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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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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雪眸中一缩,望向兰溪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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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诈她
煮雪眸中一缩,望向兰溪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你怎么会知道……?”不该呀,这些事都捂得极紧,她怎么会知道?再望向兰溪时,明明对面的人仍然温婉和善的笑着,煮雪却觉得一股寒意窜过背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煮雪不知道,她极力隐藏的胆怯正从她的眼底一点点流露出来,兰溪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知道什么?是二伯母帮你的事?还是你与她达成的条件?这都不难猜好吧?何况,你当我为何今日才来找你?倒不是我才知道你的行踪,两年前你被大伯父的人秘密接到京城,自通州之后,便未曾露过面,一直坐在马车上直接驶进了顺义坊大伯父暗地置的那所宅子里,这两年偶尔会随大伯父到外边儿喝茶、吃饭,其余的时候,最多是到城里逛逛,或是到相国寺上香,素日里很少出门。自从锦绣庄开张之后,你知道那是我娘的铺子,虽然未曾亲自上门逛过,却是遣了你身边那位姓李的妈妈和叫作秀云的丫鬟去过两回,头一回做的是件粉红倭缎大出风毛的皮襦袄,后一回做的便是你身上这件碧水天丝裙了。”
这些都是长柔早就打探好的,兰溪一句句信口拈来,眼看着煮雪原本不信的脸色,随着她讲了一句又一句,先是成了瞠目结舌的不敢置信,到最后,却是颓然的双肩一垮,彻底地信了,但也垮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在京城,她成了兰大老爷的外室,她甚至也知道,自己与兰二太太在合谋筹划着什么,煮雪突然觉得心累……兰溪既然一直都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却从没有动作,是将她看作了跳梁小丑么?“姑娘今日寻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于不再自称奴婢了。说实话,方才那声声奴婢听不出半点儿谦卑,反而骄傲得刺耳,她不喜欢,如今反倒顺耳了很多。“我方才说了,是与你叙旧,你不信?”
“姑娘用不着再耍弄我,姑娘高明着呢,我这点儿微末的道行还不值你费心思,我也猜不透姑娘的用意,还是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回,有什么事直言便是。我头疼着,不想再费脑筋。”煮雪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兰溪反倒觉得,这是重生以来,觉得看煮雪最顺眼的时候了。“我只是想着,不管二伯母对你承诺了什么,显然她都没有兑现的打算或者是能力,但据我所知,我大伯母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打上门也不过迟早的事。你有大伯父护着又能如何?男人的宠爱有几时,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应该想得比我清楚,或者你可以考虑考虑改跟我合作,我或许能帮你达成夙愿。”煮雪是个聪明人,外室虽然可图一时清静安宁,却不是长久之计,她要为自己和日后的孩子谋一个未来,就必然要进府,哪怕是个贱妾,也要一个名分。
煮雪轻笑着嗤道,“你想让我在大太太跟前指证二太太?你怀疑她,但是没有证据?”
煮雪本就是个聪明人,兰溪不意外她能猜到这一层,不过既然不意外,她便是有她的说法,“那么你肯么?”
煮雪未料到兰溪应得这般耿直,反倒是她自己愣了一愣,继而扯了扯嘴角,“空口白牙的指证有什么意思,无非是让大太太心里起疑罢了,这对于姑娘来说,没多大的用处,值得你拿我想要的东西来换?”
“让大伯母起疑这便足够了。再说,以你的聪敏,与二伯母做了交易,会连一个证据或是把柄也没有么?我不信。”兰溪笑着,轻缓摇头。
煮雪目中一动,却是笑道,“二太太可是谨慎得很,我哪儿能抓到什么把柄?”
“是么?”兰溪轻应,倒也并不强逼,只是,她与煮雪皆是心知肚明,若是无所凭仗,她不过就是兰二太太的一枚棋子,用过即丢,又凭什么与兰二太太交易?既为交易,自然是双赢的结果,一个外室,可不是煮雪的最终目的。“你很清楚二伯母选上你的原因,虽然被我撵出了府,但你终究是我身边的人,如今看来,你是不愿帮我了。也罢,兴许你更信任二伯母,或者她给你的条件你没法拒绝,不过煮雪,容我提醒你,我虽不见得能阻止你进府,但让你以什么身份进府我却还是有办法的,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尚在我手中。”
煮雪笑容一僵,只一瞬,她很快便收敛起情绪,只是望向兰溪时,却不自觉和缓了一下脸色,“姑娘,说到底,你我毕竟主仆一场,当日,我辜负了姑娘的信任,姑娘又何尝没有伤了我的心。如今,我如姑娘所愿,离了三房,不过所求一个安稳富贵的未来,与姑娘并无大的冲突,我并不想与姑娘为敌,除了成了大老爷的人之外,我并未答应二太太其他的事。姑娘今日也是太突然了,这毕竟是大事,还请姑娘容得我多考虑两日,届时再给你答复。”
兰溪沉吟了片刻,点点头,“罢了,像你说的,好歹主仆一场,这点儿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不过,别让我等太久。你没有答应二伯母别的事,可能不知道,因为你,大伯母可是把所有账都算到了我们三房的头上,拜你所赐,我也许很快就要多一位家世良好、有才有貌,身份几可与我母亲比肩的庶母了。说到底,我父亲要享齐人之福,还要多谢二伯母与你呢。”
煮雪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窒,点了点头,她冷着嗓问道,“既然姑娘已答应给我几日考虑,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兰溪点头,一摆手,“请便。”
煮雪便也不跟她客气,从椅上站起,朝门的方向走去,只是转身的刹那,身形有一瞬不太明显的僵硬。待她走到门边时,兰溪清灵的嗓在身后徐徐响起,捎带着风里桃花的气息,明明和煦馨香,她却背脊为之一僵,“三日!我只能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无论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自会派人去听你的答复。”话里的警告,不言而喻,毕竟她身边高手的身手煮雪已经见识过了,哪怕这几日她都躲在宅子里不出来,兰溪也有办法听到她的答复。
煮雪的步伐僵了僵,半晌后,才艰难地迈开步子。青衣素颜的丫鬟低眉垂眼开门,“雪姨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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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不惧
煮雪转过头,望向那低垂的眉眼间的和顺与安适,这才看出有两分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蹙眉问道,“你是……”
“雪姨娘怕是记不得奴婢了,奴婢是芳草。”仍是徐徐的应,不带波澜,却偏能让人听出春风和煦。
煮雪却是很难将面前气度安闲温柔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黑瘦矮小,腼腆得你目光一向她扫去,她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开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说到底,还是兰溪会调教人,她身边得用的大丫鬟,她在吃穿用度上从不苛刻,也允许她们学她们喜欢的东西,无论是枕月、流烟、盈风,还是她,或是如今的芳草,哪一个拿出去不比那些小户人家的千金来得体面、气度?当年,在兰溪身边,她也活得很自我啊!
突然发现自己竟对从前有些缅怀,煮雪用力地摇了摇头,再体面又如何?不也还是伺候人的命,哪怕是自己的子女也是出身便给别人当牛做马的命。所以,她不愿,也不肯屈服于命运。她没有别的资本,她最大的本钱就是自己,她不拿自己搏又有什么别的办法?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是没有后悔过,但若不是死咬着牙,她也走不到今天。到了今天,就更不是软弱的时候。
煮雪摇了摇头,像是要将心中乍然的柔软晃掉,冷下容颜,再未看芳草一眼,由着她推开门,而她,无视门外那两块冰,一张笑嘻嘻的娃娃脸,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门合上,隐约听见长庆笑呵呵的嗓洪亮的一路相送,“你家的马车、车夫和美丫鬟都候在楼下呢,人一根汗毛也没少,马也一样,你若不信,可以细细数过。”
兰溪在门内听得好笑,粉唇轻弯上扬的弧度,端了茶盏至唇畔,轻啜了一口,姿态闲适而优雅。
没有听见煮雪的应声,不过脚步咚咚,下楼去了。房门被人叩响,紧接着芳草开了门,这回进来的却是秦妈妈。秦妈妈径直走到了兰溪跟前垂首站定,这才低声道,“姑娘料得不错,煮雪的事果真是二太太的手笔。”方才兰溪与煮雪说话时,秦妈妈就在隔壁的厢房,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
兰溪眼中多了分沉冷,秦妈妈何尝没有料中呢?若非因着大太太因煮雪的事,非要弄出个王雅娴来,兰溪也没那么轻易就想到女人的妒心居然都是这般的不可理喻。兰府内,能做得出这事来的人,还真不多,而能悄悄将煮雪从庄子里带出的必然还是有自己势力的。
兰溪有了怀疑,便让秦妈妈找了人悄悄查过,因着几年前葛姨娘的事儿,兰二老爷恨上了兰二太太,这几年夫妻俩几乎是相敬如冰。而葛姨娘是三房的人,大太太能因着煮雪恨上三房,二太太同样可以,所以,她有理由这么做。而她之所以挑了兰大老爷处下手,而不是直接寻上兰三老爷,只怕一来是因为她知晓了煮雪被撵到庄子上,就是因着三老爷的缘故,这当中,还有三老爷亲自发过话的,所以,三老爷那儿必然行不通,而大老爷那里却是不一样了。
大老爷骨子里很有些文人的清傲,美色或许对他诱惑还不那么大,但若是一个能识文断字,与他能谈诗说词,与他红袖添香,碧纱待月的红颜知己那就完全不同了,而因着从前董妈妈的打算,煮雪正是朝着这方面发展的,可不就正合了这个?果然,大老爷如今对煮雪可是上心得很。一直将她放在外边儿,而不是迎进府来,只怕却是顾忌着三房这头,毕竟,煮雪曾是兰溪身边的丫头,做伯父的收用了侄女身边的人,这怎么算来都不是一桩上得了台面的事,他还顾及着三房的想法和兰府的颜面,只是兰溪看来,经过今日这一出,他若真打心眼儿里看重煮雪,只怕也再顾不了许多了。
二来,大房和三房若是因此起了龃龉,却可给二房可趁之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从前,兰溪不太看得上自家这位二伯母,觉得她霸道但却小心眼儿,有些自己的小聪明,但都用在汲汲营营上,你要说有多么了不得的智慧,却是高看了她。如今,恍惚回过头来看,兰溪才又一次惊出一身冷汗,永远不要小看你的敌人,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人。若是果真起了害人的心思,那当真会有神来一笔。今回若非她敏锐地察觉到大太太的态度有异,又恰好撞上了王雅娴,还没法顺藤摸瓜查出这些。
不过即便到了此刻,明知对上的是大房与二房,兰溪也丝毫不惧。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不要紧,诈了煮雪一回,也许就有不同寻常的收获了。
“姑娘,依老奴看,你只怕是白费了一番功夫,煮雪是不会帮着你指证二太太的。”说到底,煮雪那丫头何尝没有存着怨,存着恨,对兰溪、对兰三老爷,还有对三房,否则,她那么聪明一个人,会看不出兰二太太的目的?还能一拍即合,一是想要成为半个主子,从此荣华富贵,二不也是存着借兰二太太的手报复三房的意思?
“这个倒无碍,只是我看提起王雅娴,她还是抓心挠肝得很,自己得不到的,旁人偏偏那么轻易就得到了。她拼尽了所有,如今尚是个连名分也没有的外室,日后进了府,顶天也就一良妾,而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若是不如我的意,轻轻松松将她打成贱妾也是有的。可王雅娴若是进了门,那就是贵妾,嫁的还是她从前心心念念好些年的父亲,换作了妈妈是她,能甘心么?”兰溪却是气定神闲得很,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甚至很有兴致地研究起了杯盏上的花纹。
秦妈妈恍然大悟,“煮雪必然会急,她一定会让二太太阻止此事。但二太太未必就肯,她们之间怕是会就此生隙。”王雅娴一旦进门,二太太再适时爆出此事是大太太的手笔,那大房和三房之间便是就此结了大梁子,二房才可从中获利。
“只要她急了,想起要见二太太,那便行了。”兰溪眼中异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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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计成
“老奴明白了。老奴会交代长柔他们,千万看紧了煮雪。若是她与二太太会面,咱们便请大太太看一出好戏。”秦妈妈应道。
兰溪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却又交代道,“也要再麻烦长庆,王雅娴那头也千万要看紧了,千万不要出了纰漏。这样,妈妈去叫了他们几人过来,我亲自交代。”
秦妈妈自然应是,返身出了房门,将长柔、长漠、长庆几个叫了进来。兰溪又温言婉语交代了一番,几人都是忙不迭应了好,心中打定主意,定然要将姑娘交代的事情一丝不苟地做好,毕竟长柔且不说,如今已是认了兰溪为主的。长漠和长庆两个早前都得了耿熙吾的吩咐,对待姑娘要同对待他一般,如此,谁敢怠慢了兰溪的吩咐,何况,这些事,于他们而言,不过都是小菜一碟罢了。
这回却是没长漠什么事,毕竟今回是为保万无一失,才请了他一道帮忙,其他时候,兰溪觉得,护卫她家的无良师父也是件顶要紧的差事。不过,倒是有一桩小事要劳他帮忙查一查。
细细交代了一番,长漠“唔”了一声应下,兰溪这就整了整衣裙从椅上站起,笑道,“虽然隔着些距离,不过这采芝斋上赏花别有一番韵味,如今花也赏过了,倒是时候,该回去了。”
接连两天,无论是煮雪那儿,还是王雅娴那儿都安静得很,没有半点儿动作,秦妈妈不由有些着急,莫非姑娘的计策并未奏效?回过头想要问,却见兰溪正伏案练字,秦妈妈只得默默将满心的疑虑咽下肚去。
毕竟跟了兰溪这么几年,如何不知她只有越是心不安的时候,才越喜欢练字来让自己稳定情绪。
兰溪的心确实并不安稳,哪怕明知自己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至于煮雪会如何做,她却是拿捏不准,不过尽人事,听天命。之后若有其他变数,再见招拆招便是。奈何,理智知道是一回事,她心里却始终不能平。无论是煮雪也好,还是王雅娴也好,都纠缠着前世的孽缘,让她有一种隐忍的畏怯。但她却必须克服,因为她突然发现,虽然重新来过了一回,但前世的孽缘仍然纠缠在一处,无论是煮雪、王雅娴,还是赵屿,不是她想没有干系,就能断得干净的。她必须没有半分畏怯,才能在未来的日子,披荆斩棘,不再重蹈覆辙,活出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这一回,就是她让自己拜托畏怯的契机。
第三日的清晨,长漠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了珠玉阁,寻到流烟,这才往里递话,请见姑娘。
几乎一夜未眠的兰溪一股脑从床上披衣坐起,在熹微的晨光中,沉郁了两日的脸色终于放了晴,她弯起粉唇,笑了。
送走了长漠,秦妈妈步履轻盈,满面笑地回到内间。珠帘后,兰溪端坐于黑漆妆台前,轻轻摩挲着摆放在跟前的妆匣,然后自取了钥匙,开了锁,拉开中间一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页纸扉来,递与秦妈妈道,“劳妈妈亲自跑一趟吧!”
秦妈妈笑容微敛,躬身接过那页纸扉,收妥在了袖口,应声是后出了门,径直出了蘅芜苑,往大房的春山院而去。
不一会儿,从春山院回转时,秦妈妈只到兰溪跟前,回了一句,“已经交给大太太了,她隔了一会儿才让燕蘅接了,燕蘅送老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燕茹神色匆匆地进去了,只怕是有什么事。”
兰溪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一字,转而捡起炕上簸箩里的针线活,开始有一针没一针的绣了起来。如今,兰老太太上了年纪,兰溪即便平日里再怠懒,该尽的孝心也得尽,兰老太太喜欢她的活计,所以,她每一季几乎都要给兰老太太做样物件儿,有的时候只是一件抹额,有的时候是一件衣裳,如今手里的,却是一个鞋面,老绿色的底,沉绿色的丝线,绣的是富贵如意纹,已经绣了一半。
春日的午后,日头和煦,微风清徐,屋子一角的高几上置了一只白瓷花斛,里面错落有致插了两枝白玉兰,静静散发出淡雅清幽的香气,与八仙桌面上的水果果香和在一处,清爽沁脾。即便是秦妈妈,在宫里时闻惯了各殿名贵的熏香,如今随着时日久远,竟是越发觉得那些熏香的味道熏得人头疼,反倒是兰溪房里的味道,清爽自然,清新悠远。
屋内,很静,但却安闲。
不一会儿,四处溜达的流烟回来报说大太太让人备了车马,匆匆出了府去,兰溪顿了顿手里的针,眼中掠过一抹亮光。
秦妈妈更是喜形于色,一拍掌笑道,“成了。”
回府几个月了,秦妈妈当然不可能闲着,如今的兰府,已经有不少她们的眼线。所以到得稍晚时,大太太回府时,兰溪这儿很快便得了消息。据说,大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看,兰溪只是抿嘴笑,与秦妈妈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色,便抛开这个不提了。
到了晚间,上房来人说太太请姑娘去一趟正房。兰溪一边起身整理衣裙,一边暗忖着今日的晚膳是在各自房里用的,这会儿母亲找她有什么事?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自鸣钟,她挑了下眉,心领神会,这个时辰,即便父亲今日并未回府用膳,而是在外应酬,也该回了。
心中略定了定,一路沉默到了上房,却见院里的气氛有些沉凝,半垂的帘子里没有半分声息,亲自守在门外的环儿给她打了个眼色。兰溪眨了眨眼,跨过门槛进去了,屋内已经亮了灯,但是很静,静得有两分沉凝。
兰三太太半歪在矮榻上,头却扭向里,并不看一旁坐于椅上的兰三老爷,明显是在赌气。
而兰三老爷沉脸坐在椅上,半垂着眼,手边的茶盏半掀开,却已不见热气腾袅,显见已是冷了,却并未见他续杯。
兰溪见状,心头“咯噔”一沉,父母显见是在闹别扭,是为了何事?莫非……兰溪脸色微变,若是如此,可就不好了。她还未来得及动作,若是这个时候父亲就告知了母亲,那么之后,即便行事顺利,也难保父亲会怀疑到母亲的头上,这是兰溪万万不愿见到的,顷刻间,兰溪心中如同煮沸的水一般,翻腾不息起来。
………………………………
第四百零七章 索要
“哼。”兰溪朝着兰三老爷和兰三太太屈膝行了个礼,椅上的兰三老爷清了清嗓子,沉着脸哼了一声,“阿卿来了?”一双眼却是朝着榻上的兰三太太扫去。
兰三太太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纹丝不动。
兰溪见了,不由叹息,看来,这口气是赌大了,竟连她这女儿也不理了呢。兰溪压下心口的翻搅,权作不知一般笑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哼!”兰三老爷又哼了一声,这回的尾音有些重,却不是清清喉咙那么简单了,“你母亲好着呢,刚才还中气十足得很,要说不舒坦,也就心里不舒坦。”
“我还就心里不舒坦了,可那是因为谁?”兰三太太终于有了反应,扭头过来便是回了一声,果然中气十足得很。
兰溪见了便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泪珠子,没有双眼红彤彤,还好,还好!只见兰三太太一双凤目冒着火,闪着亮,狠瞪着兰三老爷,像是平日温顺的猫,被人触着了逆鳞,瞬间炸了毛,张牙舞爪。却并不面目可憎,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鲜活,兰溪发觉,她母亲许是放开了怀抱,不再只为父亲而活,如今活得自我而恣意,倒比从前更加的有魅力了,果然,那边兰三老爷喉间咕哝了一声,一口气还没提到喉咙口,便被瞪得偃旗息鼓了。
兰溪突然发觉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了,那王雅娴尚未进门,就算进了门,只怕也不足为惧。只是想起她的阴毒,想起母亲的率直,兰溪又摇了摇头,硬生生摇去乍起的放松,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动了,便不能停。何况,事关母亲,事关这个家如今的安宁,她可禁不起一个万一。
房里凝滞的风似是被兰三太太眸中的火燃烧了,屋内的气氛不再如刚踏进来时,那般的沉默。
兰溪微微弯起了唇,对父母之间无声的对阵视而不见,当然,更要全然忘记在外边儿风头劲劲的兰尚书在家里被一个狠瞪的眼神就打败的真相。“父亲母亲找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是你母亲有事找你。”兰三老爷这口接的有点儿快,奈何,兰三太太像是没有听见,不为所动,兰三老爷眉一皱,“你不是有话要对阿卿说么?”一边说,还一边朝着兰三太太使眼色。
“要说你自个儿说,我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冲着女儿张得开这个口。”兰三太太显然余怒未消,口气仍然冲得很。
与她有关?兰溪挑眉,那必然与她担心的事没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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