢我干什么?”

    “多谢商姑娘提醒,我已经想到对付那三人的办法了。只是还需等待时机。”

    *****

    纪凌荒没料到,时机比他自己想象的来得要快。

    原来江九儿三人因受宠于司徒曦,在信王府早已是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平素说话行事都毫无顾忌。但日子久了,难免各自起了妒忌之心。在一起的时候相互吹捧,暗中却总是攀比司徒曦的赏赐。时不时又在府中其他人面前中伤对方一句。只不过,江九儿是轻描淡写,梓安是阴阳怪气,佟齐却常常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而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落在纪凌荒眼里。

    一日,司徒曦在府里宴饮,心血来潮与众人进行“投壶”的游戏。“投壶”源于射礼,盛于汉唐,即是在席间设置一个大酒壶,参与者站在适当距离之外向壶内投箭。投中多者获胜。放眼信王府,佟齐堪称个中好手,不但箭无虚发,还能巧妙利用酒壶构造,让箭杆入壶之后又跃出,当即抓住重投。如此重复达数十上百次,精彩利落,让人眼花缭乱。司徒曦看得欢喜,每次游戏结束后便用些小玩意儿赏赐胜者,而以佟齐所得最多。后来梓安琢磨了一阵子,便在投箭时加入了一些舞蹈的动作,虽然不够骁勇,却自有一段妩媚生动的姿韵,也令司徒曦开怀不已。

    今天的投壶,又是以佟齐得胜而告终。司徒曦便当场赏了佟齐一顶锦帽。纪凌荒说道:“胜者当留下来收拾酒壶,以示对殿下的感谢。”司徒曦不知其意,拍着江九儿与梓安的肩膀表示安慰,几人嘻嘻哈哈一阵,相继离席。

    佟齐浑然摸不着头脑,便杵在原地,等下人渐渐散去,看着纪凌荒抱着酒壶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往酒壶里瞅,脸上一副迷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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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一语遣三贵 2

    待走近佟齐,纪凌荒又往酒壶里瞧了瞧,皱眉道:“奇怪。”

    佟齐凑上去一问:“什么奇怪?”

    “我是记得殿下为了让游戏更刺激,特意往壶里放了一些碎银。本来说谁赢了比赛谁就取走壶里的银子。不过后来他倒忘了这一茬。只是……这银子怎么不见了?”

    佟齐将信将疑地也往酒壶里一瞅,黑洞洞的,哪有什么银两?

    纪凌荒作思忖状:“这投壶开始以前,可有谁动过酒壶么?”

    佟齐回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是梓安那小子!我亲眼看他抢着把酒壶放在地上,又摆弄来摆弄去的。不是他还会有谁?哼,原来银子是被他给偷了。我这就告诉殿下去。”说着便要拔足追人。

    纪凌荒连忙拦住佟齐,道:“佟大人,你别急。此事你知我知,而梓安不自知。对你而言,是有好处的。不妨先按兵不动。”

    佟齐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什么意思?有什么好处?”

    纪凌荒放低声音道:“有一个消息,我也是刚刚从殿下那里得来,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什么消息?”

    纪凌荒叹了口气,对着满脸疑惑的佟齐说道:“殿下说,他近日与你三人结伴而行,已招来府内外一些闲言碎语,甚至……好像还传到了宫里。所以他思量了半天,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便打算只留下你们三人中的一个。”

    佟齐一惊:“殿下真是这么说的?”

    “不错。”纪凌荒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此事……殿下还命我暂时保密来着。”顿了顿,又以一种像是在考核官员的口气说道:“江九儿引荐你们两人,又献上了《萧史图》,自然更受殿下器重一些。”

    一股危机感顿时袭遍佟齐全身。他茫然地盯着纪凌荒,张大嘴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纪凌荒一眼便洞穿了佟齐的心思,微笑道:“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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